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黄白柳灰五仙,又称五大仙家、五大家或保家仙,具体指代五种动物:狐仙(狐狸)、黄仙(黄鼠狼)、白仙(刺猬)、柳仙(蛇)和灰仙(老鼠)。这一信仰体系源于古老的萨满教与万物有灵观念,在中国北方,尤其是东北地区广为流传。民间普遍认为这五种动物是与人长期伴生的灵异存在,亦妖亦仙。
供奉方式:旧时多写牌位、贴纸或设小庙供奉,逢初一十五上香,节日备供品。
保家仙与出马仙的区别:保家仙多以报恩为主,护佑自家安危,一般不对外查事;出马仙则常为他人看事、解惑。
当然仙家的水平也是参差不齐的,有的以折腾人为主,有的确实有些本事。我曾有个本家姐姐,一直说自己有仙家,想出马看事,找了好多堂口,花了好多钱,最后还是没能出马。所以凡事不可不信,不可强信。
我曾跟在外婆身边见过上身后爱吹牛的黄仙,见过狂吸烟的柳仙,仙家不同,表现也不同,但出马仙很少有长盛不衰的,对过去的事一般看的很准,未来却很难准确预知,因他们也还没有突破在五行之外,仍在五行中,万事万物都是在不断变化的。
这里讲述的是玉清婆家的保家仙故事。
一、食不果腹,背井离乡
故事发生在八年困难时期的某一年春天,青黄不接的时候, 饥荒像挥不去的烟云,笼罩在山沟村每个人的头顶上,也砸在每个人的心头。能吃的树皮被剥光了,最好吃的是榆树皮,滑溜溜的,村里一颗存活的榆树都没有了,能吃的草根也被挖尽了,连最难下咽的观音土,都被人当成了续命的宝贝,吃了观音土,人肚子大的像球,排便都困难。大人们饿的瘦骨嶙峋,孩子们饿得肋骨根根分明,饿的有气无力的人们,偷偷的去后山的狐仙洞烧香,希望奇迹降临,可狐仙洞的小狐狸都走路打晃,所以当时动物也无法成仙啊。
王振宏刚搬到山沟村没多久,以前托儿媳妇家的福也算富裕人家,后来又托儿媳妇爹的福,弄了一个中农,再后来托风流儿子世玉的福,被赶到了这个地广人稀的深山小村-山沟村。王振宏以前是凤来村有名的说客,村里人有大事小情的都会来找他撑场面主持大局。他还学会了一些占卜的本领,虽是自学的,却占卜的很准确,所以在原来的村子也算是受人景仰。现在来到这个穷乡僻壤的地方,人家也不认识他,老头子还是每天打扮的清清爽爽,一副世外高人的样子。
有天邻居的驴丢了,特别慌张,全村出动也没找到,这时候老头子在门口拦住了邻居问:“你报报你丢驴的时辰。”
邻居答:“晨时早起发现的。”
王振宏说:“我给算算啊!”掐着手指头算了一会儿,口中念念有词,说你往东南两公里的山沟里寻寻。
最终寻到了,从此老头子再次成为村里的风云人物。
此刻王振宏——蹲在自家门槛上,望着灰蒙蒙的天空,光秃秃的院子,眉头拧成了川字。他已经六十开外,背有些驼,一双眼睛却炯炯有神。世玉就是继承了他爹的眼睛,整个人看起来俊朗异常。可这出众的外貌给王家带来的只有耻辱和背井离乡。王振宏恨儿子恨的不行,如果在凤来村,就是沾他岳母家的光也不至于没有口吃的。世玉岳母把世玉家的孩子都接走了,然后不肯再看这个家剩下的其他人了,包括他们的女儿玉清。
家里已经好些天揭不开锅了,儿媳玉清把最后一点玉米面掺了一些玉米棒粉成的粉,熬成了一锅稀粥,吃完后还是饿。
王振宏望着院子发呆,半晌,他把烟杆往鞋底上一磕,说,我们去投奔我吉林长春的姑姑家,那里地多,山林猎物也多,去了总有一口吃的。
玉清想了想和王振宏说:“爹,您要去长春?我总感觉心里不得劲,路途那么远,而且已经好多年没和您姑姑家联系了,还是别去了吧,我明天再去后山看看能不能挖一些野菜?”
王振宏眯着眼,目光望向院墙外那片灰蒙蒙的天,“那边山多林密,河渠纵横,人们常说:棒打狍子瓢舀鱼,野鸡飞到饭锅里,那地方旱涝保收,饿不死人。眼下这光景,留在家里,咱们一家子都得饿死在这儿。我去寻我姑姑,若是寻到了,再接你们一起过去。”
“爹,我跟您一起去吧。”世玉走到他爹跟前,脸上很是焦急,“您和我妈走那么远的路,我不放心!”
“你留下!那边还不知道什么情况,我和你妈去就行。你还是个劳动力,生产队里也不会给你开介绍信的。”
玉清还想劝劝老人家,说:“爹,我总感觉不应该去,您不是会掐算吗?您算算?”
王振宏说:“算卦都是算一些小事的,大事情还是要靠人自己争取的,人可以信命,但不能向命运低头,人生在世,我们都是为了更好的生活。按自己的意愿生活,最起码我们活出了自我,这一世不白来。”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王振宏就摸黑起来,带着几件洗得发白的衣服,一个粗布包袱,里面裹着几张昨天借来的玉米面烙的饼子,一个水壶。带着他老婆出发了。
走到村口,又折回里屋,从炕头柜的最底下,小心翼翼地捧出两轴画——那是王家世代相传的保家仙影身图,画已经发黄有些破旧了。画上的仙家身量不高,传统汉族服饰,衣冠整洁,面容和善,眉眼之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慈悲。
王振宏用手掌轻轻摩挲着画纸,把画轴重新卷好,放入包裹里,很神圣,心里默念着希望一切顺利。
玉清和世玉再次将王振宏送到门口,看着公公那佝偻的身影,玉清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出的酸楚。她紧走了两步追上公公婆婆:“二老,路上千万当心!寻不着姑奶就赶紧回来,别硬撑啊!”
王振宏拉着老婆朝世玉和玉清摆了摆手,:“回去吧,没事的。”老公母那单薄的背影,就那样一步一步,渐渐被天边晨光吞没了。
父亲出去有四五天了,没有半点音信。世玉和玉清很是焦急,可也无可奈何,只能慢慢等。玉清的母亲虽然恨女儿不争气,终究见不得女儿受苦,最终还是托人带来了两袋玉米。玉清家当时被他父亲堵伯输光田地房屋家产后,玉清母亲赶紧把一些自己的私房钱和陪嫁埋到了猪圈里,后来解放了更不敢拿出来。后来因为玉清的妹妹已经做到了粮食局负责人,家里是不缺吃少穿的,所以一直没动猪圈里的东西。但近几年世玉也不顾家,自己女儿又是不肯离婚,为了接济女儿猪圈里的小元宝陆陆续续的都换成了粮食接济玉清家,老人家也是很无奈。
这日午睡,恍惚之间,玉清看见一个慈眉善目的老太太,个子不高,一米左右,穿着当时时兴的衣服,就是袖口很宽大,掀起门帘走近了屋。进屋后左右看看,很是嫌弃的样子,用宽大的袖子将炕沿反复的拂来拂去,感觉干净了,才坐下。
玉清很是惊奇,就想起身招待,那老太太笑着按住她说:“不必起来。”声音清朗,犹如春风拂面,让人心里安详:“我是王家的保家仙,世代护佑王家平安。”
玉清很是新奇:“保家仙?我们王家……何时供奉过保家仙?”
老太太微微笑了笑,缓缓道:“平日里,我们从不轻易现身。只有两种情形,我们才会出现:一种是王家发生重大事件,而我们有能力帮忙改变;另一种,是王家的后辈里出现与我们有渊源的人,我们愿意跟随在她身边。至于供奉其实如果和我们有渊源的人没出现,我们也不要求给我们上香供奉,我们自有我们的修行地方,我们也不愿意入世。”
玉清问:“那现在是哪种情形你们出现了?”
老太太说:“两种情况都有,以后我们会有仙家跟随你左右,你记住他们的名字,有事情的时候可以根据他们负责的堂口,念口诀就可以和仙家沟通。”
然后老太太和她附耳说了很多,玉清就感觉她好像记忆力突飞猛进,老人说了一次,她就全记住了。
她惦记着远在长春的公婆,忙问:“仙家,我公婆现在怎么样了?找到他的姑姑家了吗?”
仙家默了默说:“如今,王振宏与他媳妇,已经在长春街头整整两天水米未进,我们的影身图也弄丢了,快让世玉去把人接回来吧。再晚,怕是要出大事。那影身图虽丢了,香火缘分还在。去闾山寺请人临摹一幅即可。你快醒醒吧。”说着推了玉清一把,玉清猛然惊醒。
她愣愣地坐在炕上,那位仙家的样貌、衣着、擦炕沿时神态、说话时如春风细雨,仙家的名号沟通口诀都清晰无比,不似寻常的梦境。
玉清赶紧下地穿鞋,去找世玉。世玉在拾柴火回来的路上,遇到了玉清,就见玉清匆匆忙忙的朝他走来,说:“梦到保家仙说公婆已经在长春街头饿了两天了,影身图也丢失了,让你快些去接人。”
世玉听完,脸色也变了。他沉默了一会儿,才低声道:“爹走的时候,确实是带了仙家影身图走的。”
“这么说,咱们家真有保家仙?”玉清瞪大了眼睛,又是难以置信。
世玉点了点头,神情复杂:“是有的。打小我就听爹念叨过,说是咱王家的祖先,早年间救助过一只怀孕的狐狸,后来那狐狸得了机缘,成仙得道,自此便开始世代保佑我们王家。只是这保家仙,一向很少出现,也用不着咱们供奉香火——唯有遇到非常大的灾难,她们才会托梦提供帮助。寻常年月,她们是绝不露面的。”
说到这里,世玉的眼圈红了。他深吸一口气,又补了一句:“梦里说的那些,十有八九,都是真的。赶紧准备干粮和水壶,我得赶紧出发。”
干粮和水壶是现成的,玉清着急忙慌的收拾出门的包裹,找村上开了介绍信,就送世玉出门了。
二、千里寻亲,柳暗花明
世玉顶着明晃晃的太阳,匆匆的的往镇上走,刚到村口,邻居黄二就赶着驴车追了过来,说:“我送你到镇上坐车。”世玉正着急,感激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立刻跳上了驴车。
路上黄二说:“长春那么大,你怎么找啊?要不要先去派出所问问?“
世玉说:“我先赶到那儿,然后在火车站附近先问问。”
黄二说:“叔好人呐,一定没事的。你说叔咋出门前不算算呢,他算的老准了。”
世玉说:“我爹一般也就占卜一些事情,例如找丢失的东西,一些灵异的事情之类的,但从不给人算命,也从不给自己算,他其实不信命,他常说人来世上走一朝,如果什么都提前知道,按命里的路线走一遍,那不是提线木偶了,他要活出自己,不枉来世间走一朝。”
世玉坐了两个小时的汽车,一天一夜的火车,终于到了长春,走出火车站,世玉举目四眺,四通八达的路,自己的父母又在哪里呢?
突然他感觉尿急,赶紧找厕所,一路打听,七拐八拐的,厕所还没找到,世玉就在一条僻静的胡同里,找到了蜷缩在墙根下的老父亲和母亲。头发都感觉更花白了一些,脸上一层灰,嘴唇一层白皮,那一刻,世玉只觉得心都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了父母面前,抱住父母就哭。哭过后,赶紧拿出干粮和水递给父母。老两口也顾不得那么多,狼吞虎咽起来。
世玉看着父母,就见二老颧骨高耸,眼睛深陷,身上的衣服沾满了尘土,皱巴巴的,狼狈得几乎认不出原来的模样。一股心酸涌上心头,都是自己造的孽,要不何至于父母背井离乡。在凤来村,多好的日子啊。想到这里,世玉给狠狠自己一个嘴巴子。
吃饱喝足的老两口,这才问儿子,怎么找到了这里。世玉就把保家仙托梦的事讲了讲,然后问父亲:“爹,你们咋的了?”
原来王振宏到长春后,本以为姑姑家还在原来的住处,可寻了半天,那地方早就物是人非,不是原来的样子了,已经被改建成了广场,也不知姑姑搬去了哪里,连音讯都断了。他不死心,想着万一遇到熟人问问,就在火车站附近转悠。谁料,奔波了一整天,夜里实在撑不住,和老伴靠在一个胡同墙根睡着的工夫,那个装着影身图和干粮的包袱,不知被哪个贼人趁黑摸了去。
等到天亮发现时,王振宏只觉得天都塌了。世代相传的影身图没了,干粮丢了,连回家的路费也一并被卷了去。他一个上了年纪的老人,人生地不熟,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更可怕的事是,这个胡同他们怎么也绕不出去,两个人到现在已经三四天水米未进了,感觉都绝望了。
世玉听着,心如刀绞。他扶着两位老人,哽咽道:“爹、娘,咱这就回家!”
王振宏忽然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眼里泛起一层水光。他喃喃道:“是咱家的仙家显灵了……是她们,一直记挂着咱呢……”
回家的路,好像比去时短了许多。火车上,望着天边那轮缓缓下沉的日头,只觉得终于人又活过来了。
世玉和他爹娘刚下客车,就看到玉清带着干粮和水,赶着驴车来接他们了。世玉说:“你咋知道我们这时候能回来?”
玉清说:“保家仙说的呀,说你们的干粮已经吃没了,让我带着干粮这个时候来车站接你们。”
世玉啧啧称奇,我家的保家仙不给我托梦,给你托梦,弄的我都嫉妒了。
玉清笑笑没说话,一家人回去的路上,都感觉到前所未有的轻松。
三、救命奇缘,狐仙保家
回到家,一家人才算彻底缓过来,洗漱过后坐在一起,闲话家常。王振宏感觉心里沉甸甸的——那幅丢失的保家仙影身图。那是王家传了几百年的宝贝,就这么在自己手里丢了,他觉得对不起列祖列宗,对不起保家仙。
玉清安慰老人家说:“仙家已经知道这些事了,影身图丢了,缘分还在,过些日子,我们再找人临摹一份。爹你讲讲,咱家的保家仙是怎么个由来。“
王振宏吧嗒吧嗒抽着旱烟,慢悠悠地,讲起了那段跨越几百年的往事。
“咱王家的保家仙,是很远很远的祖先,跟狐仙偶然结下的缘分。”王振宏的声音,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沧桑,“这缘分,说起来,得追到元朝后期,那时候,咱王家的先祖,还是个以打猎为生的猎人。体格强壮,却心怀仁义。”
王振宏慢慢的讲起这段一代一代口口相传的关于保家仙的来历的故事。
那一日,王家先祖背着弓箭进山,在林子里设下陷阱,转了整整一天,却连个兔子毛都没瞧见,一无所获。眼瞅着日头西沉,山风渐起,他垂头丧气地收拾好家伙什,没有走常走的路,而是走了另一条需要翻过一座山的小路往家里走,心里还有碰运气的小想法。
正走着,他忽然听到细微的“嗷嗷”的叫声,那声音脆生生的,比狗叫要细,很急切,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可怜劲儿。王家先祖停住了脚步,仔细分辨声音的来源,心里甚至有点窃喜,今天或许不会一无所获。
先祖循着声音一点点走过去,穿过一片灌木丛,他来到一个陷阱跟前,声音也突然嘎然而止,探头往里一看,登时愣住了。
那陷阱底,竟然是两只狐狸。陷阱底下还有一些藤蔓。一只火红的大狐狸,正在拼命的扒着陷阱周围的土;另一只灰褐色的狐狸守在旁边,急得团团转,用脑袋去拱,用爪子去扒。见有人来到近前,那两只狐狸非但没有吓得乱窜,反而齐刷刷地直起身来,冲着先祖拼命地作揖——两只前爪合拢,一下一下,一下一下,竟像是人拜神一样,虔诚而急切。
先祖在山上打了大半辈子猎,什么场面没见过,可这样的奇景,还是头一回碰上,在这个夕阳西下的余晖下,这个场景甚至有点诡异。他本要转身就走——按山里的规矩,猎户从不取别人陷阱里的猎物,更不会去动别人下的套。可那两只狐狸却急了。
那只灰褐色的狐狸用前爪一下一下地,指着自己的肚子。另一只火红的狐狸也凑上来,看着王家先祖,呜呜地低叫着,声音里满是哀求,好像哭泣一样。
先祖凑近细看,这才瞧明白——那灰褐色大狐狸的肚子圆鼓鼓的,高高隆起,竟是一只怀了崽子的母狐!它那双狐狸眼直勾勾地望着他,湿漉漉的,里面有恐惧,有哀求,还有一丝近乎通人性的恳切。看了叫人心生不忍。公狐狸用头轻轻的蹭着母狐狸,似是无声的安慰。先祖看着那坠落的藤蔓突然好像明白了怎么回事。估计是母狐狸先掉入了陷阱,公狐狸本想用藤曼把母狐狸拉出来,结果两只都掉入了陷阱。
先祖站在陷阱边看着两只相互依偎的狐狸,心里天人交战了许久。按规矩,他不应该动别人陷阱里的猎物;可看着那双乞求的眼睛,看着那圆鼓鼓的肚子,他实在狠不下心来。半晌,他长长地叹了口气,弯下腰,解下腰间结实的绳索,把背上的背篓一头绑在绳子上,另一头绑到陷阱旁的大树上。
那两只狐狸像是明白了他的意思。先后跳进背篓里,先祖稳稳地把背篓拉了上来。等两只狐狸都平安到了地面,先祖才松了口气,冲着它们摆摆手,无奈地道:“走吧,走吧。”
那两只狐狸却没有立刻离开,它们站在地上,冲着先祖又是深深一拜,才一步三回头的走了。走了很远那母狐又回头望了他好几眼,眼里满是感激之意,仿佛要把这个人的模样,刻进骨子里。随后,它们缓缓地,隐没进了山林深处。
先祖望着它们消失的方向,笑了笑,又摇了摇头。可就在这时,他忽然想起一件要紧事——这陷阱,不是他挖的,是别的猎户的。他慷了别人的慨,把猎物放了,这可不太地道。他一个猎户,最重山里的规矩,讲究个光明磊落。
按照惯例,猎户都是清晨来收猎物的。先祖第二天摸黑就从家里出发,早早来到陷阱边,等着来收猎物的猎户,坐了约莫一个时辰,东方泛起鱼肚白,果然,一个背着弓箭、身形魁梧的汉子,踏着晨露走了过来。
那汉子走到近前,见陷阱里空空如也,先是愣了一下,又看见坐在旁边守着的人,不由警惕地打量起来。先祖连忙起身,拱了拱手,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原原本本说了一遍——自己从此路过,如何听见叫声,如何见那母狐怀了崽子,如何心下不忍放生了它们。
“兄弟,”先祖诚恳地说,“这陷阱是你的,我却放了你的猎物,是我不对。可我眼下手头也不宽裕,拿不出什么赔偿。这样,你宽限我一个月,这一个月里,我猎到的猎物,一个不落,全给你,你看成不成?”
那猎户听完,竟哈哈一笑,摆了摆手:“兄弟,快别这么说。我也是猎户,山里的规矩我都懂。那母狐怀了崽子,就算是我自己来收,见它那个样子,也是要放生的。你能放了它,还在这里等我,证明你是一个心怀仁义,诚信可靠之人,我哪能再让你赔猎物?不必如此,不必如此!”
两人越说越投机,竟在这荒山野岭、陷阱边上,一见如故。那猎户也是个豪爽仗义之人,两人惺惺相惜,索性就在山里撮土为香,八拜结交,成了生死与共的异姓兄弟。
至于那对狐狸,也不知是得了什么机缘造化竟修行有成,或许是感念王家先祖的救命之恩,大约过了一百年,到了明朝初年,那对狐狸,竟然寻到了王家的后人。
从那以后,它们便世世代代护佑王家,保王家安稳太平,不受邪祟侵扰。为了感念这份恩情,王家也世代供奉保家仙。那幅画着两位仙家的影身图,图从何而来已经不得而知了,反正是一代一代传下来的。图上仙家的服饰,是明代初期的传统衣装,画得栩栩如生,早已被王家视若珍宝,世代相传。到王振宏这代因为一直动荡就没再供奉,但影身图一直作为全家的至宝保存着。
“如今,”王振宏说到这里,长长地叹了口气,望着油灯跳动的火苗,声音低了下去,“这传了几百年的宝贝,竟在我手里丢了。我……我真是对不起列祖列宗,对不起那两位仙家啊。”
一家人沉默良久。油灯的火苗“噼啪”炸了一下,把每个人的影子都晃了晃。玉清看着公公愧疚的模样,心里一酸,忽然想起了梦中那两位仙家临走时说的话。她“啊”了一声,猛地开口道:“爹,梦里那位仙家,好像还提过一桩要紧事——”
四、循梦而行,重续香火
玉清这一说,全家人的目光都聚了过来。她理了理思绪,把梦里那位仙家说的话,仔仔细细地想了一遍,说道:“那位仙家说,影身图虽然丢了,可香火缘分还在。去闾山寺的胡仙洞,请那地方的人临摹一幅新的影身图即可。以后仙家会跟着我,家里也要设个牌位予以供奉。”
“闾山寺?胡仙洞?”王振宏眼睛一亮,“那可是供奉狐仙的洞府!传说那地方香火极盛,难道咱家的保家仙修行之地是那里?”
世玉也接话道:“爹,既然仙家显灵指点,闾山寺内一定供奉有咱保家仙的排位和影身图,我们走一趟,照那洞里的供奉,重新临摹一幅,再设牌位供奉起来。”
一家人商量定了,第二天,玉清便亲自去村里,请了位德高望重的老手艺人。这老艺人刘叔年过七旬,丹青功底深厚,年轻时给不少庙宇画过神像,笔下的仙佛人物,个个活灵活现,眉眼传神。村里但凡谁家要描个门神、画个祖先像,都要来求他。
老艺人刘叔听完缘由,也是啧啧称奇,当下便应承下来。于是,世玉陪着老艺人刘叔,带着干粮香烛,动身前往闾山寺。
闾山寺坐落在南州镇一片苍翠的山林之间,古木参天,云雾缭绕,隐约能听见钟声回荡。寺中神殿下有一处天然石洞,洞内供奉着狐仙的塑像和影身图,影身图要往洞的深处走才能瞧见,洞内香火常年不断。四方百姓每遇到求助无门时,都来此焚香祷告,或求子求平安,或求规避灾难,疾病祛除,那洞内的香炉,密密麻麻插满了香,贡品也堆了很多。
至于那闾山寺的胡仙洞,当地还流传着一段极古的传说。
相传很久很久以前,闾山一带连年大旱。田地烤得干裂,裂缝能塞进一只手掌,庄稼颗粒无收,河渠见了底,连井水都浑浊苦涩。百姓们只能眼巴巴地望着天,祈求上苍降下甘霖,可那太阳却一日毒似一日,晒得土地冒烟,晒得人心发慌,连空气里都弥漫着一股焦渴的味道。
一日夜里,当地一位德高望重的乡绅,做了一个怪梦。梦里,一只通体雪白的仙狐,立于山间一块巨大的岩石之上,浑身散发着柔和的灵光,仿佛披着一层月华。那仙狐居高临下地望着他,目光慈悲而澄澈,缓缓抬起前爪,指向了它脚下的那块巨石——那意思分明是:石下,有水。
乡绅梦中惊醒,将信将疑,可那梦太过清晰,那白狐的目光又太过真切,仿佛就在眼前。他把梦里的情形告诉了村里人。百姓们本已走投无路,听了这话,便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次日一早,纷纷扛着镐头铁锨上了山。
众人寻到那块巨石,合力凿开石缝,只听“哗”的一声,一股清甜甘洌的泉水,竟真的从石缝中喷涌而出,越涌越急,渐渐汇成了一条涓涓细流,顺着山势奔流而下。干裂的田地得救了,枯死的庄稼活了,全村上下,欢喜得眼泪都流了下来。
百姓们这才深信,是那雪白的仙狐显了灵,救了一方百姓。于是,大家就在那处天然石洞上,依着山势凿建了一座仙堂,常年供奉狐仙,祈求风调雨顺、消灾祛病。世世代代,香火不绝。那洞口处缭绕的青烟,那一支支燃尽的香烛,都在无声地诉说着这段古老的恩情。
这便是闾山寺胡仙洞最早的由来。
世玉和老艺人刘叔进了洞,先对正中的胡三太爷胡三太奶烧香跪拜,然后沿着半人高的蜿蜒洞道,往里走,沿途多是家里供奉不了送到这里的仙家塑像,再往里,是一个开阔空间,里边的石壁平整,石壁上雕刻了几幅仙家的画像,世玉很快找到了,他家保家仙的画像,一一指给刘叔。刘叔把随身带着的一块光滑木板放在地上,铺开画纸,调好颜料,开始细细临摹。他虽没什么文化,却因为爱好,在画画方面非常有天分,今天又似得了仙家冥冥中的指引,落笔竟格外流畅。那两位仙家的形象,在他笔下渐渐浮现——身量不高,衣冠整洁,眉目含笑,周身似有灵光流转。一笔一划,一丝不苟,仿佛两位仙家的慈悲都融进了这笔墨之中。
老艺人刘叔画了整整一日,从晨光初露画到日头西斜,直到最后一笔落下,才收了笔,一幅传神崭新的影身图,便成了。
临摹完毕,一家人又依着梦中仙家的指示,在家中寻了处干净偏房,郑重其事地设下牌位。玉清亲手把新临摹的影身图高高挂起,在案前焚香上供,一家老小跪在牌位前,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
从此,每逢初一十五,玉清都会给保家仙上香。那满屋子袅袅的青烟,像是穿越了几百年的时光,把这一家人,和那冥冥之中的缘分,紧紧联结到了一起。
王振宏站在牌位前,望着那幅崭新的影身图,内心很是感慨,祖先的善举,在后来的几百年,后人一直被这善举荫蔽,狐仙亦几百年来坚守着这份承诺。
玉清从此有了特殊的能力,村里的一些稀奇古怪的事,她一眼就知缘由,通过口诀亦能和仙家交流。玉清因为具有和灵性动物的沟通能力,算是一名女萨满,但她从不主动给人看事看病,只有遇到了,心里动了恻隐之心才会帮忙看看。因为她的仙家只是王家的保家仙,只是愿意跟随保佑她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