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怀璟抬手,将钥匙推回去。
“阿妩不是这样的人。”
“她心软,也懂事。等气消了,自然会回来。”
这句话刚落,府外便乱了起来。
药铺、粮行和绸缎庄的掌柜接连登门。
一张张欠据摊满桌案。
婆母气得发抖。
“顾妩嫁进谢家五年,她的铺子就是谢家的铺子!你们也敢来讨债?”
药铺掌柜低着头,话却说得明白。
“老夫人,顾氏从前肯赊账,是看顾姑娘的情分。”
“如今和离了,情分自然也断了。”
沈兰拿出掌家印,柔声道:
“先按旧例记账。过些日子,我亲自同弟妹解释。”
掌柜看了一眼那枚印,摇头。
“这是谢府的印,不是顾家的。”
满堂下人低着头。
沈兰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尽。
她攥紧掌家印,像是受了天大的羞辱,却还替我说话。
“别怪弟妹。”
“她只是恨我拿走了她的位置。”
“女人心里有怨,做事难免狠些。等她回来,我给她赔罪。”
谢怀璟眸色骤冷。
“她不是恨你。”
“她是在逼我低头。”
他没有逃避那些债。
伤兵的药钱、旧部的抚恤,他当场用凯旋赏银补上。
每一笔都处理得干净利落。
可当账房报出剩余亏空时,谢怀璟第一次沉默了。
五年。
我填进谢家的银子,足够再买半座将军府。
他一直以为我只是替他守着后宅。
却不知道,他在战场上每一次无后顾之忧,都是我拿嫁妆替他托住了身后。
可即便如此,谢怀璟仍然笃定。
我既为他做到这一步,就更不可能不要他。
第三日清晨,京城商会门前贴出告示。
顾氏将与谢府公开交割全部旧账。
告示最下方,是我的新私印。
而曾经的“璟妩同心”四个字,被朱笔一道划去。
7
那道朱痕,很快传遍了京城。
谢府赐婚宴定下的酒菜、绸缎、珠宝,接连被商户拉走。
婆母拦在门前,气得脸色铁青。
“放肆!谢家满门忠烈,岂容你们这群商贾羞辱?”
酒楼掌柜展开欠据。
“老夫人,我们不是来羞辱谢家。”
“我们只是要账。”
一句话,堵得婆母哑口无言。
沈兰披着我的狐裘走出来。
她没有摆长嫂的架子,只红着眼取下发簪。
“是我回来得不巧,害得弟妹伤心。”
“这些首饰先拿去抵债。若是不够,我还可以卖掉夫君留下的遗物。”
她掌心里躺着几件残旧物件。
那是亡人的东西。
谁敢收,谁便是不敬忠烈。
掌柜们面面相觑,竟没人能再逼一步。
沈兰含着泪看向谢怀璟,声音轻得发颤。
“弟妹这一招真厉害。”
“她不用回来,只要断了银子,满京城的人都会逼你去求她。”
“怀璟,你去吧。”
她抚着狐裘的领口,勉强笑了笑。
“我已经抢了她的婚房、掌家印和正妻之位,不能连你低一次头都不许。”
每个字都在认错。
每个字都在提醒谢怀璟,我有多善妒,多狠毒。
谢怀璟看了她片刻,淡声道:
“阿妩回来后,我会哄她。”
“但圣旨不会改,你也不必走。”
他说完,命人搬出自己的赏赐,将涉及伤兵和百姓的债一笔笔还清。
没有推诿。
没有仗势欺人。
哪怕那些商户当众揭开谢府的窘迫,他也始终站得笔直。
这就是谢怀璟。
人人敬仰的少年将军。
他护得住百姓,担得起责任,唯独看不见被他亲手推开的妻子。
午后,亲兵快马冲进长街。
“将军,顾氏车队入城了!”
“正往谢府来!”
谢怀璟紧绷数日的眉眼终于松开。
他回房换上我最喜欢的玄色衣袍,又让人将偏院恢复原样。
婆母冷哼。
“闹出这么大动静,还有脸回来?”
谢怀璟整理衣袖,语气里带着纵容。
“她只是想让我知道,她受了委屈。”
沈兰眼睫轻颤。
“那我搬出去吧。弟妹看见我,怕是又要难受。”
谢怀璟看着府门外驶来的马车,唇角微微扬起。
“她舍不得真逼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