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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6 23:20:22

第一章 祭台上的小师妹

“把沈照微推下去。”

“她灵根残缺,死了也不可惜。”

“动作快些,赤睛猊闻到血味就要醒了。”

沈照微睁开眼时,听见的就是这三句话。

她双手被缚在身前,腕上勒出血痕,脚下是一座刻满朱砂符文的祭台。

祭台下站着一群穿白衣的年轻人,个个佩剑,个个看她像看一件快过期的祭品。

更远处,铁笼里关着一头狮身牛角的怪兽。

那怪兽打了个呼噜,笼门跟着颤了颤。

沈照微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的伤,再看看祭台边那把磨得锃亮的短刀,脑子里突然涌进一大段陌生记忆。

她原本在现代经营一家修理铺,手机、门锁、电脑都修,偶尔也修出点新问题。

青云宗,外门弟子沈照微,天生水木双灵根,三年前测出灵脉闭塞,被送进内门做杂役。

她听话、怯弱、受了委屈只会躲着哭。

昨夜,宗门让她来秘境外围采药,途中遇上赤睛猊,她被师兄们留下断后,拖回去时只剩一口气。

现在他们又要把她当诱饵,把赤睛猊引出铁笼,好让所谓的天才师兄完成斩兽试炼。

记忆最后停在原身被推下祭台的那一瞬。

沈照微呼出一口气。

很好。

穿越第一天,先吃上了死刑套餐。

她扭了扭手腕,绳子勒得更紧。

“你们再商量一会儿,它醒了我可不保证咬谁。”她说。

台下安静一瞬。

穿金线袍子的青年皱眉:“你还有心思说笑?”

“我没说笑。”沈照微冲铁笼扬了扬下巴,“它醒了以后,第一个闻到的是血。你们谁身上血气最重,谁先上桌。”

“胡说八道。”

“你刚才说我灵根残缺,死了也不可惜。”她看向那青年,“既然你不信,自己站笼子旁边试试。”

青年脸色一沉,抬手就要打。

他身侧的少女拉住他袖口,声音柔得像水:“大师兄,别跟她计较。小师妹受了惊吓,说话才失了分寸。”

少女叫柳绵绵,是原身记忆里最常“照顾”她的人。

也是昨夜把原身推给赤睛猊的人。

沈照微抬眼:“你这么善良,不如替我松绑?”

柳绵绵面色微僵:“我是在劝大师兄。”

“那你劝得挺失败。”

“够了!”金袍青年拔剑,“沈照微,你若再胡闹,别怪我不顾同门情面。”

“同门情面?”沈照微往后靠了靠,绳结磨过伤口,疼得她吸了口气,“你们把我绑上祭台的时候,情面去哪儿了?我建议你们先把这四个字退货,质量不行。”

青年名叫顾长风,是掌门亲传,也是此次试炼的领队。

他不再废话,抬剑割断了捆住她脚踝的绳子。

沈照微整个人向前一栽,膝盖磕上祭台。

就在这一刻,铁笼里的赤睛猊睁开了眼。

它鼻翼翕动,喉咙里滚出低吼。

笼门上的锁链开始松动。

顾长风回头,神色终于变了:“快把她扔下去!”

“你动一下试试。”沈照微忽然说。

她刚才摔下去时,手指摸到祭台边缘一处凹槽。她不懂符阵,却熟悉检修线路。那些朱砂纹路像连在一起的回路,中央有一块被人挖掉的阵石,旁边还留着半截金属钉。

她拔出短刀,刀柄往那钉子上一敲。

“铛”的一声,祭台符文同时亮起。

赤睛猊身上的铁链骤然绷紧,笼门刚开一掌宽,便被阵力硬生生压回去。

在场的人都愣住了。

沈照微趁机割断手腕上的绳子,捂着伤口站起来:“看见没?这叫设备故障排除。你们要是早说祭台坏了,我还能给你们开个维修单。”

顾长风沉着脸:“你怎么会启动阵法?”

“你问得像我偷了你家祖传秘方。”

“你一个灵脉闭塞的废物,怎么可能懂阵法?”

“这话你刚才说过了。”沈照微把短刀在袖口擦干净,“重复扣分。”

阵纹亮了几息,又黯下去。

锁链发出令人牙酸的脆响。

沈照微知道这阵撑不了多久。

她扫了一眼众人:“谁有灵石?每人三块,先把阵压住。出去以后算公账,凭证我记。”

“你还敢跟我们要灵石?”顾长风气笑了。

“不是你们让我来断后的吗?工伤费、加班费、精神损失费,我没收你们利息已经很善良了。”

“你……”

赤睛猊猛地撞上铁笼,整座山洞都震了一下。

顾长风终于把灵石扔过来。

沈照微接住,依次按进祭台的凹槽,手指飞快。阵纹再度亮起,锁链暂时稳住。

她没学过阵法,却看出这东西需要灵力从四角汇入中央。谁出力,谁就别想装没出力。

“所有人,把灵力输进石槽。”她说,“顾长风,你站左边。柳绵绵,右边。别躲,刚才你们说我死了不可惜,现在正好证明自己活着有价值。”

柳绵绵眼眶一红:“小师妹,你怎么能这么说我?”

“我还能说更难听的,看你要不要听。”

顾长风盯着她,最终还是抬手输送灵力。

众人撑了半柱香,洞外传来呼救声。

另一支队伍也被困在山谷里,赤睛猊的同伴正在逼近。

“怎么办?”有人慌了。

沈照微看了一眼快要熄灭的阵纹,又看了眼顾长风身上的金线腰牌。

“把你们的求救符拿出来。”

“求救符只有一张,长老说不到生死关头不能用。”

“你看这像不像生死关头?”

“可是……”

“那你继续可是,等兽群进来再讨论流程。”

她拿过求救符,直接拍碎。

红光冲上洞顶。

顾长风怒道:“谁准你擅自做主?”

“我准的。”

“我是领队!”

“那你下次领队记得把命也领好。”

远处传来长老的回应,救援阵光从洞外亮起。

赤睛猊被压回笼中,众人脱困。

沈照微刚站稳,顾长风便走到她面前,伸手要拿她腰间的弟子牌。

“此事回宗门再议。你损坏试炼阵,擅动求救符,跟我去执法堂。”

“可以。”沈照微把弟子牌摘下来,拍进他掌心,“顺便把我昨晚被你们丢下的事也议一议。对了,我刚才说的话,阵盘上留了影。”

她举起手里那块还亮着的留影石。

柳绵绵脸上的泪意一下子没了。

沈照微冲她笑了笑:“别怕,我这人讲究证据。你们最好也讲究。”

回宗门的路上,沈照微在原身的储物袋里摸到一张旧纸条。

纸条被血浸透,只剩一行字还能看清:

“他们不是第一次让我替别人挡灾。”

第二章 师门规矩,先赔钱

沈照微回到青云宗的第一件事,是去执法堂。

第二件事,是让执法堂先给她倒杯水。

“你当这是茶馆?”顾长风冷声道。

“不是吗?你们把我带来问话,我口干,喝口水犯法?”

执法堂的执事长老抬起眼皮:“沈照微,按门规,损坏试炼阵、擅自使用求救符,都要记过。”

“我认。”沈照微点头,“按门规,把同门绑上祭台当诱饵,也要记过吧?”

顾长风打断她:“你是自愿留下断后的。”

“谁说的?”

“柳师妹可以作证。”

柳绵绵站在他身后,低着头,声音发颤:“小师妹当时说她愿意帮忙,我以为……”

“你以为我愿意死?”沈照微看她,“你这想法挺有创意,建议别往外传,容易显得你脑子有问题。”

柳绵绵眼泪落下来。

堂中弟子窃窃私语,觉得沈照微咄咄逼人。

沈照微没空管他们觉得什么。

她把留影石放到桌上:“里面有全程。要不要现在放?”

执事长老拂袖:“留影石只能证明你们发生过争执,不能证明有人逼你。”

“那就放。”

留影石亮起。

画面里,顾长风说“她灵根残缺,死了也不可惜”;柳绵绵说“动作快些”;沈照微被绑在祭台上,连挣扎都没有力气。

画面最后,是顾长风抬手割开她脚上的绳子,把她往兽笼方向推了一步。

堂里安静下来。

顾长风脸色发青:“你故意选角度!”

“留影石没长腿,是你自己走进画面的。”

“那是为了试炼!”

“嗯。”沈照微把留影石收起来,“我也为了试炼。试炼内容是测试你们的良心,结果你们都没及格。”

执事长老敲了敲桌面:“沈照微,你还想如何?”

“算账。”

她从储物袋里拿出原身记下的月例账册。

原身入门三年,名义上每月有十枚下品灵石,实际到手不到两枚;宗门分配的疗伤丹、功法玉简,也被柳绵绵以“代为保管”为由取走。

“你要灵石?”长老皱眉,“同门互助,何必计较这些小事?”

沈照微笑了:“你们拿的时候叫同门互助,我要回来就成小事?那我也想互助一下,把长老的月例拿去给外门弟子分了,行吗?”

执事长老脸一沉。

她把账册推过去:“三年应发的月例共三百六十枚下品灵石,实际领到多少,按账册逐月扣除。丹药和玉简按市价折算,另计。你们可以不给,我就把留影石送去问剑大会,让各宗看看青云宗的弟子怎么互助。”

“你敢威胁宗门?”

“我是在通知你们风险。”

执法堂几位长老互相看了一眼。

最后还是掌门传讯,让顾长风先交一百枚灵石,剩余款项登记入账,再议其他。

沈照微当场写下收据,按了手印,递给执事长老签字。

“宗门内部事务,何必写这么清楚?”

“因为我容易忘。”她把收据折好,“你们记性也不太好。”

她拿着灵石出门时,迎面撞上一个抱着剑匣的青年。

青年披着灰色外袍,眼下有淡淡青影,胸口还贴着一张没撕干净的止血符。

他看见沈照微,先看她手里的灵石,再看她脸上的血痕。

“谁打的?”

“暂时还没打。”沈照微说,“你要排队吗?”

青年怔了一下:“我叫谢停云,住你隔壁。”

“那你来得正好。”她把收据递过去,“帮我看下这账有没有漏项。”

谢停云低头扫过几行字,眉头越皱越紧:“丹药被扣了三年?”

“是。”

“宗门库房有发放记录。”

“你能拿到?”

“能。”

“那麻烦你了。”沈照微抬手,“有空一起去库房抄账。按时辰算工钱。”

谢停云沉默片刻:“我不缺灵石。”

“那你缺什么?”

“清静。”

“我这边暂时提供不了。”

他竟然笑了一下。

“我知道。”

两人刚走到山道口,测灵台方向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内门弟子正在举行月度试炼,顾长风站在台上,旁边摆着一块新修好的测灵石。

柳绵绵也在,红着眼睛向众人解释:“小师妹刚受了惊吓,方才那些话不是她本意。她灵脉闭塞,连最基础的测灵都过不了,大家别怪她。”

沈照微停住脚步:“她这是替我澄清,还是替我立遗像?”

谢停云看了眼台上:“你不去?”

“去啊。”

“测灵?”

“砸场子。”

她把收据塞进袖子,抬脚走上测灵台。

顾长风拦住她:“这里不是你胡闹的地方。”

沈照微绕开他,站到测灵石前:“你刚才说我过不了?”

“所有人都知道你灵脉闭塞。”

“知道不代表是真的。”

她按上石面。

测灵石毫无反应。

人群里响起几声笑。

柳绵绵轻声劝:“小师妹,别勉强自己。”

沈照微没抬头,指尖在石面上来回摸了一遍,终于碰到一道极浅的裂缝。

石头里嵌着一枚细小的黑色铁片,正卡在灵力回路上。

“这就是你们青云宗的测灵石?”她抬头问,“坏成这样,还收弟子测试费吗?”

台下有人笑出声。

顾长风脸色一沉:“你胡说什么?”

“我没说石头坏。”她拿起桌边的木槌,“我问它是不是坏了。”

木槌落下,测灵石裂开一道缝,里面那枚铁片弹了出来。

全场一下没了声音。

沈照微捡起铁片,翻来覆去看了看:“谁放的?”

柳绵绵脸色发白。

顾长风伸手来拿:“此事交执法堂处理。”

“可以。”沈照微把铁片放进袖子,“收据也在那里,正好一并立案。”

石台下,掌门不知何时站在人群外,目光落在铁片上。

他身后的长老低声说:“那是锁脉钉。”

沈照微听见了。

她抬眼看向掌门:“掌门,这东西插在测灵石里,还是插在我身体里?”

掌门没有回答。

可她看见了他瞬间收紧的手指。

第三章 秘境里的临时项目组

掌门没回答她的问题。

执法堂也没给她答复。

那枚卡在测灵石里的黑钉被顾长风拿走,说要“妥善保管”。

沈照微看得出它和胸口那枚是同一制式,却不是同一枚:一枚负责把灵力引出来,一枚负责把她锁在阵里。

她当众提醒执事长老,把此事记在了收据背面。

“你连一枚铁片都要记账?”谢停云问。

“不是铁片,是证物。”沈照微抱着胳膊,“你没看见掌门刚才那副样子?像是被我当场抓到偷吃供果。”

“也许他只是认出了东西。”

“那他更该解释。”

谢停云没再说话,把一叠库房出入记录递给她。

沈照微坐在台阶上翻看,越看眉头越紧。

她三年来领过的药材,确实每月都有登记,但领取人一栏写的都是柳绵绵。

有几次甚至连她的名字都没出现,只写“内门杂役补给”。

“我记得原身有段时间一直在咳血。”她把账册合上,“当时说是天生体弱。”

“药呢?”

“被人领走了。”

谢停云望着那几行字,声音发冷:“要报执法堂吗?”

“报。”沈照微说,“不过现在不急。我要知道谁签的字,谁领的药,谁把引灵钉放进测灵石。”

她将账册分成三份,交给不同的人保管。

“你不怕我拿了就跑?”

“你看起来不像能跑得过我。”

谢停云低头看看自己受伤的腿:“你确实很会交朋友。”

“我讲究把话说清楚。朋友是朋友,工钱是工钱。”

第二日清晨,宗门传来通知。

青云宗一支外门小队即将进入浮灯秘境,采集灵草、修复阵眼,由顾长风担任领队。

沈照微的名字赫然在列。

她把通知递给谢停云:“他们这是想把我送去另一个祭台。”

“你可以拒绝。”

“拒绝之后呢?”

“他们会找理由再派一次。”

“所以我去。”她把通知折起来,“这回我自己挑队友。”

队伍一共六人。顾长风是领队,柳绵绵负责医修,谢停云负责阵法,另外三名都是平时不受待见的弟子。

一个嗜睡的剑修,叫陆不平。

一个炼器时常炸炉的矮个少年,叫秦小满。

还有个总在记账的女修,名叫孟听雪。

“你们几个为什么被塞进这支队伍?”沈照微问。

秦小满挠头:“我把师叔新炼的剑炉炸了。”

陆不平打了个哈欠:“我上回值夜睡着,放走了两只灵鸡。”

孟听雪说:“我查过库房账,长老不喜欢我。”

沈照微看向她:“太好了,项目组就缺一个会查账的。”

顾长风正好走进来:“你在胡说什么?”

“我在安排分工。”沈照微拿出一张纸,“进秘境后,谢停云看阵,孟听雪记录物资,秦小满负责修工具,陆不平负责警戒。你和柳绵绵负责——”

“你没有资格安排我们。”顾长风冷笑,“我是领队。”

“领队是负责结果,不是负责抢功。”

“你——”

“你可以不按我的分工。”沈照微把纸递过去,“那出事时我就按这张纸上的方案自救,其他人想跟上,自己选。”

她说完,转身就走。

没人跟上顾长风。

进秘境前,沈照微让所有人把带来的丹药和符纸摊开清点。

柳绵绵把自己的药瓶抱在怀里:“小师妹,大家都是同门,怎么能不信任彼此?”

“信任不耽误点数。”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对,我以前老实得让人想给我上香。”

顾长风不耐烦道:“按你说的做。”

点完东西,孟听雪发现少了三张引路符。

柳绵绵说她记错了。

沈照微没争,把剩下的符纸分给众人,每个人手里几张、几时辰用完,都记在纸上。

入秘境后,队伍按地图往西走。

走了不到半个时辰,谢停云忽然拦住众人。

“地图不对。”

顾长风皱眉:“长老给的地图不会错。”

谢停云蹲下,用剑尖拨开地上的苔藓,露出一道被新土盖过的沟痕。

“山脊方向改了。”他说,“这条路原本通向灵草谷,现在会把我们带进断崖。”

顾长风接过地图,神色沉了下来:“谁动过地图?”

没人回答。

沈照微将地图翻到背面,摸到边角有一片新粘的纸。

她慢慢揭下那层薄纸,底下露出另一道标记。

被贴上去的新标记把队伍引向暗红色的禁地;底下原图的路线,才是通往灵草谷的路。

“好。”沈照微把纸片塞进袖子,“有人不想让我们采草药,想让我们去送命。”

林间忽然响起一阵鸟鸣。

谢停云握紧剑柄:“灵兽群来了。”

沈照微看向顾长风:“领队,你现在可以下达命令了。”

顾长风脸色难看,却还是拔剑挡在最前方。

“所有人,守住坡口!”

“我不守坡口。”沈照微指了指左侧的高台,“我去找制高点。陆不平警戒,秦小满准备爆竹,孟听雪把符纸按数量发。柳绵绵,确认队伍里有没有人受伤或中毒。”

她走到高台上,发现来的是一群铁牙獾,数量至少二十头。

这些灵兽冲得快,皮厚,最怕烟熏和陡坡。

沈照微把秦小满的炼器爆竹摆在坡顶,用细藤连成一串,再让谢停云往地面打入三枚阵钉,临时做出一道偏斜的引导阵。

“你哪来的阵钉?”

“我昨天从你那借的。”

“你没说要拿来布阵。”

“我说了要借,没说用途。下次补用途说明。”

她点燃藤绳,爆竹接连炸响。

铁牙獾群受惊,撞进引导阵,最前面的几只被偏转到斜坡上,后面的跟着滚成一团。

顾长风趁机斩杀两头,却被一只獾撞下坡。

沈照微从高处探头:“领队,摔伤算工伤吗?”

“闭嘴!”

“那就是算了。”

众人合力挡住兽群,终于脱险。

沈照微从第一头铁牙獾的爪缝里取出一张小小的符纸。

符纸上留着一道青云宗内门印记。

她抬起头,发现柳绵绵正把手往袖子里藏。

第四章 你管这叫柔弱?

“这符是谁的?”沈照微举起那张纸。

柳绵绵眼圈立刻红了:“我不知道。”

“你都没看,怎么知道不是你的?”

“你不要总怀疑我。”

顾长风把剑收回鞘中:“一张符纸说明不了什么,先完成任务,回去再查。”

“好啊。”沈照微把符纸收起来,“回去之前别让它再出现在第二只灵兽身上。”

众人继续往西,避开禁地,找到一处废弃石屋暂歇。

夜里,陆不平守前半夜,孟听雪守后半夜。

沈照微没有睡,她把一路捡来的阵钉、符纸和地图摊在地上,试着拼出被改过的路线。

谢停云坐在火堆边磨剑:“你以前真不会这些?”

“不会。”

“可你看阵像看书。”

“我在另一个地方修过东西。”

“什么东西?”

“手机、电脑、门锁、偶尔还有人的情绪。”

“最后一种怎么修?”

“看预算。”

谢停云似懂非懂,没再追问。

石屋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沈照微抬手,示意众人别出声。

有人在门外低低说:“她还没死,地图也没把他们引进禁地。顾师兄,接下来怎么办?”

另一个人说:“她身上的钉子应该已经松了,不能让她活着回宗门。”

说话的是柳绵绵。

火堆里的木柴爆出一声轻响。

门外的人立刻停下。

“谁在里面?”

沈照微抽出短刀,给谢停云递了个眼色。

谢停云无声地绕到门后。

她一脚踹开石门。

门外只有柳绵绵一个人,手里握着半张传音符,眼里还挂着泪。

“我睡不着,出来透气。”柳绵绵说,“你们怎么都在?”

沈照微捡起掉在地上的传音符:“你们?”

“我说的是……我一个人。”

“那你挺会跟自己聊天。”

柳绵绵掩面:“我只是担心你们迷路,想告诉顾师兄路线改了。”

“你刚才说不能让我活着回去。”

“你听错了。”

“我现在听力确实一般,麻烦你再说一遍。”

柳绵绵后退半步,脚踩进石屋门口的泥水里。

这点心虚还不够定罪。

沈照微让她先回屋,自己把传音符收好,转头看向谢停云。

“你觉得她会不会把符烧掉?”

“她已经烧了。”

谢停云指向石阶上的灰烬。

“挺熟练。”沈照微蹲下来,用刀尖从灰里拨出一片符纸角,“这就更值得查了。”

天刚亮,队伍在山谷里找到一株罕见的月骨草。

这种草能修复受损灵脉,正是原身三年前急需的药材。

沈照微刚准备采摘,顾长风便挡在她前面:“此草归宗门所有,先由柳师妹收起来。”

“为什么?”

“她是医修,知道如何保存。”

“我也是这支队伍的人。”

“你灵脉闭塞,拿了也用不了。”

沈照微看着他:“你知道我灵脉闭塞?”

“全宗都知道。”

“谁给我下的诊断?”

顾长风一顿。

沈照微弯腰拔出月骨草,装进自己药盒:“既然你答不上来,这株草先由我保管。回去按贡献分配。”

“把它交出来。”顾长风伸手。

“你可以拿执法堂文书来换。”

周围几名弟子都看着他。

顾长风手指停在半空,最终收了回去。

沈照微把草收好,往前走了两步,胸口突然一阵灼痛。

她眼前发黑,膝盖一软,差点跪下。

谢停云扶住她:“你怎么了?”

“别碰我。”她咬住牙,指尖按在锁骨下方,“那里有东西。”

她扯开衣领,皮肤下浮出一条细细的黑线,像被埋进去的铁钉轮廓。

众人脸色都变了。

孟听雪最先开口:“锁脉钉不是在测灵石里吗?”

“那枚是证物。”沈照微喘了口气,“这个才是原件。”

她抬头看向顾长风和柳绵绵:“这三年,你们一直拿药压着它?”

柳绵绵眼泪又落下来:“小师妹,你是不是误会了?我们是怕你身体受不住,才……”

“才把药领走?”

“那是长老安排的。”

“所以你知道。”

“我——”

“别急着哭,先把话说完。”

柳绵绵忽然跪下来:“是我错了。可我只是照吩咐做事,你别逼我。”

沈照微低头看她,声音平静:“我没逼你。我只是问你为什么。”

柳绵绵嘴唇发白,一个字也说不出。

就在这时,远处的山壁轰然裂开,一道青色光柱冲上云层。

秘境中央的阵眼开启了。

所有人手中的任务牌同时亮起,浮出一行血红小字:

“阵眼需一名水木双灵根弟子献祭,方可关闭。”

顾长风看向沈照微。

柳绵绵也看向沈照微。

她胸口那条黑线开始发烫。

第五章 团宠不是免死金牌

任务牌上的字一闪一闪,像在催人签收。

顾长风先开口:“这只是秘境的旧规则,不一定真要献祭。”

沈照微低头看自己的胸口:“那你靠近阵眼试试。”

“你是水木双灵根,只有你能……”

“只有我能什么?”

顾长风沉默。

他不回答,答案就摆在所有人面前了。

沈照微往后退一步,胸口的黑线也跟着灼痛起来,像有根线拴着阵眼。

“你们别过来。”她说。

柳绵绵哭着摇头:“小师妹,没人想害你。”

“那你离我远点,别让我误会。”

阵眼的青光忽然扩大,整个山谷都响起低沉的轰鸣。

地面裂开几道缝,灵气像被抽水一样往阵眼涌去。

谢停云扶住石壁,脸色苍白:“阵眼在吸附近灵力,拖下去,大家都会被抽干。”

顾长风拔剑:“必须有人过去关闭阵眼。”

“你去。”沈照微说。

“我不是水木灵根。”

“那就别说得像我欠你一条命。”

顾长风看向她身后:“你不去,他们都要死。”

“你们刚才不是还说没人想害我吗?怎么现在又打算让我救所有人了?”

她看向队伍里的其他人。

陆不平嘴唇发白,仍站在她身前半步。

秦小满手里攥着一颗刚炼好的爆灵珠,手指抖得厉害。

孟听雪没说话,把自己的任务牌递给沈照微看,上面的献祭要求已经被她用刀刮掉一半。

“我不打算替别人选谁去死。”沈照微说,“你们也别替我选。”

谢停云摸出一枚阵钉:“阵眼不是活物。只要拆掉外层阵纹,就不必献祭。”

顾长风皱眉:“你能拆?”

“我可以试。”

“拆错了怎么办?”

沈照微指指自己胸口:“最坏的结果就是我死。你看,跟献祭没有区别。”

她说得很平,听得几个人脸色更难看。

“但我不接受这个方案。”她又说,“谁想拆阵,先把能做的事说清楚。”

孟听雪飞快翻任务牌和地图:“阵眼外有三层禁制。第一层锁灵,第二层引路,第三层才是献祭阵。”

“能绕开吗?”

“可以试着切断引路阵,让它不知道该往哪儿抽灵力。”谢停云说,“但需要人到四个角同时拔掉阵钉。”

“谁去?”

“我去北侧。”

“我去东侧。”陆不平道。

秦小满举起爆灵珠:“我去西边,炸开就行。”

“别炸。”沈照微说,“你上次炸炉把自己眉毛都炸没了。”

秦小满摸摸眉毛:“已经长回来了。”

“那也不行。”

她把队伍分成两组,安排每人负责的方向和撤退路线,甚至让孟听雪用石子在地上标出距离。

顾长风站在原地:“你也要去?”

“我去阵眼正面。”

“你刚才还说不献祭。”

“我不献祭,不代表我什么都不做。”

她把月骨草交给谢停云保管,自己握住短刀,沿着山壁往阵眼靠近。

胸口的黑线越靠近阵眼越烫,疼得她额角冒出冷汗。

她停在阵法边缘,没有再往前。

“照微,别硬撑。”谢停云隔着阵光喊她。

“我没硬撑,我在等你们的位置。”

“都到了。”孟听雪报出四个方向。

沈照微盯着阵纹,找到第二层最细的那条线:“三、二、一,拔钉!”

四枚阵钉同时拔出,青色光柱剧烈摇晃,阵眼周围的灵气突然逆流。

她胸口的黑线猛地绷紧,像要把她拖过去。

沈照微一刀割开衣襟,抓住那条浮出皮肤的黑线,用力一扯。

皮肉裂开,血顺着衣襟流下来。

锁脉钉没有出来,黑线却断了一截。

阵眼瞬间暗下去大半。

“有效!”谢停云喊道,“再拔一轮!”

顾长风也冲到阵边,挥剑砍断一条连接阵眼的铜索。

柳绵绵原本站在后方,忽然伸手朝沈照微推了一把。

沈照微被推得踉跄,正好撞上阵眼边缘。

谢停云飞身扑来,替她挡下阵光反噬,肩上立刻被灼出一道焦痕。

“柳绵绵!”陆不平冲过去。

柳绵绵跌坐在地,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拉她!”

沈照微捂着伤口站稳:“你拉人的手法真特别,专挑阵眼方向。”

“我没有!”

“行,回头看留影。”

“这里哪来的留影?”

沈照微指了指自己胸前的玉扣:“秦小满改的,顺便录了声音。”

秦小满躲在石头后面举手:“我改装的时候没说过不能录像。”

柳绵绵脸色彻底白了。

最后一枚阵钉被拔出,阵眼停止吸取灵气,山谷的裂缝渐渐合拢。

所有人都活了下来。

谢停云伤得最重,沈照微把月骨草塞进他手里。

“先吃一片。”

“这是给你修复灵脉的。”

“我有的是时间。”她把药草撕下一半,“你再废话,我就把整株都吃了,气死你。”

谢停云只好咽下药片。

秘境出口开启时,沈照微却发现自己储物袋里的留影石不见了。

她翻遍了所有夹层,最后在袋底摸到一道被烧焦的痕迹。

有人趁乱毁掉了最重要的证据。

第六章 反向做局

回宗门的路上,沈照微没有再提柳绵绵。

她先把谢停云送去疗伤,再让孟听雪把所有物资登记补完。

顾长风一路沉默,直到山门前才开口:“秘境的事,我会向执法堂说明。”

“说明什么?”

“柳师妹推了你。”

“你亲眼看见了?”

“我看见她靠近你。”

“那就说你看见的。”沈照微说,“别帮她编理由,也别替我加罪名。”

顾长风眉头紧锁:“你一定要把事情闹得这么难看?”

“你们把我绑祭台时,没考虑过好不好看。”

“沈照微,宗门要顾全大局。”

“我不是大局里随手能剪掉的边角。”

她说完,径直走进执法堂。

执事长老早已等在那里,桌上摆着一份供词,内容写着沈照微擅自毁坏阵眼、私藏月骨草、攻击同门。

执事长老推过来一支笔:“签了,宗门可以从轻处理。”

“谁写的?”

“事实已经查明。”

“那你们查得挺快,我今天才回来。”

“留影石没有了,口供也一致。”

沈照微没有拿笔,反而问:“月骨草在哪儿?”

“已交库房。”

“那帮我记一下,我不同意归还。”

“你还想要什么?”

“我想要证据。”

她在堂中坐下,拿起桌上的供词仔细看了一遍。

“这里写我‘无故攻击柳绵绵’,可她说自己是不小心撞到我。你们这份供词比她本人还笃定。”

执事长老收回纸:“你若不签,就按拒不认错处理。”

“没事,反正我也没错。”

她转身离开,门外的弟子纷纷让开路。

孟听雪追上她:“他们已经封了库房,账册拿不出来。”

“那就别从库房拿。”沈照微说,“药是谁领的,谁总得留下过手印。”

“你怀疑柳绵绵?”

“我怀疑所有拿过药的人,也包括替她签字的长老。”

她让孟听雪去找外门管事,查每月送药的药篓是谁装的;让秦小满去问炼器房,查锁脉钉的材料出自哪炉;再让陆不平去找秘境里其他队伍,问有没有人看见地图被换。

谢停云伤势未愈,坐在她旁边把几张残符拼起来。

“还有什么要我做?”

“你帮我画个假的月骨草归库单。”

“你不是说不造假?”

“我说不造证据。假单子是拿来钓人的。”

谢停云看着她:“你想让他们以为月骨草还在你手上。”

“对。谁急着要它,谁就会动。”

两天后,陆不平带回两名同行弟子作证:出发前,执事长老的亲随曾以“统一校图”为由收走各队地图,之后地图才多出指向禁地的标记。

孟听雪也查到,那名亲随此前替柳绵绵领过三次药。

三天后,执法堂宣布,宗门内部将举行一次公开问询,查清秘境事故和月骨草去向。

消息传出,柳绵绵主动来找沈照微。

“我知道你恨我。”柳绵绵说,“可你不该拿整件事去威胁宗门。”

“我没威胁宗门,我只想弄清楚是谁给我下锁脉钉。”

“那不是宗门做的。”

“谁做的?”

柳绵绵咬着嘴唇:“我不能说。”

沈照微点头:“那就等你想说的时候再来。”

“你真的不肯原谅我?”

“我还没听到你道歉。”

柳绵绵怔住了。

沈照微关上门,把她留在廊下。

当晚,沈照微收到一张匿名传讯符。

上面只有一句话:

“月骨草在顾长风那里,明日问询前来后山。”

她把传讯符放到灯下烤了烤,符纸上浮出第二行字:

“不要带谢停云。”

沈照微笑了。

她把传讯符收起来,对门外说:“谢停云,明天跟我去后山。”

“符上不是让你别带我?”

“所以它是假的。”

“你怎么知道?”

“真的威胁信不会特意提醒我谁不能带。”

“那你还去?”

“当然去。”她把短刀插进靴筒,“人家给我安排了见面,我得带点礼物。”

“带什么?”

“带执法堂的人。”

第二天清晨,沈照微和谢停云各自藏了半张传讯符,带着两名外门弟子去了后山。

山坳里没有顾长风,只有一只打开的药匣。

药匣里摆着一株仿制的月骨草,旁边压着一张旧诊断单。

叶片一折就碎,显然是拿来做样子的;真正的月骨草还在谢停云那里。

诊断单上写着:沈照微灵脉无损,疑有外力封锁。落款日期,正是三年前。

落款的医修名字,叫柳绵绵。

而诊断单背面,还写着一行小字:

“锁脉钉已埋入,待阵眼开启时取出。”

身后忽然有人鼓掌。

“你果然还是来了。”

顾长风从树后走出来,手里握着一枚新的锁脉钉。

“沈照微,把诊断单交给我。”

“你先告诉我,谁让你埋的钉子。”

顾长风没有回答,目光落在谢停云身上:“你不该带他。”

“你也不该在这儿。”沈照微往后退了半步,“可我们都来了,说明今天的安排挺成功。”

远处传来执法堂弟子赶来的脚步声。

顾长风脸色骤变。

沈照微把诊断单举高:“别急,今天这份证据我没有交给任何人。你要是再往前一步,我就把它撕了。”

“你不会。”

“你可以赌。”

他握紧锁脉钉,指节发白。

沈照微望着他:“你怕的不是我把纸撕了。你怕的是上面那个名字。”

顾长风的眼神终于变了。

第七章 全宗门公开答辩

执法堂的人赶到时,顾长风手里的锁脉钉已经掉在地上。

他没来得及捡。

沈照微先一步踩住钉子,弯腰收进证物袋。

“这也是宗门的?”她问。

执法堂弟子没回答,只把顾长风请回去问话。

顾长风临走前看她一眼:“你以为拿到这张纸就能定罪?”

“不能。”沈照微说,“所以我还拿到了你刚才的脸色。”

“你——”

“先回去休息吧,问询时见。”

当天下午,青云宗在问剑坪设下公开问询台。

内门、外门、执事和几位长老全到场,连平时不问俗务的掌门也坐在主位。

沈照微站在台下,看见众人桌前都放着一份供词。

里面写着她损坏测灵石、擅毁秘境阵眼、私藏灵草,还写她“因嫉妒柳绵绵得掌门赏识,蓄意构陷同门”。

“这写得比话本还完整。”她对孟听雪说,“我什么时候嫉妒过柳绵绵?”

孟听雪翻过供词背面:“这里有你的签名。”

“我没签。”

“笔迹是仿的。”

沈照微笑了笑:“那就更好办了。”

问询一开始,执事长老先宣读宗门调查结果。

他没有提锁脉钉,只说秘境事故起于沈照微擅自更改路线,阵眼损坏是她破阵所致,柳绵绵受惊后跌倒,顾长风只是出手制止。

“沈照微,你可认?”

“不认。”

“那你可有证据?”

“有。”

她拿出那张旧诊断单。

“这是三年前的诊断记录,写明我的灵脉没有闭塞,是被外力封锁。”

柳绵绵站起来:“那张单子是假的。”

“落款是你的名字。”

“有人模仿我的笔迹。”

“那你说说,三年前给我看诊时,你为什么记下这句话?”

柳绵绵一怔。

沈照微没有等她回答,把药篓交接记录放上桌。

“这是外门药房的原始登记。我的药每月都送到内门,由柳绵绵签收。她领走之后,药没有进我的房间,也没有退回药房。”

“我替你保管!”柳绵绵说,“你身体不好,药放在你那儿也会被人偷。”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怕你知道后乱吃。”

“你怕得挺周全,连收据都替我签了。”

孟听雪将药房记账人的证词递上去:“每次柳师姐领药,都说是沈照微本人托她代领。可三年前沈照微还住外门,根本不可能进内门库房。”

“那人收了灵石,当然帮你们说话!”柳绵绵哭道。

执事长老敲桌:“证人证词需要核实。”

沈照微点头:“可以核实。这里还有锁脉钉的炼制记录。”

秦小满把一块烧黑的铜牌交上去:“这枚引灵钉用的是炼器房的赤铜,三年前有一炉少了两枚。领走的人不是顾师兄,是执事长老的亲随。”

堂上几位长老脸色都变了。

掌门终于开口:“沈照微,你手里还有什么?”

“还有测灵石里引灵钉的来源、秘境地图背面的夹层,以及我胸口灵线的留影。”

“你胸口的钉子取出来了?”谢停云低声问。

“没有。”沈照微回答,“我只割断了它连着阵眼的灵线。”

“那为什么现在不疼了?”

她一顿:“因为它暂时没反应。”

掌门眉峰轻动:“照微,先把锁脉钉交出来,宗门会还你公道。”

“掌门,我不反对交证物。”她说,“但我想先问清楚,三年前是谁批准把锁脉钉埋进我身体里的?”

掌门没作声。

执事长老却道:“你一个外门弟子,身份低微,谁会费心害你?”

“那你们为什么怕我查?”

“放肆!”

沈照微转向他:“长老说得有理。若真没人害我,账册、诊断单、铁钉都只是误会。我们把原件全部摆出来,让大家看一遍,不就清楚了吗?”

沈照微将地图夹层和两名同行弟子的证词一并交上去:“改图的也是执事长老的亲随。陆不平找到了当时在场的人,孟听雪查到他替柳绵绵领过药。你们可以核验签名和交接记录。”

问剑坪下的弟子开始议论。

有人说她咄咄逼人,有人问药房账册为什么要封存,还有人认出那枚引灵钉是炼器房的旧式样。

执事长老脸色越来越沉:“够了,今日问询到此为止。”

“我不同意。”沈照微说。

“你没有资格不同意。”

“我有。”她把一张盖了执法堂印的文书举起来,“这是三日前递交的公开调查申请。按宗门规程,涉及弟子性命与资源侵占,申请人有权在结案前查阅证物。”

她把文书递给执法堂主事。

主事核过印章,脸色一变:“印章是真的。”

“我申请公开查看测灵石和秘境阵眼的残片。”

掌门缓缓站起身:“照微,此事牵涉宗门旧案,先由长老会审理。”

“那更应该查。”

“你想要什么?”

“我要知道原身为什么会被选成祭品。我要知道谁把她的药扣了三年。我要知道这枚钉子究竟想把什么引进阵眼。”

她把袖中另一份东西拿出来,放在桌上。

那是后山的药匣底板,夹层里藏着一枚留影石碎片。

碎片不能完整复原画面,却录下了顾长风的声音:

“她胸口的钉子一旦接上阵眼,就能替师尊挡过这次灵脉反噬。”

掌门身后的长老猛地起身:“这不可能!”

沈照微看向掌门:“他说的师尊,是你吗?”

掌门没有回答。

而那枚被她装进证物袋的新锁脉钉,突然自己亮了起来。

第八章 天道也得讲证据

新锁脉钉发出的青光照亮半座问剑坪。

沈照微胸口的黑线跟着浮现,像一条被拉紧的细绳,另一端直指掌门。

台下弟子齐齐退开。

“把钉子收起来!”执事长老厉声喊道。

“它自己亮的。”沈照微把装着新锁脉钉的证物袋放到桌上,“要不长老来收?”

没人上前。

谢停云站到她身边,挡住那片青光:“阵眼的灵线还在牵引她。”

掌门看向沈照微,终于开口:“你胸口的钉子不是为了害你,是为了保住你的性命。”

“那我为什么三年没药吃?”

“当年你命格与宗门灵脉相冲,钉子暂时封住灵力,避免你承受反噬。”

“谁判断的?”

“长老会。”

“谁同意的?”

掌门停顿片刻:“是我。”

人群一片哗然。

沈照微没有马上说话。

她把桌上那几份记录一张张收齐,再抬眼看掌门:“你知道我被当成诱饵吗?”

“我不知道。”

“你知道柳绵绵领走了我的药吗?”

“我不知情。”

“你知道顾长风打算拿我的命接阵眼吗?”

“我不知道他会擅自做主。”

沈照微点点头:“那你不知道的事真多。”

掌门手指压在桌沿:“我确实做错了决定。但当年宗门遭遇大劫,灵脉即将崩溃,长老会测出你的命格能承住那股反噬。我们只是暂时封住你的灵力,等事情过去就解开。”

“等多久?”

“原计划三年。”

“已经三年了。”

“锁脉钉受秘境阵眼牵引,尚未完全解除。”

“你们把我当备用阵石。”

“我会补偿你。”

“补偿能把三年还回来吗?”

掌门没回答。

沈照微往前走了一步:“我不是来听你说自己有苦衷的。我想问,原身知道这件事吗?”

“她当时年幼,身体虚弱,我不愿让她承受这些。”

“所以你们替她决定,把她的身体借给宗门用。”

“我们会承担责任。”

“谁承担?谁付出代价?你们说一句承担,之后还能坐回掌门位子,长老还是照样领俸禄,受伤的人就只剩我?”

掌门抬起眼:“你想要什么?”

“先封存所有相关账册和阵图,停职调查参与此事的执事。其次,公开道歉,把三年来扣下的月例、药材和补偿一并还清。最后,由我亲自决定如何处理胸口这枚钉子。”

执事长老拍案:“你还想自己动钉?这会毁了宗门灵脉!”

“听起来你很在乎它。”

“沈照微,宗门上下数千人,岂能由你一人任性?”

“那你们当初把我放进阵里时,有问过我吗?”

“你现在拥有双灵根,若解开封锁,灵力可能暴涨,也可能撑裂经脉。”一位长老说,“这是为你好。”

“你们已经为我好三年了。”沈照微说,“够了。”

她用短刀割开手腕上的布带,把刀尖抵上胸前黑线的末端。

谢停云抓住她的手:“不能在这里硬来。”

“我没有要拔钉。”她看着他,“我只要让它断开牵引。”

谢停云读懂了她的意思,取出三枚阵钉,分别钉进问剑坪的石缝。

孟听雪和秦小满立刻上前帮忙,一个找阵纹,一个固定灵线。

执法堂弟子想拦,被执法堂主事喝止:“让他们做完。”

沈照微将刀尖贴在黑线上,沿着皮肤划出一道浅痕。

黑线突然往掌门方向收紧。

掌门面色发白,胸口也浮出一片青色纹路。

真相一下有了形状。

这枚钉子并非单独封住沈照微的灵脉,而是把她的灵根当作引线,把掌门体内的反噬导进她身体,再借秘境阵眼将反噬转移出去。

测灵石里的那枚黑钉,则是同制式的引灵钉,用来把阵眼的力量接到她身上。

她每年领到的疗伤药里,少了一味能让灵线稳定的药。

所以她的身体一年比一年虚弱,锁脉钉却一直留在原处。

“你们说这是保护。”沈照微看着掌门,“可它把你的伤转给了我。”

掌门扶住桌角:“我不知道反噬会转移到你身上。”

“你不知道,长老不知道,顾长风不知道。那这宗门里到底谁知道?”

柳绵绵突然站起来:“是我。”

她的声音不大,却压过了议论声。

顾长风转头看她。

柳绵绵捏紧袖口:“三年前,是执事长老告诉我照微的药要暂缓。他说掌门需要这些药稳住经脉,还说照微被封了灵脉,用不上。我一直以为只要阵眼渡过危机,之后就能把药补给她。”

“那你为什么替我签收?”沈照微问。

“我怕库房发现药没有去向,会追查到掌门身上。”

“所以你就让所有人以为我身体不好,天生废物。”

柳绵绵哭着点头:“我错了。”

“你把我推向阵眼,也是怕我回来查?”

“我没有想让你死。我只是……我以为阵眼能解开钉子,顾师兄说你不会有事。”

“你每次都以为我不会有事。”

柳绵绵捂住脸,哭不出声了。

沈照微没再看她,转向掌门:“现在我知道了。你的反噬确实快压不住了,所以你要我去关阵眼。”

“我会另想办法。”

“已经晚了。”

她手腕一转,刀尖挑断那道灵线。

青光骤然熄灭。

掌门胸口的纹路随之消失,脸色却顷刻间灰败下去。

问剑坪的测灵石同时发出裂响,碎成几块。

沈照微踉跄了一下,谢停云扶住她。

黑线从她胸口退去,皮肤上留下了一条浅浅的伤口。

锁脉钉仍埋在胸骨下,但已经失去牵引作用。

沈照微决定先养好伤,再由自己选时间取钉。

她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刀:“我现在才发现,疼痛好像也没什么了不起。”

“别说话,先去疗伤。”谢停云说。

“等一下。”她站直身,望向长老席,“问询还没结束。该赔的、该查的、该认的,一件都不能少。”

掌门闭上眼睛,再睁开时,像老了十岁。

“照微,长老会会给你答复。”

“我要书面答复,有期限,有签名,有印章。”

她把收据放在桌上,指了指背面已经写满的事项。

“前面几笔还没结清呢。”

第九章 账清了,人散了

问剑坪的问询没有当场结束。

掌门被送回静室疗伤,执法堂封了库房和炼器房,参与三年前锁脉钉之事的人全部停职候查。

这道命令贴出后,外门弟子堵在执法堂门前,拿着各自的药册与月例记录,要求一并核查。

沈照微没有拦他们。

“你们查自己的账,我查我的。”她对领头的弟子说,“别把我的名字写成替你们出头的旗子。我们各自要各自的东西。”

“可若不是你,我们连查账的机会都没有。”

“那就记得是你们自己站出来,不是我替你们站。”

当天傍晚,长老会送来第一份处理文书。

柳绵绵因私自扣留药材、隐瞒诊断记录、在秘境中推搡同门,暂时取消内门弟子身份,移交执法堂调查。

顾长风因隐瞒阵眼信息、持钉威胁同门,被收回亲传弟子腰牌,等待进一步审理。

执事长老被查出三年前私自调拨药材与炼器材料,暂时不得离宗。

沈照微翻完文书,拿笔在末尾写下:“已收悉,尚未结案。”

执事弟子看着她:“你不满意?”

“满意不满意不重要,字据写清楚才重要。”

她把文书收进储物袋,又将三年的月例、药材和补偿金一笔笔核过。

掌门还派人送来一袋灵石,附了封亲笔信,说会亲自向她道歉,希望她给宗门一次改正的机会。

沈照微把信读完,放回桌上。

“你不回信吗?”孟听雪问。

“回。”她提笔写了四个字:先把账清。

第二天,掌门亲自来外门找她。

他没有带长老,也没有带礼物,只带着一只旧木匣。

“这里是当年你父母留下的东西。”他说,“你入宗时年纪太小,宗门暂时替你保管。”

沈照微接过木匣,没有打开:“你们保管了多久?”

“十六年。”

“有清单吗?”

掌门沉默一瞬:“有。”

她伸手:“请给我。”

掌门将一张清单递过来。

木匣里有一枚磨损的玉扣、一封没写完的信,还有半块刻着沈字的木牌。

信纸被水浸过,字迹模糊,只剩下最后几行能辨认:

“照微若灵脉显现,不必替她择路。她想去哪儿,就让她自己去。”

沈照微把信叠好,收进匣子。

掌门低声说:“我对不住你。”

“知道了。”

“你愿不愿意留下来?”

“我还没决定。”

“你曾是青云宗的弟子。”

“曾经是。”沈照微将木匣扣上,“我不欠宗门一个留下来的答案。”

掌门点了点头,没再劝。

他离开后,谢停云才从树后走出来。

“你真打算走?”

“我还没决定。”

“那你为什么把行李都收好了?”

“我做事喜欢有备选方案。”

“你的备选方案是不是永远包括离开?”

沈照微看着他:“你想让我留下?”

谢停云把剑抱紧了一些:“我想让你自己选。”

“那我选把账清完。”她说,“之后再决定。”

长老会用了七日,才把旧账核得差不多。

月例和药材悉数补回,扣留的灵石折成丹药与灵石一并归还。

炼器房重新核查所有材料去向,执事长老因挪用宗门财物被废去管事职务,逐出内门事务堂。

顾长风的审理拖得最久。

他在最后一次问询中承认,自己确实知道献祭阵需要水木双灵根,也知道沈照微胸口有钉子,却以为阵眼启动后钉子会自行脱落。

“你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沈照微问。

“我以为你会拒绝。”

“所以你就替我决定?”

顾长风低下头:“是。”

“你觉得自己有资格替别人决定生死吗?”

“没有。”

这一次,他没再拿宗门大局当借口。

长老会收回他的亲传名额,命他去外门药田做三年杂役,期间不得持剑、不得代人签收资源。

柳绵绵被逐出内门,扣留的药材悉数追回,还要在外门药房做一年杂役,补上她替沈照微签下的每一笔记录。

沈照微没有要求他们当众磕头,也没收下任何私下赔礼。

她只把所有处罚条款抄进账册,确认每一条都有人负责执行。

问询结束那天,几个外门弟子送来一块新做的木牌,上面刻着“照微师姐”。

“大家凑钱做的。”一个少年不好意思地说,“不是要你替我们做什么,就是谢谢你当时把账摊出来。”

沈照微接过木牌:“那我收下。以后谁要查账,先学会自己留凭证。”

“那你会教我们吗?”

“教。学费按人头收。”

少年们笑了起来。

孟听雪在旁边提醒:“你答应过不收外门弟子的灵石。”

“我没说收灵石。”沈照微把木牌挂在腰间,“我收饭。”

几人立刻争着去食堂排队。

谢停云看着他们跑远:“你还挺适合带人。”

“我适合带队,不适合带娃。”

“他们都比你小。”

“那就更不能惯着,惯坏了以后账都算不明白。”

第十章 今日宗门不营业

一个月后,青云宗重新开山收徒。

山门前排了三百多个孩子,执事弟子忙得脚不沾地。

沈照微本来只想去交一份账册,却被掌门临时抓去帮忙测灵。

“我不是执事。”她说。

“临时帮忙,记工钱。”掌门把一块灵石递给她。

“先说好,一刻钟多少?”

“你开价。”

“那就按炼器师的工钱算。”

掌门叹气:“你不怕把宗门测灵的价格抬高?”

“宗门有预算就付,没预算就自己排队。”

她坐到测灵台边,先检查了测灵石四角的阵纹,又把台边的费用牌翻过来,改成“测试免费,复测自愿”。

执事弟子看着牌子:“这不合规矩。”

“规矩写在哪儿?”

“以前一直收费。”

“以前还一直克扣月例呢。”

掌门咳了一声:“以后测灵不收费。”

排队的孩子里,有个穿破旧棉袄的小姑娘紧紧抓着衣角,不敢上前。

沈照微朝她招手:“你来。”

小姑娘摇头:“我没有灵石。”

“这里不收灵石。”

“真的?”

“真的。谁要是找你收钱,你告诉我。”

小姑娘这才走上前,把手放在测灵石上。

石面亮起淡绿色的光,灵根不算强,却很稳定。

负责登记的弟子问:“名字?”

“阿草。”

“有姓吗?”

小姑娘摇头。

沈照微把登记册推过去:“那就先写阿草。你自己想好了再改。”

旁边一个男孩突然插队,伸手去推阿草:“测完了就让开,别占着位置。”

沈照微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排队。”

“我爹是内门执事!”

“那你爹也得排。”

男孩不服,抬脚踢翻了桌边的木牌。

木牌倒下,正砸在他的脚背上。

沈照微把牌子扶起来:“它比我先动手,你找它算账。”

队伍里笑成一片。

男孩气得要哭,转头找父亲告状。

执事赶来一看,正是此前被调去药田的那位长老的亲戚。

他本想发作,扫见沈照微手里的账册,又把话咽了回去。

“按规矩排队。”他最后只对孩子说。

“我就知道规矩是有用的。”沈照微说。

谢停云从山门外走进来,手里抱着新修好的测灵石底座:“你的工钱要不要加上维修费?”

“加。”

“宗门会付?”

“掌门刚签了单。”

掌门远远听见,忍不住道:“那是临时安排。”

沈照微把签过字的单据举起来:“白纸黑字,不能反悔。”

新一批弟子测完灵,登记册上多了二十多个名字。

阿草排在最后,抱着自己的新弟子牌不肯松手。

“沈师姐,我能跟你学吗?”

“你想学什么?”

“学怎么不怕别人。”

沈照微想了想:“那你先学怎么说不。别人让你做不想做的事,就说不。”

“如果他们不听呢?”

“那就来找我。”

“你会帮我吗?”

“我会教你怎么自己解决。真解决不了,再来找我。”

阿草认真地点头。

当晚,沈照微把父母留下的信重新收进木匣,和那本记了三年账的册子放在一起。

她没有马上离开青云宗,也没有答应永远留下。

她给自己定了三个月期限,帮宗门把旧账和新规矩都理顺,期限到了再走。

谢停云问她,三个月后想去哪里。

沈照微把一张地图摊在桌上,圈出南边三座城池和两处秘境。

“先去查查哪里有好吃的。”

“你不先修炼?”

“修炼可以路上修。”

“那你为什么圈了五个地方?”

“因为路线太远,要做风险预案。”

“你会带我一起去吗?”

她抬头看他:“你想去?”

“想。”

“那先签个同行协议,危险时不准擅自替我挡刀。”

谢停云沉默片刻:“这条能改吗?”

“不行。”

“那我签。”

沈照微把纸推过去,旁边还放着一支笔和一份费用清单。

“签完把旅费分摊了。”

谢停云看着那张清单,叹了口气:“我以前以为你只会惹祸。”

“我也会算账。”

“这两件事不冲突?”

“当然不冲突。惹完祸,才知道该找谁结账。”

山门外的灯一盏盏亮起,收徒队伍散了,食堂还剩一锅没卖完的灵米粥。

沈照微拿起两只碗,递给谢停云一只。

“走吧,今天我请你。”

“你不是说饭也要算钱?”

“今天算我心情好。”

“明天呢?”

“明天看你表现。”

两人刚走出测灵台,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秦小满的新炼器炉又炸了。

沈照微回头看了一眼,端着碗往外走:“明天的工钱先扣秦小满。”

“你还没问是谁炸的。”

“全宗门只有他会把炼器炉炸出鸟叫声。”

“那你还去救他吗?”

“去啊。”沈照微把碗递给谢停云,“团宠不能真让他炸死,修炉的钱得让他自己赔。”

夜色里,青云宗的山门牌匾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下方新挂的规矩牌上,多了一条小字:

“有事先留证,受气不用忍,谁惹我我惹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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