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闺闺，你的胸肌怎么这么硬。”
话脱口的瞬间，包厢一片寂静。
我抬起头对上一张俊美的脸。
男人衬衫上晕出深色的水渍。
而我手里的酒杯倾斜，杯口正对那个位置。
远处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闺蜜颤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一把抓住了我作乱的手，“那什么，沈二少，我闺蜜她喝多了，您千万别跟她一般见识……”
沈晏，沈家二少。
号称京城最不能惹的人。
而我刚刚，不仅弄脏了他的衬衫，还在众目睽睽之下调戏了他。
1
我叫许春朝，京城某暴发户的独生女。
在豪门圈子里属于“有点钱但不多，有点人脉但不深”的尴尬地位。
存在感极低，无人在意。
这简直——
太爽了！
十分钟前，我和闺蜜一边蹭吃蹭喝，一边悠闲地感慨当豪门世家的NPC真幸福。
今晚这场宴会由沈家主办，请的全是五星级大厨。
因此，当闺蜜说要带我见世面时，我二话不说就跟来了。
存在感极低的我在宴会肆无忌惮地尝遍了全场甜点。
不得不说，贵有贵的道理。
口有些干，我找路过的服务员要了一杯鸡尾酒。
成年之前一直被我爸约束着，现在也是能喝上小酒的身份了。
甜甜的果香混着淡淡的酒味，滋味十分不错。
没忍住几杯下肚，眼前渐渐变得模糊，头开始发昏，周围场景在摇晃。
意识到自己的酒量好像不太行，我转头想找闺蜜。
然后。
我直直撞上了一堵人墙。
2
时间来到十分钟后。
闺蜜的颤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打破了包厢快要凝结的氛围。
“那什么，沈二少，我闺蜜她喝多了，你千万别跟她一般见识……”
眼前人长着一张过分精致的脸，眉眼冷峻，薄唇轻抿，正居高临下地望着我。
“你看这事闹的……”闺蜜一边拉住我一边打着哈哈，试图挽救局面。
“沈二少，你看这衣服多少钱，我们赔。”
“不用。”
沈晏看起来心情不佳，极其冷淡地留下两个字就转身离去。
闺蜜事后回忆说，当时的沈晏和邪恶的教导主任一样可怕。
3
“许春朝！你不能喝酒就别喝，你知道你昨天晚上惹到谁了吗？”
闺蜜幽怨的声音从手机传来：“你还摸人家胸肌，你摸就算了，你还当面说出来！我当时真想替你找个地缝钻进去。”
“唔——”
我摸着有些头疼的脑袋，小声地为自己申诉：“我那不是以为是你吗，谁知道沈晏正好在我后面……”
“行，我说不过你，还好昨晚沈二少并没有追究，不过你下次不许再偷偷一个人喝酒了。”
“好啦～我亲爱的闺闺，感谢昨晚仗义相助，我请你吃大餐压压惊！”我哄着电话那头的人。
刚哄好闺蜜挂断电话，手机又响了。
是微信消息提示音。
昵称显示“言盛”。
正是我谈了快一年的网恋对象。
我和言盛的相识始于一场游戏。
当时我刚开始玩，技术菜的抠脚，被队友骂后也心虚地不敢回嘴。
言盛游戏技术特别好，有一次他帮我回怼了骂的很脏的队友。
我和他玩了几局游戏，一来二去我们就聊熟了，加了联系方式。
微信消息显示：“宝宝起来了吗？理理我。”
昨天言盛和我闹别扭了。
原因是他想和我面基，我犹豫了。
我们网恋一年，却还不知道对方长什么样。
虽然他声音很好听，但我害怕见光死。
还没做好面基的心理准备。
但我又舍不得和他分手。
这也是我昨晚突发奇想喝酒的一部分原因，想尝试一下电视剧里借酒消愁的情节。
结果愁没消掉，反而增加了笑料。
4
说起来。
我和言盛网恋的开始挺戏剧性的。
某一次大学寝室夜谈。
大家互聊情感经历。
“许春朝，你长这么大没谈过恋爱？”
“天杀的，连网恋也没谈过，顶着这张脸实在太不正常了。”
听完室友甜甜的恋爱经历后，母胎单身的我可耻地动心了。
但该怎么开始谈恋爱？
正在我一筹莫展，打算暂时搁置恋爱计划时，我刷到言盛新发的一条朋友圈：
“贫穷男大，求包养。”
我立马点了个赞，私信他：“朋友，网恋吗？我养你啊。”
言盛：“？”
我：“你做我男朋友，我每个月给你零花钱，怎么样？”
再三确定我不是在开玩笑后，言盛答应了。
于是，我就这样稀里糊涂地开启了人生第一段恋爱。
我承认。
我确实是对声甜技术好的言盛有些好感。
后面的相处也确实证明了他是一个很好的网恋对象。
这不。
昨天还在闹别扭，今天他就已经自己哄好自己了。
我：“宝宝早上好（亲亲.jpg）”
对面秒回。
言盛：“宝宝，对不起，我不着急面基了，我给你多点时间。”
言盛：“我太喜欢你了，我只是想和你的关系更近一步。”
手机消息提示音响个不停，言盛最后还发了一个可怜巴巴的小狗表情包。
我：“本小姐大方原谅你了。”
我：“我也不是故意的，我只是还没做好面基的准备。”
我：“也请男朋友也原谅我。”
5
沈晏的事在我看来只是个小插曲，第二天就被我抛之脑后了。
直到两天后。
我拉着闺蜜去一家热门餐厅吃饭，作为上次醉酒的补偿。
餐厅的暖气开得很足，还没开吃就有些热，我脱下长袖外套，与闺蜜聊着圈里新听到的八卦。
吃到一半，我去了趟厕所。
在回包厢的路上。
一个男人穿着一身黑色休闲套装，姿态散漫地倚靠在墙上，一手随意插兜，一个手正在打电话。
有些眼熟。
这个帅哥不正是前几天我撞上的沈家二少，沈晏。
我慌忙垂眼低下头。
才见一面，应该不会认出我吧。
抱着这样的侥幸心理，我企图快步走过。
“等等。”男人低沉的嗓音响起，带着莫名的激动。
我的手腕被他一把紧紧握住，手腕处的手链珠子硌着我生疼。
完了，被抓住了。
咋记性这么好！
“怎么了吗？沈二少。”我收起心里的腹诽，抬头扬起一个八颗牙齿的标准微笑。
男人俊朗的脸映入眼帘，碎发懒散的搭在额前，高挺的鼻梁，红润色泽的薄唇，精致的五官构成一张完美的脸，给我带来不小的美貌冲击。
此时这张脸的主人正死死盯着我。
“你认识我？”
“沈二少谁不认识。”更别说几天前我还喝醉酒撞到了你。
“哦——那天晚上是你？”
我微笑，没想到自己愚蠢地把后面的心声也小声说了出来。
我自爆了。
不管怎样，我还是当面向沈晏表达了歉意：“实在不好意思，沈二少，我那天喝酒失态了，感谢你大人有大量。”
没有等他的回答，我看着他显示还在通话中忘记挂断的手机，眨眨眼，“沈二少，你先忙，我有点事先走了。”
话落，我头也不回得飞快地走了。
走出去几米远，我才敢回头看一眼。
沈晏还站在原地。
他没在打电话，正低头看自己的手。
似有所感，他抬起头，朝我这个方向看过来。
我慌忙转过头，脚步更快了。
6
自那之后，我和沈晏偶遇的次数诡异的多了起来。
学校食堂。
我打了一份饭，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刚拿起筷子准备开动，对面椅子被人拉开了。
“没位置坐了，我们拼个桌。”
我抬起头。
沈晏端着餐盘站在对面，神情自然。
我看了看周围，虽然说这个点正好是人多的时候，但我们学校食堂挺大的。
他走过来的这一路，至少经过了五六张空位。
我盯着他，气氛微妙地沉默了几秒。
“后面有位置。”我说。
他头都没回地说道：“没注意。”
“那边，靠窗那个，空的。”
他目光飘过去，又飘回来：“那个太晒。”
“那边，你左手边，那个没人。”
“那个离空调太近，冷。”
“那边——”
“许春朝。”他打断我，语气突然认真。
“你吃饭的时候，很喜欢说话吗？”
我愣住了。
他什么时候知道我的名字的？
他指了指我的餐盘：“再不吃，菜就要凉了。”
我拿起筷子，使劲戳了戳碗里的米饭。决定不理他，沉默地专心吃饭。
我没注意的是。
看着埋头吃饭的我。
沈晏的嘴巴不自觉地上升了几个像素点。
7
正在我快速扒饭想赶紧结束这令人尴尬的局面时。
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沈哥！你在这儿啊，我找你半天了！”
我朝着声音看过去看，来人头发微卷，眉眼干净明亮，笑起来眼弯成月牙，整个人随性跳脱。
这人我也认识，是豪门圈里另一个风云人物。
也是沈晏的好友，陈之序。
他端着餐盘兴冲冲地走过来，看到我的时候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加灿烂了，往沈晏旁边一坐，看向沈晏问道：“哟，这位小美女是？”
沈晏侧头看了他一眼。
莫名觉得他的脸色比刚才更冷了。
陈之序顿住了，干笑了一声，看向我恍然大悟：“我突然想起来，你是那天晚上把沈哥衣服弄脏的人吧！”
我摸了摸鼻子，回答道：“是的，没想到陈少你竟然还记得。”
“那是，小爷我——”
“陈之序，你很闲吗？”话被沈晏出声打断。
陈之序讪讪道：“我这不是第一次看到你单独和一个女生吃饭有些激动嘛。”
“哎，我明天有个派对，都是我们同龄人聚在一起玩，你要来吗？”
陈之序话题一转，热情向我发出邀请。
我连忙摆手拒绝。
陈之序不死心，表示可以带朋友一起来，人多热闹。
现在正是饭点，食堂的人越来越多，已经有目光开始投向我们这桌。
我想着派对可以叫闺蜜一起，两个人应该不会太尴尬。
同时为了尽快脱离这诡异的氛围，我含糊着答应。
“那加个联系方式吧，我发你个地址和时间。”陈之序掏出手机。
“好。”
“沈晏也加一个吧。”陈序之笑嘻嘻地看向沈晏。
我的目光也转向他，他琥珀色的瞳孔静静地看着我。
我沉默地想要收回手机。
“等会。”沈晏掏出手机捣鼓了两下，拿着手机过来扫上了码。
我一一通过。
“谢谢你的邀请，我吃完了，你俩慢慢吃。”
我看着还剩大半的餐盘，示意之后转身离开。
“明天一定要来啊！”
身后传来陈之序爽朗的声音。
我低头，走的更快了。
手机振动传来。
我点开消息。
言盛：“宝宝在干嘛？”
我：“刚吃完饭。”
8
第二天。
我和闺蜜说了被邀请的事，她欣然同意陪我一起赴约。
我们去的时候还挺早，人还不是很多。
场面还没热起来，一些人正凑在大厅沙发里打游戏。
看到我来，坐在中间的陈之序打了个招呼，“许春朝，你来得好早啊，沈晏那小子还没来，要不要先坐一会玩把游戏。”
我和闺蜜在沙发上坐下。
凑过去一看，他们在玩的正是我言盛缘分开始的那款游戏。
“不了，我看你们玩一会。”
这个游戏我玩的挺菜的，要不然我当时也不会抱上言盛的大腿。
我向来玩游戏都三分钟热度。
那段时间格外痴迷，言盛也天天陪我玩。
后来玩腻了，就也不怎么玩了。
我和闺蜜闲聊着，偶尔会瞥一眼旁边的游戏战况。
游戏进入匹配界面，我忽然看见我方队友里有一个十分熟悉的名字——夏昼。
这不是言盛的游戏名吗。
我的游戏名就叫春朝。
我们在一起时他把名字改了，得意洋洋地说这是特意取的情侣名。
我怀疑自己眼花了，或者游戏撞名了。
仔细凑过去一看，就是这个名字，头像也是我们一起换的情侣头像。
难不成？
我环顾四周，这里坐的都是圈子里的富家子弟，而言盛在我这里还只是个贫穷的男大学生。
我可能网恋诈骗了，我忽然意识到。
不仅骗财还要骗色。
“这个人是谁呀，操作太厉害了。 ”我指着名为“夏昼”的游戏角色，装作不经意地问道。
“这是我们陈少，他玩这个游戏才一年，已经是资深玩家了。”旁边的人回答道。
一年。
和我们认识的时间差不多。
我看着正说说笑笑玩着游戏的陈之序，有些匪夷所思。
猝不及防的面基。
我莫名有些慌乱，一时很难将眼前这个人和我的网恋男友言盛联系起来。
而且，他已经有未婚妻了。
陈之序和京城另一豪门世家有联姻，这是圈子里众所周知的事。
我见过他的联姻对象，是个长的漂亮为人肆意的大小姐。
明明是大少爷却偏偏喜欢玩穷小子的戏码。
更可恶的是，明明已经有未婚妻了还随便和人网恋！
这算是单方面的面基失败了吧。
我自嘲的笑了笑，试图忽略心里升起的一丝难过。
咔——
包厢的门被人从外打开，来人一身黑色休闲装，额前的几捋碎发随意搭在优越的眉骨，一双狭长深邃的黑眸望了过来。
9
“终于来了，沈二少，大家都等着你压轴呢。”陈之序打趣着刚进来的沈晏。
沈晏环顾一圈，眼神似乎与我对上了一秒，又马上移开了。
“晚上好。”淡淡的声音带着磁性，听着人耳朵痒痒的。
沈晏迈着长腿，坐在了离我最近的单人沙发上，单人沙发的另一边坐着陈之序一行人。
“哟，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心情这么好——”沈晏一来，场子更加热闹了，在场好友打趣的话不停。
但此时我的心思已经不在聚会上面了。
关于陈之序可能是我的网恋男友这件事让人一时难以接受。
一层无形的屏障模糊了外界声音的输入，我的大脑被乱糟糟的思绪占满。
我悄悄打量陈之序，他正站起来在沈晏旁边说着什么，而沈晏低着头漫不经心地看着手机。
手机消息振动音传来，我低头一看是言盛发来的消息：“宝宝，在干嘛？”
难道不是他？
我抬头，发现此时陈之序和沈晏一样低头看起了手机。
我默默地深吸一口气，回了消息：“我在外面参加一个朋友的聚会。”
言盛：“好巧呀宝宝，我也在和朋友聚会。”
言盛：“宝宝不要看别的男狐狸精，等见面了你就会知道你男朋友才是最帅的。”
对面又发来一个小狗可怜巴巴的表情包。
我忍不住勾起嘴角，但想到陈之序，我又笑不出来了。
越想越烦躁。
我悄悄在微信上和闺蜜说我有些累了打算先离场。
我让闺蜜今晚好好玩，顺便如果陈之序问起来请她帮我应付一下。
趁着众人不注意，我起身打算离场。
我没注意的是此时被众人簇拥着的沈晏，正用晦暗不明的目光盯着我离去的身影。
10
走到外面的走廊，我整个人都松了一口气，躁动的心变得平静不少。
咔哒一声，身后包厢的门又被人打开了，我循声望去，来人竟是沈晏。
我默默转身打算假装没看到。
“许小姐，你去哪？”
沈晏眉峰微挑，叫住了我。
忽然离场被人抓包，我有些尴尬，局促地摸了摸手腕处的绳链。
“我想起出门时家里水龙头好像没关，可能要先回去了。”
“嗤——”对面薄红的嘴唇扯出一丝笑，走廊暖黄的灯光在他立体好看的五官上打上一片光影。
“走吧，这么晚了一个人回去不安全，我送你吧。”沈晏淡淡地开口，带着不容拒绝的口吻。
我看了看手机，才八点过，这也算晚？
没等我思考，人已经走近。
淡淡的木质香轻轻掠过我的鼻尖，黑色衬衫的衣袖擦着我的手臂。
回过神来，沈晏的背影正自顾自地往外走着。
我只好快步跟上。
11
车厢内。
气氛从我报出地址后就诡异的沉默了。
每个空气分子中都弥漫着尴尬。
我大脑疯狂转动，已经来不及费心思烦恼刚刚网恋男友的事了，只想说点什么来打破这让人有些窒息的局面。
“咳——”
没想到沈晏率先开口：“许小姐，你的手链还挺好看的。”
听起来像没话找话。
我摸了摸手腕的绳链，黑色的细绳绕着腕间两圈，绳链无多余坠饰，只在链尾缀着一颗小小的哑光银白铃兰，贴着手腕微凉，衬得肌肤干净素白。
“这个啊，是别人送的。”我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这个手链是言盛送的，是确定关系时送我的礼物。
“送你手链的人真有眼光，很衬你。”
不知道怎么接话，我干巴巴地道了声谢。
扭头望着窗外快速掠过的街景，又想起我这有些戏剧性的网恋，说不清道不明的忧伤又一点一滴浸满了心脏。
一路沉默。
12
回到家后，我把自己扔在床上，掏出手机滑到与言盛的聊天界面。
就这样静静地看了五分钟。
放下手机，我无焦距地盯着天花板。
相恋一年，我还傻兮兮地每个月给人家转零花钱，美其名曰“包养费”。
现在看来，我简直是关公面前耍大刀，更需要包养的好像是我。
陈之序的家世根本不可能缺钱。
更何况他已经有了未婚妻！
发现真相的我与小丑无异。
我裹着被子翻来覆去，先前心里的忧伤已经被掩盖，取而代之的是渐渐升腾起的怒气。
我翻着聊天记录里过往甜腻腻的话：“宝宝我想你”、“宝宝今天有没有好好吃饭”、“宝宝梦里见”……
心机男！大骗子！渣男！
浪费我感情！
乱糟糟的思绪像毛线一样缠成一团，怎么也理不清。
这个夜晚我成功失眠了。
13
熬夜的后果就是第二天我肿着眼睛，顶着两个黑眼圈去上课。
闺蜜看到我的样子吓了一跳，“卧槽，许春朝，你昨晚做贼了？”
我委屈地把事情原委一说，闺蜜的表情变了变，像瓜田里的猹。
“所以你的网恋男友是陈之序？”
“根据我的侦查，八九不离十。”
“宝，你也太惨了，网恋一年发现贫穷男大其实是富二代，关键你还被迫做三。”
“别以为我看不到你眼里憋不住的笑意。”我哀怨得看着闺蜜。
“我没有。”闺蜜故作严肃又一秒垮台，“宝，我早就和你说了网恋有风险，你这真是让我觉得可怜又好笑。”
“那你打算怎么办？摊开来说？我一定陪你。”
我想了想，摇摇头：“算了，撕破脸不行，毕竟以后还要在圈子里混，免不了见面。”
闺蜜难得正经地点点头：“也是，反正就是网恋嘛，就当花钱买了情绪价值。”
“这情绪价值有点贵。”我小声嘟囔表示我的不满。
“那你问问能不能要一点回来？”
“……”
14
接下来的时间，我尽量避开陈之序他们出现的聚会和活动，一个人默默安慰单方面失恋的自己。
言盛依旧每天和我发日常，但我回应的频率变低，回复也很冷淡。
我不知道怎么去戳破我们之间的关系，只能借口说很忙。
我试图就这样过一段时间后顺理成章地提出分手。
然而，事情并没有像我预想的收场。
虽然我不主动去他们的聚会，但我和沈晏偶遇的频率莫名更高了。
图书馆、食堂、校门口奶茶店、甚至我常去的自习室——每次都有沈晏。
更诡异的是，每次沈晏都以一种幽怨的眼神盯着我。
每当我鼓起勇气对上他的视线想问他到底要干嘛时，沈晏又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移开目光。
没招了。
又是学校食堂。
沈晏这次没问，自然地坐在我的对面。
谁也没开口说话。
但我吃了没两口，余光总忍不住往他身上瞟。
他吃饭的样子很斯文，筷子拿得规规矩矩，嚼东西的时候基本没声音。
沈晏忽然抬眼。
视线在空中交汇，他没躲，就那样静静地看了我好几秒，突然开口问：“你上周，是不是发过一条朋友圈？”
我一愣：“什么朋友圈？”
他顿了一下，目光有点飘，“你说想吃糖醋排骨，但是食堂做的太腻，不如家里做的。”
我想了想，好像是有这么回事，我上周随手发了一条吐槽学校食堂的朋友圈。
“我知道有一家饭店做的糖醋排骨特别正宗，要不要——”
“沈晏。”我放下筷子，张了张嘴正想说些什么。
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沈哥！你怎么又在这？我找你半天了。”
场景莫名地相似。
我越过他看过去，来者正是他的好兄弟，我的网恋男友，陈之序。
他依旧兴冲冲地往这边走。
我赶紧扒拉两口饭，起身就打算告辞走人。
沈晏拦住我，先一步起身，“你慢慢吃，我们有事先走了。”
话落，沈晏转身向陈之序走去，背影有些怨气地拉着他离开了。
陈之序看到我，还远远地向我打了个招呼。
我心情复杂。
15
几天后。
我从自习室出来，却赶上天公不作美。
豆大的雨滴噼里啪啦地快速敲打着地面。
我站在门口发愁，思考着是直接冲进雨里还是打电话让闺蜜来接我时。
朦胧的雨雾中忽然显现出一道颀长的身影。
随着那人的走近，面容也逐渐清晰。
沈晏？这么晚了他怎么来这了？
“你怎么在这？”
“散步，刚好路过。”他说。
我沉默了。
谁家好人大雨天散步。
沈晏撑着伞站在我身边，“我送你回宿舍吧，你好像没带伞。”
“不用，你忙你的，我打电话晚点叫我朋友来接。”
“我送你吧，我们不算是朋友吗？”
我又沉默了。
我老老实实躲进伞下。
沈晏的伞不大，堪堪容得下两个人。
我能清楚地听到他均匀的呼吸声，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木质香气，随性散漫，却又野又勾人，很符合我对他的初印象。
我们并排走在雨里，气氛莫名凝滞。
雨越下越大，我从来没有觉得从自习室到宿舍的路有那么的长。
我偏头看向沈晏，注意到他半边身子都在伞外。
“你要不靠我近一点吧，你的肩膀都湿了，不要光把伞往我这边打。”
他闻言看了我一眼，唇角勾起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带着几分惯有的痞气。
下一秒，他手臂微收，伞面稳稳往中间挪了挪，人也顺势靠近了几分。
空气中混杂雨水带来丝丝凉意，肩膀上传来沈晏的温度。
原本局促的距离骤然又被拉近，我连呼吸都不自觉轻了几分。
耳边只听见雨滴击打伞面的声响，和他落在耳边低沉的一句：“知道了。”
16
我躲的更频繁了。
我不仅躲陈之序，我还躲无处不在的沈晏，有他出现的场所，我立马就找借口溜走。
对于沈晏，我的心情很复杂。
我不是傻子。
他向我的示好，我隐约能感受到，但不敢确认。
我还正处于即将失恋的状态，只好用逃避去避免新的烦恼。
周五下午。
我意识到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我给言盛发了分手的消息，表达了网恋没有前途，希望好聚好散的意愿，就把他的所有联系方式都拉黑了。
手机突然响了。
是闺蜜的来电，收到我已分手的消息就立马打来了。
“喂，咋了？”
“没事就不能找你了，许春朝，就算是失恋也不能一直窝在小窝里抛弃我。”
“这叫暂避风头。”
“我不管，今天晚上你必须出来，姐带你嗨，让友情治愈你爱情的伤疤。”
“遵命，我的大小姐。”我挂断电话。
17
夜色漫上天空。
我出现在酒吧包厢门口，深吸一口气。
推开门，屋内躁动的音乐声传来，闺蜜正在里面蹦跶。
听见开门声，她立刻跳下沙发，冲上来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拥抱。
“春朝，恭喜恢复单身！”
她拉着我的手往里走，一把把我按在沙发上。
人还没坐稳呢，话筒怼就到脸上了，“来吧！发泄出来吧，你的苦闷！”
我盯着她亮晶晶的眼睛，沉默了两秒。
“唱！”
事实证明，我真的不会唱歌。
闺蜜点了一堆伤感情歌。
我坐在旁边听她唱得痛彻心扉，只能默默给她鼓掌。
歌没唱几首，饮料喝了不少。
我从洗手间出来，拐过走廊，又差点撞上一个人。
来人身上散发着浓重的酒气。
“不好意思——”
我抬起头，呆愣住了。
沈晏靠在墙上，垂着头。
他穿着黑色衬衫，袖子卷到小臂，领口开了两颗扣子，头发有些乱。
“沈晏？”
他抬起头，眼神涣散。
盯着我看了好一会，突然笑了。不似平常疏离淡漠的模样，笑得像乖巧懂事的小狗。
“朝朝。”
他声音哑得厉害，却带着一股说不清的委屈，“你怎么在这儿……”
我心跳漏了一拍。
这个称呼。
除了我爸妈目前只有一个人这么叫过我。
“你喝多了。”
“嗯……”他点点头，整个身子晃悠。
我下意识伸手扶住他，他顺势靠过来，脑袋抵在我肩膀上，闷闷地说：
“喝了好多，因为想你……”
我僵住了。
“你说什么？”
他低头看我，眼睛红红的，泛着水光，可怜巴巴地说：
“想你，每天都想……可是你一直躲着我。”
他越说越委屈，皱着眉。
“你为什么看到我就走！”
我张了张嘴。
“你知道我是谁吗？”
他眨了眨眼，忽然凑近我的脸，卷翘的睫毛微微颤抖着。
我清楚地闻到他身上的酒气，混着他身上原本的木质香。
我呼吸一滞，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
“知道……”
他咧开嘴笑，带着一丝傻气。
与平时判若两人。
“你是我的朝朝宝宝。”
羽毛般的吻轻轻落在我的脸颊。
我脸一下子就烧了起来。
“宝宝是谁？”
“是许春朝。”
“许春朝是谁？”
他歪着头想了想，然后特别认真地说：“是你，是我喜欢的人。”
脸更烫了。
18
“你和谁一起来的，你朋友呢？”
我把沈晏扶到走廊的长椅上坐着，望着这个醉醺醺一直往我这边靠的人，揉了揉太阳穴。
正在我思考要不要直接把他扔在这让他自生自灭的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走廊那头传来。
“春朝，你怎么在这？”
陈之序站在不远处，瞪大眼睛地看着我。
准确来说，是看着我和靠我肩膀上的沈晏。
“哦，我正好和朋友出来这边玩。”
我不自在地回答道，一边试图将沈晏的头从肩膀上挪开。
沈晏的头沉得很，脑袋随着我的动作晃了晃，又稳稳地落回我的肩膀。
我有些无奈地看着陈之序。
“你和沈晏一起来的吗，你赶紧带他回去吧，他醉的不轻。”
陈之序走过来，伸手扯过沈晏的胳膊，试图把他从我身上拉起来。
“走啦，沈二少爷。”
“我不走！”沈晏皱起眉，一把甩开陈程序的手，牢牢抱住我的手臂不松开。
嘴里嘟囔着：“朝朝，朝朝……我要挨着我的朝朝……”
我尴尬地抬头望向陈程序，真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春朝，你别介意，”陈程序干巴巴地开口，“这小子最近失恋了，脑子有点不清楚。”
失恋？这么巧？
我心里有个不可思议的猜测。
“他有女朋友？”我试探地问道。
“唉，这话就说来话长了。”
“那你长话短说。”我盯着他。
陈程序看了我一眼，犹豫一下，开口道：“就是……沈晏他学人家网恋，谈了一年了，结果最近被人家甩了，你是没看见，他天天像个怨夫似的。”
网恋？被甩？
我脑子嗡的一下。
难道我认错人了？
“这话你可别和别人说啊，”
陈程序压低声音，一边努力把沈晏从我身上扯起来一边说：“沈晏酒醒了会揍死我的。”
我看着他们拉拉扯扯，脑子乱成一团。
“等会。”
我突然开口，迟疑地问道：“你还记得那天在包厢里玩的游戏吗？”
“哪天？”
“前段时间，你们聚会那次。你和几个人在玩游戏，我进去的时候你们正在打。”
陈之序挠挠头，像是在回忆。
“那天啊，”他恍然大悟，“好久之前的事了。怎么了吗？”
我死死盯着他的表情，表面却平静地问道：“那个账号，夏昼，你一直在玩吗？”
“那个账号啊……是我的啊。”
听到这个回答，我心里一紧。
说不上是高兴还是难过。
“但是——”
我的心又猛地提了起来。
“但是这个账号之前被沈哥借过去玩了一段时间。”
我愣住了。
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突然炸开。
所以——
言盛就是沈晏。
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原来我一直认错人了。
19
陈之序走了。
带着嘴里一直嘟囔着“朝朝宝宝”的沈晏走了。
走廊突然安静下来，我的心控制不住地剧烈跳动着。
言盛。
沈晏。
这两个名字在我的脑海里反复出现、重叠。
所以这段时间，他总是出现在我的视线里，用那种眼神一直看着我。
他早就知道了我是谁。
而我，从头到尾都认错了人。
我回到包厢，闺蜜此时正握着话筒唱到情歌高潮处。
“你怎么去这么久，”看到我进来，闺蜜关了音乐问我。
我顿了顿，把事情简单地说了一遍。
“什么！”闺蜜此时的嗓门比唱歌还大声。
“你是说你的那个网恋男友是沈晏，那个公认高冷不好惹的沈家二少！他还喝醉了酒喊你宝宝？”
“对……”
“老天奶！”她一把抓住了我的肩膀，用力地晃了晃。
“这是什么小说情节，你不会在和我开玩笑吧？”
“不对，他家这么有钱，他为什么还要骗你穷收你生活费？你那点钱都不够他零头吧。"闺蜜从震惊到不解。
我艰难地从她的魔爪挣脱，老实回道：“我也不知道，可能这就是有钱人的癖好吧。”
“那现在怎么办？”闺蜜凑过来，用胳膊肘捅了捅我。
“什么怎么办？”
“你知道真相了，然后你怎么面对沈晏？他可没未婚妻。”
我没接话，心里闷闷的。
“行了，想不明白就别想了，”闺蜜重新拿起话筒，“来，我们继续来唱歌！”
躁动的音乐再次响起。
望着闺蜜蹦蹦跳跳的身影，我心里头的乱麻松了几分。
算了。
不想了。
又不是我骗的他。
今天的事留着明天想……
20
第二天早上。
我是被手机振动声吵醒的。
眯着眼打开手机一看，已经十点了。
看到来电显示，我的睡意瞬间就飞走了。
是沈晏打来的。
我犹豫了一下，接通。
“喂。”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传来沈晏的声音，低沉带着酒后的沙哑。
“许春朝……昨天晚上的事，我都记得。”
他顿了顿，说道：“宝宝，你都知道了吗？”
我全身一麻，这人，这么直接，这身份转变得也太快了。
我没接话。
“朝朝。”他声音闷闷的，“我们见一面吧，我们聊聊。”
“好……”
“我在你宿舍楼下，宝宝有空就下来。”
楼下？！
我噌的一下从床上坐起来，手忙脚乱的开始收拾。
“我马上下来！”
十分钟后，宿舍楼下。
远远地就见一个沈晏站在对面，上身一件简单的白色针织衫，头发乖顺地搭在额前，莫名有种昨天醉酒时的乖巧。
他没看手机，眼神一直朝我这边张望，两条大长腿紧张地左右踱步。
“沈晏！”我叫住他。
对方飘移的眼神一下子定在我的身上。
“宝宝，昨晚的事……”
“等会。”
饶是做好了准备，羞耻感还是猛地涌了上来，我抬手打断他，“你还是叫我名字吧。”
“好——朝朝，昨晚的事，我还是想当面和你解释。”沈晏看着我，眼神复杂。
“我是言盛，和宝宝……朝朝你网恋的人是我。”
我深吸一口气：“你是什么时候知道我就是你网恋对象的？”
“我在饭店见到你的时候。你打翻饮料那天我没注意，后面在饭店我看到你的手链了，你的手链是我亲自设计的，我认得。”
我下意识摸向空落的手腕，他的眼神也委屈地顺着我的动作看过来，像只被遗弃的大型犬。
手链在说分手那天就被我摘了下来。
“为什么要分手，我不想分手。”沈晏语气变得急促。
“我喜欢你，许春朝。你不想网恋我们当现实的男女朋友。”
我心头微动，但想到他装穷骗我的事，又有些生气。
“那你为什么骗我你很穷，你那条朋友圈是怎么回事？”我质问道。
“我不是故意的，朝朝。”
他声音低下来，“当时我和朋友玩大冒险发的。”
顿了顿，他补充说：“其实你给我转的那些钱，我都没用。我听你说要包养我，觉得你好可爱。你给我转钱，怕我吃不起饭，还关心我，我有点舍不得打断你……”
说到最后，沈晏嘴角还不自觉地往上翘了翘。
我被气笑了。
合着你以为我们这是在玩角色扮演？
“我错了朝朝，你打我骂我都行，我不该骗你。”沈晏急了，拉着我的手就要往他自己脸上扇。
“别——打你我还嫌手疼。”我赶紧抽回手，轻咳一声，“骗子，你还我钱就行。”
“好的宝宝！”
沈晏飞速掏出手机，一顿操作。
手机振动。
我点开微信，显示沈晏给我转账100万。
“超了。”
“超了给宝宝当利息！”
“那我们不分手好吗？”他小心翼翼地靠近我，一双好看的眼睛专注地盯着我，带着几分可怜和撒娇。
我把脸扭到一边，抿着嘴，努力绷住表情。“女子一言，君子难追。我被骗子骗了还生气着。”
“那我赔你精神损失费行不行。”逐渐滚烫的耳垂出卖了我，沈晏低低地笑出声。
我假装思考：“怎么赔？”
阳光落在他身上，给他的轮廓镀了一层浅金色的光。
少年的眼底的光迸出来，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
“还你，连本带利。”
他偏过头，声音认真又坚定。
“一辈子，够不够？”
温热的吻，这次落在我的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