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任董事长的第一天,我居然在自家公司的VIP电梯里,被一个实习生抢过电梯卡,指着鼻子骂“窝囊废”。
“你胆子肥了啊林晓晓,连高管专属卡都敢偷?”
我沉下脸:“你知道我是谁吗?把卡还我,那是我自己的。”
“你自己的?”实习生夸张地捂嘴笑出声,“大家快听听,咱们公司最出名的窝囊废,居然说自己有VIP电梯卡!”
“怎么,今天穿得人模狗样的,是想蹭高管电梯去顶楼,勾搭今天空降的新董事长?”
我气极反笑,正想说我就是你们口中的新董事长。
话还没出口,实习生一把将我从电梯里推了出去。
她得意地晃了晃手里的卡,她从门缝里轻蔑地瞥着我:“这卡我没收了,等会儿开会,我就举报你偷盗,在董事长面前好好表现,直接把你这个晦气的东西开除了!
我冷冷看着一点点关上的门:“放心吧,今天该卷铺盖滚蛋的一定是你。”
1
电梯门彻底合死,把我挡在了一楼大堂。
我低头看了一眼手里被扯断的工牌挂绳。
前台小赵端着咖啡跑过来:“林姐,你没事吧?”
“没事。”我把断绳扔进垃圾桶,“陈娇娇去顶楼了?”
“她拿着你的VIP卡刷上去的!”小赵急得跺脚,“那卡不是高管专用的吗?她一个实习生怎么敢抢?”
“因为她觉得我是林薇薇。”
小赵愣住:“啊?”
我没解释,转身走向旁边的普通客梯。
“林姐!客梯要排队打卡的!”
“我知道。”
电梯里挤满了人,我被夹在中间,闻着各种香水味。
旁边两个女员工在咬耳朵。
“听说了吗?今天新董事长空降。”
“听说了,据说是个女的,从总部直接调下来的。”
“陈娇娇刚才冲上去了,说要去新董事长面前举报林薇薇偷窃。”
“林薇薇那个窝囊废也配用VIP卡?肯定是偷的。”
我靠在电梯壁上,没出声。
到了三十二楼,门一开,会议室门口已经围了一圈人。
陈娇娇站在最前面,手里高高举着我的黑色VIP卡。
“大家都看看!这就是证据!”
她的声音又尖又亮,生怕整层楼听不见。
“林薇薇偷了高管专属电梯卡,企图混进顶楼勾搭新董事长!”
人群里有人笑出了声。
“她一个打杂的,还想飞上枝头变凤凰?”
“也不照照镜子,新董事长能看上她?”
行政主管王姐皱着眉走过来:“陈娇娇,你先把卡放下,别闹了。”
“我不放!”陈娇娇把卡攥得更紧,“王姐,你今天必须开除她!”
“公司规定,盗窃高管财物,直接辞退,还要报警!”
王姐叹了口气:“这卡到底是谁的还没弄清楚……”
“还用弄清楚吗?”陈娇娇冷笑,“全公司谁不知道林薇薇是个什么货色?”
“穿得跟个乞丐一样,天天跟在别人屁股后面捡漏。”
我从人群后面走出来:“你说谁像乞丐?”
陈娇娇猛地回头,看见是我,眼睛一亮。
“哟,正主来了!大家快看,偷卡贼来了!”
人群自动给我让出一条道。
我走到她面前,伸出手:“卡还我。”
“还你?”陈娇娇夸张地往后退了一步,“赃物你也敢要?”
“那是我的卡。”我看着她的眼睛,“上面有我的名字。”
“你的名字?”陈娇娇笑得弯了腰,“这卡上连个字都没有,你说是你的就是你的?”
“你可以翻到背面,左下角有钢印编号。”
陈娇娇愣了一下,下意识翻过卡面。
但她马上反应过来,把卡藏到身后。
“你想骗我翻过来趁机抢回去?做梦!”
我收回手,理了一下西装袖口。
“王姐,查一下001号VIP卡的登记人是谁。”
王姐看着我,眼神有些迟疑:“林薇薇,你今天穿的这身衣服……”
“我问你话。”我打断她,“查系统。”
王姐被我语气里的东西震了一下,点了点头,掏出平板开始划拉。
陈娇娇凑过去看屏幕,嘴里还在嚷嚷。
“查什么查!她就是个小职员,系统里怎么可能……”
王姐的手指停住了。
她抬起头,脸色变得极其古怪。
“怎么了王姐?”陈娇娇急了,“是不是查不到她的记录?”
王姐没看她,而是死死盯着我。
“001号卡……”王姐咽了口唾沫,“登记人是……”
“是谁?”陈娇娇尖叫。
“是董事长办公室。”
走廊里瞬间安静了。
陈娇娇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不可能!”她尖叫起来,“董事长办公室的卡怎么会在她手里!”
“肯定是从董事长办公室偷的!”
我看着她,像在看一个笑话。
“陈娇娇,你确定要继续往下猜吗?”
“我猜什么?你就是个贼!”她指着我的鼻子,“你别以为随便编个谎就能吓唬我!”
“我没编谎。”
“那你证明啊!”陈娇娇把卡摔在地上,“你证明这张卡是你的!”
我没弯腰去捡。
“等会儿开会,我会亲自证明。”
“开会?”陈娇娇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你一个底层员工,有什么资格参加高层会议?”
“新董事长马上就要到了,所有部门主管都要去顶楼列队迎接!”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站在这儿?”
我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表。
九点五十五分。
“还有五分钟。”我说。
“什么五分钟?”
“新董事长到顶楼的时间。”
陈娇娇嗤笑一声:“你还真入戏了是吧?你以为你是谁?”
“我就是你们口中的新董事长。”
这句话落地,走廊里死一般寂静。
两秒后,爆发出哄堂大笑。
陈娇娇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扶着墙直喘气。
“大家听见了吗?她说她是新董事长!”
“林薇薇,你是不是疯了?想当领导想疯了吧?”
王姐也尴尬地咳了一声:“林薇薇,别开玩笑了,赶紧回工位去。”
我没动。
电梯“叮”的一声响了。
顶楼的专用直达电梯,门缓缓打开。
三个人走了出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集团总部的法务总监李诚。
他身后跟着两个提着公文包的助理。
陈娇娇立刻换上一副谄媚的笑脸,迎了上去。
“李总好!我是实习生陈娇娇,我来给您带路……”
李诚连看都没看她一眼。
他径直穿过人群,走到我面前。
然后,他停下脚步,微微欠身。
“林董,路上堵车,来迟了五分钟。”
陈娇娇伸出去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全场的笑声,像被人掐断了脖子。
我看着地上那张黑色的VIP卡。
“李诚,帮我捡一下我的卡。”
“好的,林董。”
李诚弯下腰,双手将卡捡起,递到我手里。
我用指腹摩挲了一下卡片背面的钢印。
“陈娇娇,你刚才说什么来着?”
“你说要在董事长面前好好表现,把我这个晦气的东西开除?”
陈娇娇的脸,一寸一寸地褪成了死灰色。
2
陈娇娇的嘴唇抖得像筛糠。
“不……不可能……”
她拼命摇头,高跟鞋在地板上蹭出刺耳的声音。
“你不是林薇薇吗?你明明就是那个窝囊废!”
李诚皱起眉头,转头看我:“林董,这位是?”
“实习生。”我把VIP卡插进西装口袋,“刚才在电梯里教我怎么做人的人。”
李诚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保安呢?怎么让无关人员堵在会议室门口?”
王姐终于反应过来了,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林、林董!我不知道是您……”
“你不知道很正常。”我打断她,“但我好奇的是另一件事。”
我看向陈娇娇。
“你为什么那么笃定,我是林薇薇?”
陈娇娇浑身发抖,死死咬着下唇,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说话。”我的声音不大,但走廊里没人敢喘气。
“因为……因为……”她眼眶红了,突然崩溃地喊出来,“因为你长得跟她一模一样啊!”
人群里发出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我眯起眼睛。
“一模一样?”
“对!”陈娇娇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林薇薇就在我们部门!她每天穿得破破烂烂的,被所有人欺负都不敢还嘴!”
“我今天早上看到你穿成这样,拿着VIP卡,我以为你是她偷了你的衣服和卡装大款!”
李诚翻开手里的文件夹,快速扫了一眼。
“林董,星耀分公司的人事档案里,确实有一个叫林薇薇的员工。”
“后勤部,入职两年,岗位评级D。”
我接过文件夹。
照片上的女人低着头,刘海遮住了大半张脸。
但露出的下颌线、鼻梁、甚至嘴角那颗极小的痣。
跟我如出一辙。
“把她叫上来。”我合上文件夹。
王姐连滚带爬地去打电话。
陈娇瘫坐在地上,妆已经花了。
“林董……我认错人了……我真的认错人了……”
“你认错人就可以抢我的卡?”我居高临下看着她,“就可以把我推出电梯?”
“我以为她是小偷!我想立功……”
“你想在新董事长面前立功,拿我当垫脚石。”
“我……”
“闭嘴。等会儿再处理你。”
三分钟后,后勤部的门开了。
一个女人被王姐拽着胳膊拖了出来。
她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工装,头发乱糟糟地扎在脑后。
但当她抬起头的那一瞬间。
整个走廊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惊呼声。
太像了。
除了气质天差地别,这张脸简直是我的复制品。
她看到我的那一刻,瞳孔剧烈收缩。
手里的抹布掉在了地上。
“林薇薇。”我叫她的名字。
她浑身一震,猛地低下头,不敢看我。
“把头抬起来。”
她咬着牙,慢慢抬起头,肩膀缩成一团。
“你认识我吗?”我问。
她疯狂摇头:“不、不认识……”
“不认识?”我往前走了一步,“那你为什么长着跟我一样的脸?”
“天生的……”她的声音细若蚊蝇,“我生下来就长这样……”
李诚在旁边低声说:“林董,需要做个DNA比对吗?”
“先不急。”我盯着林薇薇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惊讶,只有恐惧。
一种被人扒光了底裤的恐惧。
“你在公司两年,没人说过你长得像谁吗?”
林薇薇拼命摇头,眼泪砸在地板上。
“没有……他们只叫我窝囊废……”
“陈娇娇。”我偏过头。
瘫在地上的陈娇娇哆嗦了一下。
“你平时是怎么叫她的?”
陈娇娇捂住脸,哭出了声:“对不起林董……我叫她窝囊废……我还让她帮我洗杯子、拿外卖……”
“还有呢?”
“她如果不干,我就打她……掐她胳膊……”
我卷起林薇薇的袖子。
白皙的小臂上,全是青紫的掐痕。
新旧交叠,触目惊心。
走廊里鸦雀无声。
“这就是你们星耀分公司的企业文化?”我看向王姐。
王姐扑通一声跪下了:“林董!是我管理失职!我不知道她被打成这样……”
“你不知道?”我冷笑,“她长着一张和我一模一样的脸,在你的眼皮底下被当狗一样欺负了两年,你不知道?”
王姐磕头如捣蒜。
我松开林薇薇的手腕。
“林薇薇,我问你最后一个问题。”
她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你叫什么名字?”
“林……林薇薇……”
“谁给你取的?”
“我妈……”
“你妈叫什么?”
她猛地闭上嘴,惊恐地瞪大眼睛。
“回答我。”
“她……她叫林淑芬……”
我的手指在西装口袋里猛地攥紧。
林淑芬。
我亲生母亲的名字。
三十年前,我在孤儿院被养父母领养时,档案上写的生母名字,就是林淑芬。
我看着眼前这张和我一模一样的脸。
“李诚。”
“在。”
“封锁整栋大楼。任何人不得进出。”
“通知总部,调取三十年前南城孤儿院的全部档案。”
林薇薇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
她仰起头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东西。
那不是恐惧。
那是绝望。
“你……你到底是谁……”她喃喃自语。
我蹲下身,平视着她的眼睛。
“我是来拿回属于我东西的人。”
“包括这家公司,也包括我的身世。”
3
顶楼董事长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我坐在那张宽大的真皮转椅上,看着落地窗外的城市天际线。
李诚把一份加密文件放在桌上。
“林董,南城孤儿院三十年前的纸质档案烧毁了大半,但我们在电子备份库找到了这个。”
我翻开文件夹。
一张泛黄的登记表。
产妇姓名:林淑芬。
分娩日期:1994年10月12日。
婴儿数量:双胎女婴。
我的手指停在“双胎女婴”四个字上。
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双胞胎。”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很轻。
“是的。”李诚推了一下眼镜,“当年林淑芬生下双胞胎后,因为难产大出血去世了。”
“两个孩子被一起送进了南城孤儿院。”
“但档案显示,三天后,只有一个孩子被现在的林家领养。”
“另一个呢?”
“另一个在领养手续办完的当天夜里,被一个叫周建国的人抱走了。”
“周建国是谁?”
“星耀集团的前任董事长。也就是您养父林振海的合伙人。”
我闭上眼睛。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咬合上了。
我和林薇薇是双胞胎。
我被林家领养,成了千金大小姐,后来接手了集团。
而她被周建国抱走,最后却沦落到自家公司的后勤部,被当成窝囊废踩在脚底。
“周建国现在在哪?”
“五年前车祸死了。”李诚说,“但他留下了一个儿子,叫周宇轩。”
“周宇轩目前在星耀分公司担任什么职务?”
“副总经理。今天他在外地出差,不在公司。”
我睁开眼。
“把林薇薇带进来。”
十分钟后,林薇薇被带到了办公室。
她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但依然缩着肩膀,像一只随时准备挨打的流浪猫。
“坐。”我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她不敢坐,膝盖打着颤。
“我让你坐下。”
她小心翼翼地沾了半个椅面。
“你知道我是谁吗?”我问。
她摇头,又点头,最后眼泪掉了下来。
“我不知道……但我第一眼看到你,我就觉得害怕……”
“怕什么?”
“怕你跟我长得一样……”她捂着脸哭出声,“周叔叔说过,如果我长得像有钱人,就会被人抓去卖掉器官……”
我的心脏像被重锤砸了一下。
“周建国就是这么告诉你的?”
“嗯……他说我是个没人要的垃圾,只能靠他养着……”
“所以你故意把自己弄得很丑?故意穿破烂衣服?故意让别人欺负你?”
林薇薇拼命点头:“只要我像个废物,就不会有人注意到我了……”
“陈娇娇打你,你为什么不还手?”
“我不敢……我怕惹事……我怕被赶出去……”
我站起身,走到她面前。
她吓得往后缩,双手抱住头。
我没有打她。
我只是伸手,把她乱糟糟的头发拨到了耳后。
那张脸,和我如同镜像。
“从今天起,没人能再把你当垃圾。”
她愣住了,透过指缝呆呆地看着我。
“你叫林薇薇,我也叫林薇薇。这是我们母亲给的名字。”
“我们是亲姐妹。”
她的大脑似乎宕机了,嘴巴张着,发不出声音。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王姐连滚带爬地冲进来:“林董!不好了!”
“慌什么?”
“陈娇娇跑了!”王姐满头大汗,“您不是说封锁大楼吗?但她趁乱从消防通道溜下去了!”
“而且……而且她带走了林薇薇的储物柜钥匙,把里面的东西全拿走了!”
我眼神一沉:“她拿了什么?”
“一个旧铁盒……林薇薇一直藏在柜子最底下的……”
我转头看向林薇薇。
她的脸色瞬间惨白,比刚才听到身世真相时还要白。
“铁盒里是什么?”我逼问。
林薇薇浑身发抖,牙齿磕碰出咯咯的声音。
“不能说……说了会死的……”
“在这个房间里,没有人能让你死。”
“是周副总……”她突然抓住我的袖子,力气大得惊人,“是周宇轩让我藏的!”
“藏了什么?”
“账本……”她的眼泪狂涌而出,“星耀分公司这三年的假账……全在里面……”
李诚倒吸一口凉气。
我反握住她的手腕:“周宇轩为什么把假账放在你这个后勤部实习生这里?”
“因为没人会查一个窝囊废的柜子……”
“陈娇娇知道这件事吗?”
“她不知道是账本……她以为是我偷的钱……她想拿去邀功……”
我松开手,按下桌上的内线电话。
“安保部,立刻调取消防通道监控,追踪陈娇娇的去向。”
“另外,通知机场和高铁站,拦截周宇轩。”
挂了电话,我看着林薇薇。
“你替周宇轩藏了三年的罪证,他给了你什么好处?”
林薇薇惨笑了一下。
“他没给我好处。他告诉我,如果我不听话,他就把我的照片发给地下器官贩子。”
“因为我这张脸,和你一模一样。”
“他说,林家大小姐的脸,在黑市上能卖个好价钱。”
办公室里的气温仿佛降到了冰点。
李诚的手机震动起来。
他接起电话,听了几秒,脸色骤变。
“林董。”他捂住话筒,“安保部刚查到监控。”
“陈娇娇没有跑出大楼。”
“她去了哪?”
“她进了地下二层的废弃仓库。而且……”李诚咽了口唾沫,“监控显示,周宇轩的车,半小时前就已经停在地下车库了。”
“他不是在外地出差吗?”
“那是假的。他一直没离开过这座城市。”
林薇薇猛地站起来,椅子被撞翻在地。
“他要灭口!”她尖叫起来,“他发现你来了,他要杀了陈娇娇,顺便杀了我!”
我按住她的肩膀,把她压回原位。
“李诚,带上法务团队和安保,去地下二层。”
“林董,您不能去,太危险了。”
“那是我亲妹妹的命,也是我的公司。”我拉开抽屉,拿出一把防身用的电击枪,“走。”
电梯一路向下。
数字从32跳到-2。
门开的瞬间,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废弃仓库的铁门虚掩着,里面传出女人的哭喊声。
是陈娇娇的声音。
“周总!我错了!我不知道这是账本!我以为是林薇薇偷的钱!”
“求求你放过我!我什么都没看见!”
接着是一个男人的声音,低沉,带着笑意。
“娇娇啊,你平时在公司不是挺能耐的吗?连新董事长都敢推下电梯。”
“怎么现在哭得这么难听?”
我一脚踹开铁门。
仓库里的灯管闪烁不定。
周宇轩穿着一身定制西装,手里把玩着一个生锈的铁盒。
陈娇娇跪在他脚边,脸上全是血,妆糊成了一团黑泥。
看到我进来的那一刻,周宇轩的动作停了。
他盯着我的脸,又看了看躲在我身后的林薇薇。
“有意思。”他把铁盒扔在地上,拍了拍手。
“我本来还在想,那个老不死的双胞胎女儿去哪了。”
“原来是被林家养大了,还坐上了董事长的位子。”
我举起电击枪对准他:“周宇轩,涉嫌职务侵占和商业诈骗,你被捕了。”
他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
“林董,你拿个玩具指着谁呢?”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遥控器,大拇指按在红色按钮上。
“你以为我为什么要把假账留在这里三年?”
“因为这是我保命的底牌。”
“你猜猜,这个仓库的承重柱下面,埋了多少公斤的炸药?”
陈娇娇尖叫一声,直接晕了过去。
林薇薇死死抓着我的后背,指甲掐进了我的肉里。
周宇轩笑着往前走了一步。
“林薇薇,你姐姐长得跟你真像啊。可惜,你们今天都要留在这里了。”
“只要你按下那个按钮,你自己也活不了。”我盯着他的眼睛。
“我活不了?”周宇轩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扭曲的恨意。
“我爸为了给你们林家铺路,累死在酒桌上!你们林家拿走了一切,把我像狗一样踢开!”
“我早就不想活了!但我死之前,一定要拉着你们姐妹俩陪葬!”
他的拇指开始用力。
“等等!”林薇薇从我身后冲了出去。
她扑通一声跪在周宇轩面前。
“周哥!你答应过我的!只要我乖乖听话,你就不会伤害跟我长得一样的人!”
周宇轩低头看着她,眼神像在看一只虫子。
“我答应过你?你一个窝囊废,也配让我兑现承诺?”
他抬起脚,狠狠踹在林薇薇的肩膀上。
林薇薇滚出去两米远,撞在铁架上,吐出一口血。
“薇薇!”我厉声喊道。
周宇轩转过头,看着我。
“林大小姐,心疼了?你心疼也没用。”
“你以为你穿上西装就是董事长了?在我眼里,你跟你妹妹一样,就是个可以随便捏死的蚂蚁。”
他的大拇指重重按了下去。
没有爆炸声。
什么都没有发生。
周宇轩愣住了,疯狂地连按了十几下。
遥控器毫无反应。
“找这个吗?”
仓库角落的阴影里,李诚走了出来。
他手里拎着一根被剪断的红蓝电线。
“你进门的时候,我的人就已经切断了起爆线路。”李诚推了一下眼镜,“周副总,你的物理知识该更新了。”
周宇轩的脸瞬间扭曲。
他拔出腰间的匕首,朝我扑了过来。
我侧身避开,手中的电击枪精准地捅在他的肋骨上。
蓝色的电弧炸开。
周宇轩抽搐着倒在地上,匕首当啷落地。
陈娇娇这时候醒了过来。
她看着地上的周宇轩,又看了看满脸是血的林薇薇,最后看向我。
她连滚带爬地扑到我脚边,疯狂磕头。
“林董!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该骂你是窝囊废!我不该抢你的卡!”
“求求你饶了我!我再也不敢了!”
我低头看着她。
几个小时前,她在电梯里指着我的鼻子,笑得花枝乱颤。
“陈娇娇。”
“在!我在!”
“你刚才说,你要在新董事长面前举报我偷盗,直接把我开除?”
“我胡说八道的!我是瞎了狗眼!”她扇了自己两个巴掌,清脆响亮。
“不用扇了。”我后退一步,避开她溅过来的口水。
“李诚,报警。把周宇轩和陈娇娇一起带走。”
“等一下。”林薇薇扶着铁架站了起来,擦掉嘴角的血。
她走到陈娇娇面前。
陈娇娇吓得往后缩:“你、你要干什么……”
林薇薇没有打她。
她只是弯下腰,捡起了地上那个生锈的铁盒。
“周宇轩,”林薇薇转过身,看着地上抽搐的男人,“你以为我真的是个窝囊废吗?”
周宇轩瞪着她,满眼不可置信。
“我装了三年的傻子,挨了三年的打,就是为了等你亲手把这个盒子拿出来。”
林薇薇打开铁盒。
里面除了账本,还有一支录音笔。
她按下播放键。
周宇轩的声音在仓库里响起:
“林薇薇,你去财务室把这本账换了。出了事我顶着,你要是敢不干,我就把你长得像林家大小姐的事捅出去,让他们把你切片卖了。”
录音播完,周宇轩彻底瘫软在地上。
林薇薇把录音笔递给我。
“姐,这是送你的上任礼物。”
我接过录音笔,看着她满是淤青的脸。
“走吧,去医院。”
“不去。”她摇了摇头,“我要先回一趟后勤部。”
“去干什么?”
“去拿回我的工牌。”她笑了,虽然牵动了伤口,但笑得很亮。
“以后,我不叫窝囊废了。”
4
医院的消毒水味刺鼻。
林薇薇躺在病床上,左肩骨折,轻微脑震荡。
我坐在床边,削着一个苹果。
刀刃贴着果皮,一圈一圈,没有断。
“姐,你削苹果的手法跟周建国一模一样。”她突然开口。
我的手顿了一下。
“他以前也这么给你削?”
“嗯。每次他心情好的时候,就给我削苹果。”林薇薇盯着天花板,“但吃完苹果,他就会让我去干活。”
“什么活?”
“替他跑腿,送东西。有时候是文件,有时候是现金。”
“送到哪?”
“城南的一个茶馆。每次都是交给一个戴金丝眼镜的女人。”
我把削好的苹果递给她。
“那个女人叫什么?”
“不知道。周建国只让我叫她‘老板娘’。”
林薇薇咬了一口苹果,咀嚼得很慢。
“姐,你觉得周宇轩一个人,能吞下星耀分公司三年的利润吗?”
我看着她。
这个问题,李诚在来的路上也问过我。
星耀分公司三年流水高达四十亿。
账面亏空八个亿。
周宇轩一个副总,就算胆子再大,也不可能把钱全部洗干净转移。
“你有线索?”我问。
“我不仅送过钱,我还听过他们打电话。”林薇薇压低了声音。
“周宇轩每次给那个老板娘打完电话,都会骂一句‘老妖婆’。”
“他还说,如果不是看在老爷子的份上,早把那老妖婆弄死了。”
“老爷子是谁?”
“林振海。你的养父。”
病房里的空气凝固了。
我握着水果刀的手指泛白。
“你确定你没听错?”
“我装聋作哑装了三年,唯一练出来的本事就是记性好。”林薇薇看着我,“姐,你养父可能早就知道星耀分公司的账有问题。”
“甚至,他就是幕后那只手。”
我站起身,走到窗边。
楼下是车水马龙的街道。
“林振海半个月前突发心梗住院,董事会才紧急把我从海外调回来接任董事长。”
“如果他不是突发心梗呢?”
林薇薇没说话,但她的眼神给了我答案。
我的手机震动起来。
是李诚。
“林董,周宇轩在看守所要求见您。他说他有条件交换。”
“什么条件?”
“他说,只要您保证不判他死刑,他就告诉您,林振海的心梗是怎么来的。”
我深吸了一口气。
“告诉他,我没兴趣听死人讲故事。”
“可是林董……”
“另外,查一下城南那个茶馆的老板娘是谁。戴金丝眼镜的。”
“明白。”
挂了电话,我转过身。
林薇薇已经坐了起来,苹果核被她整齐地放在床头柜上。
“姐,你要去查林振海?”
“他是我养父。”
“他也是把你亲妹妹当狗使唤的人的靠山。”林薇薇的声音很平静。
“我知道。”
“那你打算怎么做?大义灭亲?”
我走到病床前,双手撑在床沿上,平视着她。
“薇薇,你在这家公司受了三年的苦。你想要什么补偿?”
她愣了一下。
“补偿?”
“钱,房子,或者星耀分公司一半的股份。只要你开口。”
林薇薇看着我,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
“你觉得我是在跟你做交易?”
“我是在保护你。接下来的事情会很脏,你不需要卷进来。”
“脏?”她笑了,笑得肩膀都在抖,牵扯到骨折的地方,疼得倒吸冷气。
“林董事长,你知不知道我这三年是怎么过的?”
“陈娇娇把热咖啡泼在我手上的时候,你在哪?”
“周宇轩逼我半夜去销毁证据的时候,你在哪?”
“我像条狗一样趴在地上舔他们鞋底的时候,你又在哪?”
她一把挥开我的手。
“你现在跑来跟我说,给我钱,让我别卷进来?”
“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就是那个意思!”她吼了出来,眼眶通红,“你骨子里还是林家的大小姐!你以为用钱就能买断一切!”
病房门被推开。
护士探进头来:“家属请注意情绪,病人不能激动。”
我点点头,关上门。
“薇薇,对不起。”
她偏过头,不看我。
“我知道你不是来买断我。”
林薇薇咬着牙,声音发颤。
“你是来把我藏起来的。”
我把手里的水果刀放下。
“你身上有伤。”
“伤?”
她扯了一下衣领,肩上的纱布渗出一点红。
“这三年,我哪天不带伤?”
我喉口发紧。
“薇薇。”
“别这么叫我。”
她别开脸。
“你叫我名字的时候,跟施舍一样。”
我攥紧手指。
“那你想怎样?”
“我要跟你一起查。”
“不行。”
“为什么?”
“因为林振海是我养父。”
她笑了。
“所以他要是真有问题,你就下不了手?”
我没有回答。
“林董事长,你最大的毛病就是太体面。”
她撑着床沿站起来。
“可我们这种从泥里爬出来的人,不体面。”
我伸手扶她。
“躺下。”
“我不躺。”
“林薇薇。”
“姐。”
她抬眼看我。
“你要是再把我关在安全的地方,我就把你刚才听见的全告诉警方。”
“告诉警方什么?”
“周宇轩背后有人。”
“你说是林振海?”
“我说是那个老板娘。”
“老板娘身份还没查清。”
“那就现在查。”
走廊传来皮鞋声。
李诚出现在门口,脸色很沉。
“林董,查到了。”
“说。”
“城南茶馆的老板娘,登记名叫林淑芬。”
我耳边嗡了一声。
“不可能。”
“户籍死亡记录三十年前就注销了。”
“我看过孤儿院档案,她难产去世。”
“死亡证明是周建国签的字。”
李诚把平板递过来。
“火化记录我们也调了,棺木重量不对。”
林薇薇抓住我的袖子。
“她没死?”
李诚点头。
“不仅没死。”
“半小时前,她刷了林振海病房门禁。”
我胸口像被掐住。
“林振海现在什么情况?”
“医院说还在重症监护。”
“重症监护怎么让她进去?”
“门禁记录显示,她拿的是家属权限。”
林薇薇冷笑。
“家属?”
“她算哪门子家属?”
李诚犹豫了一下。
“还有一件事。”
“说。”
“周宇轩在看守所要求见您。”
“他让我带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你养父的心梗不是病,是药。”
病房里静得能听见点滴声。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
“什么药?”
“抗凝药被换成了促凝剂。”
“如果不是抢救及时,林振海撑不过昨晚。”
“谁换的?”
“值班护士说是护士长亲自安排。”
“护士长是谁的人?”
“林振海身边的老周。”
“周建国?”
“周建国死了,但他的老部下还在。”
林薇薇插话。
“周宇轩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他说他想活。”
“他想得美。”
我拿起外套。
“去医院。”
林薇薇拔掉手背上的留置针。
护士冲进来。
“病人不能走!”
“给她办出院。”
“她肩骨骨折,需要观察。”
“如果她在这里出事,你们负责?”
护士愣住。
李诚递上文件。
“签风险告知书。”
林薇薇套上外套,脸色白得像纸。
“姐。”
她低声说。
“如果林振海真知道我的存在,他为什么没救我?”
我替她拉上拉链。
“等见到他,你亲口问。”
地下车库。
李诚开车。
我坐在后排,看着平板里的门禁截图。
林淑芬进入林振海病房的时间是下午三点十七分。
停留十二分钟。
她离开时,手里多了一个牛皮纸袋。
“林董,要不要先通知警方?”
“没有证据前,不能打草惊蛇。”
“可对方已经动手了。”
“她要是想杀林振海,不会只停留十二分钟。”
林薇薇盯着截图。
“她拿走了什么?”
“病例,或者授权书。”
“授权书?”
“星耀集团创始人授权。”
我靠在椅背上。
“如果她拿到那个,董事会可以罢免我。”
李诚猛踩刹车。
前方红灯。
“林董,您说她要的不是钱?”
“她要的是林家。”
林薇薇笑了。
“真好。”
“什么?”
“原来我不是被卖掉的那个。”
她看着窗外。
“我是被扔掉的那个。”
我握住她的手。
她没有甩开。
医院到了。
林振海的病房在二十八楼。
电梯门打开,走廊空无一人。
两个守在门口的保镖倒在地上,耳机还挂着。
李诚蹲下探鼻息。
“晕了。”
我快步走到病房门前。
门虚掩着。
里面传出一个女人的声音。
很轻,很稳。
“振海,三十年前你抱走一个,今天就得还回来一个。”
我浑身发冷。
李诚按住门把,冲我点头。
我推开门。
病房里没有林淑芬。
林振海也不在床上。
被子叠得整齐,枕头下压着一张老照片。
照片里,一个年轻女人抱着两个襁褓。
她的脸,和我、和林薇薇,一模一样。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
“想让你养父活,带真正的林薇薇来城南茶馆。”
“一个人。”
林薇薇的声音在发抖。
“姐。”
“她是不是说,我不是真正的林薇薇?”
我把照片扣在掌心。
“先回去。”
“你怕了?”
“我怕你出事。”
“可我已经出事了。”
她指着自己的脸。
“这张脸,从出生那天起就不是我的。”
城南茶馆的门匾掉了一半漆。
我站在门口,雨丝落在肩上。
李诚在耳机里说。
“林董,我们的人已经包抄后巷。”
“别靠太近。”
“明白。”
我推开门。
茶馆里没有客人。
每一张桌子上都摆着一盏白菊。
正中央的香案上,挂着一张黑白遗照。
遗照里的女人,正是照片里抱着两个婴儿的林淑芬。
我愣在原地。
柜台后的茶保抬起头。
“您来了。”
“她人呢?”
“刚走。”
“她死了?”
茶保笑了。
“要是死了,谁来给她自己上香?”
他递给我一个红木匣子。
“她说,您会问很多问题。”
“先看这个。”
我打开匣子。
里面没有账本,没有授权书。
只有一只婴儿脚环。
脚环上刻着两个字。
“林薇。”
不是林薇薇。
是林薇。
林薇薇站在我身后,呼吸停了。
“姐。”
她的声音像被砂纸磨过。
“我名字里,为什么少一个字?”
茶保又推过来一张泛黄的出生记录。
“大小姐,您母亲说,三十年前被林家抱走的不是您。”
“是您的妹妹。”
我指尖发麻。
“胡说。”
“出生记录上写得很清楚。”
茶保的声音不高。
“林淑芬长女,林薇。”
“次女,林薇薇。”
“长女被周建国抱走。”
“次女被林振海抱走。”
“为了躲人,两个孩子后来都被叫林薇薇。”
林薇薇扶住桌角。
“所以我是长女?”
“是。”
“她是次女?”
“是。”
“可星耀董事长一直以为自己是林家大小姐。”
“她只是被林家养大的那一个。”
我耳边发麻。
“那真正的林薇薇是谁?”
茶保看向林薇薇。
“是她。”
林薇薇后退一步。
“不。”
“我只是个窝囊废。”
“您母亲说,您装了三年的窝囊废,就是为了等今天。”
茶馆后门被人撞开。
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跌了进来。
是林振海的私人律师。
他手里死死攥着一个文件袋。
“林董。”
他喘着气。
“遗嘱。”
“林总改了遗嘱。”
“星耀集团,全部股份。”
他抬起眼睛,看向林薇薇。
“给她。”
文件袋摔在地上。
里面滚出一张照片。
照片上,林振海抱着一个穿白裙的小女孩。
小女孩的脸,是我小时候。
背面写着。
“真正的林家大小姐,从未离开。”5
我盯着照片背面的字。
指甲掐进掌心,渗出血丝。
林薇薇没看照片,她死死盯着地上的文件袋。
“捡起来。”她的声音很哑。
律师趴在地上喘气,手抖得抓不住纸。
李诚冲过去,一把夺过文件袋。
他抽出里面的遗嘱,快速扫了一眼。
“林董,这是公证过的原件。”
“念。”我开口。
“星耀集团百分之五十一的股权,由长女林薇继承。”
李诚抬起头,看着林薇薇。
“次女林薇薇,继承剩余股份及城南地皮。”
茶馆里安静得能听见雨声。
林薇薇突然笑了。
笑得眼泪砸在木地板上。
“原来我不是垃圾。”
“我是被藏起来的底牌。”
我走过去,想拉她的手。
她往后退了一步。
“别碰我。”
“薇薇,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她指着我的鼻子,“解释你养父怎么把我亲妈逼疯的?”
“解释你们林家怎么拿我当挡箭牌的?”
律师咳出一口血:“二小姐,不是这样的……”
“闭嘴!”林薇薇吼道,“你叫他什么?二小姐?”
“我当了三年窝囊废,你现在叫我二小姐?”
我挡在律师面前。
“林振海在哪?”
“重症监护室被人转移了。”律师捂着胸口,“是那个老板娘干的。”
“林淑芬到底要干什么?”
“她要拿回属于她的一切。”律师看着我,“当年周建国和林振海合伙吞了林家的厂子。”
“林淑芬被逼着签了转让协议。”
“她没死,她装死逃了出去。”
“三十年,她就在城南开茶馆,盯着你们林家。”
李诚的手机响了。
他接起电话,脸色瞬间变了。
“林董,总部来电话了。”
“说。”
“董事会紧急召开,有人提议罢免您的董事长职务。”
“谁提议的?”
“林淑芬。她拿着林振海的授权书,进了总部大楼。”
我攥紧拳头。
“她凭什么进总部?”
“凭她是星耀集团真正的创始人之女。”
林薇薇靠在柜台上,冷冷看着我。
“姐,你的椅子坐不稳了。”
我没理她,转身往外走。
“你去哪?”林薇薇喊。
“去总部。”
“带我一起。”
“你肩膀骨折了。”
“断了也得去。”她抓起桌上的红木匣子,“那是我妈留给我的东西,我得亲手拿回来。”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她的眼神不再是流浪猫,是一头饿了三年的狼。
“走。”
6
车在暴雨里狂飙。
李诚把油门踩到底。
林薇薇坐在后排,用牙咬开绷带重新绑紧肩膀。
“疼吗?”我问。
“比不上被陈娇娇泼咖啡的时候疼。”
我没再说话。
到了总部大楼,大堂已经乱成一锅粥。
保安拦在电梯口。
“林董,董事会下令,没有通行证不能上顶楼。”
“我就是通行证。”我把工牌拍在他脸上。
保安看了一眼,咽了口唾沫。
“可是林淑芬女士说……”
“她说什么?”
“她说您手里的卡是伪造的。”
我气极反笑。
“让开。”
“林董,我们也是打工的……”
林薇薇从我身后走出来。
她浑身湿透,头发贴在脸上。
但她抬起脸的那一刻,保安愣住了。
“你……你是后勤部的林薇薇?”
“我现在是星耀集团的股东。”她声音不大,但字字砸在地上。
“查系统。看看001号股权登记人是谁。”
保安手忙脚乱地去刷卡。
机器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屏幕亮起红光:权限不足。
“怎么回事?”李诚皱眉。
“系统被锁了。”保安满头大汗,“最高权限被修改了。”
林薇薇冷笑:“动作真快。”
我转头走向消防通道。
“爬楼梯。”
三十八层。
爬到第二十层的时候,林薇薇的腿开始打颤。
我伸手扶她。
她甩开我的手。
“不用可怜我。”
“我没可怜你,我在赶时间。”
爬到第三十层,防火门被人从里面锁死了。
李诚上前踹了两脚,纹丝不动。
“加厚钢板。”他喘着气,“硬闯不行。”
林薇薇蹲下来,从口袋里摸出一根铁丝。
“你还会这个?”我看着她。
“周宇轩让我去财务室偷账本的时候教的。”她把铁丝捅进锁眼。
咔哒一声,门开了。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当窝囊废也有好处,什么脏活都得学。”
推开顶楼会议室大门的瞬间。
所有的声音都停了。
长桌两边坐满了董事。
主位上,坐着一个戴金丝眼镜的女人。
她穿着暗红色的旗袍,保养得极好。
那张脸,老了三十岁,但轮廓依然清晰。
和我一模一样。
“来了。”林淑芬端起茶杯,吹了吹茶叶。
“比我预想的慢了五分钟。”
我站在门口,雨水顺着西装往下滴。
“你把林振海弄哪去了?”
“他在一个很安全的地方。”她放下茶杯,“安全到没人能打扰他签字。”
“签什么字?”
“股权转让书。”她笑了笑,“把你名下代持的股份,还给我女儿。”
“哪个女儿?”
她的目光越过我,落在林薇薇身上。
眼神瞬间变得极其温柔。
“薇薇,过来,到妈这里来。”
林薇薇站在原地,没动。
“你装死三十年,就是为了今天?”林薇薇的声音在发抖。
“妈没有装死。”林淑芬站起来,朝她伸出手,“妈是被他们逼得活不下去。”
“周建国打断了我的腿,林振海抢走了我的孩子。”
“我只能躲起来,等你们长大。”
“等我长大去给人当狗吗?”林薇薇吼了出来。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几个老董事面面相觑。
林淑芬的手僵在半空。
“薇薇,妈是在保护你。如果你不装成废物,周宇轩早就杀了你。”
“所以你就看着我被打?看着我被骂窝囊废?”
“忍一忍就过去了。”
“忍一忍?”林薇薇红了眼眶,“陈娇娇把热茶泼在我脸上的时候你在哪?”
“妈在想办法……”
“你想的办法就是让我继续当狗,好让你今天名正言顺地抢回公司?”
林淑芬的脸色变了。
“薇薇,你怎么跟妈说话的?”
“我怎么说话?”林薇薇指着我,“她是我亲姐姐!你今天要把她赶尽杀绝?”
林淑芬看向我,眼神里的温柔瞬间结冰。
“她不是你姐。”
“她是林振海用来洗钱的工具。”
“她享受了三十年的荣华富贵,而你吃了三十年的苦。”
“她欠你的,今天必须还。”
我往前走了一步。
“林淑芬,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我是洗钱工具?”
“证据?”她拉开抽屉,扔出一叠文件。
“星耀集团过去十年的海外流水,全是从你名下的账户走的。”
“你以为你养父为什么对你那么好?为什么把董事长位子给你?”
“因为你是一张完美的白纸。”
“出了事,坐牢的是你。”
我低头看着那些文件。
上面的签名,确实是我的笔迹。
但我从未签过这些东西。
“伪造的。”我说。
“是不是伪造的,经侦查了就知道了。”林淑芬坐回椅子上,“警察已经在楼下了。”
李诚脸色大变:“林董……”
“别慌。”我看着林淑芬,“你想要公司,我给你。”
全场哗然。
林淑芬眯起眼睛:“你说什么?”
“我说,股份我可以不要。”
我转头看向林薇薇。
“但你得问她要不要。”
7
林薇薇愣在原地。
“你疯了?”她看着我,“这是你守了三十年的东西。”
“我守的不是东西,是你。”
我走到她面前。
“如果这些流水是真的,我进去坐牢,你拿股份。”
“如果是假的,我出来,我们一起把林振海送进去。”
林淑芬拍了一下桌子。
“林薇薇,你别被她骗了!她在拖延时间!”
“我没有拖延时间。”我转过身,直视林淑芬,“我只是在教她怎么选。”
“选什么?”
“选是当你的提线木偶,还是当她自己的主人。”
林淑芬猛地站起来:“你敢挑拨我们母女关系?”
“母女关系?”林薇薇突然笑了。
她笑得弯下腰,扯动了肩膀的伤口,疼得倒吸冷气。
“你管这叫母女关系?”
“你让我在泥里滚了三年,连一句实话都不肯告诉我。”
“你怕我知道真相后,就不恨林家了,对不对?”
林淑芬的眼神闪躲了一下。
“薇薇,妈是为了你好……”
“为了我好,所以你找陈娇娇来欺负我?”
这句话像一颗炸弹,在会议室里炸开。
林淑芬脸色煞白:“你胡说什么?”
“我胡说?”林薇薇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一段录音。
陈娇娇尖锐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
“林总说了,只要我往死里整林薇薇,每个月多给我发两万块奖金!”
“她还说,林薇薇就是个替身,弄残了也没人管!”
录音播完,林淑芬跌坐在椅子上。
“你……你什么时候录的?”
“我说了,我装聋作哑三年,唯一练出来的本事就是记性好。”
林薇薇把手机摔在桌上。
“陈娇娇以为她是在讨好新董事长,其实她是在替你卖命。”
“你故意让她认出我长得像林大小姐,故意让她来羞辱我。”
“就是为了逼我恨林家,逼我今天站到你这边!”
几个老董事站了起来。
“林淑芬,你这是商业欺诈加寻衅滋事!”
“报警!马上报警!”
林淑芬慌了,她抓起包就要往外跑。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两名穿制服的警察站在门口。
“林淑芬女士,涉嫌职务侵占和故意伤害,请跟我们走一趟。”
林淑芬瘫软在地。
她死死抓着林薇薇的裤腿。
“薇薇,妈错了,妈真的是为了你……”
林薇薇低头看着她。
没有踢开,也没有弯腰。
“你为了你自己。”
“你为了报复林振海,为了报复周建国,把我当成了一把刀。”
“现在刀卷刃了,你嫌不好用了。”
警察把林淑芬架了起来。
她被拖出门的时候,还在喊我的名字。
“林薇薇!你别忘了,你也是林振海的棋子!”
门关上了。
会议室里只剩下我和林薇薇。
李诚带着董事们识趣地退了出去。
林薇薇脱力般地滑坐在地上。
我蹲下来,把她散落的头发别到耳后。
“疼吗?”
“不知道。”她闭上眼睛,“感觉不到疼了。”
“去医院。”
“不去。”她睁开眼,死死盯着我,“你刚才说,如果我选当自己的主人,你会怎样?”
“我会帮你。”
“帮我什么?”
“帮你把星耀集团洗干净。”
“然后呢?”
“然后,你坐在这个位子上。”我指了指主位的椅子。
“我不要。”
“为什么?”
“因为我要你坐。”她抓住我的手腕,“我们一起坐。”
8
三天后。
林振海在城郊的一处私人疗养院被找到了。
他被注射了过量的镇静剂,整个人处于半昏迷状态。
我站在病床前,看着他插满管子的手。
这就是养了我三十年的男人。
“林董,医生说他没有生命危险,但需要静养。”李诚站在我身后。
“他醒过吗?”
“昨晚醒过一次,一直喊你的名字。”
我拉过一把椅子坐下。
“让他喊。”
下午两点,林振海的眼皮动了动。
他费力地睁开眼,浑浊的目光聚焦在我脸上。
“薇薇……”他的声音像漏风的风箱。
“我在。”
“你妈……林淑芬……”
“进去了。”我打断他,“寻衅滋事,加上三十年前的旧账,够她待一阵子了。”
林振海闭上眼,眼角滑下一滴泪。
“是我对不起她……”
“你对不起的人不止她。”
“薇薇,你听爸解释……”
“你不是我爸。”我站起身,“你是我养父,也是把我当挡箭牌的人。”
林振海猛地睁开眼,挣扎着想坐起来。
“谁告诉你的?林淑芬?”
“不需要谁告诉我,流水账单上全是我的签字。”
“那是伪造的!”他剧烈咳嗽起来,“是周建国逼我签的字!我不签,他就把你们姐妹俩卖了!”
我递给他一杯水。
他没接,水洒在了被子上。
“周建国死了五年了,你现在说是他逼你的?”
“我……我不敢说……”
“你不敢说,所以让林薇薇在后勤部当了三年的狗?”
林振海愣住了。
“你见过她了?”
“不仅见过,我还知道她肩骨骨折是你手下人打的。”
林振海捂住脸,肩膀剧烈耸动。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她过得这么惨……”
“你不知道?”我冷笑,“周宇轩把人藏在你的眼皮底下,你作为董事长不知道?”
“周宇轩瞒着我!他拿假账威胁我!”
“那你为什么不报警?”
“我报了警,你和薇薇的身世就会曝光!”
他抬起头,满眼红血丝。
“薇薇,林家得罪不起周家背后的势力啊!”
“什么势力?”
“星耀集团有一半的股份,是别人的代持!”
我手指一顿。
“谁的?”
“我不知道……周建国只让我按月打钱到一个海外账户……”
“打了多少年?”
“二十年。”
我深吸一口气。
“林振海,你不仅是个懦夫,还是个蠢货。”
我转身往外走。
“薇薇!你要去哪?”
“去查那个海外账户。”
“你不能查!查了会没命的!”
我停住脚步,没有回头。
“我已经死过一次了。”
“在电梯里被实习生推出去的时候,那个窝囊废林薇薇就已经死了。”
“现在活着的,是星耀集团的董事长。”
我推开门,大步走出去。
9
一周后的股东大会。
星耀集团顶层会议室座无虚席。
所有媒体都在楼下堵着。
标题我都替他们想好了:“双胞胎千金争产大戏落幕”。
我穿着一身黑色高定西装,坐在主位上。
林薇薇坐在我左边。
她换了一身白色的职业装,肩膀上的夹板拆了,贴着隐形膏药。
她的头发剪短了,露出清晰的眉眼。
跟我一模一样的脸,却透着截然不同的锋利。
“紧张吗?”我偏过头问她。
“不紧张。”她翻着手里的报表,“比在后勤部洗厕所轻松多了。”
李诚敲了敲门走进来。
“林董,二小姐,人都到齐了。”
“周宇轩的案子结了?”
“判了,职务侵占加故意伤害,十二年。”
“林淑芬呢?”
“取保候审,限制出境。当年的事过了追诉期,但新账还没算完。”
我点点头。
“开会吧。”
会议室的大门推开。
闪光灯亮成一片。
我抬手压了压,全场安静。
“今天只宣布两件事。”
我翻开面前的文件夹。
“第一,星耀集团前任董事长林振海因病辞去一切职务。”
台下响起窃窃私语。
“第二,关于集团股权结构的调整。”
我看向林薇薇。
她站起身,走到麦克风前。
曾经连大声说话都不敢的人,此刻脊背挺得笔直。
“各位董事,各位媒体朋友。”
她的声音平稳,没有一丝颤抖。
“过去三年,我以实习生的身份在后勤部工作。”
“有人说我是窝囊废,有人说我是小偷。”
“今天我来澄清一下。”
她举起手里的一份文件。
“这是我母亲林淑芬留下的原始股权证明,以及林振海先生的自愿转让书。”
“从今天起,我持有星耀集团百分之二十五的股份。”
台下炸开了锅。
“那剩下的呢?”有记者喊。
林薇薇转过头,看着我。
“剩下的,归我姐。”
我站起身,走到她身边。
“我持有百分之二十六的股份,继续担任集团董事长。”
“另外百分之一,将设立员工维权基金。”
我看向台下的王姐和陈娇娇的方向。
陈娇娇没来,她已经被行业封杀了。
“这笔基金,专门用于保护基层员工免受职场霸凌。”
“任何人在星耀集团,都不必再做窝囊废。”
掌声响了起来。
起初很稀疏,随后越来越大,震得玻璃嗡嗡作响。
林薇薇在掌声中偏过头看我。
“姐,你刚才说百分之一是给员工的?”
“嗯。”
“那你亏了啊,本来你可以拿更多的。”
“我不缺那点钱。”
“那我缺。”她眨了眨眼,“晚上请我吃火锅,你买单。”
我笑了。
“行,点最贵的。”
10
火锅店的包厢里热气腾腾。
红油锅底翻滚着,辣味呛得人直打喷嚏。
林薇薇夹起一块毛肚,在锅里七上八下。
“姐,你知道我第一次吃火锅是什么时候吗?”
“什么时候?”
“去年冬天。陈娇娇她们聚餐,吃剩的锅底端回后勤部,让我倒掉。”
“我偷偷捞了一块土豆吃了。”
我筷子顿了一下。
“以后想吃多少吃多少。”
“那当然。”她把毛肚塞进嘴里,烫得直吸气。
李诚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两个盒子。
“林董,二小姐,新的工牌做好了。”
他把盒子放在桌上。
林薇薇迫不及待地打开。
黑色的挂绳,金属质感的卡片。
上面印着她的照片和名字:林薇,星耀集团副总裁。
她摸着卡片上的钢印,摸了很久。
“怎么了?”我问。
“没什么。”她抬起头,眼眶有点红,“就是觉得,这绳子挺结实的,扯不断了。”
我拿起另一个盒子。
我的工牌上写着:林薇薇,董事长。
我们终于用回了各自的名字。
“李诚,坐下一起吃。”林薇薇招呼他。
“不了,我还有份报告要整理。”
“什么报告?”
“海外账户的资金流向初步查清了。”李诚推了一下眼镜,“背后牵扯几家离岸公司,还需要时间。”
“慢慢查。”我夹了一块牛肉放进林薇薇碗里,“天塌不下来。”
李诚点头退了出去。
包厢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锅底的咕嘟声显得格外清晰。
“姐。”林薇薇突然放下筷子。
“嗯?”
“你后悔吗?”
“后悔什么?”
“后悔那天早上,被我推出电梯。”
我看着她。
“如果不被你推出去,我就不会去查监控,不会发现你,也不会知道真相。”
“所以我不后悔。”
她低下头,用筷子戳着碗里的牛肉。
“其实那天在电梯里,我看到你的第一眼,就知道你是谁了。”
我愣住了。
“你知道?”
“嗯。虽然你穿了西装,化了妆,但我认得这张脸。”
“每天早上我去洗手间洗脸,都能在镜子里看到这张脸。”
“那你为什么还要骂我窝囊废?为什么还要抢我的卡?”
她抬起头,眼睛里有一种很复杂的光。
“因为我害怕。”
“怕什么?”
“怕你认出我。怕你觉得我是个累赘。更怕你像林振海一样,为了保全自己,把我重新扔回泥里。”
我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
“所以你故意激怒我,故意把事情闹大?”
“我想看看,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结果呢?”
“结果你比我想象的狠,也比我想象的笨。”
她笑了,露出两颗虎牙。
“你居然真的打算把股份全给我,自己去坐牢。”
“你是我妹妹。”
“亲妹妹也不能替你坐牢啊。”
她端起杯子,倒满啤酒。
“姐,敬你。”
我端起杯子,跟她碰了一下。
玻璃杯发出清脆的响声。
“敬什么?”
“敬我们不用再装窝囊废了。”
我一饮而尽。
冰凉的酒液顺着喉咙流下去,烧起一团火。
吃完火锅,我们走出店门。
夜风吹散了身上的火锅味。
街灯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两个一模一样的影子,并排走在街上。
“明天几点上班?”林薇薇问。
“九点。别迟到。”
“迟到扣钱吗?”
“扣。副总裁扣双倍。”
“资本家。”她翻了个白眼。
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路边。
司机下车拉开车门。
“林董,二小姐,回公寓吗?”
“先送她去城南。”我说。
“我不回城南了。”林薇薇摆摆手,“那个茶馆我让人改成书店了。”
“改书店干嘛?”
“卖成功学。教人怎么从窝囊废变成副总裁。”
我忍不住笑出声。
“行了,上车吧。”
车子驶入车流。
我靠在后座上,看着窗外飞驰的霓虹灯。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林董,干得漂亮。但游戏才刚刚开始。——Z”
我盯着那个字母Z。
周宇轩在里面不可能用手机。
周建国的旧部?还是那个海外账户背后的人?
我没有回复,直接按下了删除键。
“看什么呢?”林薇薇凑过来。
“垃圾短信。”我把手机揣进口袋。
“哦。”她靠回椅背,打了个哈欠,“困了。”
“睡会儿吧,到了叫你。”
她闭上眼睛,呼吸很快变得平稳。
我看着她毫无防备的睡颜。
三十年前,我们躺在同一个襁褓里。
三十年后,我们终于坐在了同一辆车里。
不管那个Z是谁。
不管前面还有什么局。
这一次,谁也别想把我们分开。
车窗外的路灯一盏盏掠过。
照亮了前面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