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日我寻更好的玉,再亲手为你刻一对。”
我看着谢怀璟。
“若我不愿意呢?”
谢怀璟微微俯身,语气仍旧温柔。
“别说气话。”
“你要什么,我都会补给你。兰娘只有这一点念想,你何必同一个死过丈夫的女人计较?”
玉佩被送进沈兰手里。
她没有立刻收下,而是含着泪望向我。
“弟妹若不高兴,我宁愿不要。”
“只是夫君死时,连尸骨都没留下。我偶尔也会贪心,想留一样属于他的东西。”
她越说不要,谢怀璟便越不可能取回。
我笑了笑。
“拿着吧。”
沈兰握紧玉佩,眼泪终于落下来。
“弟妹待我这样好,我若再让你受半点委屈,便真是没有良心了。”
午后,婆母召集府中管事,将掌家印交给沈兰。
沈兰接印时手足无措,几次想推回来。
“我离家五年,哪里懂这些?”
“弟妹能把谢府打理得这样好,我不该抢她的功劳。”
婆母拍着她的手。
“什么抢不抢?你是谢家长媳,这位置本就该是你的。”
“顾妩能进门,是我们谢家落难时没有选择。如今你回来了,总不能继续名不正言不顺。”
满屋管事低着头,无人敢看我。
谢怀璟站在我身后,将一件狐裘披上我的肩。
“外头冷,别冻着。”
他替我系好带子,嗓音低沉得近乎缱绻。
“只是一个掌家印,你若喜欢,往后我再替你挣更大的体面。”
“阿妩,我在外征战五年,最放心不下的便是你。如今有人替你分担,你该高兴才对。”
我曾靠这枚掌家印,卖掉自己的首饰,养活谢家三十七口人。
如今它落进沈兰手中,竟成了他心疼我的证据。
傍晚,沈兰披着我的狐裘来偏院送药。
她站在门外,没进来。
“这狐裘太暖,怀璟非要我穿。”
“弟妹别误会,他只是怕我病死,无法向兄长交代。”
沈兰抚过雪白的领口,轻声叹息。
“一个男人若心里有责任,哪怕不爱,也会护一辈子。”
“弟妹这样聪明,应该分得清他对你是爱,对我是愧疚。”
我看着她,缓缓笑了。
“嫂嫂既然分得清,为何要来向我解释?”
沈兰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我关上房门,取出谢府账册。
翻到最后一页时,展开的是五年来谢家军饷、药材与旧部抚恤的真正数目。
谢家以为撑住他们的是谢怀璟的威名。
谢怀璟也以为我只是在府中管些柴米油盐。
可那一笔笔银子,全部出自我的嫁妆铺面。
我叫来陪嫁账房,将账册推过去。
“从今日起,顾家商号不再替谢府垫付一文钱。”
窗外忽然传来茶盏落地的声音。
门外,沈兰正死死盯着那本账册。
3
沈兰没有质问我。
她红着眼走进来,将碎瓷一片片捡起,连指尖被割破都没喊疼。
“弟妹别停了谢家的银子。”
“怀璟在边关出生入死,不能让将士们寒了心。”
她仰起脸,眼泪要落不落。
“若你是因为我才赌气,我搬走便是。”
“我这条命本就是捡来的,再苦一点又有什么关系?”
我尚未开口,门外便响起谢怀璟冷沉的声音。
“谁准你搬走?”
谢怀璟快步进来,握住沈兰流血的手。
看见满地碎瓷,他眼神骤冷。
“顾妩,我把中馈交给她,不是让你用银子逼她滚!”
我望着谢怀璟替沈兰包扎的动作冷冷开口。
“那些铺面是我的嫁妆。”
“我愿意养谢家,是情分,不愿意继续养,也是本分。”
谢怀璟抬眸,语气依旧克制。
“你我夫妻一体,何必把账算得这样清?”
“阿妩,你向来不是小气的人。别为了争一口气,把自己变得面目全非。”
我险些笑出声。
沈兰轻轻扯住他的衣袖。
“别怪弟妹,是我回来得不是时候。”
“她陪你五年,自然受不了你突然把心思分给旁人。”
“女子一旦爱得太深,做些偏激的事,也能理解。”
每一句都在替我说话。
每一句又都在告诉谢怀璟,我不过是在争风吃醋。
谢怀璟神色缓和,走到我面前。
他抬手想碰我的脸,被我偏头避开。
那只手停在半空,许久才落下。
“我知道你难受。”
“等兰娘病情稳定,我带你去江南住些日子。你不是一直想看烟雨吗?我陪你。”
这一刻,谢怀璟眼里真的有怜惜。
可他从不明白,一刀刺进心口后,再温柔地问疼不疼,只会让人疼得更狠。
夜里,偏院忽然起了火。
我赶到时,五年来谢怀璟写给我的军书,正在火盆里烧成灰烬。
沈兰跪在雪地中,哭得浑身发抖。
“我只是想替弟妹收拾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