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我哄两句,便好了。”
马车停稳。
谢怀璟亲自走下台阶,伸手挑起车帘。
他的声音很低,仍是从前哄我时的温柔。
“阿妩,闹够了就回家。”
车内没有我。
一只陌生的手递出官封文书,正正压进他的掌心。
8
那卷文书冰凉坚硬。
谢怀璟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
车帘彻底掀开,里面坐着的不是我,而是顾氏总号的老掌柜。
他下了马车,朝谢怀璟拱手。
“谢将军,顾家奉京兆府之命,今日前来交割财产。”
谢怀璟没有接话。
他的目光越过掌柜,落在空荡荡的车厢里。
那里没有我的身影。
也没有他熟悉的行李。
只有一只上锁的木箱。
谢怀璟眉心慢慢压低。
“顾妩呢?”
掌柜展开文书。
“我家姑娘已另立女户,迁出谢氏族籍。她名下的商号、田产、宅院,自今日起,皆与谢府无关。”
府门外聚集了不少看热闹的人。
“另立女户”四个字一落下,四周顿时响起一阵吸气声。
婆母冲下台阶,一把抢过文书。
“什么女户?”
“顾妩既嫁进谢家,生是谢家的人,死也是谢家的鬼!”
掌柜不卑不亢地指着官印。
“老夫人,和离书是谢将军亲手所写,顾姑娘亲笔签名。”
“京兆府已经核验,没有作假。”
婆母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沈兰扶住她,眼眶先红了。
“弟妹定是气狠了。”
“怀璟,你别怪她。她在谢家受了委屈,做得决绝些,也是想让你心疼。”
她说完,又轻轻看向掌柜。
“烦请您告诉弟妹,谢府永远是她的家。”
“我可以搬出去,掌家印也可以还她。只要她愿意回来,什么都好商量。”
掌柜看了她一眼。
“沈夫人误会了。”
“我家姑娘临走前交代,谢府的婚事与她无关。无须为她搬,也无须为她让。”
沈兰脸上的温柔险些挂不住。
谢怀璟忽然伸手,抽走婆母手里的文书。
他一页页往下看。
我的嫁妆。
我的铺面。
我的人手。
甚至五年来替谢府偿还的债,都列得清清楚楚。
最后一页,是京兆府批准女户的文书。
户主一栏,只写着两个字。
顾妩。
再没有谢氏。
谢怀璟盯着那两个字,指节一点点收紧。
“她人在何处?”
掌柜摇头。
“姑娘没有让我们说。”
谢怀璟嗓音沉了下去。
“我是她的丈夫。”
“将军忘了。”
掌柜指向文书上的和离印。
“已经不是了。”
谢怀璟脸上第一次没了从容。
他似乎想反驳,唇动了动,却没有一个字能说出口。
是他写的和离书。
是他让人把我送上船。
也是他亲口说,等沈兰有了孩子,再接我回来。
每一步,都是他亲手推的。
掌柜打开木箱。
里面装着谢怀璟给我的银票、江南别院地契,还有那件他在码头替我系紧的披风。
叠得整整齐齐。
像从来没有被人穿过。
“顾姑娘说,银票不必收。”
“宅子也不必留。”
“至于这件披风,她已经洗净,请将军转送旁人。”
风从府门外灌进来。
谢怀璟站在那件披风前,脸色一点点白了。
掌柜又取出一封加盖官印的调令。
“顾姑娘筹粮有功,奉旨前往临江筹办赈粮。”
“三日前,她便已经启程。”
谢怀璟猛地抬眼。
三日前。
正是他换上玄色衣袍,笃定地说我闹够了便会回来的时候。
可那时,我早已背对京城,走向了没有他的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