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退休没事干,逛旧货市场
我叫陈德发,今年六十,上个月刚从机械厂退休。
在厂里干了四十年,先是钳工,后来管仓库。啥零件、啥工具,我上手一摸就知道大概年头。退休那天,领导拍我肩膀说:"老陈,你这双眼,比检测仪还准。"
我当时笑笑,没当回事。
退休头一个月,我在家待着,遛遛鸟、下下棋,感觉还挺好。第二个月,就闲得慌了。
老伴刘淑芬看我天天在屋里晃悠,烦了:"你出去溜达溜达,别在我跟前晃。"
我就出门了。
我们城西有个旧货市场,每周六早上开。以前上班路过,从没进去过。这天早上,我溜达着就进去了。
好家伙,一进去就挪不动脚了。
满地都是老东西:旧钟表、旧家具、铜钱、旧书、老工具、瓷瓶子、铜烟袋……我一看就走不动道了。
我干了一辈子钳工,对老工具特别敏感。哪件东西是老的、哪件是新仿的、哪儿做过手脚,我上手一掂、一摸,心里就有个数。
我从街头逛到街尾,啥也没买,就是看。
逛到快中午,在一个不起眼的小摊前,我站住了。
摊上一堆破烂:旧闹钟、断把的茶壶、生锈的铁钉、几个瓷碗。我翻着翻着,手碰到一个铜玩意儿——凉丝丝的,压手,包浆自然。
我拿起来一看,是个铜烟袋锅子。
铜锅、铜杆、烟嘴是白玉的。包浆很厚,一看就是有年头的东西。
摊主是个半大老头,瞅我拿起来,咧嘴一笑:"老哥,好眼力!这是老物件,清代的!给你算便宜点,三百!"
我心里一笑。
清代?拉倒吧。这烟袋锅子,我一看就是民国晚期的东西,铜是老铜,但玉嘴是后配的。三百?宰冤大头呢。
我没吱声,把烟袋放下,假装继续翻别的。
摊主急了:"那你说,多少?"
我随口:"五块。"
摊主瞪眼:"你逗我呢?这是老物件!"
我也不跟他争,转身要走。
摊主把我喊住:"行行行,五块就五块!交个朋友!"
我掏出五块钱,把烟袋揣兜里,悠哉哉走了。
回家路上我直乐。这烟袋,五块钱,成本价。再放放,值个三五百没问题。
我这趟旧货市场,算是开了个张。
到家老伴看我兜里揣个铜玩意儿,问:"这啥?"
"烟袋。"
"多少钱?"
"五块。"
老伴翻个白眼:"五块钱买个这玩意儿,你有病?"
我嘿嘿一乐,没解释。
我知道,从今天起,我这退休生活,有事干了。
那天晚上回家,我把铜烟袋摆在书桌上,翻来覆去看。老伴催我吃饭,我都没听见。她进来瞅我那样,撇嘴:"你魔怔了?"我嘿嘿一乐。我确实魔怔了——干了一辈子,头一回觉得,下班以后的日子,比上班还有盼头。以前上班盼着退休,真退休了才知道,人得有个事儿吊着,不然这日子真没法过。
头天逛完回家,我兴奋得一宿没睡好。第二天一早,老伴还没起,我就揣着两百块钱又出门了。她醒来发现我不在,给我打电话:"老陈!你是不是又去旧货市场了?"我在电话里嘿嘿笑。她在那头叹气:"你啊,这辈子都没见你对啥事儿这么上心过。上班那会儿,让你加个班你都不情不愿。"我没法反驳。确实,上班是给老板干,逛旧货市场是给自己玩。能一样吗?
第2章 五块钱淘了个旧铜烟袋,被老伴骂
那铜烟袋,我擦干净了,摆在书桌上。
老伴看了就骂:"老陈!你五块钱买个这破玩意儿,放家里占地方!扔了!"
"扔啥?"我护着,"这是老物件。"
"老物件值几个钱?"老伴撇嘴,"你都六十了,别学人家玩收藏。我告诉你,那些玩收藏的,十个有九个是傻子。"
我没跟她争。
第二天是周日,我又去旧货市场了。
这次我有经验了,不瞎买,就是看。看别人咋交易、听摊主咋聊、观察哪些东西是真的、哪些是仿的。
逛着逛着,到了一个相熟的小摊——就是昨天买烟袋那摊。摊主姓赵,我叫他老赵。
老赵看见我,乐了:"老哥,又来了?"
我也不藏着,掏出那烟袋:"老赵,你给我看看,这东西咋样?"
老赵接过去,翻来覆去看了半天,脸色变了:"老哥,你这烟袋……你昨天五块买的?"
"啊。"
老赵抬头看我,眼神都不一样了:"老哥,你捡着了。这铜烟袋,铜锅是老的,民国的;玉嘴虽然是后配的,但配得好。这东西,放咱这市场,值个三五百。"
我心里一乐,面上不动声色:"哦?那你收不?"
老赵犹豫了一下:"我收……我给你二百。"
我摇摇头:"不卖。"
我把烟袋收回来,走了。
回家路上,我心里那个美。五块钱的东西,一天就翻了几十倍。这旧货市场,有意思。
到家老伴看我哼着小曲,问:"捡着宝了?"
"差不多。"我乐。
老伴一听,来了精神:"啥宝?值多少钱?"
我把烟袋给她看,又把老赵那话说了。
老伴眼睛都亮了:"二百?那你卖了啊!"
"不卖。"我摆摆手,"这东西留着,以后还涨。"
老伴骂我:"你个老东西,还挺贪。"
话是这么说,从那天起,老伴对我逛旧货市场,态度松动了。不再说"扔了",改成"别乱买太贵的"。
那铜烟袋后来我没卖,一直留着。有天儿子小陈带朋友来家里玩,那朋友是搞收藏的,看见那烟袋,眼睛都直了:"陈叔,这烟袋真老!您多少钱淘的?"我伸出五根手指。他不信:"五百?"我乐了:"五块。"他张大嘴,半天没合上。我儿子在旁边得意:"我爸,捡漏王。"
那朋友走了以后,小陈跟我说:"爸,你这水平,要不干脆辞职……不对,你已经退休了。要不你专门干这个?"我瞪他一眼:"专门干这个?那是生意人。我玩这个,就是图个乐。真要成了生意,我就不喜欢了。"小陈似懂非懂点头。其实我心里明白,爱好这东西,一旦变成挣钱的营生,就变味了。
我知道,这关算是过了。
第3章 第一次打眼,交了学费
老话讲,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我逛旧货市场第三个月,就打眼了。
那天在一个摊上,我看见一个瓷瓶,青花的,画着山水。摊主说是明代的,要价三千。
我拿起来看,胎质、画工、釉色,都像那么回事。我心里一动——这要是真的,值几万。
我跟摊主砍价,一千五拿下了。
回家路上我还挺美,觉得捡着大漏了。
结果第二天,我拿着瓷瓶去找金爷——旧货市场里一个资深玩家,大家都服他——帮我掌掌眼。
金爷接过去,看了一眼,又用放大镜瞅了两分钟,抬头看我:"老陈,这瓶子,仿的。"
我心里咯噔一下:"不能吧?"
"你看这青花发色,太艳了。"金爷指给我看,"明代的青花,用的是苏麻离青,发色沉。这是化学料,现代仿的。这胎也不对,太细。"
我拿回来再一细看,果然——那画工是工整,但死板;釉面贼光闪闪,没有老瓷器的温润。
我这一千五,打了水漂。
回家路上,我垂头丧气。
老伴看我那样,问:"咋了?让人坑了?"
我把瓷瓶掏出来,叹了口气:"打眼了,一千五。"
老伴先是一愣,然后居然没骂我,叹了口气:"行了,交学费吧。谁玩这个不交点学费。"
我抬头看她,没想到她这么通情达理。
"不过。"老伴话锋一转,"这是最后一次。以后再敢乱买贵的,我跟你没完。"
我赶紧点头。
那只假瓷瓶,我没扔,摆在书架上。每次看见它,就提醒自己:旧货这行,水太深,别自以为是。
后来金爷跟我说:"老陈,你眼力其实不错,但瓷器这行水深,光看表面不行。你不是科班,别碰这种高价位的东西。捡点小物件、老工具、老书,那才是你的强项。"
我听进去了。
从那以后,我专捡我熟悉的东西:老工具、旧书、老铜器。瓷器玉器那些高深的,我不碰。
这一下,再也没打过眼。
那只假瓷瓶,后来我摆在阳台书架上。有次老伴打扫卫生,差点给当垃圾扔了,我赶紧抢下来。她笑我:"一只假瓶子你当宝贝。"我说:"这不是瓶子,是教训。人这一辈子,得有几样东西提醒自己别飘。"她听不懂,白我一眼。我也不解释。这道理,没交过学费的人,不懂。
那一千五的学费,我后来跟儿子小陈讲过。小陈说:"爸,你这算啥,我公司一个同事,玩比特币,亏了二十万。"我一听,吓一跳。小陈乐了:"所以你这一千五,小意思。"我想想也是。人这一辈子,谁不交点学费?我这算便宜的。那只假瓷瓶,现在成了我跟老伙计们聊天的由头,每次讲起,大伙都乐。
第4章 小试牛刀,淘了本旧连环画
打眼那事之后,我谨慎多了。
有天逛市场,在一个地摊上,我翻到一摞旧书——连环画,就是小人书。
摊主堆了一堆,啥都有,脏兮兮的。我翻着翻着,看见一本《三国演义》连环画,1957年版的,品相还挺好,封面完整,内页不缺。
这东西,我小时候看过。
我拿起来,装作随便翻翻:"老板,这堆小人书咋卖?"
摊主是个年轻人,叫小马,实诚,看我翻那本:"大爷,您要?这堆都是收来的,您给个价。"
我心里清楚,1957年版的《三国演义》连环画,全套六十本才值钱,单本不值钱。但这本品相好,单本也能卖个两三百。
我没表现出兴趣,随口:"这破书,五块钱我拿走了。"
小马挠头:"大爷,五块太少了吧……这都是老的。"
"老的单本不值钱。"我笑,"你这一堆,凑不成套,卖不动。我五块钱拿走,就是当个玩意儿。"
小马想了想:"行吧大爷,五块就五块。"
我掏出五块,把那本连环画揣兜里。
回家路上我直乐。五块钱的东西,放旧货圈里,品相好的单本能卖两三百。
到家我把连环画给儿子小陈看。小陈是程序员,对这玩意儿没兴趣,但看我高兴,就说:"爸,你这是捡着了?"
"小漏。"我乐呵呵。
后来我把那本连环画挂在二手平台上,标价两百八,三天就有人买了。
两百八到账那天,我给老伴买了条围巾。
老伴骂我:"挣俩钱就嘚瑟。"
嘴角却翘着。
从那以后,我专淘旧书、连环画。我干了一辈子,对印刷品质、纸张老化有直觉。哪本是老的、哪本是后印的,我一翻就知道。
小马那摊,我成了常客。每次去,他都把新收的旧书留给我。
我们俩处得跟忘年交似的。他实诚,我也不坑他——我五块收的,两百卖了,我也告诉他,他也不生气,说:"大爷,您懂行,该您挣这钱。"
我喜欢这小伙子。
小马跟我说,他以前在工厂打工,厂子黄了,才出来摆旧货摊。他爸也是退休工人,看见我就跟看见他爸似的。我听了心里挺不是滋味。现在这世道,年轻人不容易。我跟他说:"小马,你实诚,这行能做长久。别学那些老油条,坑一个是一个。"小马使劲点头。
后来小马结婚,还给我发了请柬。我去喝喜酒,他媳妇给我敬酒,说:"陈叔,小马常跟我提起您,说您教他做人要实诚。"我听了挺欣慰。在这行里,实诚是个稀罕物。我跟小马说:"你记住,做生意跟做人一样,别想着一口吃个胖子。细水长流,路才能走得远。"小马使劲点头。
第5章 老伴下禁令,他偷偷逛
我那点捡漏的小钱,很快被老伴发现了。
有天她收拾我抽屉,翻出一沓零钱——都是我卖旧货攒的,三千多块。
"老陈!"老伴把钱拍桌上,"你干啥了?"
我老实交代:"淘了点旧书,卖了。"
老伴脸一沉:"我跟你说过啥?别乱买!你这天天往旧货市场跑,像话吗?"
"我这不是挣着钱了吗……"
"挣那俩钱够干啥?"老伴瞪眼,"万一再打眼呢?上次那一千五忘了?"
我不吭声了。
老伴下了禁令:"从今天起,不许再去旧货市场!"
我表面答应,心里不服。
第一天,我在家憋得难受。第二天,我借口去遛弯,又溜到旧货市场了。
逛了一上午,没敢买东西,就是看。
第三天,我手痒了。在一个摊上,我看见一把老钳子——德国造的,几十年前的老工具,钢口好,现在根本买不着了。
我心里长了草。
摊主开价八十。我砍到三十,买了。
回家不敢让老伴知道,把钳子藏在阳台箱子里。
结果第四天,老伴收拾阳台,翻出来了。
"老陈!"她举着钳子,"这啥?"
我硬着头皮:"旧钳子。"
"你是不是又去旧货市场了?!"
我低头不说话。
老伴气得:"你!你这老东西!我说话你当耳旁风!"
我赶紧赔笑:"淑芬,这钳子三十块,是好东西。你知道不?这德国老钳子,现在工地上有人专门收,一把能卖两百。"
老伴半信半疑:"真的假的?"
"真的。"我把钳子拿给她看,"你看这钢口,这工艺。现在国产钳子,用俩月就坏。这老钳子,用了五十年还好好的。"
老伴拿着钳子看了看,将信将疑。
后来我把那把钳子拍了照片,挂在网上,真有人出一百八买了。
一百八到账,我给老伴买了条鱼。
老伴这次没骂我,叹了口气:"行吧,你要去就去吧。但记住三条:第一,不许买贵的;第二,打眼了别回家哭;第三,别耽误吃饭。"
我赶紧点头:"记住了!"
从那以后,我算是获得了"合法逛旧货市场"的身份。
老伴嘴上还骂,心里其实支持。
那把德国老钳子,后来我没用,挂在我家工具墙上了。我当年在厂里用的,就是这种钳子。几十年前进口的,比现在国产的强十倍。每次看见它,我就想起车间里的日子——那时候一身油,一天拧几百个螺丝,累得直不起腰,可心里踏实。现在退休了,逛旧货市场,看见老钳子还跟见了老战友似的。
后来我那工具墙上,挂满了淘来的老工具——德国钳子、英国扳手、老式游标卡尺。都是我十块二十块淘的,但在我眼里,件件是宝。有次小陈带他同事来家里,那小伙子是搞机械的,看见我那墙工具,眼睛都直了:"叔,这把游标卡尺,解放前的!现在博物馆都不一定有。"我得意:"那是,我干了四十年钳工,这点眼力还是有的。"那小伙子非要出高价买,我不卖。这是我的宝贝,多少钱都不卖。
第6章 地摊上一眼看出真东西
我逛旧货市场半年,在圈子里小有名气了。
大家都知道,城西有个退休的陈老头,眼力毒,专淘老工具旧书,不坑人。
有天周六,市场上来了个新摊。摊主是个外地来的,拉着一三轮车破烂,啥都往地上一倒就卖。
我凑过去看。
那一堆东西里,有破锅、旧衣服、缺腿的板凳、几个旧瓷碗。我翻着翻着,手停住了。
那是一块旧铜牌子——巴掌大,上面刻着字,还有一朵小花纹。铜锈很厚,一看就是有年头的。
我拿起来,用袖子擦了擦,看清上面的字:"某某局造"。
我心里一动。
这不是普通的铜牌子。这是老工地上的"腰牌"——过去工人上工,得挂这个牌子领工钱。民国时期的东西。
但我没吱声。
摊主是个黑脸汉子,看我拿起来,问:"老头,这铜片子,十块钱拿去吧。"
我心里乐,面上不动声色:"这破铜片子,五块吧。"
"行行行,五块。"摊主巴不得赶紧卖。
我掏出五块,把铜牌揣兜里,走了。
回家路上,我心里直扑腾。这铜牌,要是老的,值个千八百。
到家我仔细擦干净,拍了照,发给金爷。
金爷十分钟后回电话,声音都变了:"老陈!你这东西哪儿来的?"
"地摊上五块淘的。"
电话那头金爷倒吸一口凉气:"老陈,你这眼力,真绝了。这是民国时期兵工厂的腰牌,有史料价值。我给你找个下家,最少八千。"
我手一抖。
五块的东西,八千?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不是激动,是紧张。长这么大,我手里没一下子攥过这么多钱。我跟老伴嘀咕:"淑芬,你说这钱,咱们敢不敢要?"老伴瞅我一眼:"咋不敢?你凭眼力挣的,又没偷没抢。"我想想也是。可那一夜,我还是醒了三回。
第二天一早,我又去了市场。那黑脸摊主已经不在了。我问旁边的老赵:"那哥们儿呢?"老赵撇嘴:"昨天你走了以后,他越想越不对,找了个懂行的一看,知道自己卖漏了,今天天没亮就跑了。"我听了直乐。这行就是这样,眼力不如人,就得认。我也没幸灾乐祸,就是觉得有意思。干一辈子钳工,退休了还能玩这么一出,值。
第7章 摊主不服,请来行家验
那块铜牌,我没急着卖。
金爷说帮我找下家,让我等消息。
结果第二天,那黑脸摊主不知道从哪儿打听来消息,知道我五块钱淘了个值钱玩意儿,找上门来了。
"老头!"他站我家小区门口,嗓门大,"你坑我!那铜牌你知道值多少钱不?"
我下楼,看见他后面还跟着俩人——一个戴眼镜的斯文老头,一个穿夹克的中年男人。
黑脸摊主说:"这是我请来的行家!今天非得把话说清楚!"
戴眼镜的老头,我认识——是城里小有名气的古董商,姓周。
周老头看见我,点点头:"陈师傅,听说您昨天在这摊上淘了块铜牌?拿出来让大伙看看?"
我也不怵,回家把铜牌拿下来了。
周老头接过去,戴上手套,拿放大镜看了五分钟。
黑脸摊主在旁边催:"周老师,您看这是不是真的?"
周老头放下放大镜,抬头:"是真的。民国兵工厂的腰牌,老的。"
黑脸摊主一下子跳起来:"那他五块钱买的!这不是坑我吗?"
周老头看他一眼:"人家五块钱买的,你情我愿。你摆地摊,东西明码标价,他没逼你低价卖。古玩这行,眼力就是钱。他眼力好,他该挣这钱。"
黑脸摊主不服:"那……那我亏了啊!"
周老头摇摇头:"你要这么想,就别干这行。今天你觉得铜牌卖亏了,明天你要是卖个假货给人家,人家找谁去?这行的规矩,自己眼力不行,打眼了自己认。"
黑脸摊主被说得脸一阵红一阵白。
我把铜牌收回来,跟周老头客气两句。
周老头临走,拍我肩膀:"老陈,你眼力不错。有空来我店里坐坐。"
黑脸摊主灰溜溜走了。
这事传出去,旧货市场的人都知道了——城西陈老头,五块钱淘了块八千的腰牌,还把不服的摊主请的行家给说通了。
我没飘。
我知道,这行靠的是眼力,不是运气。这次捡着,是我碰巧。下次碰上个我看不懂的,照样打眼。
那黑脸摊主后来再也没在市场出现过。有人说他回老家了,也有人说他换了个地方继续摆。我听了没当回事。古玩这行,讲究的是愿赌服输。他要是真不服,就回去练眼力,而不是带人来闹。我这人心眼直,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你要是玩横的,我也不怵。
周老头后来真的邀我去他店里坐过一次。他那店在古玩街上,门面不大,东西不少。他给我看了几样他的压箱底货,我看得直眼馋。周老头乐:"老陈,你眼力好,要是年轻三十岁,我收你当徒弟。"我赶紧摆手:"周老师,我就是个退休老头,瞎玩。真拜师,我这把年纪,丢不起那人。"周老头哈哈大笑。从那以后,我们俩也算半个朋友了,偶尔通个电话,交流交流行情。
第8章 金爷出场,赏识他眼力
过了一周,金爷给我打电话:"老陈,下家找着了,八千,你过来一趟。"
我去了金爷的店里。
金爷大名金万山,六十多,旧货圈里的老前辈。他这店,表面是卖旧家具的,实际是古玩行的中间人。
到了店里,金爷给我介绍一个客人——是个博物馆的研究员,姓刘。
刘研究员看了铜牌,连连点头:"好东西!这正是我们要找的。民国兵工厂的实物,有研究价值。"
八千块,当场转给我了。
我拿着手机,看着那串数字,手有点抖。
五块钱,换八千。这事儿,搁以前我做梦都不敢想。
金爷给我倒了杯茶:"老陈,你这眼力,是真厉害。我观察你半年了,你从来不碰你看不懂的东西,专捡你熟悉的老工具旧书。这就叫'知止'。"
我嘿嘿一笑:"金爷,我就是个退休钳工,瞎玩。"
"瞎玩?"金爷摇头,"多少人干这行十几年,还在打眼。你半年就悟出门道了。"
金爷跟我说:"老陈,你要是愿意,以后有啥好东西,先过我这。我给你找下家,不坑你。"
我答应了。
从金爷那儿出来,我没直接回家,先去银行把那八千存了。
回家路上,我给老伴打电话:"淑芬,晚上加菜。"
老伴问:"咋了?"
"挣了笔大钱。"
到家我把八千块的事一说,老伴半天没说话,然后掐了我一把:"老东西!你没做梦吧?"
我把银行短信给她看。
老伴拿着手机,手都抖了:"八千……八千啊……"
那晚老伴做了一桌子菜,还给我倒了杯酒。
她边倒酒边说:"老陈,我以前拦你,是怕你打眼。现在看,你是真有这本事。"
我端起酒杯,心里挺感慨。
六十大几的人了,退休了,还能靠一辈子练出来的眼力,挣这么一笔。这感觉,比当年在厂里评先进还爽。
那晚我喝了二两酒,跟老伴聊了半宿。我说:"淑芬,咱俩这一辈子,穷过。我记得刚结婚那阵儿,咱俩一个月工资加起来八十块,给我妈治病,给小陈交学费,一分钱恨不得掰成两半花。现在好了,退休了,捡个漏就八千。你说,这世道变化大不大?"老伴眼圈红了,说:"是啊,熬出来了。"
第二天我去银行存钱,碰见以前厂里的老同事老王。老王看我取钱,问:"老陈,你这是发啥财了?"我把捡漏的事一说,老王眼睛都直了:"你这行,带我一个?"我乐:"你?你连个螺丝和螺母都分不清,别来添乱。"老王不依不饶,非要跟我去。后来他真跟着我逛了几次,打眼了两回,再也不去了。这行,不是谁都能干的。
第9章 第一笔像样的漏,卖了八千
那八千块,我没乱花。
老伴说:"这钱,是你捡漏挣的,留着当'活动基金'。以后淘东西,就从这里面出。"
我同意。
有了本金,我胆子大了点,但还是守着规矩——不碰看不懂的,不买贵的。
又过了俩月,我在小马摊上,翻到一只旧笔筒。
竹雕的,上面刻着山水。小马收废品收来的,堆在角落里。
我拿起来一摸——包浆温润,刀工老辣,竹子的年份一看就不短。
我心里一动。
"小马,这笔筒咋卖?"
小马看了一眼:"大爷,这破竹筒?您要?二十。"
我砍到十块,买了。
回家我仔细看,笔筒底部有款——"松崖"。
我不知道松崖是谁,但我把照片发给金爷。
金爷回电话:"老陈!这是清代竹雕!'松崖'是清代一个竹刻名家!这东西,值几万!"
我心里咯噔一下。
这次不是小漏了,是大漏。
金爷帮我联系下家,最后一个收藏家出了三万二。
三万二到账那天,我在银行坐了半天。
老伴知道后,半天没说话,然后说:"老陈,咱……咱是不是发了?"
我摇头:"这是运气。不能靠这个过日子。"
我嘴上这么说,心里其实挺美。
三万二,加上之前那八千,我靠捡漏,已经挣了四万。
儿子小陈知道了,专门回来一趟:"爸,你这是要成收藏家啊?"
我瞪他:"啥收藏家,就是退休了瞎玩。"
小陈看我那笔筒,啧啧称奇:"爸,你这眼力,真绝了。"
我把那三万二,存了两万进家里定期账户,留了一万当活动基金。
老伴说:"老陈,咱日子本来就够过,你别因为这个飘了。"
我点头:"我知道。"
我是真知道。旧货这行,今天挣明天赔,指不定哪次就打眼了。见好就收,不贪。
那三万二到账后,我给小陈转了一万,说:"儿子,拿着,当你换车的补贴。"小陈不收:"爸,你自己留着花。"我硬塞给他。他小时候,我一个月工资几百块,他上学、结婚、买房,我都是尽最大力气帮。现在退休了,能挣点,还是想贴补他。当爹的,都这样。
小陈收到我转的一万,后来给我买了个新鱼竿——我以前爱钓鱼,退休后没时间钓了。他说:"爸,你没事钓钓鱼,别老蹲旧货市场。"我嘴上答应,转头还是往旧货市场跑。小陈拿我没办法。其实我知道他心疼我,但我这退休日子,没了旧货市场,真没法过。
第10章 有人出高价,他没卖,留着
那只竹雕笔筒,其实我没全卖。
金爷帮我联系下家的时候,有个收藏家出三万二,还有一个人出到了三万五。
我犹豫了。
金爷问我:"咋了?三万五不低了。"
我说:"金爷,这笔筒,我十块钱淘的。我要是三万五卖了,是挣了。可我心里总觉得……这东西跟着我,我看着它舒服。"
金爷乐了:"老陈,你这是动心了?"
"嗯。"我老实说,"我干了一辈子钳工,对这种手艺人的东西,有感情。这竹雕,一刀一刀刻出来的,跟我当年锉零件似的。我舍不得卖。"
金爷点点头:"那你就留着。"
最后我把那只三万五的让给了别人,三万二卖了那只——不是松崖款,是另一只普通竹雕。松崖那只,我留着了。
现在那只笔筒,摆在我家博古架最显眼的地方。
有客人来,我就拿给他们看,但不卖。
老伴说我:"你这是图啥?三万五白给你都不要。"
我笑笑:"淑芬,钱这玩意儿,够花就行。这笔筒,是个念想。"
老伴翻个白眼,也没再说啥。
后来金爷跟我说:"老陈,你这心态,在这行里难得。多少人捡着漏就想卖高价,你倒好,真喜欢的自己留着。"
我跟他说:"金爷,我捡漏,一开始是为了挣点零花钱。后来发现,这行真正有意思的,不是挣钱,是跟老物件打交道。每一样老东西背后,都有个故事。我留着它,就是留个故事。"
金爷听了,点头:"老陈,你这境界,比我高。"
我笑了。
从那以后,我在旧货圈里,名声更响了——不是因为我眼力好,是因为我有规矩:该挣的钱挣,不该贪的不贪。真喜欢的,多少钱也不卖。
那只松崖笔筒,我现在每天都拿在手里盘。竹雕这东西,越盘越润,包浆越厚。我干了一辈子钳工,手稳,盘出来的东西也好看。金爷来我家,看见那笔筒,说:"老陈,你这笔筒,再放二十年,还得翻倍。"我乐:"翻倍我也不卖。这是我跟它的缘分。
有次金爷带了个外地收藏家来我家,那人一眼看上那只松崖笔筒,张口就出八万。我摇头。那人加到十万,我还是摇头。金爷在旁边劝:"老陈,十万啊,你再想想。"我笑:"金爷,你知道我为啥不卖不?不是钱的事。这笔筒,我十块钱淘的,它要是值十万,那是它自己的造化,跟我没关系。我留着它,每天看看,心里踏实。真卖了,那钱我花着也不心安。"那收藏家摇摇头,走了。金爷说我:"老陈,你这定力,真是少见。""
第11章 帮邻居淘旧家具,结善缘
我在旧货市场有了点名头后,街坊邻居也来找我了。
三楼的王大姐,儿子结婚,要打家具。她听说我懂老物件,找我:"老陈大哥,你陪我去旧货市场看看?我想买个老柜子,当婚房装饰。"
我答应了。
周六早上,我带王大姐去旧货市场。
王大姐一进去就看花了眼:"老陈大哥,这柜子多少钱?哎那个桌子呢?"
我帮她一样一样看。
她看上一个红木柜子,摊主开价五千。我一看,那柜子是新做的,贴皮的,不是老红木。
我把王大姐拉到一边:"大姐,这柜子不能买。新做的,贴皮,不值五千。"
"那……那咋办?"
我带她转了半天,在一个角落,看见一个旧衣柜——普通的松木,但年头久,做工结实。
"大姐,这柜子,老的,松木的,结实。你回家重新刷个漆,放婚房,实用。"
摊主开价八百,我帮她砍到五百。
王大姐高兴坏了:"老陈大哥,你真行!要不是你,我那五千就打水漂了。"
从那以后,小区里谁家要淘旧东西,都找我。
我也不收钱,就是搭个手。
有人过意不去,给我送点菜、送条鱼,我都收下。
老伴说我:"你现在成小区免费鉴定师了。"
我乐:"邻里邻居的,帮把手应该的。"
有天,楼下老张找我:"老陈,我家有个旧八仙桌,据说是我爷爷那辈的,你帮我看看?"
我去他家看了一眼。那桌子,老红木的,包浆自然,做工地道,真是老东西。
"老张,你这桌子,好东西。别糟蹋了。"
老张挠头:"我还当它是个破桌子,想劈了当柴烧。"
我吓一跳:"别别别!这桌子,要是卖,能值个一两万。"
老张眼睛都直了:"啥?这么值钱?"
后来老张把那桌子捐给了社区老年活动中心,大家下棋打牌用。他说:"老东西,就得大伙用,不能藏家里。"
我挺佩服他。
这事传出去,旧货市场的人都说,老陈这人,不光眼力好,人品也好。
后来王大姐儿子结婚,专门请我去喝喜酒。新娘新郎给我敬酒,说:"陈大爷,谢谢您帮我们省了五千块。"我笑得合不拢嘴。那五千块我没挣着,可我比挣了钱还高兴。人这一辈子,钱是挣不完的,人情是越攒越厚。我一个退休老头,能帮上街坊邻里,比啥都强。
有次小区一个小伙子,拿个"祖传玉佩"来找我,说网上有人出价十万收。我一看,那玉佩是塑料的,地摊上十块钱一个。我实话实说:"小伙子,这是假的,别上当。"小伙子一开始还不信,后来我带他去旧货市场,找金爷一起看,他才服了。他说:"陈大爷,谢谢你,不然我那十万块钱没挣着,还得先交两千鉴定费。"你看,我这免费鉴定,真能帮人省钱。
第12章 又打眼一次,亏了两千
我不是神仙,也有打眼的时候。
那年秋天,我在一个摊上,看见一方旧砚台。
那砚台,黑沉沉的,石质细腻,我一看就喜欢。摊主说是端砚,要价两千。
我拿着看了半天——砚池、砚铭、包浆,都像那么回事。我心里一动,觉得捡着漏了。
砍价砍到一千八,买了。
回家我越看越喜欢,放在书桌上天天用。
结果过了俩月,金爷来我家串门,看见那砚台,拿起来一看,脸色变了:"老陈,这砚台……你哪儿买的?"
"咋了?"
"这是后仿的。"金爷指给我看,"你看这石品,太假了。真端砚有'鱼脑冻''胭脂晕',你这是化学做出来的。"
我心里咯噔一下。
我拿放大镜一看,果然——那石品是画上去的,线条僵硬。
一千八,又打了水漂。
金爷看我脸色不好,拍拍我:"老陈,别往心里去。这行打眼,是常态。你这一年多,就打这两次眼,已经算高手了。"
我苦笑。
回家老伴看我那样,问:"又咋了?"
我把砚台拿出来,叹了口气:"打眼了,一千八。"
老伴这次居然笑了:"行了,比上次那一千五还多三百,你这学费越交越贵。"
我也被她逗乐了。
"不过。"老伴正色,"老陈,咱说好了,打眼的钱,从你那活动基金里出,不许动家里存款。"
"知道。"
那方假砚台,我没扔,摆在书桌上,跟那只假瓷瓶排一块儿。
我跟儿子小陈说:"儿子,这俩,是你爸的耻辱柱。每次看见它们,就提醒我,别以为自己眼力多了不起。"
小陈笑:"爸,你这心态,比那些收藏家强多了。"
我心想,也是。出来混,早晚要还。打眼不可怕,可怕的是打眼了不认错,接着飘。
那方假砚台,我后来真用了。每天研墨写俩字——我退休后学书法,就用那方假砚台。老伴笑我:"假砚台你也用?"我说:"砚台就是个工具,真假不重要,能研墨就行。真要是那方老端砚,我还舍不得用呢,供着得了。"我这想法,好多收藏家听了都摇头,说我暴殄天物。我不管,我开心就好。
那方假砚台,我用了两年,后来送给了一个学书法的小孩——是我老伴医院一个同事的儿子,刚学写字。我跟他说:"这砚台是假的,但能研墨,你拿去用。"小孩高兴坏了。他妈妈过意不去,要给我钱,我不收。我说:"一方假砚台,值啥钱。孩子好好学字,比啥都强。"你看,假东西放对了地方,也有用。
第13章 大漏:一堆破烂里翻出真宝贝
那年冬天,市场上来了个处理旧货的——一家老人去世,子女清理遗物,拉了一三轮车东西来卖。
东西堆得跟小山似的:旧衣服、破碗、旧书、烂家具、一堆乱七八糟的。
摊主(其实是子女雇的)说:"随便翻,给钱就卖。"
我蹲在那堆破烂里翻。
翻了半个多小时,翻出来一个脏兮兮的布包。
布包打开,里面是一枚旧印章——寿山石的,刻着字。
我拿起来一看,印章侧面有边款:"某某年制"。
我心里一动。
这印章,包浆老,石质温润,刻工老道。不是普通东西。
我没吱声,把布包重新包好,顺手拿起两本旧书:"老板,这堆,你给个价。"
老板看了一眼:"一百块,都拿走。"
我掏出一百,把那堆东西抱走了。
回家我把印章擦干净,仔细看——是一方寿山石印章,清代的,刻的是闲章。
我把照片发给金爷。
金爷电话打来,声音都变了:"老陈!你这运气!这是清代一个篆刻名家的章!这东西,最少五万!"
我手一抖。
五万?
那堆破烂里,一百块,翻出来一个五万的宝贝。
金爷帮我找下家,最后一个收藏家出了六万。
六万到账那天,我在阳台上坐了半天。
老伴出来,看我发呆:"想啥呢?"
"淑芬。"我说,"我在想,我这一辈子,在厂里拧螺丝,一个月几千块。现在退休了,蹲破烂堆里翻一下午,挣了六万。"
老伴笑:"那是你有本事。"
我摇头:"不是本事,是缘分。那老人走了,家里人不认识这东西,差点当破烂扔了。我碰见了,算它命大。"
那六万,我存了五万进家里账户,留了一万。
我给老伴买了个金戒指——她念叨了一辈子,没舍得买。
老伴戴上戒指,嘴上骂我"乱花钱",手一直摸着。
那枚寿山石印章,我没全卖——六万卖的是印章上刻的那方闲章,石头本身我留下了。不对,全卖了。卖完我又后悔,跟金爷说:"早知道留一方了。"金爷乐:"你这人,赚了钱还后悔。"我确实有点后悔。那石头温润,刻工老道,是个好东西。但六万也不少了,老伴戴戒指的钱,就是它出的。值。
那堆破烂里,除了那方印章,我还翻出来几本旧书、一个旧闹钟。旧书我自己留了,闹钟修好了,给了楼下老张。老张那阵子正想要个闹钟。他拿到闹钟,非要给我钱,我不收:"一把破烂里翻出来的,值啥钱。你拿去用。"老张过意不去,给我送了一筐自家种的西红柿。你看,旧货这行,不光能挣钱,还能处人情。
那六万到账后,我做的第一件事,是给厂里退休工人活动中心捐了两千。老领导知道后,专门给我打电话:"老陈,你发财了也没忘了老工友。"我乐:"啥发财,就是退休了挣点零花钱。大家以前都在一个车间干过,我捐点,应该的。"老领导在电话那头叹气:"老陈,你这人品,没得说。"我心想,做人嘛,就得这样。有钱了别忘了本。
第14章 有人设局做局,他不上当
人怕出名猪怕壮。
我捡漏捡出了名,就有人开始打我的主意。
有天,市场上来了个人,穿得体面,主动跟我搭话:"陈师傅,我这儿有个东西,您给掌掌眼?"
他从包里掏出一个瓷瓶——元代青花的样子,画着龙凤。
我接过来一看,心里就有数了。
这瓷瓶,仿得还行,但我干了这么久,一眼就看出破绽:胎釉不对,画工太满,没有元青花那种飘逸。
是个仿品,而且是那种专门做局坑人的"老仿"。
我不动声色:"这东西,您哪儿来的?"
那人叹口气:"陈师傅,不瞒您说,这是我家传的。最近急用钱,想出手。您要是要,给十万就行。"
我心里一笑。
十万元青花?真的元青花,那是国宝,上百万。他十万卖我,不是坑我是啥。
我把瓷瓶还给他:"老弟,我不懂瓷器,您找别人吧。"
那人不死心:"陈师傅,您再看看?这东西真的!"
"我真不懂。"我摆摆手,走了。
回家我跟金爷说这事。金爷一拍大腿:"老陈!你躲过一劫!这是一伙专门做局的骗子,找那种刚出名、有点钱的新人,把仿品当国宝卖,一骗一个准。"
我心里一惊。
金爷说:"这伙人,最近在市里流窜。已经有好几个刚入行的,被他们坑了几十万。你没上钩,他们还会来找你。"
果然,过了一周,那人又来找我,还带了个"鉴定专家",说这瓷瓶值五十万。
我直接报警了。
后来那伙人被抓了,据说骗了好几个人,金额上百万。
警察来市场做笔录,问我:"陈师傅,您咋看出来是假的?"
我笑笑:"我干了一辈子钳工,对'做旧'这门活,门儿清。那瓷瓶上的'土锈',是用胶水粘上去的,我一抠就掉。真出土的东西,土锈是吃进胎里的。"
警察竖大拇指。
这事之后,旧货市场的人更服我了——不光眼力好,还不贪。真遇到送上门的"大漏",我不动心。
那伙骗子被抓后,警察专门给市场送了面锦旗——"见义勇为好市民"。我把锦旗挂在我摊边上。有老伙计逗我:"老陈,你这成英雄了。"我摆手:"啥英雄,就是不想被人当傻子坑。真要是那十万块我贪了,现在指不定在哪儿蹲着呢。"老伙计们都乐。
那伙骗子被抓后,市场管理处专门开了个会,让我讲讲怎么识别骗子。我上去就说了三句话:"第一,突然找你的主动送上门的,都是坑;第二,让你交鉴定费、好处费的,都是坑;第三,超出你认知的便宜,都是坑。"台下一片掌声。我下来跟金爷说:"金爷,我这水平,能讲课了?"金爷乐:"你这是实战出来的,比那些纸上谈兵的专家强。"
第15章 旧货市场给他划了个固定摊
我在旧货市场混了一年多,市场管理方找到我。
"老陈,你在咱市场,也算名人了。我们想给你划个固定摊位,每月收你点管理费,你固定时间来摆摊。"
我一听,愣了:"我?摆摊?"
"对啊。"管理方说,"你在咱市场,口碑好,眼力好,不坑人。你摆摊,能给咱市场带人气。"
我回家跟老伴商量。
老伴说:"你想摆就摆呗,反正退休了也没事干。"
我答应了。
每个周六周日,我在旧货市场有个固定摊位——摊位号A-27。
我摊上不卖别的,就卖我这些年淘的老工具、旧书、还有一些重复的小物件。
价格我定得实在,不坑人。老钳子三十、旧书十块二十、老铜件五十上百。
有意思的是,我这摊,成了市场一景。
每周六,好多老头老太太专门来看我——不是买东西,是看我"捡漏"。
有人专门带自己家的旧东西来,让我免费掌掌眼。
我也乐意,给大家看看,真东西就告诉人家好好留着,假东西就告诉人家别上当。
小马现在是我隔壁摊的摊主,他跟我说:"陈叔,你这摊,比我这生意还好。"
我乐:"我不是来做生意的,就是图个乐。"
金爷有时候也来我摊上坐坐,跟我喝茶聊天。
有年轻人来市场,问:"大爷,我刚入行,您教教我?"
我就跟他们说:"年轻人,这行,第一条——别贪。天上不会掉馅饼,掉下来的都是陷阱。第二条——别碰你看不懂的。第三条——打眼了别赖别人,自己认。"
年轻人点头。
我知道,我这退休生活,是真找着事儿干了。
我那摊位A-27,现在成了市场的"免费咨询点"。每周六,我前面总围一圈人,有拿家传瓷瓶来问的,有拿旧手表来问的。我都免费看。真东西,告诉人家好好留着;假东西,告诉人家别上当;拿不准的,我就实话实说:"这个我看不懂,您找金爷看看。"我从不不懂装懂。这是规矩。
有次一个老太太,拿个"祖传花瓶"来我摊上,说有人出二十万收。我一看,那花瓶是现代工艺品,潘家园十块钱一个。我没直接说假,怕她接受不了,就跟她说:"大妈,这瓶子,您先放家里,别卖。真要是二十万的东西,人家不会上门收,得您自己送拍卖行。"老太太将信将疑走了。后来听说她真没卖,躲过一劫。我这人心软,说话得给人留面子。
第16章 电视台鉴宝节目请他,他婉拒
我在旧货圈有点名气后,市电视台一个鉴宝节目找到我。
"陈师傅,我们节目想请您当嘉宾,帮观众鉴宝。"
我一听,赶紧摆手:"不行不行,我就是个退休老头,瞎玩,上啥电视。"
编导不死心:"陈师傅,您眼力好,人品也好,大家都服您。来我们节目,就是露个脸,帮观众看看东西。"
我老伴在旁边,一听上电视,来劲了:"老陈,你去啊!上电视多风光!"
我瞪她一眼。
最后我还是婉拒了。
编导走后,老伴问我:"你咋不去?上电视多好。"
我给她倒了杯茶:"淑芬,我跟你说,这鉴宝节目,水深。我一个退休钳工,上去说这个真、那个假,万一打眼了呢?全国人民都看着,我这老脸往哪儿搁?"
"再说了。"我接着说,"我捡漏,是为了退休有个事儿干,不是为了当名人。真上了电视,天天有人找我鉴定、找我买东西,我这日子还过不过了?"
老伴想了想,点头:"也是。"
金爷知道我拒了节目,打电话来:"老陈,你这决定,对。"
我问:"咋说?"
"这鉴宝节目,水太深。"金爷说,"上了节目,你就不是你了。今天有人捧你,明天有人黑你。你现在这样,多好——每周摆个摊,跟老伙计们喝喝茶,捡点小漏,安安稳稳。"
我深以为然。
后来那节目真请了个"专家"上电视,结果鉴定错了,把人家祖传的真东西说成假的,被观众骂惨了。
我跟老伴说:"你看,我不去,是对的。"
老伴撇嘴:"你就偷着乐吧。"
我是真偷着乐。
那鉴宝节目后来还找过我两次,我都推了。有次一个记者直接找到我家,老伴接待的。记者问:"阿姨,您先生为啥不愿意上电视?"老伴说:"他上了电视,谁陪我逛公园?"记者哭笑不得。我在屋里听见,直乐。老伴这话,听着是撵人,其实是疼我。她怕我出名了,累着。
我那本"捡漏笔记",写了满满一大本子。每次淘到啥好东西,我都记上——哪天、在哪儿、多少钱、啥东西、后来卖了多少。这是我干了一辈子库管养成的习惯,啥都得记账。小陈说我:"爸,你这笔记以后能出书。"我乐:"出啥书,就是自己留个念想。等我老得逛不动了,翻翻这本子,还能想起当年捡漏的那些事儿。"
退休了,就图个安稳。名气那玩意儿,是给年轻人挣的。我一个六十的老头,要那玩意儿干啥。
第17章 收到个来路不明的货,他主动报了警
那年春天,我摊上出了件事。
有天下午,一个男的鬼鬼祟祟凑到我摊前,怀里揣个布包。
"大爷,看看这个?"
他把布包打开,里面是个青铜小鼎——看着是老物件,造型古朴,铜锈自然。
我拿起来一看,心里就一沉。
这东西,不是流通的旧货。这是出土的——而且,是那种刚出土、还带着新土的。
在我们这行,有个规矩:出土的文物,不能碰。那是犯法的。
我不动声色:"这东西,你哪儿来的?"
那男的眼神躲闪:"家传的。"
我心里冷笑。家传的?家传的东西,包浆早就养熟了。这鼎上的土,还潮着呢。
我把鼎放回去:"老弟,这东西我不收。你找别人吧。"
那人还想劝:"大爷,便宜点,五千就给你。"
"我说了,不收。"我把脸一沉。
那人悻悻走了。
他一走,我立刻给市场管理处打了电话,又打了110。
警察来后,我把情况一说。警察顺着那人的特征,在市场另一头把他堵住了。
一审,果然——那是个盗墓的,刚从郊区一个汉墓里挖出来的,想在旧货市场销赃。
后来警察跟我说:"陈师傅,多亏你报警。这鼎是一级文物,要是流出去,后果不堪设想。"
我摆摆手:"应该的。这行有规矩,出土的东西,碰都不能碰。"
这事在旧货市场传开了。
有人说我傻:"老陈,那鼎你要是收了,转个手,几十万就到手了。"
我瞪他:"几十万?我想要那玩意儿,得先把命搭上。出土文物,那是国家的,谁碰谁犯法。我退休了想多活两年。"
从那以后,市场管理处专门在大门口贴了个告示:"严禁交易出土文物,发现请举报。"底下加了一行:"举报电话:找A-27陈师傅。"
我看着那行字,直乐。
后来那盗墓案破了,警察说那个汉墓里出了不少东西,我那枚青铜小鼎,是其中之一。他们专门给我送了个荣誉证书。我把证书跟那面见义勇为锦旗挂一块儿。老伴说我:"老陈,你这荣誉,比你在厂里评的先进还多。"我笑:"那是,厂里一年评一个,我这一年评俩。"
从那以后,我摊上多了个牌子:"出土文物,概不交易;发现线索,立即举报。"有人笑我:"老陈,你这成派出所驻市场点了。"我乐:"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咱玩旧货,图个乐,别把自己玩进去。"市场管理处后来专门给我涨了点补贴,我没要。我说:"我在你们这摆摊,已经够照顾我了。真要给我发工资,那我成啥了?"
老伴说我:"你现在成编外保安了。"
我嘿嘿一乐。
第18章 老伙计们跟着他捡漏,他立规矩
我在旧货市场混出名后,小区里几个退休老头,也跟着我逛旧货市场了。
有老张、老李、老王,都是退休在家没事干的。
一开始他们就是跟着我看看,后来手痒,也开始买。
买了几次,就有人开始飘了。
老张有次跟我说:"老陈,我上周三百块淘了个瓷瓶,金爷说是民国的,值两千!"
我一听不对:"老张,你让我看看。"
拿来我一看——假的。
我把老张拉到一边:"老张,这瓶子,仿的。你让人坑了。"
老张脸都白了:"不能吧?那摊主说……"
"那摊主是想坑你钱。"我叹气。
回家路上,我琢磨着,这样不行。
几个老头跟着我捡漏,要是都打眼了,我这责任就大了。
周末我专门请几个老头喝茶,跟他们立规矩。
"哥几个,你们要跟着我玩,我欢迎。但咱得立几条规矩。"
"第一,不许买贵的。每次出门,身上最多带五百。超过五百的东西,先问我。"
"第二,不许碰瓷器、玉器、书画。那些水深,咱玩不转。咱就玩老工具、旧书、普通铜件,这些咱熟。"
"第三,打眼了别吵架。自己眼力不行,自己认,别去找摊主闹。"
"第四,出土的东西,坚决不碰。那是犯法的。"
几个老头面面相觑。
老张说:"老陈,你这规矩也太多了。"
我正色:"哥几个,咱都是退休的,玩这个是图个乐,不是发财。你要是想靠这个发财,趁早别来。"
他们想了想,都点头。
从那以后,这几个老头跟着我,真没再打眼。
老张后来五块钱淘了个旧钟表,修好卖了三百,高兴得请大家吃饭。
老李淘了本旧字典,卖了八十。
老王最稳,从来不乱买,就跟我后面看,学了一年,现在也能认出点门道了。
我们这伙老头,每周六早上,准时出现在旧货市场。成了市场一景。
有人开玩笑:"老陈,你这是带了个班啊。"
我乐:"不是带班,是几个老头,找个乐子。"
我们这伙老头,后来干脆组了个"捡漏小分队",每周六准时出发。谁要是打眼了,大家一起复盘,帮他找原因;谁要是捡着漏了,大家一起乐呵,还得让他请客。老王最抠,捡着漏了请大家喝豆浆,被我们笑话了半天。老张现在眼力也练出来了,上次自己三百块淘了个老座钟,修好了卖了八百,美得不行。
我们这伙老头,现在每周六早上,在市场门口集合,先一起喝碗豆浆,再分头逛。逛到中午,凑一块儿吃饭,交流上午的收获。谁要是捡着漏了,大家凑钱给他庆祝;谁要是打眼了,大家一起帮他复盘。老伴说我:"你这哪是退休,比上班还忙。"我乐:"忙点好,忙点就不觉得自己老了。
我们这伙老头里,老王以前是老师,最有文化。他自封"捡漏小分队队长",每次逛市场前,他都要讲两句"战略部署"。老张是行动派,看见啥都想买。老李最谨慎,跟我年轻时候似的。我们四个,凑一块儿,天天乐。有次老伴问我:"你跟他们在一起,真那么开心?"我说是。老伴说:"你跟我都没那么多话。"我赶紧赔笑:"那不一样。"老伴白我一眼,但也没真生气。"
第19章 退休大爷的捡漏人生
今年我六十二了。
退休三年,我在旧货市场蹲了三年。
这三年,我捡过小漏——五块钱的烟袋、十块钱的笔筒;也捡过大漏——一百块翻出来六万的印章。
我打过眼,赔过钱;也挣过钱,给老伴买了金戒指。
我拒绝过上电视,也拒绝过三十多万的"国宝"。
我报过警,抓过盗墓的;也帮邻居淘过家具,结过善缘。
有人问我:"老陈,你这三年,最大的收获是啥?是那六万块吗?"
我摇头。
最大的收获,不是钱。
是这三年,我有事儿干了。
退休头那阵,我在家憋得慌,觉得自己没用了。现在好了,每周六早上,我有盼头——去旧货市场,跟老伙计们碰头,看看新到的货,跟小马聊聊天,跟金爷喝喝茶。
是我那几个老兄弟。
老张、老李、老王,以前各过各的,现在每周一起逛市场,成了最好的朋友。我们约好了,以后每年秋天,一起出去旅游一趟。
是我对老物件那份感情。
我干了一辈子钳工,老工具是我的老伙计。现在我看着那些老物件,就像看见当年的自己——一把钳子、一个钻头、一块钢尺,都是我年轻时摸过的东西。
那天晚上,我跟老伴坐在阳台上,喝茶。
老伴问我:"老陈,你说你这捡漏的事儿,能干到啥时候?"
我想了想:"干到干不动那天呗。"
老伴笑:"你就作吧。"
我也笑。
风吹过来,带着秋天的凉。
屋里,博古架上摆着那只松崖笔筒、那枚寿山石印章、那把德国老钳子。书桌上,并排摆着那只假瓷瓶和那方假砚台——我的耻辱柱。
我端起茶杯,心里特踏实。
我这一辈子,前四十年在厂里拧螺丝,后二十年供儿子上大学。六十岁退休,本来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
没想到,六十岁以后,我又活出了个新样儿。
我是老陈,一个退休钳工。
我的退休人生,是从旧货市场开始的。
明年我就六十三了。我跟老伴商量好了,等天暖和了,带我那几个老兄弟,一起去趟景德镇。我想去看看真正的老窑址,看看那些真东西是咋做出来的。金爷说他给我们当导游。老伴说她也去,顺便逛景点。你看,我这退休日子,越过越有奔头了。
那天晚上,我跟老伴在阳台上,又聊了半宿。我说:"淑芬,我这一辈子,前四十年在厂里,后二十年供孩子。本来以为六十岁就该歇着了,没想到六十岁以后,才是我自己的日子。"老伴问:"你后悔不?年轻时候没玩够。"我摇头:"不后悔。那时候上有老下有小,不扛着咋办?现在好了,孩子大了,咱们也退休了,该为自己活几年了。"老伴点点头,没说话,握住了我的手。
那天晚上,我做了个梦。梦见我又回到了机械厂的车间,满屋子机油味,机床嗡嗡响。我站在车间门口,手里拿着一把卡尺。醒来的时候,天刚亮,老伴在旁边睡着。我躺在那儿,想起梦里那个车间,又想起这三年逛过的旧货市场,觉得这一辈子,真挺值。前半辈子,我为国家拧螺丝;后半辈子,我为自己捡漏。两辈子,都没白活。
天亮了,老伴醒了,看我睁着眼,问:"想啥呢?"我把刚才那个梦跟她说了。她听完,拍拍我的手:"想车间了?哪天我陪你回去看看。"我摇头:"不回去了。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人得往前看。"老伴笑:"你这老东西,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我也笑。是啊,我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大概是退休这三年,逛旧货市场,跟三教九流的人打交道,练出来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