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逾白的声音压得很低。
“医生说你擅自停药,又提前签了拒绝抢救声明。”
“沈知意,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无法开口,只能从周衡手里接过纸笔。
手指没有力气,笔尖几次划破纸面。
我写了很久,终于留下八个歪斜的字。
【肾已经给了,你还要什么?】
周衡将纸上的话念给他听。
电话那边沉默片刻。
江逾白像是没有听懂那句话真正的意思。
“她刚醒,情绪不稳定。”
“账户和房产先留着,等她到了国外自然会想明白。”
周衡低声提醒他。
“沈小姐连父母收到的补偿都退了。”
江逾白的语气却重新恢复平静。
“她只是想逼我过去见她。”
“把之前给她的信托额度再增加一倍。”
“等身体恢复,她会明白我已经给了她最好的安排。”
我隔着手机听见这些话,忽然连眼泪都流不出来。
四年里,他习惯用礼物哄我,用房子安置我,用账户里的数字补偿每一次抽血和手术。
看见我退回一切,听见我拒绝抢救,仍旧以为我只是在术后闹脾气。
他用金钱解释我的付出,用契约解释我的顺从,如今又用情绪解释我的绝望。
医生接过电话。
“她现在不适合转运,途中随时可能心脏骤停。”
江逾白停顿几秒。
“医疗专机上有完整设备。”
“尽快安排她上飞机。”
“只要安全送到国外,费用不是问题。”
医生还想劝他。
“这不是费用的问题,她的身体根本承受不了飞行。”
江逾白却只让周衡联系机场医疗组。
他说得笃定,仿佛钱足够多,我就一定舍不得死。
周衡挂断电话,又把新护照递给我。
“沈小姐,转运车很快就到。”
我看着照片下方陌生的名字。
林知夏会有新的房子、新的账户和被安排好的余生。
可那不是我。
我用尽力气撕开护照首页。
周衡下意识伸手,却只接住飘落的半张纸。
我把剩下的一半也撕碎,推回他面前。
江逾白给我的钱、身份和退路,我一样都不要。
第4章
保镖推着转运床进入监护室时,医生再次提出反对。
“她的心率没有稳定,现在离院就是拿命冒险。”
周衡只转达江逾白的命令。
“医疗专机已经准备好,必须按计划转运。”
保镖推着我经过走廊时,苏婉宁的病房门正好打开。
整层特护区已经被江逾白清空,来自国外的康复团队和移植专家候在门外,手里拿着他为苏婉宁制定的长期康复方案。
律师将一份资产转让文件送到床边。
江逾白把江家名下那座临海庄园转给了她,连同一支以她名字设立的医疗基金。
“等你恢复,我陪你去那里休养。”
苏婉宁靠在床头,望着文件上熟悉的签名,眼眶慢慢红了。
“你就不怕我永远醒不过来?”
江逾白握住她的手,将那枚保存了四年的订婚戒指重新戴回她指间。
“我从没准备过没有你的以后。”
病房里安静得只剩下她压抑的哭声。
他俯身抱住她,像终于抱回了失而复得的珍宝。
而同一时间,我从他们敞开的房门外被推过,胸口贴满电极,身下的床单还洇着没有干透的血。
江逾白曾许给我一辈子衣食无忧,却把真正的一辈子留给了她。
金属门缓缓合拢,将那场失而复得的团圆和我彻底隔开。
救护车开出地下通道不久,监护仪突然发出尖锐的警报。
我的心率迅速下降,医生立刻进行除颤。
“马上掉头回医院!”
周衡坐在副驾驶,亲眼看见屏幕上的数字跌到最低,匆忙拨通江逾白的电话。
第一通电话刚响便被挂断。
第二通依旧如此。
周衡不敢停,接连拨了十几次,电话才终于接通。
江逾白压着怒火的声音传来。
“我说过,婉宁刚醒,没有要紧的事,不要打扰我。”
周衡急声开口。
“江总,沈小姐在车上心脏骤停,快撑不住了!最好马上回医院!”
除颤仪再次落在我的胸口。
电流穿过身体,我从喉咙里挤出一声破碎的呻吟。
电话那边停了一瞬。
苏婉宁轻声问他:“出什么事了?”
江逾白压低声音。
“一个转运病人出了点状况。”
他最终只说:
“是她让你这么说的吧?”
“告诉她,别无理取闹。”
“车上有顶级医疗团队守着她,她不会出事。”
“按原计划上飞机。”
随后挂断了电话。
医生一次次按压我的胸口,除颤仪的电流反复穿过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