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信装在兄长留下的木箱里,我以为是敌营带回的废纸。”
“弟妹若心疼,便打我吧。”
我徒手去抓燃烧的信。
谢怀璟却以为我要动手打沈兰,先一步扣住我的手腕,将我拉开。
“够了。”
“几封信而已,烧了便烧了,至于打人?”
我看着最后一封信蜷曲发黑。
那封信里,他曾写:待我凯旋,余生只守阿妩一人。
如今写信的人就在面前,却亲口告诉我,这些不重要。
深夜,我去主院取婚书。
门内传来沈兰压抑的哭声。
“怀璟,我不是想抢弟妹的位置。”
“可我夜夜梦见你兄长问我,为何谢家连一个容身之处都不给我。”
谢怀璟沉默许久,嗓音低哑。
“我们的赐婚圣旨下来后,我会给你一个孩子。”
“有了孩子,你便真正有了依靠,再没人敢说你是谢家的外人。”
沈兰哭得更厉害。
“那弟妹怎么办?”
“阿妩会明白。”
谢怀璟的声音温柔又笃定。
“她爱我,不会离开。”
我站在门外,将婚书攥出一道深痕。
原来他不是不知道我会疼。
他只是认定,我疼死也舍不得走。
天将亮时,婆母带着赐婚圣旨推开偏院的门。
她把圣旨扔到我面前,冷笑道:
“兰娘为谢家受尽折磨,你占了她五年的位置,也该还了。”
“今日便写下放妻书,自请下堂。”
4
圣旨摊在地上,明黄得刺眼。
婆母坐在上首,连一杯茶都没让我喝。
“别摆出这副委屈样子。”
“当年若不是怀璟重伤,满京城谁肯娶你这样忤逆父母、抛头露面的女人?”
“谢家养了你五年,已经仁至义尽。”
沈兰跪在婆母身边,急得眼泪直落。
“母亲,不能这样说弟妹。”
“她替我照顾怀璟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没有功劳。
我卖掉嫁妆安抚旧部,冒死偷出舆图替谢家翻案,最后只剩一句苦劳。
沈兰转向我,姿态放得极低。
“弟妹若不愿和离,我可以不要名分。”
“我只求住在府里,替夫君守着谢家。哪怕怀璟偶尔来看看我,我也绝不会同你争。”
婆母气得拍案。
“你受了五年苦,凭什么还要做小伏低?”
“该走的人不是你!”
争执间,谢怀璟踏进厅堂。
他没有去看地上的圣旨,径直走到我面前。
“阿妩,先起来,地上凉。”
谢怀璟握住我的手,将我扶起,动作依旧体贴。
随后,他从袖中取出一张和离书。
“只是权宜之计。”
“你先在上面签字,等兰娘有了孩子,外头风声淡了,我再接你回来。”
我怔怔看着谢怀璟。
“以什么身份回来?”
谢怀璟替我拢好衣领,拇指轻轻擦过我的下巴。
“身份有那么重要吗?”
“我心里有你,便够了。”
“阿妩,你陪我从绝境走到今日,我怎么舍得不要你?”
他说得缱绻动人。
可他要我交出正妻之位,躲去江南,等他和别的女人有了孩子,再以一个见不得光的身份回来。
沈兰红着脸低下头。
“弟妹放心。”
“将来我与怀璟有了孩子,一定让孩子敬你如亲生母亲。”
“你若不能生,我的孩子也可以替你养老。咱们都是一家人,何必分得太清?”
那一刻,我忽然什么都不想争了。
我提笔,在和离书上写下名字。
谢怀璟眉眼明显松开。
他俯身抱住我,像从前每次哄我低头那样,轻拍我的后背。
“我就知道阿妩最懂我。”
“去江南等着,最多半年,我亲自接你回来。”
我没有推开他。
这是我们最后一次拥抱。
午后,我带着陪嫁掌柜清点库房。
婆母拦在门口,脸色铁青。
“嫁进谢家五年,连根木头都是谢家的,你凭什么搬?”
我展开嫁妆单。
“库中六成药材、绸缎和古玩,都有顾氏商号的私印。”
“我只拿自己的。”
沈兰轻声劝道:
“弟妹何必做得这么绝?”
“女人离了夫家,银子再多,也买不来体面。”
我收好账册,看向她。
“嫂嫂说得对。”
“所以谢家的体面,往后便劳你花自己的银子维持了。”
当夜,我搬空偏院,没有惊动任何人。
天未亮,谢怀璟却等在府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