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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6 21:25:57

1 暴雨夜的热红薯

陆叶这辈子最擅长的事,就是看见谁可怜都想着能给对方做点什么。

她自己却是全小区最可怜的——二十五岁,开了家十平米的奶茶铺,名叫"叶落",房租押一付三交到第三个月,第四个月的钱还不知道在哪。门脸破得跟被雷劈过似的也没钱翻新,招牌上"叶落"两个字很快地就掉了一个叶,剩下一个"落",远远一看又像"洛",再远一点看像"各",到最后路过的大爷都喊她"那家各奶茶"。

但她不在乎。她在乎的是,今晚这场雨下得跟有人在天上倒洗脚水似的,还会不会有客人来。

她走到店门口准备收遮阳伞,就看见台阶底下蹲了个男的。

那男的一米八九的个子,缩成一团,西装料子一看就金贵,被雨淋得塌在身上,像一只被主人遗弃的萨摩耶。脸白得跟刚从面粉袋里钻出来,嘴唇发紫,眼神放空,盯着路面上一摊一摊的水洼,似乎跟那水洼有仇。

陆叶叹了口气。

这一声叹气,就知道她又要破财了。

"喂,"她蹲下去拍人家肩膀,"兄弟,你是群演啊?"

那男的缓缓抬头。

那张脸一抬起来,陆叶愣了半秒。

不是她认出来他是谁,是她活了二十五年没见过这么好看的男的。好看得不像真人,像高P修图里的,像那种手机贴膜广告里印的,像女娲把"禁欲""高冷""贵气"三个词揉吧揉吧捏出来的。

但她立刻就把这念头压下去了。

"群演也不能这么淋雨啊,"她一把把人拽起来,"进来进来,我给你倒杯热水。"

那男的被她拽得一个趔趄,进门的时候肩膀差点刮掉门框。他站在十平米的奶茶铺里,浑身滴水,地砖上立刻洇出一大片深色。他面无表情地环顾四周,眼神从掉漆的吧台扫到裂了一道缝的菜单板,再扫到陆叶那台吱呀作响的封口机,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

陆叶根本没注意他的反应。她转身从电饭锅里摸出一个热红薯,啪地拍在吧台上。

"吃吧。"

那男的低头看那个红薯。

红薯被陆叶烤得有点过,皮发黑,裂开一道口子,露出里面金黄金黄的瓤,冒着白汽。

"我不——"

"别客气。"陆叶把红薯往他手里一塞,"你看你这样子,被导演骂了吧?还是被制片人扣盒饭了?我跟你说,群演这行不好混,我昨天还看见一个被道具组当成尸体抬来抬去,抬了一天二百块。"

那男的捏着那个红薯,手指微微发抖。

陆叶不知道现在她眼前的这个男人叫沈砚辞。

三年前一部文艺片直接把他送上影帝宝座,颁奖礼上他一句话没说,只冲镜头点了个头,当晚微博服务器崩了三次。从那以后他成了圈子里最金贵的那张脸,代言费八位数起步,出门四个保镖跟着,喝口水都有专人试毒。

但今晚,他刚被资方摁着骂了两个小时。

他争了八年的那个男主,资方塞了个带资进组的关系户,把他名字从演员表划掉了。他开车出来,雨太大,迷失在老城区的小巷子里,车陷在水坑里动不了,他下来想看看情况,结果就蹲在了这个破奶茶铺的门口。

他蹲在那里的时候,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八年了,我沈砚辞这辈子是不是就不配碰一个真正想演的角色?是你们逼我的。

然后这个奶茶铺老板娘就把一个热红薯塞进了他手里。

"吃啊,"陆叶催他,"凉了就不好吃了,我自己烤的,不要钱。"

沈砚辞沉默了三秒,咬了一口。

红薯有点烫,但是甜,甜得他鼻腔一酸。

他这一酸,眼泪差点下来。他赶紧偏过头,假装看窗外的雨。

陆叶根本没看见。她正在吧台后面哼歌,哼的是一首她自己都记不住名字的老歌,哼跑调了也不在乎。

"你叫啥啊?"她随口问。

"……沈。"

"沈啥?"

"沈砚。"他临时改了口。他不能说沈砚辞,他太清楚后果——这小破店明天就得被粉丝踏平。

"沈砚啊,我还以为沈砚辞呢。嗯?好耳熟的名字,是谁来着?算了不重要。行,沈砚,你这名字听着就像个跑龙套的,没事,群演也会有春天的。"

沈砚辞:"……"

他第一次听见有人把"沈砚辞"和"跑龙套的"放在一句话里。

雨下了一个钟头。陆叶给他倒了三杯热水,他一口气吃完了那个红薯,连皮都没剩。临走的时候他站在门口,回头看了陆叶一眼。

"我……会报答你的。"

陆叶摆摆手:"报答啥,一个红薯的事。你赶紧回家吧,再淋下去你明天就得发烧,群演发烧可没人替你赚钱。"

沈砚辞走进雨里。

他走出去五十米,才想起来自己车还陷在水坑里。但他没回去开车,他站在雨里,掏出手机,给他经纪人打了个电话。

"喂,"他声音哑得不像他自己,"那个黄了的男主……帮我查查,原关系户叫什么。"

第二天早上七点,整个娱乐圈炸了。

那个带资进组的关系户,凌晨三点酒驾被抓,新闻直接挂上热搜第一。资方凌晨五点给沈砚辞的经纪人打电话,声音都在抖:"沈老师,那个角色,还是您来。"

沈砚辞那会儿正躺在酒店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那个破奶茶铺和那个热红薯。

他"嗯"了一声,挂了电话。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他经纪人追着他骂了三天的事——他戴上口罩,戴上帽子,戴上眼镜,把自己裹成一个"劫匪",八点准时出现在"叶落奶茶铺"门口。

此时的陆叶正在擦桌子。

她抬头一看,愣了。

"哎,沈砚?"她乐了,"你这是扮的哪个角色?劫匪?"

沈砚辞:"……"

这她都能认出来?

他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行,"陆叶把抹布往他怀里一塞,"你来得正好,帮我把这桌子擦了,我给你免单一杯奶茶。"

沈砚辞捧着那块抹布,站在原地,僵了整整十秒钟。

他长这么大,拿过影帝奖杯,走过巴黎时装周的开场,给国际大牌站过台。但是没碰过抹布。

但他还是把那张桌子擦了。

擦得特别认真,特别仔细,像在对待一座小金人奖杯。

陆叶在旁边满意地点头:"行啊沈砚,你这做群演之前是做过保洁吧。"

沈砚辞擦桌子的手顿了一下。

他没说话。

他只是默默地想:八年了,从来没有人把他当成一个"会擦桌子的普通人"。所有人看他,看的是那张脸,那个奖,那个身价。

只有这个奶茶铺老板娘,把他当成了一个淋雨可怜的群演。

第三天的下午,一个穿JK的小姑娘推门进来买奶茶,抬头看见沈砚辞蹲在地上擦椅子,手里那块抹布还在他手里转了个圈。

小姑娘愣了三秒。

然后她"嗷"一嗓子,整个人蹿到了门外。

沈砚辞擦椅子的手僵在半空。

下一秒,整条街都炸了。不知道是谁拍了一条朋友圈——"沈砚辞在XX路奶茶铺擦桌子"——配图里影帝大人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蹲在地上,手里一块抹布,面前一张破桌子。

那条朋友圈十分钟被转发了三万次。

半小时后,奶茶铺门口堵了三百多个小姑娘,举着手机,喊得整条街都在震。

"砚辞!!!" "老公!!!" "妈妈爱你!!!"

陆叶正在吧台后面煮珍珠,听见动静一抬头,门口已经水泄不通。

她"啪"地把漏勺往锅里一扔,冲沈砚辞喊:"沈砚!你干啥了?!"

沈砚辞蹲在地上,手里还攥着那块抹布,面无表情。

"……没干啥。"

"没干啥她们喊啥?!"

"……可能……认识我。"

陆叶上下打量他。

"你一个群演,她们认识你干啥?"

沈砚辞:"……"

他还没想好怎么解释,门口已经冲进来三个姑娘,举着手机直奔他而来。

"老公!我能跟你合个影吗?!"

沈砚辞:"……"

他转头看陆叶。

陆叶正在吧台后面,叉着腰,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我说,"她走过去,指着那三个姑娘,"你们谁啊?买奶茶就买奶茶,不买就出去,别影响我做生意。"

那三个姑娘一愣。

"姐!"其中一个姑娘指着沈砚辞,"你是不知道他是谁吗?他是沈砚辞!影帝!"

陆叶转头看沈砚辞。

沈砚辞:"……"

陆叶转头看那姑娘。

"啥影帝?"她说,"他是这儿附近的群演。"

那三个姑娘:"……"

沈砚辞:"……"

门口三百多个小姑娘:"……"

陆叶一拍吧台。

"都散了都散了,"她挥手,"我这小破店,经不起你们这么堵。沈砚明天还要去剧组报到,你们别耽误他。"

那三百多个小姑娘,面面相觑,然后真的散了。

散的时候,每个人还都买了一杯奶茶。

那天下午,陆叶卖了三百多杯奶茶,数钱数到手抽筋。

她数完钱,抬头看沈砚辞。

"行啊你,"她拍他肩膀,"你这张脸,比我打折好使。"

沈砚辞:"……"

那天晚上他在日记里写了一句话——

【我拿过影帝奖杯,走过巴黎时装周的开场,但我这辈子最开心的事,是被一个奶茶铺老板娘当成了群演。】

他擦完桌子,陆叶给他做了一杯柠檬水。

"喝吧,"她把杯子推过来,"下次下雨别蹲门口了,你这身高,蹲那儿像个门墩。"

沈砚辞捧着那杯柠檬水。

柠檬水酸得他一皱眉,但他一口一口全喝了。

往后的一段日子里沈砚辞每天准时出现在"叶落奶茶铺"。

他永远戴着口罩,永远点最便宜的柠檬水,永远在陆叶忙不过来的时候默默地把桌子擦了、把货搬了、把门口的垃圾倒了。

陆叶越来越觉得这小伙子可怜。

"沈砚啊,"她拍着他的肩膀,"你是不是被剧组开除了?"

沈砚辞:"……没有。"

"那你咋天天来?"

"我……"他顿了三秒,"我顺路。"

陆叶上下打量他。

"你家住在哪个顺路啊?"

"……就是顺路。"

陆叶叹了口气。她认定这小伙子是不好意思说自己失业了。

"行吧,"她从柜台底下摸出一个盒饭,"拿着,晚上回去吃。"

沈砚辞捧着那个盒饭。

盒饭是陆叶自己做的,番茄炒蛋盖饭,鸡蛋炒老了,番茄没去皮。

但他捧着那个盒饭,站在奶茶铺门口,看着陆叶忙前忙后的背影,忽然觉得——

这比他拿影帝那天,还踏实。

2 每天晚上十点的"晕倒哥"

陆叶遇到沈砚辞那晚,下班后骑着小电驴在冷风里哆嗦,路过一家24小时便利店,想进去泡碗泡面暖暖身子。

她推开门,就看见收银台旁边趴着个男的。

那男的穿着一身深灰色西装,料子一看就不是专柜能买到的那种,衬衫袖口别着一枚袖扣,陆叶扫了一眼,那袖扣上的碎钻亮得晃眼。他整个人趴在收银台上,脸埋在胳膊里,肩膀微微发抖,像一头累垮的老黄牛。

陆叶把泡面往收银台上一放,伸手拍了拍他。

"喂,兄弟。"

那男的缓缓抬头。

陆叶又愣了。

今天这是怎么了?怎么一个两个长得都跟杂志封面上扒下来的似的?

这个男的跟沈砚辞还不一样。沈砚辞是那种"贵气逼人、生人勿近"的好看,这个男的是那种"面无表情、生无可恋"的好看。他眼睛下面两团乌青,嘴唇干得起皮,眼神空得像被人抽空了灵魂。

"兄弟,"陆叶皱着眉,"你这是加班加到要升天了?"

那男的盯着她,三秒钟没说话。

"……没事。"他的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

"没事个屁。"陆叶转头从便利店里端了一碗关东煮过来,啪地放在他面前,"吃。"

那男的低头看那碗关东煮。

萝卜、鸡蛋、魔芋结、鱼豆腐,汤面上飘着一点点葱花。

"我不——"

"你怎么也不……别客气。"陆叶把筷子塞他手里,"你看你这样子,肝都要熬坏了。我跟你说,我以前隔壁工位那个小哥,上次加班加到直接叫了120,进医院一查,重度脂肪肝。"

那男的捏着筷子。

他叫贺今朝,陆叶也不认识。

贺氏集团唯一继承人,二十六岁接手集团,三年时间把公司市值翻了一倍,圈子里送他一个外号——"贺阎王"。意思是他签合同的时候脸比阎王还黑,谈判的时候能把对手逼到当场拍桌子。

但今晚,他刚从会议室出来。

那个他追了三年的合同,今晚第三次黄了。对方老总临时变卦,理由是"家里孩子不同意"。他在会议室坐了十二个小时,一口水没喝,最后被秘书扶出来,鬼使神差地走进了这家便利店。

他趴在收银台上的时候,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贺今朝,这辈子是不是就不配做这一单合同?

然后这个奶茶铺老板娘就把一碗关东煮塞进了他手里。

"吃啊,"陆叶催他,"汤都要凉了。"

贺今朝沉默了五秒,夹起一块萝卜,放进嘴里。

萝卜炖得很烂,汤有点咸,但他还是把整碗关东煮连汤带水全吃了。

陆叶在旁边满意地点头:"这就对了嘛,人是铁饭是钢,加班也得先吃饭。你叫啥啊?"

"贺……"

"贺啥?"

"贺今。"他临时改了口。

"贺今啊,"陆叶点点头,"行,贺今,你这名字听着就像个996社畜。"

贺今朝:"……"

他吃完关东煮,站起身。一米八九的个子,站起来的时候便利店的灯光都显得暗了一截。他低头看着陆叶,面无表情。

"我会报答你的。"

陆叶摆摆手:"怎么你也要报答我?报答啥啊,一碗关东煮的事。你赶紧回家睡觉吧,再熬下去你就进ICU报答我了。"

贺今朝走出便利店。

他走出去二十米,他的司机开车过来接他。他坐进车里,沉默了三分钟,忽然开口。

"查一下,"他对司机说,"今晚那个女人是谁。"

司机:"……啊?"

"明天晚上十点,"贺今朝看着窗外,"我要再见到这个女人。"

第二天晚上十点,陆叶准备打烊。

她推门出去倒垃圾,看见旁边台阶上坐着个男的。

那男的穿着昨天那身西装,脸色惨白,嘴唇发紫,看见她出来,身子一歪,"哐当"一声倒在台阶上。

陆叶:"……!"

她放下垃圾桶,走过去蹲下来。

"贺今?!"

贺今朝闭着眼睛,眉头紧锁,一动不动。

陆叶伸手探他鼻息——有气。

摸他额头——没发烧。

翻他眼皮——白眼珠。

她叹了口气。

"完了,又一个加班加到晕过去的。"

她把贺今朝拖进店里,累得气喘吁吁。一米八九的大男人,比她整整高一个头,拖起来跟拖一头死猪似的。她把他放在椅子上,给他倒了杯热水。

"贺今,贺今,醒醒。"

贺今朝缓缓睁开眼。

"……我在哪?"

"在我店里。"陆叶把热水递给他,"你是不是又加班了?"

贺今朝捧着那杯热水,沉默了三秒。

"……嗯。"

"你这工作不要命了?"陆叶拍他肩膀,"听姐一句劝,辞职!"

贺今朝喝水的动作顿了一下。

辞职。

他这辈子从来没人敢跟他说这两个字。他秘书不敢,他父亲不敢,他公司那几千个员工更不敢。

"……我辞不了。"他低声说。

"为啥?"

"……我是老板。"

陆叶:"……"

她盯着他看了三秒钟,然后"噗嗤"一声笑出来。

"你可拉倒吧,"她一巴掌拍他肩膀,"你是老板?你要是老板,我就是王母娘娘。赶紧喝,喝完回家睡觉。"

贺今朝:"……"

他捧着那杯热水,一口一口慢慢喝。

从那天起,每天晚上十点,贺今朝准时出现在"叶落奶茶铺"门口。

有时候他"晕倒"在台阶上,有时候他"胃疼"蹲在墙角,有时候他"胸闷"扶着门框。

陆叶每次都把他拖进店里,有热汤灌热汤,没热汤就热水,时不时骂他两句,劝他辞职。

贺今朝每次都乖乖喝,乖乖被骂,乖乖听她劝辞职。

他秘书快疯了。

因为贺氏集团那几个亿的合同,现在都是在奶茶铺里签的。

有一次对方老总约他在五星级酒店谈合同,贺今朝看了一眼手表,面无表情地说:"不行,十点我有个会。"

老总:"什么会比这几个亿还重要?"

贺今朝已经起身往外走了。

他司机在后面追:"贺总!贺总!那合同——"

"明天再签。"

第二天,那个合同果然签了。因为对方老总不知道抽什么风,凌晨五点主动给贺今朝打电话,声音都在抖:"贺总,我们不谈了,合同按您说的条款签,我们全都接受。"

他"嗯"了一声,挂了电话。

他现在对合同的事情完全不感兴趣了,满脑子都是陆叶。

一周后。

依旧是晚上十点,贺今朝准时"晕倒"在奶茶铺门口。陆叶把他拖进店里,灌了一碗红豆汤,正准备劝他辞职,门"哐当"一声被推开了。

进来的是贺今朝的秘书小林。

小林穿着一身职业装,拎着一个公文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她推门进来,是要找贺总。因为第二天早上九点有一个跟外资的谈判,贺总今晚消失了三个小时,电话不接,微信不回。

小林一进门,就看见了贺今朝。

贺今朝坐在奶茶铺的破椅子上,面前一碗红豆汤,手里还拿着陆叶给他的半块红薯。

小林:"……"

她整个人僵在门口。

贺今朝:"……"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的秘书,手里那半块红薯举在半空。

"贺、贺总?"小林的声音在发抖,"您……您在这儿干啥?"

贺今朝顿了三秒。

"……喝汤。"

"喝汤?!"小林差点哭出来,"贺总!明天早上九点!外资的谈判!那是我们跟摩根谈了半年的项目!您在这儿喝汤?!"

贺今朝面无表情地喝了一口红豆汤。

"推迟。"

"推迟?!"小林崩溃了,"贺总!那是摩根!摩根!他们的总裁今晚已经从纽约飞过来了!"

"那就让他等着。"

小林:"……"

她转头看陆叶。

陆叶正在吧台后面收拾,戴着耳机哼着歌,完全没注意这边的动静。

小林看看贺今朝,又看看陆叶,又看看贺今朝,又看看陆叶。

她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她"啪"地合上公文包,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她回头。

"贺总,"她声音幽幽的,"我明天……需要给您准备一份奶茶铺周边的房产资料吗?"

贺今朝:"……"

他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

小林:"……好的,我知道了。"

她走了。

第二天,贺氏集团内部传出一个消息——贺总最近心情很好,签合同的价格比以前低了三个点,秘书们都以为公司要完了。

只有小林知道,贺总每天晚上十点消失的那三个小时,去了哪里。

她没说。

她甚至悄悄去那家奶茶铺买了一杯珍珠奶茶。

她发了一条朋友圈——

【今日份打工动力来源:贺总在奶茶铺喝汤。】

配图是奶茶铺门口那个歪歪扭扭的招牌——"叶落"两个字掉了一个叶。

3 橘子糖和白大褂

陆叶难得的休息,却出现在医院门口。

她去拿体检报告。

她最近总觉得心慌,心跳一会儿快一会儿慢,像有人在她胸口打鼓。她舍不得做贵的检查,就挂了个最便宜的号,抽了个血,等了三天,通知她去拿报告。

她站在门诊楼门口的台阶上,正准备拆开那个信封,瞥见旁边的台阶蹲着个男的。

那男的穿着一身白大褂,里面是浅蓝色衬衫,白大褂的口袋里插着两支笔,胸前别着一个工作牌。他蹲在台阶旁边,双手抱头,脸埋在膝盖里,肩膀微微发抖。

陆叶愣了一下。

最近这是撞鬼了?怎么总是有个男人蹲在门口台阶?

她走过去,蹲下来。

"医生哥哥?"

那男的缓缓抬头。

陆叶第三次愣在原地。

没错!又是一位大帅哥!

这个男的跟前面两个还不一样。沈砚辞是冷的,贺今朝是丧的,这个男的是柔的。他眉毛很浓,眼睛很大,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眼镜,皮肤白得像瓷。但他那张温柔的脸上,此刻写满了"生无可恋"四个大字。

"医生哥哥,"陆叶把体检报告往兜里一塞,"你咋了?"

那男的盯着她,三秒钟没说话。

"……没事。"他声音很轻,像羽毛落在地上。

"你这还叫没事?"陆叶从兜里摸出一颗橘子糖,她每天都在兜里揣糖,因为低血糖。剥开糖纸,塞进他手里,"请你吃颗糖,我听说不开心的时候吃甜的东西就好了。"

那男的低头看那颗糖。

橘子味的硬糖,包装纸是橙色的,上面印着一个卡通橘子。

"我不——"

"?!""不是?怎么现在的男人一个两个的都怎么回事?"陆叶直接把糖强行塞到他手里,再把他的手合上,"你看你这脸,比我的体检报告还丧。吃颗糖,甜一下。"

那男人紧紧捏着那颗糖,还是没有吃掉。

他叫江叙白。

三甲医院心外科副主任医师,二十六岁拿副主任,三十岁已经主刀过三百多台手术,是整个地区心外科最年轻的一把刀。人送外号——"江一刀"。意思是他下刀又快又准,一刀下去,绝不失误。

但今天,他刚从手术室出来。

那个高难度的主动脉夹层手术,他已经失败了十次。

十次。

十次他站在手术台上,看着病人的心脏在自己手里停止跳动。十次他站在手术室门口,面对家属那双红着的眼睛。十次他脱下手套,走到洗手池前,看着自己的手发抖。

他蹲在门诊楼门口的时候,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江叙白,你是不是这辈子就不可能完成这个高难度手术?

然后这个奶茶铺老板娘就把一颗橘子糖塞进了他手里。

"吃啊,"陆叶催他,"糖都要化了。"

江叙白沉默了五秒,把那颗糖放进嘴里。

橘子味的,甜甜的,有一点点酸。

他含着那颗糖,忽然觉得眼眶一热。他赶紧偏过头,假装看天。

陆叶根本没注意。她正在旁边拆她的体检报告,一边拆一边念叨:"可千万别有事啊,我还没结婚呢,我还没喝上喜酒呢,我还没……"

她拆开报告,扫了一眼。

"……心律不齐,建议复查。"

她"哦"了一声,把报告塞回兜里。

"行吧,"她拍拍手站起来,"还是老样子,反正也死不了。"

江叙白看着她:"你不去复查?"

"复查要钱啊。"陆叶理直气壮,"我这小破店,一个月挣的钱还不够我挂一次专家号。"

江叙白:"……"

他看着这个小姑娘,穿着一件普通卫衣,扎着一个歪歪扭扭的马尾,脸上连个粉底都没涂。她手里攥着一张心律不齐的体检报告,刚才还在为一个陌生的医生哥哥难过。

他忽然站起身。

"你叫什么名字?"

"陆叶。"她指指自己,"陆地的陆,树叶的叶。"

"陆叶,"江叙白重复了一遍,"你后天下午来医院找我。"

"找你干啥?"

"我给你复查。"

陆叶愣了:"你是医生?"

江叙白推了推眼镜:"我这一身白大褂难道看不出来吗?"

陆叶上下打量他。

白大褂,工作牌,细框眼镜。

"你别是个骗子吧?"她警惕地后退一步,"现在骗子都穿白大褂了?"

江叙白:"……"

他第一次被人当成骗子。

"我真的是医生。"他声音更轻了。

"那你咋蹲在门口哭?"

"我没哭。"

"你眼睛红了。"

"……风吹的。"

陆叶将信将疑地看了他三秒钟,然后"哦"了一声。

"行吧,"她从兜里又摸出一颗橘子糖,"那你拿着,明天见。"

她转身走了。

江叙白站在原地,手里捏着橘子糖,看着那个蹦蹦跳跳的背影消失在路口。

第二天下午,第十一次的主动脉夹层手术,成功了。

家属在手术室门口哭得泣不成声,握着江叙白的手一个劲儿道谢。江叙白站在那里,脸上是标准的、温柔的、职业的微笑,但他脑子里却不是病人与家属。

他脱下手套,走到洗手池前,掏出昨天的那颗糖,放进嘴里。

橘子味的,甜甜的。

他给陆叶发了个消息,陆叶昨天临走时又回头留了他电话,说"万一你想不开再蹲门口,我好劝你"。

【明天下午三点,门诊三楼,心外科。】

陆叶回得很快。

【医生哥哥你真给我看啊?】

【嗯。】

【那多少钱啊?】

【不要钱。】

【你别是要骗我器官吧?】

江叙白看着那条消息,沉默了五秒钟,然后笑了。

他很久没笑得这么真心过。

【我骗你器官干什么。】

【那行吧,】陆叶回,【我请你喝奶茶。】

第三天下午,陆叶准时出现在门诊三楼。

江叙白穿着白大褂,坐在诊室里,面前排了十几个病人。她站在门口,探头探脑。

江叙白看见她,冲她微微点头。

陆叶就进去了。

她坐在诊室里,江叙白给她听诊,问她作息,问她饮食,问她最近是不是经常熬夜。

"嗯,"陆叶老实交代,"我一般凌晨两点睡,早上七点起。"

"为什么?"

"因为我要追剧。"

江叙白:"……"

他给她开了检查,让她去做心电图、心脏彩超。她跑完一圈回来,把报告放在他面前。

江叙白看了一眼。

"没大事,"他说,"就是长期熬夜加低血糖,心律不齐是功能性的,不是器质性的。"

陆叶:"啥意思?"

"意思就是,"江叙白看着她,"你别熬夜了,按时吃饭,兜里多揣点糖。"

陆叶松了一口气:"那就好,我还以为我要猝死了。"

江叙白看着她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忽然觉得心里某个地方被戳了一下。

他从那天起,每天下午六点下班后,就会出现在"叶落奶茶铺"门口。

他总是只点一杯热牛奶,因为陆叶说"医生说过奶茶对身体不好,不能喝奶茶"。他就坐在角落里,安静地看着陆叶忙前忙后。

陆叶看他总是在那个角落,越来越觉得这家伙可怜。

"江医生,"她端着牛奶过去,"你是不是被医院开除了?"

江叙白:"……没有。"

"那你咋天天来?"

"我……"他顿了三秒,"我最近不加班,就顺路看看。"

陆叶:"你们男人现在都套用的一个模板吗……"

"嗯?你说什么?"

"噢没事没事,你家又住在哪个顺路啊?"

"……"

陆叶叹了口气。她认定这小伙子是不好意思说自己被医院排挤了。

"行吧,"她从柜台底下摸出一个盒饭,"你也要吃我这份盒饭吗?"

江叙白没明白她为什么这么问:"不用了,我家里做好饭菜了。"

忽然奶茶铺门口有一只流浪狗,前腿被车碾了一下,瘸着腿蹲在台阶上,"呜呜"地叫。陆叶看见的时候,狗腿已经肿得跟胡萝卜似的,毛上全是血。

她"嗷"一嗓子就冲出去了。

"江医生!江医生!"她冲进店里,拽着江叙白就往外拖,"你快来!这狗腿断了!"

江叙白:"……"

他今天连做了八个小时的手术,还没来得及喝手里陆叶给他做的热牛奶。

他被陆叶拽到门口,看见那只流浪狗。

那只狗三条腿站着,一条前腿肿得跟胡萝卜似的,眼神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江叙白:"……"

他蹲下去,非常熟练地把狗腿摸了一遍。

"骨折,"他说,"不是粉碎性的,能接。"

陆叶:"你真会?!"

"……我是医生。"

"你不是心外科的吗?而且这是狗,不是人……"

"……医生的手,接什么都一样。"

江叙白站起来,走进奶茶铺,从吧台后面翻出一卷纱布、一瓶碘伏、一卷胶带——这是陆叶自己备的,因为她切配料的时候经常切到手。

他蹲下去,给那只流浪狗洗伤口、消毒、接骨、打夹板。

动作行云流水,干净利落。

陆叶蹲在旁边看,看得眼睛都直了。

"江医生,"她咽了口唾沫,"你真的是心外科的?"

"嗯。"

"你接狗腿这么熟练?"

"……接狗腿不紧张。"

陆叶:"……"

她忽然觉得这家伙是真的可怜。

一个心外科医生,给人做手术紧张到蹲在门口哭,给狗接骨倒这么熟练。

她拍了拍江叙白的肩膀。

"江医生,"她说,"你老实说,是不是在医院被排挤了?"

江叙白:"……"

他给狗缠最后一圈纱布的手顿了一下。

"……没有。"

"行吧,"陆叶叹了口气,"我懂了。你不好意思说。没事,以后你在我这儿,给狗接骨也行,给人接骨也行,我都不笑话你。"

江叙白:"……"

他蹲在那里,手里还攥着纱布,看着陆叶那副"我懂了"的表情,忽然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那只流浪狗接好腿之后,摇着尾巴,围着陆叶和江叙白转了三圈。

陆叶给它起了个名,叫"珍珠"。

从那天起,珍珠就成了奶茶铺的看门狗。

江叙白每天下午来的时候,第一件事是蹲下去给珍珠检查腿。

珍珠每次都摇着尾巴,把腿伸到他面前。

江叙白给它检查完,抬头看陆叶。

陆叶正在吧台后面煮珍珠——人吃的那种黑珍珠。

"江医生,"她回头冲他笑,"你说珍珠是不是跟你有缘?"

江叙白:"……"

他低头看那只摇尾巴的狗。

他这辈子接过三百台手术,救过三百条人命。

但这是第一次,有一条生命,是摇着尾巴等他检查。

4 路边摊的freestyle

一天陆叶跟闺蜜出来吃烤串。

烤串摊在两条街外的小巷子里,烟熏火燎,老板光着膀子翻羊肉串,油烟飘得三米远。陆叶和闺蜜坐在塑料板凳上,面前堆了一堆签子,啤酒喝了三瓶。

她喝得有点多,脸通红,话也开始多。

闺蜜指着对面——

对面墙根下蹲着个男的,戴一顶黑色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手里拎着一个便携音箱,正在freestyle。

"……我不是没才华,我只是没运气,我不是不努力,我只是被人当垃圾——"

他唱得其实挺好。声音哑哑的,带点沙,像砂纸蹭过木头。

但旁边几个喝醉的大哥开始起哄。

"哟,这不是那个谁吗?"一个大哥拍着大腿笑,"那个被全网黑的说唱歌手!"

"祁燃!"另一个大哥一拍桌子,"我靠,真的是祁燃!你不是凉了吗?怎么出来要饭了?"

"哈哈哈——"

祁燃蹲在墙根下,帽檐压得更低,一句话没说。

他拎着音箱,转身要走。

"哎别走啊!"那个大哥一把拽住他,"再唱一段,我们给你打赏!"

那大哥从兜里摸出一块钱,"啪"地拍在祁燃面前的地上。

祁燃的手攥紧了。

陆叶"啪"地把啤酒瓶往桌子上一放。

她喝多了。

她喝多的时候,全世界她最大。

"你干嘛呢?"她摇摇晃晃地走过去,指着那个大哥,"你有钱了不起啊?"

那大哥愣了。

"你谁啊?"

"我是他歌迷。"陆叶一指祁燃,"他唱得挺好的,你凭啥侮辱他?"

那大哥乐了:"歌迷?你知道他是谁吗?他是个劣迹艺人!"

"啥劣迹?"

"他——"

"他啥了?"陆叶叉着腰,"他睡你家媳妇了?还是偷你家孩子了?"

那大哥:"……"

闺蜜在后面拉她:"叶子你别喝多了——"

"我没喝多!"陆叶甩开闺蜜的手,转头看着祁燃,"兄弟,你过来。"

祁燃愣在原地。

陆叶走过去,把他从墙根下拉起来,把他按在自己的板凳上,然后转头冲那个烤串老板喊:"老板!再来二十串羊肉!十串韭菜!多放辣!"

她转头看着祁燃。

"兄弟,"她打了个酒嗝,"我跟你说,你刚才那段freestyle,还行。"

祁燃抬头看她。

帽檐底下,那双眼睛红了。

"真的,"陆叶拍着他的肩膀,"你别听那傻逼的。你唱得好,真的。我虽然不懂说唱,但我懂好听不好听。你唱得好听。"

祁燃盯着她。

"……你真的觉得我唱得好?"

"我骗你干啥?"陆叶打了个酒嗝,"我跟你说,我以前在KTV当麦霸,我一听就知道——你是这块料。"

祁燃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是一种很复杂的笑。有点苦,有点涩,有点像被人打了一耳光之后忽然被人扶起来。

祁燃,三年前一首《野火》直接炸上热搜第一,全网播放量破十亿,十七个音乐节抢着请他。然后第二年,他被人扒出来"辱骂前辈",一段断章取义的视频在网上疯传,他被全网黑,被所有平台封杀,所有代言全部解约,所有音乐节把他名字划掉。

三年了。

他从一个顶流说唱歌手,变成了一个在路边墙根下freestyle的、被人拍一块钱在地上的流浪汉。

今晚他喝了半瓶二锅头,蹲在墙根下,本来想唱完这最后一段就去跳河。

然后这个喝多了的奶茶铺老板娘就把他拽起来,按在板凳上,给他点了二十串羊肉。

"吃,"陆叶把一串羊肉塞他手里,"吃完再接着唱。"

祁燃捏着那串羊肉。

羊肉还冒着油,辣得他一皱眉。

他咬了一口。

然后他哭了。

他哭得跟个孩子似的,一边吃一边哭,油蹭了一脸,眼泪也蹭了一脸。

陆叶在旁边拍他后背:"别哭别哭,大男人哭啥,不就是被人黑吗?我跟你说,我刚开奶茶铺的时候,被人投诉了八次,说我奶茶里有苍蝇——苍蝇那东西在我店里那么稀有,我去哪给他整来?"

祁燃:"……"

他哭得更大声了。

那天晚上,陆叶和闺蜜和祁燃在路边摊吃到凌晨两点。陆叶喝了五瓶啤酒,祁燃喝了半瓶,闺蜜看着这两个人蹲在路边,对着月亮吹牛。

"兄弟,"陆叶拍着他的肩膀,"你叫啥来着?"

"……祁燃。"

"祁燃啊,"陆叶点点头,"行,祁燃,你这名字听着就像个说唱歌手。"

祁燃:"……"

看来陆叶是真的醉了。

"你明天来我店里,"陆叶打了个酒嗝,"我请你喝奶茶。"

"你店在哪?"

"叶落奶茶铺,你搜地图。"

第二天早上七点,整个微博炸了。

那个拍一块钱在祁燃面前的大哥,被人扒出来是一个偷税漏税的劣迹艺人的亲戚,那个艺人昨晚刚刚被警方带走。网友顺藤摸瓜,把那个大哥三年前欺负服务员、五年前酒驾、七年前校园霸凌的黑料全扒出来了。

然后有人翻出了三年前祁燃那段"辱骂前辈"的视频的完整版。

视频里,那个前辈先动手推了祁燃,祁燃只是说了一句"你别碰我"。

三年。

整整三年。

祁燃的微博评论区在十分钟内被冲了一百万条。

【对不起!】 【哥哥我们错了!】 【那时候我们不该骂你!】 【哥哥你什么时候复出?】

祁燃那天早上没看手机。

他穿上一件干净的白色卫衣,戴着那顶黑色棒球帽,八点就出现在"叶落奶茶铺"门口。

陆叶正在擦桌子。

她抬头一看,愣了。

"哎,祁燃?"她乐了,"你昨天喝多了没?"

祁燃站在门口,看着她。

"……没喝多。"

"行,"陆叶把抹布往他怀里一塞,"你来得正好,帮我把这桌子擦了,我给弄奶茶。"

祁燃捧着那块抹布。

擦得特别认真,特别仔细。

他默默地想:三年了,从来没有人把他当成一个"会擦桌子的普通人"。所有人看他,看的是那个标签——"劣迹艺人"。

只有这个奶茶铺老板娘,把他当成了一个二十串羊肉的兄弟。

陆叶给他塞一杯免费奶茶。

"祁燃啊,"她拍着他的肩膀,"你是不是真的没工作了?"

祁燃:"……嗯。"

"那你以后就来我这儿唱歌,"陆叶说,"我给你场地,你唱歌的收入咱们五五分成,你五我五,还管饭。"

祁燃:"……"

他站在奶茶铺门口,拎着音箱,看着这个没心没肺的老板娘,忽然觉得——

这至少比他站在工体的舞台上踏实。

一周后的一天下午,祁燃站在奶茶铺门口freestyle。

他唱的是新歌,叫《叶落》。Flow很炸,词很燃,声音依旧哑得像砂纸蹭过木头。

他唱到第三遍的时候,隔壁单元的王大爷推门出来了。

王大爷六十多岁,穿着白背心,手里拎着一个鸟笼,笼子里是一只八哥。他站在门口,皱着眉头,听了三秒钟,然后"啪"地把鸟笼往地上一放。

"小伙子啊。"

祁燃停了。

"大爷好。"

"你这唱的啥?"

"说唱。"

"说唱是啥?"

"就是……唱歌。"

"唱歌?"王大爷乐了,"你这唱歌,比我家八哥叫还难听。"

祁燃:"……"

陆叶在吧台后面"噗嗤"一声笑出来。

王大爷转头看她:"小叶啊,你这天天让他在门口唱,我孙女已经会背了。她现在放学回家,不写作业,先freestyle一段。我老伴儿说,她现在连做梦都在唱'叶落奶茶铺'。"

陆叶:"……"

王大爷拎起鸟笼,走了。

走之前他回头。

"小伙子啊,"他说,"你要真会唱,就唱点《难忘今宵》之类的吧。"

祁燃站在门口,拎着音箱,僵在原地。

陆叶从吧台后面探出头。

"祁燃。"

"……嗯?"

"王大爷说的是真的?"

"……嗯。"

"你这首歌真把他孙女教会了?"

"……嗯。"

陆叶上下打量他。

"那你这首歌唱得是挺洗脑啊。"

祁燃:"……"

第二天,王大爷的孙女真的来了。

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七八岁,背着一个小书包,推门进来。

"姐姐!"她指着祁燃,"我要跟他学说唱!"

陆叶:"……"

祁燃:"……"

他蹲下去,跟那个小姑娘平视。

"小朋友,"他说,"你先好好学习,长大再学说唱。"

小姑娘:"不!我现在就要学!"

她"啪"地站在奶茶铺门口,开始freestyle。

"叶落奶茶铺,老板娘没心没肺——"

唱到一半,王大爷从隔壁冲出来,一把把她拎走了。

"你给我回家写作业!"

小姑娘被拎走的时候,还在唱。

整条街都笑了。

祁燃站在门口,拎着音箱,看着那个蹦蹦跳跳被拎走的小背影,忽然觉得——

他这三年的黑暗,好像真的过去了。

5 四个倒霉朋友

事情从一个恶意投诉开始崩了。

那天早上陆叶刚开门,卫生监督所的人就来了。

三个穿制服的,一个拍照,一个记录,一个指着她吧台后面的下水道说:"有人举报你这里卫生不达标,蟑螂老鼠,奶茶里有苍蝇。"

陆叶愣在原地。

"苍蝇?"她急了,"又来?!我说了我这里苍蝇都是稀有物,怎么还能放进奶茶里?!"

那个穿制服的面无表情:"我们需要检查。"

陆叶站在店门口,看着那三个人翻她的冰柜、查她的操作台、拍她的下水道。她急得团团转,手心全是汗。

她这小破店,要是真被封了,她下个月房租都交不起。

就在她快要哭出来的时候,门口传来一个声音。

"叶子。"

陆叶抬头。

沈砚辞站在门口。

他刚拍完一场戏,还穿着戏服——一身黑色风衣,头发被造型师抓得一丝不苟,脸上的妆还没卸。他站在那里,身后跟着四个保镖。

"沈砚?"陆叶愣了,"你咋来了?"

"我……"沈砚辞看了一眼那三个穿制服的,面无表情地走过来,"我听说你这儿出事了。"

那三个穿制服的抬头一看沈砚辞,其中一个"啪"地把相机掉在了地上。

"沈、沈砚辞?!"

沈砚辞没理他。他走到陆叶身边,非常自然地把她拉到自己身后。

"检查吧,"他看着那三个穿制服的,声音冷得像冰,"但是我女朋友的店,每一颗茶叶都是她亲手挑的,每一滴水都是她亲手烧的。你们要是查出一只蟑螂,我沈砚辞把这蟑螂吃了。"

陆叶:"……?"

她拉他袖子:"沈砚你别——"

"叶子,"沈砚辞低头看她,眼神温柔得不像他自己,"我答应过你,要报答你。"

就在这个时候,门口又传来一个声音。

"怎么了?"

贺今朝站在门口。

他刚从一个十亿的合同桌上站起来,秘书给他打电话说奶茶铺出事了,他直接把合同一推,开着车就跑来了。他还穿着那身深灰色西装,袖扣上的碎钻亮得晃眼,身后跟着八个律师。

"贺今?"陆叶愣了,"你咋也来了?"

贺今朝看了一眼沈砚辞,又看了一眼那三个穿制服的,面无表情地走过来。

"我女朋友的店,"他说,"你们要检查,可以。但是我贺今朝今天把话放在这里——这栋楼,这个铺面,这条街,都是贺氏集团的资产。你们要是查出一只蟑螂,我贺今朝把这栋楼吃了。"

陆叶:"……?"

沈砚辞转头看贺今朝。

贺今朝转头看沈砚辞。

两个人眼神犀利地对视了好几秒钟。

就在这个时候,门口又传来一个声音。

"陆叶。"

江叙白站在门口。

他刚下手术台,胸前的工作牌还别着,身后跟着整个心外科的护士团队。

"江医生?"陆叶愣了,"你咋来了?"

江叙白看了一眼沈砚辞,又看了一眼贺今朝,然后走到陆叶身边,非常自然地把她的手从沈砚辞手里抽出来。

"我女朋友的店,"他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刀子,"你们要检查,可以。但是我江叙白今天把话放在这里——你们三个人,"他指了指那三个穿制服的,"最近三个月的体检报告,我都看了。这位高血压,这位脂肪肝,这位心律不齐。你们要是查我女朋友的店,我就把你们仨的体检报告发到网上去。"

陆叶:"……有病吧"

沈砚辞、贺今朝、江叙白三个人六目相对。

就在这个时候,门口又又传来一个声音。

"哟,这是干啥呢?"

祁燃站在门口。

他刚在录音棚录完新歌,戴着那顶黑色棒球帽,手里拎着麦,身后跟着整个经纪团队。

"祁燃?"陆叶愣了,"你咋……也来了?"

祁燃看了一眼沈砚辞,又看了一眼贺今朝,又看了一眼江叙白,然后走到陆叶身边,非常自然地把她搂进怀里。

"我女朋友的店,"他对着那三个穿制服的笑了一下,"哥几个,你们也看见了,今天这阵仗。我祁燃虽然凉了三年,但微博热搜还在我手里攥着。你们要是查我女朋友的店,我今晚就写一首说唱,把你们仨唱上热搜。"

陆叶:"……什么情况这是。"

四个男人站在奶茶铺门口,八目相对。

沈砚辞:影帝。 贺今朝:总裁。 江叙白:医生。 祁燃:说唱歌手。

四个人互相瞪着,眼神里全是杀气。

那三个穿制服的已经瘫在地上了。

其中一个拿出手机,手都在抖:"队、队长……我们要不还是撤吧……这四个名字随便一个上热搜都能炸服务器……"

陆叶站在中间,看看这个,看看那个,然后"啪"地一拍桌子。

"我说——"

四个男人同时转头看她。

陆叶指着沈砚辞:"沈砚,你戏服还没换呢,你赶紧回去拍戏。"

她指着贺今朝:"贺今,你合同还没签呢,你赶紧回去签合同。"

她指着江叙白:"江医生,你后面还有手术呢,你赶紧回去做手术。"

她指着祁燃:"祁燃,你歌还没录完呢,你赶紧回去录歌。"

四个男人:"……"

陆叶叉着腰:"还是说你们四个都失业了?天天来我这儿蹭奶茶?"

四个男人:"……"

那三个穿制服的趁这个机会,赶紧检查完没事走人了。

奶茶铺门口安静下来。

四个男人站在那里,互相瞪着。

陆叶浑然不觉,转身回吧台,给每个人倒了一杯奶茶。

"来来来,"她把奶茶放在吧台上,"我的四个倒霉朋友,既然你们都来了,那就一人一杯,免费。"

四个男人看着吧台上那四杯奶茶。

然后他们又互相瞪了一眼。

沈砚辞端起柠檬水。 贺今朝端起红豆汤。 江叙白端起热牛奶。 祁燃端起珍珠奶茶。

四个人站在奶茶铺里,谁也不说话。

陆叶在吧台后面哼着歌,哼跑调了也不在乎。

她根本不知道,她这十平米的小破店里,此刻站着四个随便一个都能让全城市抖三抖的男人。

她也根本不知道,这四个男人,已经在心里把对方判了死刑。

6 离谱比拼

从那天起,事情就开始往更离谱的方向狂奔。

第一个出招的是沈砚辞。

他包下了整条街,拍一支MV。

MV的女主角,必须是陆叶。

陆叶站在镜头前,穿着一件粉色卫衣,扎着一个歪歪扭扭的马尾,脸上连个粉底都没涂。她面前是一百个工作人员,八个打光师,五个导演,三个摄像机。

沈砚辞站在她对面,穿着一身白色西装。

"叶子,"他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你就站在这里,对着镜头笑。"

陆叶:"我不会笑。"

"你平时怎么笑的,就怎么笑。"

陆叶咧了一下嘴。

导演在旁边喊:"卡!沈老师,您女朋友笑得太假了!"

沈砚辞转头看导演,眼神冷得像冰:"她是老板娘,不是演员。她爱怎么笑就怎么笑。"

导演:"……"

那条MV拍了三天。

第三天的时候,整条街的邻居都围过来看热闹。

王大妈挤在最前面,指着陆叶喊:"小叶啊!你这是干啥呢?你那奶茶铺还开不开了?我孙子还等着喝你的珍珠奶茶呢!"

陆叶站在镜头前,冲王大妈挥手:"大妈我明天就回去!"

第二个出招的是贺今朝。

他直接把"叶落奶茶铺"所在的那栋楼买下来了。

不是租,是买。

房产证上写的是陆叶的名字。

那天早上,陆叶正在擦桌子,贺今朝推门进来,把一个红本本放在吧台上。

陆叶拿起来一看。

房产证。

产权人:陆叶。

陆叶:"……"

她抬头看贺今朝。

"贺今,你这是干啥?"

"这栋楼,"贺今端面无表情,"从今天起,是你的了。"

陆叶:"……"

她把房产证推回去:"我不要。"

贺今朝愣了。

"为什么?"

"我要这栋楼干啥?"陆叶说,"我一个月房租才三千。你把这栋楼买下来,我还得交物业费。"

贺今朝:"……这些不用你交。"

陆叶尴尬地挠挠头,但还是拒绝:"那我也不要。"

"那你想要什么?"他问。

陆叶想了想:"你要不把我接下来三年的房租免了?"

贺今朝:"……"

他当天下午就把那三年的房租转给了陆叶。

转了十万。

陆叶看着手机银行里那串数字,愣了半天。

"贺今,我说免房租不是让你给我房租。"

贺今朝拿起一杯奶茶:"这是我在你这开的三年会员,这三年里我来你这喝奶茶都免费,怎么样?"

陆叶将信将疑地看了他三秒钟,然后"哦"了一声。

"行吧,"她把钱收了,"那我给你涨点工资吧。"

贺今朝:"……我不是你员工。"

"那你天天来我这儿擦桌子,不是员工是什么?"

贺今朝:"……"

第三个出招的是江叙白。

他把陆叶全家的医疗全包了。

陆叶的妈妈有鼻炎,十年了,一直挂不上专家号。江叙白一个电话,第二天早上,陆叶的妈妈就坐在了北京最好的耳鼻喉科专家的诊室里。

陆叶她妈看完病,给陆叶打电话。

"小叶啊,"她妈声音激动,"你是不是认识什么大人物?"

"没有啊。"

"那这专家号是怎么回事?我排了十年都排不上!"

"……可能是医院搞活动。"

陆叶挂了电话,转头看江叙白。

江叙白正在角落里喝牛奶,面无表情。

"江医生,"陆叶走过去,"我妈那专家号,是不是你安排的?"

江叙白顿了三秒。

"……顺路。"

"这也顺路?!"

"……嗯。"

陆叶叹了口气。

"行吧,"她拍他肩膀,"那我以后给你多做一杯牛奶。"

第四个出招的是祁燃。

他给陆叶的奶茶店写了一首歌。

这首歌发出去的当晚,直接冲上微博热搜第一。

挂了三天。

第四天的时候,整条街的人都来"叶落奶茶铺"打卡。

王大妈挤在最前面,指着陆叶喊:"小叶啊!你上热搜了!我孙子说你是他偶像!"

陆叶站在吧台后面,看着那八百里长队,脸都绿了。

"祁燃!"她转头瞪祁燃,"你这首歌能不能别老在我门口唱?"

祁燃拎着音箱,一脸无辜:"为啥?"

"为啥?你看看现在这外面闹成啥样了?"

四个男人都出招了。

但陆叶一个都没接。

沈砚辞的MV,她嫌耽误做生意。 贺今朝的房产证,她不要。 江叙白的专家号,她以为是医院搞活动。 祁燃的歌,她嫌吵。

四个男人都意识到,他们面对的不是一个普通的小姑娘。

这是一个油盐不进、刀枪不入、金钱美色都打动不了的——奶茶铺老板娘。

一天晚上打烊之后,陆叶坐在吧台后面,数今天的营业额。

数着数着,她忽然"啪"地一拍桌子。

四个男人同时抬头。

"我说——"陆叶看着他们四个,"你们四个是不是都不工作了?"

四个男人:"……"

"沈砚,"她指着沈砚辞,"你天天戴口罩来我这儿,你是不是因为带我拍戏被剧组踢出了?"

沈砚辞:"……没有。"

"贺今,"她指着贺今朝,"你天天晚上十点在我门口,你是不是公司倒闭了?"

贺今朝:"……没有。"

"江医生,"她指着江叙白,"你一个医生天天来在我这儿喝牛奶,你是不是被医院开除了?"

江叙白:"……没有。"

"祁燃,"她指着祁燃,"你天天在我门口freestyle,你是不是被唱片公司开除了?"

祁燃:"……没有。"

陆叶一拍桌子。

"那你们四个是不是都不打算工作了?"

四个男人:"……"

陆叶站起身,拍了拍手。

"行吧,"她说,"我这儿正好缺四个店员。"

四个男人同时抬头。

"一个月三千,"陆叶掰着手指头,"管饭!"

四个男人:"……"

"沈砚你负责擦桌子。" "贺今你负责搬货。" "江医生你负责收钱。" "祁燃你负责在门口唱歌。"

四个男人站在那里,谁也没说话。

沈砚辞——影帝,八位数代言费。 贺今朝——总裁,几个亿资产。 江叙白——明星医生,技术大能。 祁燃——说唱歌手,金曲奖得主。

四个人站在十平米的奶茶铺里,看着这个异于常人的老板娘,集体沉默了。

陆叶叉着腰:"咋了?嫌工资低?"

四个男人:"……"

沈砚辞第一个开口。

"叶子,"他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我……可以不要工资。"

贺今朝第二个开口。

"叶子,"他面无表情,"我……可以倒贴。"

江叙白第三个开口。

"叶子,"他声音很轻,"我……可以免费。"

祁燃第四个开口。

"叶子,"他笑了,"我……可以自带音箱。"

陆叶:"……"

她看着这四个帅得离谱的男人,忽然觉得哪里不对。

"行吧,"她一拍桌子,"那就这么定了。明天早上八点,准时上班。迟到扣工资。"

四个男人:"……"

他们走出奶茶铺的时候,互相瞪了一眼。

然后他们各自掏出手机,给秘书打了个电话。

沈砚辞:"把我下个月的行程全推了。"

贺今朝:"把我下个月的会议全推了。"

江叙白:"把我下个月的手术全推了。"

祁燃:"把我下个月的演出全推了。"

挂了电话,四个人站在路口,又互相瞪了一眼。

然后他们各自转身,走进了夜色里。

7 好运归还

终章 好运归还

陆叶早上七点过来,她愣住了。

奶茶铺门口,排了八百里长队。

从她店门口,一直排到街尾,再从街尾拐到另一条街,再从另一条街拐到另另一条街。队伍里有大爷大妈,有学生,有上班族,有穿睡衣的,有抱着孩子的。

每个人手里都拿着手机,对着奶茶铺拍照。

陆叶:"……"

她好不容易挤到店门口,看里面。

沈砚辞穿着围裙,正在擦桌子。他戴着口罩,但还是被人认出来了——排队的第一个大妈,拿出手机一顿拍照:"我靠!沈砚辞!真的是沈砚辞!"

贺今朝穿着围裙,正在搬货。排队的第二个大哥,拿出手机一顿拍照:"我靠!贺今朝!真的是贺今朝!"

江叙白穿着围裙,正在收钱。排队的第三个大姐,拿出手机一顿拍照:"我靠!江医生!真的是江医生!"

祁燃戴着棒球帽,拎着音箱,正在门口freestyle——排队的第四个小妹,拿出手机一顿拍照:"我靠!祁燃!真的是祁燃!"

整条长龙都炸了。

【我靠!这不是叶落奶茶铺吗?!】 【四个男神同时在店里?!】 【我是不是在做梦?!】 【老板娘是谁?她上辈子拯救了银河系吗?!】

陆叶站在门口,看着这八百里长队,看着这四个帅得离谱的男人,看着这一片举着手机的人群,她"啪"地一拍脑门。

"我是不是喝多了?我最近也没喝酒啊?"

没人搭理她。

沈砚辞在擦桌子。 贺今朝在搬货。 江叙白在收钱。 祁燃在唱歌。

四个男人各站一个角,像四尊人形立牌。

王大妈挤到最前面,举着手机喊:"小叶啊!你上热搜了!你那四个店员,今天早上同时上了四个热搜!"

陆叶:"……"

她掏出手机,打开微博,随意瞄了几眼。

热搜第一:#沈砚辞奶茶铺擦桌子# 热搜第二:#贺今朝奶茶铺搬货# 热搜第三:#江叙白奶茶铺收钱# 热搜第四:#祁燃奶茶铺唱歌#

前面四条一扫而过,唯独把重点落在了热搜第五:#叶落奶茶铺老板娘#

陆叶:"……"

她"啪"地把手机摔在吧台上。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四个男人看着她,谁也没说话。

然后沈砚辞走过来。

"叶子,"他声音温柔,"我有话跟你说。"

贺今朝也走过来。

"叶子,"他面无表情,"我也有话跟你说。"

江叙白也走过来。

"叶子,"他声音很轻,"我也有话跟你说。"

祁燃也走过来。

"叶子,"他笑着,"我也有话跟你说。"

四个人站在她周围,围成一圈。

陆叶抬头看他们。

"啥话?"

沈砚辞先开口。

"叶子,"他说,"我不是群演。"

贺今朝第二个开口。

"叶子,"他说,"我不是社畜。"

江叙白第三个开口。

"叶子,"他说,"我不是失业医生。"

祁燃第四个开口。

"叶子,"他说,"我不是要饭的。"

陆叶:"……"

她盯着他们看了三秒钟。

"那你们是啥?"

沈砚辞:"我是沈砚辞,影帝。"

贺今朝:"我是贺今朝,贺氏集团继承人。"

江叙白:"我是江叙白,心外科副主任医师。"

祁燃:"我是祁燃,说唱歌手,金曲奖得主。"

陆叶:"……"

她沉默了五秒钟,然后"噗嗤"一声笑出来。

"你们可拉倒吧,"她一巴掌拍沈砚辞的胸上,"沈砚辞影帝?影帝能给我擦桌子?影帝的手是拿奖杯的,不是拿抹布的。"

沈砚辞:"……"

她又一巴掌拍贺今朝肩膀。

"贺今朝贺氏集团继承人?继承人能给我搬货?继承人的手是签合同的,不是搬箱子的。"

贺今朝:"……"

她又又一巴掌拍江叙白胳膊。

"江叙白副主任医师?副主任医师能给我收钱?副主任医师的手是拿手术刀的,不是拿扫码枪的。"

江叙白:"……"

她又又又又一巴掌拍祁燃后脑勺。

"祁燃金曲奖得主?金曲奖得主能在我门口唱歌?金曲奖得主的手是拿演唱会话筒的,不是拿门口音箱话筒的。"

祁燃:"……"

四个男人站在那里,谁也没说话。

陆叶叉着腰:"你们是不是觉得我傻?"

四个男人:"……"

沈砚辞从兜里掏出手机,打开微博,递给她。

热搜第一:#沈砚辞奶茶铺擦桌子#

陆叶接过来,点进去仔细看了看。

她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僵住了。

贺今朝从兜里掏出手机,打开微博,递给她。

热搜第二:#贺今朝奶茶铺搬货#

陆叶接过来,也点进去看了看。

她僵住的笑容,一点一点消失了。

江叙白从兜里掏出手机,打开微博,递给她。

热搜第三:#江叙白奶茶铺收钱#

陆叶接过来,不想点进去看了。

她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退掉了。

祁燃从兜里掏出手机,打开微博,递给她。

热搜第四:#祁燃奶茶铺唱歌#

陆叶接过来,直接就不想看了。

她把四个手机全摔在吧台上。

"……你们四个,"她声音发抖,"真的是……这些什么什么?"

四个男人同时点头。

陆叶:"……"

她"哐当"一声坐在椅子上。

她看着这四个帅得离谱的男人,看着这十平米的小破店,看着这八百里长队,看着这一片举着手机的人群。

她忽然觉得,她这二十五年,白活了。

"那你们……"她声音发抖,"天天来我这儿蹭奶茶干啥?"

沈砚辞先开口。

"叶子,"他依旧声音温柔,"那天晚上,你给我的那个热红薯,是我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东西。"

贺今朝第二个开口。

"叶子,"他依旧面无表情,"那天凌晨,你给我吃的那碗关东煮,是我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东西。"

江叙白第三个开口。

"叶子,"他依旧声音很轻,"那天下午,你给我的那颗橘子糖,是我这辈子吃过最甜的糖。"

祁燃第四个开口。

"叶子,"他依旧在笑,"那天晚上,你给我点的那二十串羊肉,是我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烤串。"

陆叶:"……"

她看着这四个男人,忽然觉得鼻子一酸。

"你们……"她声音发抖,"就为了这个?"

沈砚辞:"叶子,你不知道你给了我们什么。"

贺今朝:"你给了我们一个——被当成普通人的机会。"

江叙白:"你给了我们一个——不用演戏、不用签合同、不用做手术、不用freestyle的时光。"

祁燃:"你给了我们一个——家。"

陆叶:"……?"

她哭了。

她哭得跟个孩子似的,一边哭一边拍吧台。

"你们四个是不是傻!"她喊,"我那破红薯是烤糊了的!我那关东煮是便利店买的!我那橘子糖是一块钱三颗的!我那二十串羊肉是你自己拿来吃的!"

四个男人:"……"

沈砚辞:"但那是我们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

贺今朝:"但那是我们这辈子喝过最好喝的。"

江叙白:"但那是我们这辈子吃过最甜的。"

祁燃:"但那是我们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

陆叶:"……"

她哭得更凶了。

排队的人群安静下来。

王大妈挤在最前面,举着手机,眼泪也下来了。

"小叶啊,"她喊,"你别哭了!这四个小伙子,是真的对你好!"

整个队伍,忽然响起一片掌声。

陆叶站在吧台后面,看着这四个男人,看着这八百里长队,看着这一片举着手机的人群。

她忽然又觉得,她这二十五年,没有白活。

她擦了擦眼泪,一拍吧台。

"行!"

四个男人同时抬头。

"你们四个,"陆叶指着他们,"既然都这样了,那就留下。"

四个男人:"……"

"一个月三千,"陆叶掰着手指头,"管饭,管住!"

四个男人:"……"

"我去给你们租个宿舍,租个离这里近的房子,你们过来上班通勤也快。"

四个男人:"……"

他们面面相觑。

然后他们同时笑了。

陆叶站在中间,看着这四个帅得离谱的男人,忽然觉得——

她这小破店,好像要变成全城市最火的奶茶铺了。

她转身回吧台,给每个人倒了一杯奶茶。

"来来来,"她把奶茶放在吧台上,"我的四个倒霉朋友,一人一杯,免费。"

四个男人端起奶茶。

沈砚辞端起柠檬水。 贺今朝端起红豆汤。 江叙白端起热牛奶。 祁燃端起珍珠奶茶。

四个人站在奶茶铺里,对着陆叶,举了举杯。

陆叶站在吧台后面,看着他们,忽然笑了。

她笑起来,像夏天。

奶茶铺门口,八百里长队,阳光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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