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收破烂的太子爷
我叫王二狗,这名字是我爹老王起的。他说名字贱好养活,狗能看家护院,二狗更厉害,看两家。我小时候不懂,问他:“爸,那你为啥不叫王二狗?”我爹一巴掌呼我后脑勺上:“少废话,收你的瓶子去。”
我们村叫幸福村,听着挺美,实际上穷得耗子搬家都得含着泪走。全村就一条水泥路,还坑坑洼洼的,下雨天能养鱼。前年开春,镇上来了通知,说要拆迁。整个村子跟炸了锅似的,家家户户连夜加盖房子,连猪圈都往上摞了两层砖。
就我家没动静。我爹蹲在门槛上嗑瓜子,脚底下瓜子皮堆得跟小山似的,眼皮都不抬一下。我问他:“爸,咱家不盖啊?隔壁李婶家都盖到四层了,说能多赔三套房呢。”
我爹吐了片瓜子皮,正好粘我脑门上:“盖那么高干啥?养鸽子啊?那破房子能赔几个子儿?有那功夫不如多收两车纸壳子。”
我爹说的“收纸壳子”,就是我的营生。我,王二狗,职业收破烂,从业八年,从十六岁初中毕业干到现在,三轮车都蹬坏四辆了。别看我干的是脏活累活,我有一套自己的理论,我管它叫“贫富观”。第一条:钱得能生钱,光会花不算本事。
拆迁款下来那天,李婶家赔了八百万,外加三套回迁房。她儿子李富贵,以前跟我一块光屁股下河摸鱼的交情,现在走路都横着,皮鞋擦得能照出人影来。见着我就喊:“二狗啊,还收你那破瓶子呢?一天能挣五十不?要不来给我当司机,一个月给你开三千!”
他拍着他新提的大越野,车轱辘快有我腰高了。我瞅了一眼他后座扔着的矿泉水瓶,职业习惯上来了,扒着他车窗:“富贵,那瓶子不要给我呗?一个能卖一毛二呢。”
李富贵脸都绿了:“滚!老子差那一毛二?”
我不走,认真给他算账:“积少成多嘛。你这车百公里二十个油,一脚油门下去,好几斤纸壳子没了。你要是把瓶子都攒着,一个月能多卖三块六,够买半斤猪肉了。”
李富贵气得直翻白眼,一脚油门轰出去,尾气喷我一脸。我抹了把脸,对着他车屁股喊:“慢点开!轮毂蹭了修一下得八百,够我收两吨废铁了!”
这就是我的贫富观第二条:真正的富人,看的是资产,不是消费。李富贵那大越野,落地三十万,开出四儿子店就打八折,一年保险加油保养又得三万。他那三套房,装修花了六十万,家具家电全是最贵的,可房子还是那房子,不会因为他贴了金边就变成皇宫。他这八百万,照他这造法,我掐指一算,不出三年,他就得回来跟我一块收破烂。
这话我当时就是心里想想,没说出来。毕竟发小一场,得给人留面子。
可我没想到,打脸来得那么快。
第二章 富二代的跑车和我的三轮车
城里有个富二代,姓钱,叫钱多多。这名儿听着就欠揍。他家搞房地产的,据说他爹钱百万当年也是拆迁起家,后来滚雪球滚大了,现在身家好几个亿。钱多多开着一辆骚包的红色跑车,专门往我们这片棚户区钻,说是来“体验生活”,其实就是来显摆。
那天我刚收完破烂,三轮车上堆得跟小山似的,纸壳子、塑料瓶、旧报纸,绑得结结实实。我正蹲路边吃盒饭,八块钱一份,红烧肉炖土豆,米饭管够。钱多多的跑车一个急刹停我跟前,差点刮着我三轮车上的纸壳子。
他摇下车窗,戴着墨镜,嘴快撇到后脑勺了:“嚯,这年头还有人干这个?哥们儿,你这身价,得有负十万吧?”
他副驾上坐着个网红脸,捂着鼻子直扇风:“多多,好臭啊,我们快走吧。”
我嚼着红烧肉,抬头看了他一眼。这一眼我扫过去,心里就有数了:鞋,限量款,三千起步;表,戴在左手腕,表盘带钻,少说三万;裤子,潮牌,八千打不住;T恤看着不起眼,胸口那刺绣标,两千。加起来不到五万。
我咽下嘴里的饭,认真给他分析:“你别看不起收破烂的。你这一身行头,鞋三千,表三万,裤子八千,T恤两千,加起来四万三。我这车破烂,拉去废品站,纸壳子六毛一斤,我这一车四百斤,二百四;塑料瓶一毛二一个,我这一袋子三百个,三十六;旧报纸七毛,这一捆八十斤,五十六;还有那破铜烂铁,一斤一块二,三十斤,三十六。总共三百六十八。成本呢?我三轮车烧的是我的腿,零成本。利润率百分之百。”
我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你呢?你买这些玩意儿,出店门就打三折。你那双鞋穿三个月,能卖三百算我输。你管这叫富人?你这叫移动的消费品展示柜。”
钱多多愣了半天,脸上挂不住了,骂了句神经病,一脚油门跑了。尾气喷我一脸,比李富贵那大越野的味儿还冲。
我摇摇头,继续扒饭。旁边卖盒饭的张婶笑得直不起腰:“二狗,你那张嘴啊,比你这三轮车还破。”
我嘿嘿一笑:“张婶,实话实说嘛。他那跑车一脚油门二十块,够我吃两份半盒饭。我吃盒饭能长肉,他踩油门能长啥?长脸?”
这就是我的贫富观第三条:真正的富人,不是看他有多少钱,是看他的钱能不能下崽儿。我的钱,每一分都在给我干活儿。他俩的钱,光会躺在卡里喊“大爷”。
我爹老王,表面上是个退休老头,整天就干三件事:嗑瓜子、遛鸟、骂我不务正业。我们村拆迁后,家家户户搬进了回迁楼,就我家还窝在村头那个破院子里。院墙都裂了缝,房顶下雨还漏水,李富贵他爹李老栓现在鸟枪换炮,穿上了唐装,见人就发中华烟,有回溜达到我家门口,瞅着我家那破院墙直摇头。
“哎呀,老哥哥,你这院子咋还不拆呢?是不是补偿款没谈拢?要不我帮你跟开发商说说?”李老栓递过来一根中华,我爹接过来别耳朵上,从兜里掏出自己的旱烟袋点上,吐了个烟圈。
“不用,我这院子留着养鸡。”
李老栓脸上挂不住,讪讪走了。我蹲在院子里拆一台旧洗衣机,铜线抽出来缠成捆,铝壳子扔一边,塑料桶敲碎了分类。我爹进来瞅了一眼:“那电机还能转不?”
我拧开螺丝看了看:“碳刷磨没了,换一个得十五。整机卖废铁才八块。拆了卖铜,能卖三十。”
我爹点点头:“脑子没白长。”
后来开发商强拆到我家门口,推土机都开过来了。领头的工头姓赵,人送外号赵大铲,干拆迁十几年,从没失过手。他拎着大喇叭喊:“里面的人听着!最后期限到了!自己搬出来,别等我们动手!”
我爹慢悠悠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递给赵大铲:“小伙子,你看看这个。”
赵大铲接过去,抽出里面几张纸,看了不到三行,手就开始抖,抖得跟帕金森似的,对讲机都掉地上了。他“噗通”一声跪下了,膝盖砸在砖地上,我听着都疼:“王、王叔!我有眼不识泰山!我这就滚!”
带着推土机连滚带爬地跑了。
我好奇啊,凑过去看那文件袋里是啥。我爹一巴掌呼我后脑勺上:“收你的破烂去!大人的事少打听!”
这事儿传出去,村里人都说我爹上面有人,是隐藏的大老虎,说不定是哪个大领导的老战友。李富贵见着我,语气都变了:“二狗……不是,王哥,你家是不是有啥内部消息?下次拆迁啥时候?带带弟弟呗?我手里这八百万,想再投点啥。”
我正忙着给三轮车链条上油,头都没抬:“我不知道啊。我就知道你这鞋挺贵的,扔了可惜,要不卖我?我拆了鞋底,橡胶能卖钱,鞋面那层皮子,如果没破,我能给修鞋的老刘,他回收旧皮鞋,一双给五块。”
李富贵气得扭头就走:“你就跟你的破烂过一辈子吧!”
我冲他背影喊:“过一辈子咋了?我这三轮车再破,也是我自个儿挣的。你那大越野,烧的是你爹的钱!”
第三章 纸壳子堆里的商业课
李富贵被我噎回去之后,消停了大概半个月。再出现的时候,开着一辆崭新的白色小轿车,比他之前那大越野还气派。他专门挑我收破烂最忙的时候来,那天我正蹲在废品站跟老赵头对账,三轮车旁边堆了半条街的纸壳子,等着过磅。
李富贵把车停在路中间,按了两下喇叭,下车走过来,皮鞋锃亮,就是鞋底粘了张废纸。我伸手把他鞋底那张纸揭下来:“铜版纸,一斤四毛,这张半两,值两分钱。”
他脸抽了抽,忍住了:“二狗,我搞了个大买卖。我跟人合伙开了个奶茶店,加盟的,品牌方说三个月回本。你要不要投点?看咱发小份上,给你留一成干股。”
我正拿计算器算账呢,抬头看了他一眼:“加盟费多少?”
“不多,十五万。”
“装修呢?”
“公司统一装,二十万。”
“设备原料呢?”
“首批铺货八万。”
“房租呢?”
“一年十二万,押一付三,先交六万。”
我噼里啪啦按了一通计算器,把屏幕怼他脸上:“前期投入四十九万。你算过一天得卖多少杯吗?”
李富贵一愣:“品牌方说了,一天卖两百杯就行。”
“一杯均价多少?”
“十八。”
我笑了:“一天流水三千六,毛利算你六成,两千一百六。一个月六万四千八。房租一万,人工算俩店员,一人四千,八千。水电物料损耗算三千。你一个月纯利四万三。听着不错对吧?”
李富贵眼睛亮了:“你看!回本快吧?”
我接着算:“但你那十五万加盟费是交给品牌方的,不算在你店里。你那二十万装修,带不走,关店就归房东。那八万原料,过期卖不出去就是废品。你真正压在里面的钱,四十九万。按你一个月挣四万三,十一个月回本。可你这店能开十一个月吗?”
李富贵嘴硬:“怎么不能?”
我把计算器一收:“我收破烂八年,这条街上开过三家奶茶店,最长那家撑了七个月。为啥?头三个月新鲜劲儿过了,一天能卖八十杯就不错。你一天卖八十杯,流水一千四百四,毛利八百六十四,一个月两万六。刨去房租人工水电,你到手七千。比打工强点,但你要扛着四十九万的本钱。你图啥?”
李富贵不说话了,站那儿掰手指头算了半天,脸越来越白。
我拍了拍他肩膀:“富贵,哥给你指条明路。你这五十万,存银行定期,一年利息一万多,啥也不干,白拿。或者你跟我干,我教你收废品,五十万够买辆小货车,剩下的当流动资金,一年保你挣十五万,辛苦是辛苦点,但亏不了。”
李富贵憋了半天,憋出一句:“我……我回去想想。”
后来他还是开了那家奶茶店。再后来,果然七个月就关了。设备当二手卖了三万,装修白扔,原料过期扔了一多半,最后算总账,五十万剩了不到十万。他来找我喝酒,喝到一半哭了:“二狗,你咋不拦着我?”
我给他倒酒:“我拦了,你没听啊。我说让你跟我收破烂,你说丢人。”
李富贵抹了把脸:“现在想想,丢人算个屁,亏钱才要命。”
这事儿还没完。李富贵奶茶店倒闭之后,老实了不到俩月,又折腾上了。这回更邪乎,搞什么虚拟币,说是他城里一个朋友介绍的,一个月翻倍。我一听这名儿就觉得不靠谱,但李富贵已经听不进人话了,把他剩的那点钱全砸进去了,还刷了五张信用卡。
结果不用我说你们也猜到了。那个所谓的“朋友”卷钱跑了,李富贵欠了银行二十多万,天天接催收电话,头发一把一把掉。他爹李老栓气得高血压犯了,住了半个月院。
出院那天,李老栓拎着水果来我家,进门就叹气:“老王啊,你说我这儿子咋办?我那八百万,现在剩不下五十万了。”
我爹嗑着瓜子,慢悠悠地说:“老栓,我问你,你家那三套回迁房,租出去了没?”
李老栓一愣:“没呢,装修完一直空着,想着等涨价再卖。”
我爹把瓜子盘一推:“空着?一套房一个月租金少说两千,三套六千,一年七万二。你空了一年多,小十万扔水里了。你儿子拿钱去搞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你们当爹的也不拦着。钱在你们手里,就跟沙子似的,攥都攥不住。”
李老栓脸涨得通红,吭哧半天:“那、那现在咋整?”
我爹指了指院子里正拆冰箱的我:“问我儿子。他收破烂的,比你们懂钱。”
第四章 富二代的暴雷
钱多多那边也没好到哪儿去。他爹钱百万的房地产项目出了大问题,银行抽贷,供应商堵门,工地停工。钱多多平时花钱大手大脚惯了,这会儿他爹自顾不暇,卡一停,他连跑车油都加不起了。
那天他跑来我们村,跑车停在村口没进来,因为油表见底了。他步行到我家院门口,墨镜摘了,头发也没打理,乱得跟鸡窝似的,蹲在门口跟我爹套近乎。
“王叔,我爸让我来问问,您有没有兴趣合作?我们那个项目,只要再注资两千万就能盘活,到时候利润翻番,给您算三成股份。”
我爹还是那副死样子,嗑着瓜子,脚底下瓜子皮又堆成小山了:“小钱啊,两千万我有。但我为啥要投你爸那个项目?”
钱多多赶紧说:“位置好啊!市中心黄金地段,盖起来一平米卖两万,稳赚!”
我爹吐了片瓜子皮:“位置是好。但你爸拿地花了八个亿,现在项目封顶还得两个亿,总共十个亿。盖完能卖多少?按你说的,一平米两万,总共五万平米,卖十个亿。刨去税费财务费用,你爸能剩多少?忙活三四年,挣个辛苦钱。万一半道再出点岔子,我这两千万就打水漂了。你告诉我,这叫稳赚?”
钱多多嘴张了半天,一个字说不出来。
我爹接着说:“我收破烂,一车纸壳子进价六毛,卖八毛,挣两毛。看着少,但一天能走十车,当天结账,没有烂账。你爸那十个亿的盘子,账期三年,中间随便哪个环节卡一下,全完。你回去告诉你爹,要么把地卖了及时止损,要么找个国企接盘,自己别硬撑了。”
钱多多蹲在地上,抱着脑袋不说话。我拎着蛇皮袋从他旁边过去,蛇皮袋刮了他胳膊一下:“哟,钱少,来卖废品啊?正好,我今天收的纸壳子多,八毛一斤,你要不要来点?”
钱多多抬头看我,眼神跟见了鬼似的:“王、王二狗?”
我蹲下来,认真跟他说:“你爸那项目,我爹不投,我倒是可以收点破烂。你们工地停工,那些废钢筋、废模板、旧电缆,放着也是放着,卖给我呗?我出市场价,现款现结,不拖不欠。”
钱多多眼睛亮了一下,又暗了:“那些……那些都是我爹的资产,我做不了主。”
“那你回去跟你爹说啊。停工一天,那些东西就锈一天,越放越不值钱。你卖了换成现金,好歹能给工人发点工资。你爹现在最缺的是现金流,不是那些躺在工地上的破烂。”
钱多多猛地站起来,撒腿就往村口跑,跑了两步又折回来:“王哥,你那三轮车……能借我蹬一下不?我车没油了。”
我把我那三轮车钥匙扔给他:“蹬慢点,链条爱掉。掉了你就拿石头砸一下,砸上就行。”
钱多多蹬着我那破三轮,吭哧吭哧往城里去了。我爹在院子里看着,嗑瓜子的手停了停,说了句:“这孩子,比他爹强。至少知道低头。”
第五章 我家院子里的十二辆限量超跑
事情真正闹大,是在那年秋天。
钱百万的项目彻底停了,银行起诉,法院封了工地。钱多多他爹急火攻心,住了院。钱多多那辆骚包红跑车被银行拖走了,他连个代步工具都没了,天天骑共享单车跑来我们村,找我爹想办法。
李富贵那边更惨,信用卡逾期,银行天天打电话,回迁房被法院冻结了一套,剩下两套他爹死活不让动了,说留着自己住。
这俩人,现在天天蹲我家门口,跟我爹套近乎。我爹烦了,把瓜子盘一推:“你们别叫我爸,我没你们这号儿子。我儿子说了,拆迁户和富二代,不算真正的富人。我同意。”
李富贵哭丧着脸:“二狗哥,我错了!我以前不该看不起你!你那三轮车,我帮你蹬!纸壳子我帮你叠!”
钱多多赶紧接话:“对对对,还有那矿泉水瓶,一毛二一个,我帮你捡!满大街捡!”
我正蹲院子里数钱呢,今天收了两车旧家电,拆了卖铜卖铁,净赚七百八。我抬头看了他俩一眼,笑了:“要帮忙啊?行,先把我这堆纸壳子搬西头废品站去,搬好了,一人给你们算五十工钱。”
俩人跟得了圣旨似的,屁颠屁颠开始搬。李富贵那唐装他爹,也想来帮忙,被我拦住了:“李叔,您岁数大了,歇着吧。让富贵多锻炼锻炼,对身体好。”
我爹在屋里咳嗽一声:“二狗,差不多得了啊,给人家留点面子。”
我冲屋里喊:“爸,您不是说年轻人要多吃苦吗?我这是给他们上课呢,免费教学,多好的事儿。”
正搬着呢,村口开进来一溜车。打头那辆,比钱多多原来那跑车还骚包,哑光黑,底盘低得贴地,我一看那车标,得,限量版,全国没几辆。后面跟着十几辆,清一色的豪车,什么牌子都有,有辆绿色的,车门往上开的,还有辆银色的,跟飞船似的。
全村人都出来看热闹。李富贵嘴张得能塞进一个鸵鸟蛋:“这、这得多少钱啊?”
钱多多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以前玩车,懂行,一辆一辆数过去,数到第十二辆的时候,嗓子都劈了:“王哥……这、这些车,加起来得两三个亿……”
十二辆车停在我家破院子门口,下来一溜西装革履的人,领头的是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人,手里拎着个公文包,走到我爹面前,微微鞠了一躬:“王总,这是您要的十二辆车,手续都办好了。按您吩咐,全是限量款,已付全款。”
我爹接过车钥匙,哗啦一声全扔给我:“拿去,一辆留着自己开,剩下十一辆,挂租车公司,一天租金八千,一年三百天,十一辆一年两千六百四十万。三年回本,剩下都是利润。”
我抱着那堆车钥匙,冲钱多多晃了晃:“钱少,看见没?这才叫花钱。你买一辆,开三年卖二手,亏一半。我这十二辆,挣三年租金,白落十二辆车。”
钱多多脸都扭曲了,他爹钱百万这时候从后面车上下来,一个箭步冲过来,握住我爹的手,差点给攥骨折:“王总!王总您听我说!我那个项目,只要您拉一把,我给您五成股份!不,六成!”
我爹把手抽回来,搓了搓:“老钱啊,你当年跟我一样,也是从拆迁起家的。我拿了钱去买废品站,你拿了钱去盖楼。二十年后,我手底下三百个废品站,一年流水几十个亿,全是现钱。你呢?你盖了一堆楼,看着值钱,可卖不出去就是钢筋水泥。你告诉我,咱俩谁更会当富人?”
钱百万嘴唇哆嗦了半天,没说出话。
我爹从兜里掏出瓜子,继续嗑:“你儿子跟我儿子差不多大。我儿子十六岁蹬三轮收破烂,现在手底下三个废品分拣中心,一个旧家电拆解厂,一个塑料造粒厂,年入大几百万,全是自己挣的。你儿子呢?二十好几了,除了会花你的钱,还会干啥?”
钱多多站在旁边,脸一阵红一阵白。
我走过去,拍了拍他肩膀:“别难受了。我爹说话难听,但是实话。你要真想学,明天早上五点,来我分拣中心报到。先干一个月分拣,把塑料和纸壳子分开,干明白了,我教你算账。”
钱多多愣了半天:“五、五点?”
“嫌早啊?那你继续回去睡你的懒觉,等你爹破产了,你连五点起床的活儿都找不着。”
第六章 我给他们上了一课
第二天早上五点,钱多多真来了。
我开着三轮车到分拣中心的时候,他已经在门口等着了,穿着运动服,头发没打理,脸也没洗,眼睛还带着眼屎。李富贵来得晚点,六点半才到,说是共享单车骑半道链子掉了,找了半天修车摊。
我没骂他,一人扔了副手套:“先把那堆塑料瓶按颜色分。透明的放左边,绿色的放中间,蓝色的放右边。分错一个,扣五毛。”
俩人蹲那儿分了俩小时,累得腰酸背痛。钱多多那双手,以前只摸过方向盘和游戏手柄,这会儿全是灰,指甲缝里黑乎乎的。李富贵更惨,他那唐装他爹给买的,好几千一件,蹭了一身泥,袖子还刮了个口子。
分完塑料瓶,我又让他们拆旧洗衣机。钱多多拿着螺丝刀,不知道从哪儿下手,我过去示范了一遍:“先拆后盖,把这四颗螺丝拧了。然后卸皮带轮,注意别崩着手。电机拿出来,铜线缠好,铝壳扔那边。塑料桶敲碎了,按颜色分。”
钱多多拆了第一台,用了四十分钟。第二台,二十分钟。第三台,十分钟。到第五台的时候,他已经能闭着眼找螺丝位置了。
李富贵那边更逗,他一边拆一边算账:“二狗,这洗衣机收一台多少钱?”
“三十到五十,看新旧。”
“拆了卖多少?”
“铜线一斤二十,一台能出三斤,六十。铝壳五斤,一斤四块,二十。塑料桶八斤,一斤一块二,九块六。电机铁壳十斤,一斤八毛,八块。总共九十七块六。成本算四十,净赚五十七块六。”
李富贵手停了,眼睛直了:“一台赚五十多?一天拆二十台,就是一千?一个月三万?”
我点点头:“前提是你收得到货。你以为收破烂就是蹲路边等?你得跑小区,跟物业谈,跟保洁阿姨搞好关系,人家才把废品留给你。你还得会看货,有的洗衣机外观看不出来,里头电机是铜的还是铝的,铜的赚,铝的赔。这些都得学。”
李富贵蹲那儿算了半天,抬头说:“二狗,我跟你干。我不搞那些虚的了。”
我笑了:“想好了?我这可没五险一金,没年终奖,干一天算一天钱。”
“想好了。我以前觉得收破烂丢人,现在觉得,没钱才丢人。”
钱多多那边拆着拆着,突然停下来:“王哥,我问你个事儿。”
“说。”
“你爹那么多钱,你为啥还自己收破烂?你直接接手他的公司不就完了?”
我把手里那台洗衣机电机拧开,指着里头锃亮的铜线圈:“看见没?这铜线,一斤二十,从这台电机里拆出来,三斤,六十块。我爹那公司,一年几十个亿的流水,底下几百号人。我要是什么都不懂,直接坐办公室里,底下人说什么我听不懂,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我先从最底下干起,知道一个瓶子能卖一毛二,知道一台洗衣机拆出多少铜,将来管多大的盘子,我心里都有数。”
钱多多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台拆了一半的洗衣机,若有所思。
“还有,”我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我爹说了,他的钱是他的,我挣的才是我的。他那公司将来给不给我,看我自己本事。我要是个废物,他宁可把钱捐了也不留给我。你说,我敢不自己挣吗?”
这话说完,李富贵和钱多多都不吱声了,埋头干活。
第七章 真正的富人什么样
半年后,李富贵瘦了二十斤,但精神头好了,眼里有光了。他学会了看货、收货、拆解、分类,还自己琢磨出一套记账方法,把每天收支记得清清楚楚。我提拔他当了分拣组组长,手底下管着五个人,一个月工资加提成能拿一万多。他爹李老栓逢人就说:“我家富贵现在可踏实了,天天早起,比我都勤快。”
钱多多那边更绝。他爹钱百万的项目最后被一家国企接盘了,虽然亏了不少,但好歹没破产。钱多多在我这儿干了三个月,从分拣干到收货,从收货干到跑客户,愣是把他爹那些烂尾工地的废钢筋、旧模板全收过来,卖了八十多万。他爹拿到钱的时候,老泪纵横:“儿子,你这是……这是从哪儿弄来的?”
钱多多说:“爸,这是我从工地上收的破烂。以前那些东西扔在那儿,咱觉得不值钱。王哥教我了,废钢筋一斤一块二,旧模板一块五一斤,废电缆剥了皮,铜线能卖二十一斤。咱那工地,光这些破烂就值小一百万。”
钱百万愣了半天,叹了口气:“我干了一辈子房地产,到头来不如一个收破烂的小子会算账。”
钱多多现在不叫钱多多了,我们叫他“钱小抠”。因为他现在买瓶矿泉水都得看半天生产日期,喝完瓶子还得攒着卖。有回我见他从兜里掏出一把瓶子,数了数,十二个,跑废品站卖了一块四毛四,乐得跟什么似的。
他爹说他魔怔了。他说:“爸你不懂,这叫资本积累。一个瓶子一毛二,一百个十二块,一千个一百二。积少成多,聚沙成塔。”
我听了直乐,这小子,总算上道了。
那天傍晚,我蹲在分拣中心门口啃西瓜,钱多多和李富贵坐我旁边,一人捧着一块。钱多多啃完西瓜,把皮扔我桶里:“王哥,我现在算明白了。你以前说拆迁户和富二代不算真正的富人,我还不服。现在我服了。”
李富贵接话:“我也服了。我爸那八百万,搁手里捂了两年,缩水得剩五十万。你爹那十二辆超跑,往租车公司一放,三年翻一倍。这差距,不在钱多少,在脑子。”
我把西瓜皮扔进桶里,擦了擦嘴:“你们总算明白了。真正的富人,手里每分钱都是兵,派出去能打仗,打胜仗能带回来更多兵。拆迁户拿钱买房,房不生钱,光等着涨价,那是死守。富二代拿钱消费,钱花出去就没了,那是败家。我的钱,收破烂挣的,投进分拣中心,分拣中心挣钱,再投进拆解厂,拆解厂挣钱,再投进造粒厂。一环扣一环,每分钱都在干活儿。”
钱多多问:“那要是赔了呢?”
“赔了就认。我收过一批旧手机,以为里头有金子,结果拆开一看,全是塑料壳,赔了八千。但我学到了,以后收旧手机先看型号,不看型号的一律按废塑料价给。学费交了,本事学到了,下回就能挣回来。”
李富贵点点头:“这就是你那个贫富观的第四条?”
我愣了一下:“我啥时候说第四条了?”
“你没说,但我给你总结出来了。第一条,钱得能生钱。第二条,看资产不看消费。第三条,钱得下崽儿。这第四条,交学费不怕,怕的是学不会。”
我拍了拍他肩膀:“富贵,行啊,会总结了。再干两年,我让你当分公司经理。”
李富贵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那能不能先预支点工资?我想给我爹买件新唐装,他那件刮破了,一直舍不得扔。”
我从兜里掏出两百块钱拍他手里:“预支的,从下月工资扣。记住,买唐装别买太贵的,超过三百就是消费,不是投资。”
第八章 结尾
现在你问我,为什么拆迁户和富二代不能算真正的富人?
我的答案很简单:富人不是看你卡里有多少钱,是看你的钱认不认识回家的路。拆迁户的钱,是一锤子买卖,赔完了就没了。富二代的钱,是他爹的钱,花完了就没了。真正的富人,钱是活的,能自己找食吃,能生小钱,小钱再生小小钱。
我爹老王,蹲在院子里嗑了二十年瓜子,嗑出三百个废品站。我王二狗,蹬了八年三轮车,蹬出三个分拣中心。钱多多和李富贵,在我手底下干了半年,学会了怎么让一块钱变成一块二。
那天我爹把我叫屋里,扔给我一个存折。我打开一看,好家伙,八位数。
“这是你这些年交家里的钱,我一分没动,给你存着呢。加上利息,够你开个新厂了。”
我把存折推回去:“爸,这钱你留着买瓜子。我开新厂的钱,我自己挣。”
我爹笑了,笑得满脸褶子:“行,没白养。那你告诉我,你现在有多少钱了?”
我掏出手机,打开计算器,噼里啪啦按了一通:“分拣中心三个,估值一千二百万。拆解厂一个,估值八百万。造粒厂一个,估值五百万。加上我手里流动资金,总共两千六百万出头。”
我爹点点头:“比你爹当年强。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兜里就两百块。”
“那是你本事大,两百块变几十亿。”
“少拍马屁。记住,别学李富贵他爹,有点钱就穿唐装发中华。也别学钱多多他爹,摊子铺太大,一有风吹草动就完蛋。你就踏踏实实收你的破烂,把每个环节的利润算清楚,把每分钱都用在刀刃上。”
“知道了爸。”
“还有,”我爹从兜里摸出两颗瓜子,递给我一颗,“那个钱多多和李富贵,你好好带。他俩底子不坏,就是没人教。你把他们都带出来了,将来你盘子做大了,有人帮你管。”
我嗑着瓜子,点了点头。
村口那边,李富贵和钱多多正抬着一筐塑料瓶往分拣中心走,俩人有说有笑的。钱多多说:“富贵,我今天收了台旧空调,拆了卖铜,净赚八十。”李富贵说:“那算啥,我今天跟三个小区物业签了协议,以后他们的废品全归咱们收,一个月保底十吨货。”
我冲他俩喊:“你俩别光聊天!那筐瓶子按颜色分了没?”
俩人异口同声:“分好了!透明的左边,绿色的中间,蓝色的右边!一个没错!”
我笑了,回头看了我爹一眼。我爹也笑了,嗑瓜子的手终于停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