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效没那么快。”
沈柔这才走近。
她没敢看我,只把一张礼单放在桌上。
“姐姐,爹说你去了江南,用不上京中的东西。”
“城西的庄子给我做陪嫁,首饰铺留给弟弟,至于外祖母留给你的那箱珠宝......”
她声音越来越低。
“娘说,也给我吧。”
母亲接过话:
“你都是要死过一回的人了,带那么多东西,只会惹人怀疑。”
“柔儿往后嫁进高门,手里不能太寒酸。”
我拿起礼单。
纸上密密麻麻,连我儿时住过的小院都分得清楚。
原来他们不是今日才打算送我走。
这张单子,怕是早就写好了。
我没有细看,直接按下手印。
沈柔眼睛亮了一下。
“姐姐,你真给我了?”
“给你。”
我把礼单推过去。
“还有什么想要的,一并拿走吧。”
她抿了抿唇,小声说:
“还有你第一次出嫁时穿的那身嫁衣。”
“那上面的金线很好看,我改一改,也能穿。”
母亲皱眉训她:
“死人穿过的东西,你也敢要?”
屋内静了静。
沈柔脸色发白,母亲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她想向我解释,我却先笑了。
“给她吧。”
“反正那件嫁衣,我也不想穿第四次。”
沈柔抱着礼单走了。
母亲陪我坐了一会儿,也起身离开。
临走前,她替我掖好被角。
“睡吧。”
“明日醒来,你就是郡主了。”
门被关上。
我低头看着被她掖好的被角,胸口的疼痛已经开始往四肢爬。
原来母亲以为,天亮以后,我还会醒。
可她不知道。
那颗能让我活着离开京城的龟息丹,此刻正安安静静躺在我的妆匣里。
而我吞下的,是父亲从前赏给姨娘的断肠散。
姨娘死时,熬了整整一夜。
我大概也还有一夜。
够了。
够我把他们给我的东西,一件件还回去。
2
宫人是在半个时辰后来的。
他们抬进六只红木箱,说是陛下赐给清河郡主的嫁妆。
领头的太监展开礼册,念得又尖又长。
金银、田契、铺面,一样不少。
比我嫁给陆昭时丰厚,也比我嫁给萧珩时体面。
我听到一半,轻声打断他。
“放下吧。”
太监笑道:
“陛下待郡主真是没得说。贤王府那边也来了信,说绝不会亏待您。”
我没有应声。
这世上待我“没得说”的人很多。
陆昭将外室领进府时,给了我京郊三座庄子。
萧珩今日把我还给陆昭时,封了我郡主。
如今贤王还没见过我,已经答应不会亏待我。
他们给得越多,我越像一件转手多次、不得不添钱才送得出去的旧物。
太监走后,萧珩来了。
他已经换下龙袍,只穿着从前三皇子府常穿的月白长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