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亲自替我把行李放上马车,又把一叠银票塞进我手里。
“别跟我赌气。”
“江南宅子若住不惯,便去别院。缺什么就写信给我,谁敢怠慢你,我替你撑腰。”
晨雾中,他眉目深邃,仍是那个令满京女子心动的少年将军。
我曾爱他意气风发,也爱他满身伤痕。
可从今往后,都与我无关了。
码头上,谢怀璟替我系紧披风。
“阿妩,半年后见。”
我看了他很久,轻声道:
“谢怀璟,珍重。”
江船缓缓离岸。
他站在岸边,没有追。
在他看来,我不过是回江南闹一场脾气。
等气消了,我依旧会回来。
船驶入江心,我取出那枚刻着“璟妩同心”的私印,松开手。
玉印坠入江水,再无踪影。
5
玉印沉进江底时,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像我这五年。
疼得再厉害,谢怀璟也听不见。
船到临江渡口,我没有去他安排的别院,而是登上了顾氏商船。
陪嫁掌柜看见我,眼圈瞬间红了。
“姑娘,真不等了?”
我解下谢怀璟替我系好的披风,叠得整整齐齐。
“不等了。”
“顾氏名下所有铺面,即日起停止向谢府供银。留在谢府的人,全部撤回。”
掌柜迟疑片刻。
“谢家军中还有伤兵。药若停了,怕是会出事。”
“伤兵的药照送。”
我翻开账册,一笔笔划去谢府的名字。
“旧部抚恤也不许断。谢怀璟欠我的,别让无辜的人还。”
“除此之外,谢府要一粒米、一匹布,都让他们拿银子来买。”
掌柜低声应是,又取出江南别院的地契和钥匙。
那是谢怀璟留给我的退路。
也是他给我准备的笼子。
他要我在里面等着。
等他娶沈兰。
等他们有了孩子。
等我咽下所有委屈,再感恩戴德地回去。
我把钥匙扔进火盆。
火舔上地契时,我忽然想起谢怀璟在码头说的话。
半年后见。
他说得那样笃定。
仿佛我的人生,只是他暂时放在江南的一件旧物。
后来我才知道,那天傍晚,谢怀璟回府便收到了别院送来的急信。
管事跪在地上,战战兢兢。
“将军,夫人没来。”
谢怀璟擦拭长剑的手顿了一下。
“她去了哪儿?”
“顾氏的人不肯说。”
沈兰正替他换药,闻言指尖轻轻一颤。
她垂下眼,声音酸涩。
“弟妹大概是想让你亲自找她。”
“也是。她陪了你五年,忽然要把你分给旁人,心里怎么受得了。”
谢怀璟皱起眉。
“没人要分走我。”
沈兰眼眶一红,立刻松开手。
“是我说错了。”
“怀璟,你去追吧。只要弟妹肯回来,我可以搬去祠堂,也可以永远不见你。”
她越懂事,谢怀璟越不可能丢下她。
谢怀璟沉默许久,叫来亲兵,将一叠银票和亲笔信递过去。
“找到阿妩。”
“告诉她,气可以撒,家不能不要。”
“她若还不肯回来,就问她,到底想让我怎么哄。”
第二日深夜,亲兵满身风雪地赶回来。
谢怀璟抬头时,唇角甚至带着一点无奈的笑。
“她提了什么条件?”
亲兵不敢看他,只把银票和信放回桌上。
那封信,连火漆都没有动过。
“将军,顾家的人说,顾姑娘与谢府已经没有关系。”
“您的东西,她一样都不要。”
6
谢怀璟盯着那封信,很久没有说话。
烛火映着他的眉眼,依旧沉稳,依旧从容。
他打过最凶险的仗,也从死人堆里爬出来过。
顾妩不过是在闹脾气。
他不信自己哄不好。
谢怀璟拆开信,看着自己写下的那句“等我接你回家”,忽然低笑一声。
“脾气倒是见长了。”
沈兰站在门边,脸色白了白。
她没有挑拨,只安静地取下掌家钥匙,放到桌上。
“我搬走吧。”
“弟妹不要银子,也不肯看信,她要的是什么,你还不明白吗?”
沈兰强忍着泪,勉强弯起唇角。
“她要你选她。”
“怀璟,你去吧。我本来就是死过丈夫的人,再多受一次委屈,也没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