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公司干了八年，从实习生做到技术总监。
那天老板在办公室，搂着新来的小姑娘，让我三天内交接完走人。
理由是「公司要降本增效」。
我笑着签了离职单，顺便带走了一个U盘。
第二天，公司系统全面瘫痪，三个大客户同时撤单。
老板打了三十几个电话，我一个都没接。
【第1章】
我端着咖啡推开会议室的门，赵建国正搂着那个新来的实习生。
小姑娘穿着紧身裙，坐在他腿上，两个人凑在一起看手机。
我咳了一声。
赵建国抬头，脸上没有半点尴尬，反而冲我笑了笑。
「陈默来了，正好。」
他拍拍小姑娱的腰，示意她起来。
小姑娘整理了一下裙子，冲我点点头，眼神里带着一种奇怪的得意。
我把咖啡放在桌上，在他对面坐下。
【这是第几次了？第三个还是第四个？】
赵建国从抽屉里抽出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
「公司现在现金流紧张，董事会要求降本增效。」
我扫了一眼文件。
离职协议。
补偿金额：两个月工资。
「八年。」我抬头看着他，「我在这干了八年，两个月？」
赵建国点了根烟，靠在椅背上。
「陈默，你也是老员工了，应该理解公司的难处。现在大环境不好，咱们都得共克时艰。」
共克时艰。
我差点笑出声。
上个月他刚提了一辆保时捷卡宴，一百二十万。
上上个月公司年会，他带着小姑娘去三亚开了个总统套房，五天，十五万。
「那技术部呢？」我问，「系统谁来维护？」
「这个你放心。」赵建国弹了弹烟灰，「小王已经在跟你学了三个月，基本操作都会了。后续有问题，咱们再联系你做技术咨询，按小时计费，绝对不会亏待你。」
小王。
那个刚毕业两年的小伙子。
连服务器在哪都找不到的小王。
我盯着赵建国的脸看了三秒。
他避开了我的视线，又吸了口烟。
【他是认真的。】
【他真的以为，小王能接我的活。】
我拿起桌上的笔，翻到最后一页，签上名字。
赵建国愣了一下。
「你、你这就签了？」
「不然呢？」我把笔放下，「赵总都这么说了，我还能怎么办？」
他咳了一声，表情恢复正常。
「识时务者为俊杰，陈默你一直是个明白人。」
他拿起协议，仔细看了一遍，确认没问题，收进抽屉。
「这样，你今天把手头的事情理一理，明天开始交接，三天内完成，公司这边会按照协议打款。」
我站起来，端起咖啡。
「那我先去收拾东西了。」
走到门口，我停了一下。
「对了，赵总。」
「嗯？」
「U盘我能带走吗？里面有些私人资料。」
赵建国挥挥手。
「拿走拿走，都是你自己的东西。」
我点点头，拉开门出去。
身后传来小姑娘的笑声，还有赵建国压低的嘀咕声。
「总算把这瘟神送走了，一个月三万的工资，够招三个实习生了⋯⋯」
我走回工位。
李工坐在隔壁，正对着电脑发呆。
看见我回来，他转过头。
「怎么样？」
「签了。」
李工张了张嘴，最后什么都没说，又转回去盯着屏幕。
我打开抽屉，拿出那个黑色U盘。
插进电脑，复制了三个文件夹。
第一个：公司核心系统的全部源代码和架构文档。
第二个：过去三年的财务记录，包括赵建国做的两套账。
第三个：十八个大客户的完整联系方式和合作协议扫描件。
进度条走完，我拔下U盘，装进口袋。
李工侧过头，看着我的动作。
我冲他笑了笑。
「李工，保重。」
他喉结动了动。
「你⋯⋯你要干什么？」
我没回答，背起包走向电梯。
电梯门合上的瞬间，我看见李工站起来，盯着我的方向，脸上全是惊恐。
【别担心，我不会连累你的。】
【但赵建国，你完了。】
【第2章】
回到家，我把U盘插进电脑，打开第二个文件夹。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表格和扫描件，每一份都是证据。
我往后靠在椅背上，点开了第一份文件。
2019年4月，公司账面利润五十万，实际收入一百二十万。
差额七十万，进了赵建国的私人账户。
2020年8月，对外报税三百万，实际营收七百万。
差额四百万，分三次转到他老婆名下的理财账户。
2021年⋯⋯
我一份一份往下翻。
三年时间，赵建国从公司挪走了将近两千万。
【怪不得他说现金流紧张。】
【挪空了能不紧张吗？】
我关掉文件，打开第三个文件夹。
十八个客户，全是我一个一个谈下来的。
赵建国每次都躲在办公室，等我搞定了才出来签合同握手拍照。
对外说是他的人脉和资源。
实际上他连客户姓什么都记不住。
我盯着那些熟悉的名字，脑子里开始回放过去八年的画面。
2015年，我刚毕业，投了三十几份简历，只有赵建国的公司要我。
工资三千，没有社保，每天加班到晚上十点。
但我没抱怨，因为能学东西。
2016年，公司接了第一个大单子，一个政府部门的信息化项目。
我一个人扛下了所有开发任务，三个月没回过家，最后按时交付。
赵建国拿着项目奖金去了趟欧洲，给我发了两千块奖金。
2017年，系统出了重大bug，客户扬言要解约。
我连夜改代码，改了四十八个小时，眼睛都熬出血丝。
问题解决后，赵建国请客户吃饭，说是「团队努力的结果」。
我坐在角落，连敬酒的机会都没有。
2018年⋯⋯
2019年⋯⋯
2020年⋯⋯
一年一年，我从技术员升到主管，又升到总监。
工资从三千涨到三万。
听起来好像很厉害。
但我看着那些财务记录，突然觉得很可笑。
三万。
赵建国一个月挪走的钱，够发我一年的工资。
而他还嫌我贵。
我关掉电脑，走到阳台上。
楼下的路灯刚亮起来，行人和车辆来来往往。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是李工发来的微信。
「陈默，你千万别冲动。」
我盯着那行字，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只回了两个字。
「放心。」
他秒回。
「赵总下午开会，说你明天不用来了，让小王直接接手。补偿金也不给了，说你违反公司规定，私自带走机密资料。」
我笑了。
【来得真快。】
「知道了。」我回复。
李工又发来一条。
「他还说，如果你敢闹，就告你侵犯商业机密，让你坐牢。」
我把手机揣回口袋，没再回。
【赵建国，你真以为我会怕吗？】
【八年，我忍你够久了。】
【第3章】
第二天早上九点，我准时起床，洗漱，吃早饭。
然后坐在电脑前，打开了公司的系统后台。
管理员账号还在。
密码也没改。
【不愧是小王，连最基本的安全意识都没有。】
我登录进去，找到核心模块的配置文件。
这套系统是我从零开始搭建的，每一行代码都是我写的。
我在三个关键位置埋了后门。
不是为了搞破坏，只是作为紧急修复通道。
毕竟半夜两三点系统崩溃的时候，我总不能还要等小王批权限。
但现在，这三个后门有了新的用途。
我在第一个后门里加了一段代码。
定时任务，每天凌晨三点自动执行。
功能很简单：随机修改数据库的一个关键索引。
不会直接让系统崩溃，但会让查询速度变得极其缓慢，最后拖垮整个服务器。
第二个后门，我设置了权限检查的死循环。
只要有人尝试登录管理后台，系统就会陷入无限验证，最后超时断开。
第三个后门，我删除了自动备份的恢复脚本。
备份文件还在，但没有这个脚本，小王就算找到备份也不知道怎么恢复。
三个定时炸弹，全部埋好。
我看了一眼时间。
上午九点半。
距离第一个炸弹爆炸，还有十七个半小时。
我关掉电脑，换上运动服，下楼跑步。
绕着小区跑了五圈，出了一身汗，心情舒畅。
回到家，手机响了。
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
「喂？」
「陈默！你他妈干了什么！」
赵建国的声音，气急败坏。
我看了一眼时间。
下午两点。
【这么快？】
「赵总，什么事？」
「系统！系统登不上去了！客户那边一直在催，小王说后台进不去，你是不是动了什么手脚！」
我靠在沙发上，慢悠悠地说。
「赵总，我昨天就离职了，公司的事情和我没关系了。」
「你少装蒜！」赵建国的声音拔高了八度，「我知道是你干的，你赶紧给我滚回来，把系统修好！」
「抱歉，我现在是无业人员，没有义务帮公司干活。」
「你⋯⋯」
他在电话那头喘着粗气。
我听见背景音里有人在吵，好像是客户的声音。
「陈默，你开个价。」赵建国压低声音，「只要你把系统修好，多少钱都行。」
「那我就不客气了。」我说，「一个小时十万，先打钱后干活，不还价。」
电话那头安静了三秒。
「你抢钱啊！」
「不接受就算了。」我准备挂电话。
「等等！」赵建国喊住我，「你⋯⋯你能不能先过来看看，咱们当面谈！」
「不能。」
「你⋯⋯」
我挂断电话，把号码拉黑。
手机又响了，还是陌生号码。
我没接，直接关机。
躺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赵建国，着急了吧？】
【这才刚开始。】
【第4章】
第二天早上，我开机。
手机疯了一样震动。
未接来电：八十三个。
微信消息：两百多条。
我先看微信。
李工发了十几条。
「陈默，公司系统彻底崩了，所有客户都在骂。」
「赵总疯了，把办公室的椅子都摔了。」
「小王被骂哭了，现在躲在厕所不敢出来。」
「财务部的人说，有三个客户要解约，违约金加起来两百多万。」
「陈默，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没回，继续往下翻。
赵建国发了三十几条。
前十条是威胁。
「陈默，我警告你，不要玩火。」
「你以为我查不出来是你干的？」
「我已经报警了，等着坐牢吧。」
中间十条是求饶。
「陈默，咱们有话好好说。」
「之前是我不对，我给你道歉。」
「补偿金我可以加，你开个价。」
最后十几条是崩溃。
「求求你了，先把系统修好，什么条件都答应。」
「陈默，我真的没办法了。」
「你不能这样对我，我们一起干了八年啊！」
我看完，删掉聊天记录，把他拉黑。
然后打开通讯录，找到一个号码。
张总。
我最大的客户，一个年营收五个亿的制造企业。
他们的ERP系统是我主导开发的，用了两年，一直很稳定。
我拨通电话。
响了三声，接通。
「喂？」
「张总，我是陈默。」
「陈默？」张总顿了一下，「哦，赵建国公司的那个技术总监？」
「以前是，现在不是了。我离职了。」
「离职了？」张总提高了音量，「什么时候的事？」
「前天。」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那⋯⋯我们系统出了问题，找谁？」
「找赵建国啊，他是老板。」
「我找了！」张总的声音带上了火气，「他说让我等，已经等两天了，系统还是进不去，我们生产线都停了！」
我沉默了一下。
「张总，方便见个面吗？有些事情我想当面聊。」
「行，你现在在哪？」
「家里。」
「地址发我，我现在过去。」
挂断电话，我又拨通了第二个号码。
王总。
第三个号码。
刘总。
第四个。
第五个。
⋯⋯
一个小时后，我把十八个客户全部联系了一遍。
约了七个愿意见面的。
剩下十一个，有的在犹豫，有的直接挂了电话。
【没关系，七个够了。】
下午三点，张总第一个到。
他穿着polo衫，满脸焦虑。
我给他倒了杯茶，坐在对面。
「张总，有件事我得跟您说清楚。」
「你说。」
「我离职不是我主动提的，是赵建国要裁我。」
张总皱起眉。
「为什么裁你？你是技术总监啊。」
「因为他觉得我工资太高，想找个便宜的替代。」
「那系统怎么办？」
「他以为系统很简单，随便找个人都能维护。」
张总的表情变了。
「所以现在的情况是⋯⋯」
「没人会修。」我看着他的眼睛，「整个公司，只有我一个人懂这套系统。」
张总握着茶杯的手紧了紧。
「那你现在⋯⋯」
「我可以帮您修，但我不会再回赵建国的公司。」
「那⋯⋯」
「我可以和您签独立的技术服务合同，按项目收费，保证系统稳定运行。」
张总盯着我看了十几秒。
「开个价。」
「一年服务费二十万，包含日常维护和紧急响应。如果需要新功能开发，另外算。」
「成交。」张总站起来，伸出手，「合同你草拟一份，我让法务看看，没问题就签。」
我和他握手。
「那系统⋯⋯」
「我现在就帮您修，半小时恢复正常。」
张总松了口气，脸上终于露出笑容。
「陈默，还是你靠谱。我就说嘛，赵建国那个人，就会吹牛，真正干事的还得看你。」
我笑了笑，没接话。
送走张总，我打开电脑，登录系统后台，把他们公司的模块单独修复。
十分钟搞定。
张总发来微信。
「好了，系统恢复了，谢谢！」
「不客气。」
接下来，王总来了。
刘总来了。
一个接一个。
七个客户，全部签了独立技术服务合同。
总价：一百四十万。
晚上九点，我靠在椅子上，看着那七份电子合同。
手机又响了。
赵建国。
换了个新号码。
我接起来。
「陈默⋯⋯」他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我知道错了，你回来吧，工资翻倍，股份也可以谈⋯⋯」
「不好意思，我已经有新工作了。」
「什么新工作？」
「自由职业，技术顾问，客户挺多的，收入也不错。」
电话那头安静了。
我听见他的呼吸声，越来越重。
「你⋯⋯你挖走了我的客户？」
「不是挖走，是他们主动找的我。」
「你⋯⋯」
我挂断电话，把这个号码也拉黑。
【赵建国，游戏才刚刚开始。】
【第5章】
第三天早上，我正在做早饭，门铃响了。
猫眼里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赵建国，另一个西装革履，提着公文包。
我打开门。
「赵总，早啊。」
赵建国的脸色很难看，眼睛布满血丝，下巴上都是胡茬。
他身后的西装男推了推眼镜，冲我点点头。
「陈先生你好，我是赵总的法律顾问，姓王。」
「王律师好。」
赵建国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陈默，我们谈谈。」
我让开门。
「进来吧。」
三个人坐在客厅，气氛很僵。
王律师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茶几上。
「陈先生，这是我们整理的材料。根据您和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第十三条明确规定，员工离职后不得从事与公司业务相竞争的工作，不得挖走公司客户，否则需要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
我扫了一眼文件，笑了。
「王律师，竞业协议是要给补偿金的，请问公司给我补偿了吗？」
王律师顿了一下。
「这个⋯⋯」
「而且，」我继续说，「我没有挖客户，是客户主动找的我。我有完整的聊天记录和通话录音，每一个客户都是他们先联系我，我才提供的服务。」
王律师和赵建国对视了一眼。
赵建国咬着牙。
「你少装，你明明⋯⋯」
「明明什么？」我打断他，「明明是你自己把客户逼走的吧？系统崩了两天不解决，客户能不急吗？」
「那是因为你搞破坏！」
「证据呢？」我看着他的眼睛，「赵总，你有证据证明是我搞破坏吗？」
赵建国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王律师咳了一声。
「陈先生，系统的管理员权限在您手上，公司有理由怀疑⋯⋯」
「我离职的时候，权限已经交接给小王了。」我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打印文件，「这是交接清单，有小王的签字，也有人事部的盖章。」
王律师接过文件，看了一遍，脸色变了。
「这⋯⋯」
「而且，」我继续说，「系统出问题是小王接手之后的事，和我有什么关系？」
赵建国猛地站起来。
「你他妈少装！你就是故意的！」
我也站起来。
「赵总，注意你的措辞。你再这样，我就报警说你闯入私宅威胁我。」
王律师赶紧拉住赵建国。
「赵总，冷静。」
赵建国喘着粗气，盯着我，眼睛里全是怒火。
我不躲不闪，直视着他。
「赵总，你是不是忘了一件事？」
「什么事？」
「我的离职补偿金，你还没给我。」
赵建国愣了一下。
「你还敢要补偿金？」
「为什么不敢？」我拿起茶几上的另一份文件，「劳动合同写得清清楚楚，工作满八年，公司单方面解约，需要支付八个月工资的补偿金。我一个月三万，八个月就是二十四万。」
「你⋯⋯」
「当然，如果赵总不想给，我也可以去劳动仲裁。」我看了一眼王律师，「到时候再查查公司有没有拖欠加班费、有没有按时缴纳社保、有没有⋯⋯」
「行了！」赵建国打断我，「我给你！钱我给你！」
他转身就走。
王律师收拾好文件，冲我点点头，跟了出去。
门关上。
我坐回沙发上，端起茶杯。
【赵建国，你真以为法律能治我？】
【那你也太小看我了。】
手机响了。
李工发来微信。
「陈默，赵总回来了，脸色特别难看，把小王骂了一顿，说他是废物。」
「小王现在怎么样？」
「辞职了，今天下午就走。」
我顿了一下。
「他辞职了？」
「嗯，说受不了了，赵总天天骂他，他也修不好系统，压力太大。」
我盯着那条消息，思考了几秒，回复。
「让他联系我。」
「啊？」
「他如果愿意学，我可以教他，不收钱。」
李工发了个问号。
「你⋯⋯你不是在整赵总吗，为什么还要帮小王？」
我打字。
「我整的是赵建国，不是小王。小王只是个刚毕业的孩子，被赵建国当枪使了。」
李工沉默了一会。
「陈默，你其实挺善良的。」
我没回。
【善良？】
【也许吧。】
【但对赵建国，我不会善良。】
【第6章】
第四天，事情发酵得比我想象的快。
上午十点，我接到第八个客户的电话。
马总。
一个做电商的，公司规模不大，但系统很复杂。
「陈工，听说你离职了？」
「是的，马总。」
「那我们的系统⋯⋯」
「您放心，我可以继续提供技术支持，不过需要签独立合同。」
「行，我现在就让人准备合同。对了，」马总压低声音，「我听说赵建国那边出了大问题，好几个客户都在闹，是不是真的？」
「这个⋯⋯我不太清楚。」
「别装了，圈子就这么大，谁不知道是你干的。」马总笑了起来，「干得好！赵建国那个人，吃相太难看，早就该有人治治他了。」
挂断电话，我又接到了第九个、第十个⋯⋯
到中午，十八个客户里已经有十三个联系了我。
剩下五个，有三个还在观望，两个明确表示要解约。
我打开电脑，登录公司系统后台。
赵建国终于想起来要改密码了。
但他改得太晚了。
我早就在系统里留了备用通道，就算他改一百次密码，我也能进去。
我看了一眼后台的数据流量。
只有两个客户的模块还在运行。
其他十六个，全部停止了。
【两个客户，连公司成本都覆盖不了。】
我关掉电脑，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
「请问是陈默先生吗？」
声音很陌生，但语气很客气。
「我是，您哪位？」
「我叫徐明，是华腾科技的CTO，我们公司想聘请您担任技术顾问，不知道您有没有兴趣？」
华腾科技。
我愣了一下。
那是行业内的头部公司，年营收二十个亿，技术团队两百多人。
「徐总，您从哪听说我的？」
「张总推荐的，他说您是他见过最靠谱的技术专家。」
张总⋯⋯
我笑了。
「徐总，能具体说说吗？」
「是这样的，我们公司最近在做一个新项目，需要有经验的人把关。张总说您在这方面非常专业，所以我想约您见个面，详细聊聊。」
「好，您看什么时候方便？」
「明天下午三点，我们公司，可以吗？」
「没问题。」
挂断电话，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赵建国，你知道吗？】
【你踢走我的时候，以为我会失业、会求你、会妥协。】
【但你不知道，你踢走的，是这个行业里最值钱的人。】
下午两点，我正准备出门，门铃又响了。
这次站在门外的是李工。
他手里提着两瓶酒，脸上全是犹豫。
「陈默，我⋯⋯我想和你聊聊。」
我让开门。
「进来吧。」
李工坐下，把酒放在茶几上，沉默了好一会。
「公司要撑不下去了。」
我没说话，等他继续。
「今天又走了三个客户，赵总把办公室的东西全砸了，财务部的人说，公司账上只剩三十多万，连下个月的工资都发不出来。」
「然后呢？」
「赵总说，要起诉你，说你恶意破坏公司系统，挖走客户，要让你赔偿所有损失。」
我笑了。
「他还真敢想。」
李工抬起头，看着我。
「陈默，你真的要把公司搞垮吗？」
「不是我要搞垮，是它本来就要垮。」我看着他，「李工，公司账上的钱去哪了，你心里清楚吗？」
李工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我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打印好的文件，放在他面前。
「你自己看。」
李工拿起文件，一页一页翻。
他的表情从疑惑变成震惊，最后变成愤怒。
「这⋯⋯这是真的？」
「财务系统的导出数据，我离职前备份的。」
李工把文件摔在桌上，整个人瘫在沙发里。
「两千万⋯⋯他挪走了两千万⋯⋯」
「所以你还觉得，是我在搞垮公司吗？」
李工闭上眼睛，喉结上下滚动。
「我⋯⋯我在那干了六年，他居然⋯⋯」
「李工，你打算怎么办？」
他睁开眼睛，看着我。
「你想让我怎么办？」
「做个证人。」我说，「如果赵建国真的要起诉我，你就把这些材料交给法院。」
李工沉默了很久。
「好。」
【第7章】
第二天下午，我准时到了华腾科技。
前台接待把我带到会议室，徐明已经在等着了。
他四十岁左右，戴着黑框眼镜，看起来很儒雅。
「陈先生，久仰大名。」
我们握手，坐下。
徐明给我倒了杯茶，开门见山。
「陈先生，张总把您的情况跟我说了，我也了解了一些您之前的项目，非常impressed。」
「徐总过奖了。」
「是这样的，我们公司现在在做一个智慧城市的项目，涉及到多个系统的整合和对接，技术难度比较大，团队压力也很大。我想请您担任这个项目的技术顾问，帮我们把把关。」
「具体是什么方向？」
徐明拿出一份资料，递给我。
我翻开，快速浏览。
项目规模确实很大，涉及交通、医疗、政务、公安四个系统，需要实现数据互通和实时响应。
「这个项目的周期是多久？」
「一年，如果进展顺利的话。」
「团队配置呢？」
「核心开发团队三十人，测试和运维各十人。」
我合上资料。
「徐总，您想要我做什么？」
「技术方案审核、关键节点把控、疑难问题解决。」徐明看着我，「说白了，就是当这个项目的技术定海神针。」
「薪资呢？」
「顾问费一年两百万，分十二个月发放。如果项目提前完成并通过验收，另外有五十万的奖金。」
两百万。
我心里算了一下。
加上已经签的那十三个客户，一年的收入能到三百五十万。
比在赵建国那里打工，翻了十倍。
「成交。」我伸出手。
徐明笑了，和我握手。
「那就合作愉快。」
签完合同，走出华腾科技的大楼，我站在楼下，看着头顶的天空。
【赵建国，你知道吗？】
【你给我开三万的时候，我其实值三百万。】
【你不是在裁员，你是在裁掉你公司唯一的核心竞争力。】
手机响了。
李工发来微信。
「陈默，出大事了！」
我点开语音。
「赵总刚才接到通知，税务局要来查账，说有人举报公司财务造假，偷税漏税！」
我顿了一下。
「什么时候的事？」
「就刚才！赵总现在疯了，把财务部的人全叫过去，让他们赶紧做账，但是⋯⋯」
「但是什么？」
「财务主管辞职了，说不想坐牢，走之前把所有账本都拿走了。」
我靠在车上，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终于来了。】
我没有举报赵建国。
但我把那些财务资料发给了三个人。
张总、徐明，还有一个税务系统的朋友。
我没有明说，只是「无意中」提到，「有个老板好像在做假账」。
剩下的事，就不用我操心了。
【赵建国，你真以为，你能瞒天过海吗？】
晚上八点，我正在家里做饭，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赵建国。
又换了个新号码。
我犹豫了一下，接起来。
「陈默⋯⋯」他的声音很低，听起来像是要哭出来，「是不是你⋯⋯是不是你举报的我⋯⋯」
「不是。」
「你骗人！除了你没人知道那些账！」
「李工知道，财务主管知道，你老婆也知道。」我平静地说，「赵总，不是什么事都是我干的。」
「你⋯⋯」
他沉默了很久。
「陈默，我求你⋯⋯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帮我一次，就一次⋯⋯」
「怎么帮？」
「你⋯⋯你能不能跟税务局的人说，那些账是假的，是我为了申请贷款临时做的，不是真的偷税⋯⋯」
「赵总，我帮不了你。」
「陈默！」他突然吼起来，「我他妈求你了！你要是不帮我，我就和你同归于尽！我手里有你破坏系统的证据，大不了一起完蛋！」
我挂断电话，把号码拉黑。
【同归于尽？】
【你拿什么和我同归于尽？】
【你有证据吗？】
【你有律师吗？】
【你有钱吗？】
【第8章】
第六天，李工又发来微信。
「陈默，赵总出事了。」
「什么事？」
「他昨天晚上喝多了，开车撞了人，现在被扣在交警队。」
我放下手机，继续敲代码。
「伤得重吗？」
「对方没事，但赵总是酒驾，要拘留。」
我没回。
李工又发来一条。
「他老婆来公司了，说要把公司的资产全部转移，员工工资一分钱都不给，让大家自己去仲裁。」
「然后呢？」
「大家都炸了，有几个老员工直接去劳动局投诉了，还有人报警说赵总的老婆侵占公司资产。」
我看着那些消息，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这就是报应。】
下午三点，我接到一个陌生电话。
女声，很年轻。
「请问是陈默先生吗？」
「我是。」
「我是赵建国的妻子，杨静。」
我顿了一下。
「杨女士，有事吗？」
「陈先生，我知道这段时间公司发生了很多事，我老公他⋯⋯他做了很多错事。」她的声音有些哽咽，「但公司现在的情况，您应该也知道，我们真的撑不下去了。」
「所以呢？」
「我想问问，您能不能⋯⋯能不能高抬贵手，放我们一马？」
「杨女士，我没有整你们，是你老公自己把公司搞成这样的。」
「我知道，我都知道。」她的声音越来越低，「他挪用公司资金，做假账，对不起员工，对不起客户，也对不起您。但陈先生，我们家还有个孩子，才五岁，如果他爸爸坐牢了，孩子怎么办⋯⋯」
我沉默了。
【孩子⋯⋯】
【这个理由，确实让我有点动摇。】
「杨女士，我理解您的处境，但这件事不是我能决定的。您老公偷税漏税，是税务局在查，不是我在查。员工工资的事，是劳动局在处理，也不是我在处理。」
「可是⋯⋯可是如果您愿意帮我们说句话⋯⋯」
「我帮不了。」我打断她，「杨女士，您老公做的那些事，已经触犯法律了，这不是我一句话能解决的。」
电话那头传来哭声。
「陈先生，求求您⋯⋯」
我挂断电话。
坐在椅子上，盯着天花板。
【我做错了吗？】
【没有。】
【赵建国活该有今天。】
【但那个五岁的孩子⋯⋯】
我摇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出脑子。
【不关我的事。】
【我只是拿回我应得的。】
晚上，李工发来一张照片。
公司门口，贴着一张封条。
「公司被查封了，赵总涉嫌偷税漏税和挪用资金，金额巨大，要移交检察院。」
我看着那张照片，关掉手机。
【结束了。】
【第9章】
第七天，我去了一趟公司。
不是赵建国的公司，是我自己的。
对，我注册了一家新公司。
名字叫：默然科技。
办公室不大，就一百平，租在写字楼的十二层。
但装修很舒服，采光很好。
李工站在门口，看着崭新的logo，感慨地说。
「陈默，你动作真快。」
「早就准备好了。」我拍拍他的肩膀，「怎么样，考虑清楚了吗？」
李工点点头。
「我跟你干。」
「工资可能没有之前高。」
「无所谓，至少不用看赵建国那张脸了。」
我笑了。
「行，那你就是公司第一个员工。」
李工走进办公室，四处看看。
「就我们两个人？」
「暂时是。」我说，「不过我已经联系了几个人，都是之前一起共事过的，人品和技术都靠谱，他们应该很快就能过来。」
「那客户呢？」
「十三个老客户，加上华腾科技的项目，第一年够我们活了。」
李工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的风景。
「陈默，你是不是早就计划好了？」
「没有。」我倒了两杯咖啡，递给他一杯，「我只是做了最坏的打算。」
「什么打算？」
「离开赵建国，我也能活。」
李工端起咖啡，轻轻抿了一口。
「那你后悔吗？」
「后悔什么？」
「后悔把事情闹这么大。」
我想了想。
「不后悔。」
「为什么？」
「因为他欠我的。」我看着窗外，「八年时间，我帮他从零做到年营收两千万，他却觉得我是个可以随时替换的工具人。他不尊重我的劳动，不尊重我的付出，那我为什么要对他手下留情？」
李工沉默了。
「但他现在⋯⋯可能要坐牢。」
「那是他自己作的。」我转过头，看着李工，「偷税漏税、挪用公司资金，这些是他自己干的，不是我逼他的。我只是让他的罪行曝光了而已。」
李工点点头。
「也对。」
我们坐在办公室里，喝着咖啡，看着外面的城市。
【赵建国，我从来没想过要毁掉你。】
【我只是想证明，没有你，我也能活得很好。】
【甚至，活得更好。】
手机响了。
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
「您好，请问是陈默先生吗？」
「我是。」
「我是市检察院的工作人员，想向您了解一些情况，关于赵建国涉嫌职务侵占和偷税漏税的案子，您现在方便吗？」
「方便。」
「那请您明天上午九点，来检察院一趟，我们需要您提供一些证据材料。」
「好的，我会准时到。」
挂断电话，李工看着我。
「检察院？」
「嗯，让我去做证。」
「你会去吗？」
「会。」
「那⋯⋯赵总真的完了。」
我没说话。
【完了就完了。】
【这是他自己选的路。】
晚上，我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打开电脑。
桌面上有个文件夹，名字叫：「八年」。
我点开，里面是这八年来的所有工作记录。
每一个项目的文档、每一行写过的代码、每一次加班的照片。
我一张一张翻过去。
2015年，刚毕业的我，穿着不合身的衬衫，对着电脑傻笑。
2017年，第一次拿下大客户，和团队一起庆祝，赵建国站在最中间。
2019年，通宵改bug，早上六点趴在键盘上睡着的照片。
2021年，升职为技术总监，赵建国拍着我的肩膀，笑得很灿烂。
我看着那些照片，突然有点想笑。
【八年啊。】
【我给了你八年。】
【你却用一句「降本增效」，把我踢出局。】
【赵建国，你真的很愚蠢。】
我关掉电脑，站起来，走到窗边。
城市的夜景很美，灯火通明。
【新的开始。】
【不，应该说，这才是真正的开始。】
【第10章】
一个月后。
默然科技已经有了八个员工。
办公室也换了，搬到了两百平的新地方。
客户增加到二十三个，其中五个是华腾科技介绍的。
李工现在是公司的运营总监，每天忙得脚不沾地，但脸上一直挂着笑。
那天下午，我正在开会，前台敲门进来。
「陈总，外面有个人找您。」
「谁？」
「他说他叫赵建国。」
会议室里突然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着我。
我顿了一下。
「让他进来。」
赵建国走进会议室的时候，我差点认不出他。
他瘦了至少二十斤，头发也白了不少，脸上全是胡茬，眼睛深陷。
他站在门口，看着我，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都出去吧。」我对其他人说。
大家互相看了看，站起来离开。
李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
我冲他点点头。
会议室里只剩下我和赵建国。
他在我对面坐下，双手撑在桌上，低着头。
「陈默⋯⋯」他的声音很沙哑，「我来是想⋯⋯想跟你道歉。」
我没说话。
「这段时间，我想了很多。」他抬起头，眼睛通红，「是我错了，是我太贪心，太目光短浅。我不该那样对你，你为公司付出了那么多，我却⋯⋯」
「却把我当成可以随时替换的工具人。」我接上他的话。
赵建国闭上眼睛，点点头。
「对不起。」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他。
「赵总，你来找我，不只是为了道歉吧？」
他沉默了几秒。
「检察院那边⋯⋯说如果我能主动退赔，争取受害人的谅解，可能会从轻处理。」
「所以你想让我写谅解书？」
「我不敢求你原谅我。」他低下头，「但我家里⋯⋯真的撑不下去了，我老婆为了还钱，把房子都卖了，我儿子⋯⋯我儿子现在连幼儿园都上不起⋯⋯」
我看着他，没有任何表情。
「赵总，你知道吗，八年前，我刚毕业，一个月三千块，租个地下室，每天吃十块钱的盒饭，我都没觉得苦。因为我相信，只要我努力，总有一天能过上好日子。」
赵建国抬起头，看着我。
「我跟着你干了八年，从三千干到三万，我以为你认可我的价值，我以为我们是合作伙伴。」
「结果呢？」我站起来，走到窗边，「你转身就告诉我，我太贵了，你要找更便宜的人替换我。」
「陈默⋯⋯」
「赵总，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当初你愿意分我一点股份，愿意尊重我的付出，愿意把我当成伙伴而不是工具，今天会不会是另一个结局？」
赵建国低下头，没有说话。
我转过身，看着他。
「但你选择了卸磨杀驴，选择了挪用公司资金，选择了做假账偷税。这是你自己的选择，不是我逼你的。」
「我知道⋯⋯」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我知道都是我的错⋯⋯」
我走回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他面前。
「这是什么？」
「欠条。」我说，「你欠我的离职补偿金，二十四万，还有这几个月的精神损失费和误工费，总共三十万。」
赵建国看着那份文件，整个人都僵住了。
「你⋯⋯你让我还钱？」
「对。」
「可是我⋯⋯我现在真的没钱⋯⋯」
「那就慢慢还。」我看着他的眼睛，「等你出来，找份工作，一个月还三千，还十年。」
赵建国握着那份文件的手在发抖。
「陈默，你⋯⋯你是想要我死吗⋯⋯」
「不。」我摇摇头，「我是想让你记住，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欠我的，一分都不能少。」
我拿起笔，签上自己的名字。
「至于谅解书，等你把钱还清了，我再考虑。」
赵建国盯着那份欠条，嘴唇哆嗦。
「陈默⋯⋯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知道你知道错了。」我说，「但知道错了不代表可以不承担后果。」
他站起来，看了我很久。
最后，他拿起那份欠条，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
「陈默，如果⋯⋯如果我当初对你好一点，我们现在⋯⋯」
「没有如果。」我打断他，「赵总，好走。」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我站在窗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电梯里。
李工走进来，站在我旁边。
「你真的要他还钱？」
「嗯。」
「三十万，他要还十年。」
「那是他应该还的。」
李工看着我。
「陈默，你不觉得自己有点狠吗？」
我转过头，看着他。
「八年青春，三十万，不过分。」
李工沉默了。
我拍拍他的肩膀。
「走吧，该下班了，今天我请客，庆祝公司第一个月盈利。」
李工笑了。
「行，那我叫上大家。」
晚上，我们一群人在楼下的烧烤摊坐下。
大家举着啤酒，碰杯。
「干杯！」
我喝了一口酒，看着这些年轻的面孔。
【新的开始。】
【这一次，我是老板。】
【我会记住赵建国的教训。】
【永远不要把员工当成工具人。】
【因为有一天，工具人会变成你最大的敌人。】
手机响了。
是小王发来的微信。
「陈总，我考虑清楚了，我想跟着您学技术，我不怕吃苦。」
我笑了，回复。
「明天来公司报到，带上简历。」
放下手机，我又举起酒杯。
「来，再干一杯，祝默然科技，越来越好！」
「越来越好！」
大家的声音响成一片。
我喝完杯中的酒，看着头顶的星空。
【赵建国，谢谢你。】
【谢谢你让我明白，靠别人不如靠自己。】
【谢谢你让我明白，真正的价值，永远不会被埋没。】
【谢谢你让我明白，离开你，我才能真正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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