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死亡时间，让他无法忽视。
十一点四十七分。
那正是他在电话里命令救护车继续前往机场后不久。
江逾白忽然开口：
“当时她还有意识吗？”
周衡握着方向盘。
“除颤以后短暂恢复过。”
“她听见我说话了？”
“听见了。”
车厢里陷入死寂。
江逾白看向窗外，手指一点点攥紧死亡通知单。
“就算通知单是真的，也只能证明林知夏死了。”
“没有核验指纹以前，谁也不能说那是沈知意。”
周衡没有接话。
他们抵达机场急救中心时，工作人员已经等在门外。
江逾白径直走向停尸间。
工作人员输入密码，冰冷的金属门缓缓打开。
停尸床停在房间中央。
白布从头盖到脚，只露出一只毫无血色的手。
那只手的手腕上，留着无数次穿刺形成的浅色疤痕。
第8章
工作人员伸手掀开白布。
江逾白站在原地，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尽。
停尸床上的人是我。
我的头发散在枕边，嘴唇没有一点颜色，手腕上还留着针管和电极撕下后的红痕。
江逾白盯着我的脸，许久没有动。
周衡低声叫他。
“江总。”
他像是忽然惊醒，猛地抓住我的手。
“知意。”
那只手已经彻底冷了。
江逾白却像感觉不到，拇指反复摩挲着我僵硬的指节。
四年前第一次抽血时，我疼得将他的手背掐出血痕。
他那时低声哄我，说只要我松手，想要什么都可以买。
如今我的手安静地躺在他掌心，再也不会因为疼痛抓住他。
他转头冲工作人员厉声开口。
“叫医生过来。”
“现在就抢救。”
工作人员看着他。
“江先生，死者已经没有生命体征两个多小时。”
“我让你叫医生！”
他的声音骤然拔高，连走廊里的护士都停下脚步。
机场急救中心的医生很快赶来。
江逾白将人拽到停尸床前。
“用最好的设备。”
“只要把她救回来，多少钱都可以。”
医生翻开我的抢救记录，语气沉重。
“沈小姐在救护车抵达机场前就已经死亡。”
“专机上的抢救没有任何效果。”
江逾白死死盯着他。
“心脏骤停也能复苏。”
“她以前也抢救回来过。”
医生将记录翻到最后一页。
“可这次错过了最佳时间。”
“救护车上的医生要求返院，是您亲口拒绝的。”
江逾白的手指骤然收紧。
周衡站在一旁，没有替他辩解。
停尸间里安静得只剩下冷气运转的声音。
江逾白低下头，再次握住我的手。
“知意，别闹了。”
“你不是最怕冷吗？”
“醒来，我带你回家。”
我曾经最想听见这句话。
可他终于愿意带我回家时，我已经听不见了。
医生将转运记录递到他面前。
上面清楚写着我最后一次恢复心跳和再次骤停的时间。
十一点四十五分，医生要求救护车返院。
十一点四十六分，江逾白命令继续前往机场。
十一点四十七分，我的心跳彻底停止。
江逾白盯着那三行字，眼底最后一点侥幸终于碎了。
他俯下身，将额头抵在我冰冷的手背上。
“怎么会这样？”
周衡哑声回答。
“江总，医生当时说得很清楚。”
“是您没有让车回头。”
江逾白缓缓抬起头。
他看着我的脸，嘴唇动了很久，才挤出一句话。
“我以为她不会死。”
周衡看着他，眼底第一次没有敬畏。
“她不是不会死。”
“是您的忽视导致她离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