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我转身离开时,他又匆匆追了出来。
「韵竹,你我自小的情谊,又何需闹到这一步?」
「只要你低头给幼珊道个歉,退婚之事便不必再提,我还愿娶你为妻。」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眼前恍惚浮现,这些年的相处时光。
我幼时生得容貌普通,不如小姑姑出众。
家里长辈,除了母亲,大多都偏爱小姑。
唯有季瑾瑜,事事以我为先。
他记得我爱吃的糕点口味,记得我喜欢的衣裳样式。
知道我喜欢狸奴,便瞒着大人,偷偷给我买了一只,养在了外院的角棚下。
知晓我因着容貌自卑,他便常夸我琴艺出众,夸我聪慧乖巧,是个惹人疼的懂事姑娘。
在很多年里,他都是我唯一的玩伴。
后来狸奴生病死了,他也见到了小姑姑。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如此随性而为,热烈张扬的姑娘。
从那以后,他的目光,就再未落到我身上。
……
季瑾瑜解释,他并非是真心想与我退婚,只是那日小姑姑哭得伤心,他想为小姑出气,便借着退婚的名头逼我道歉。
「韵竹…」
「季公子。」
我打断了他。
「真心也好,假意也罢,你我终究不是同路人。」
「这桩婚事日后不必再提,因为…」
「靖江郡王已亲口承诺,愿意娶我为妻。」
「不可能!」
小姑姑率先开口,满脸的不信。
「靖江郡王那样的人物,怎么可能看上你?」
「我追了他那么多年,什么法子没用过?他连正眼都不肯给我一个!娶你?廖韵竹,你骗谁呢!」
祖母也沉着脸,「胡闹!郡王是什么身份,岂是你能攀扯的?你小姑姑这般品貌他都瞧不上,你——」
她上下扫了我一眼,没把话说完,但那意思再明白不过。
我这张脸,随了我娘,说好听点是清秀,说难听点,就是寡淡。
母亲急得拽我袖子,低声说:「韵竹,这话可不能乱说,郡王那边——」
「我没乱说。」
我从袖中取出那枚订婚玉佩,可小姑姑正在气头上,连看都不看,劈手夺过玉佩,狠狠往地上一摔。
玉佩砸在青石地砖上,碎成几瓣。
谁知道你从哪儿弄来的仿货!廖韵竹,你为了撑面子,连这种谎都敢撒——」
满堂鸦雀无声。
我皱眉,「小姑姑,你摔碎的,是皇室之物,毁损者论罪,轻则杖责,重则——」
「够了!」祖母厉声喝止。
「什么皇室之物,谁知道真假!韵竹,你为了压你小姑姑一头,连这种下作手段都使出来了?」
「来人!」她不等我开口,直接唤了婆子,「把三姑娘送去祠堂,跪着反省!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出来!」
母亲急道:「母亲!韵竹她——」
「谁求情,一同跪!」
母亲噤了声,我冲她轻轻摇了摇头,转身往外走。
经过小姑姑身边时,她得意地哼了一声,小声嘀咕:「跟我斗,你还嫩了点。」
祠堂里冷得很。
祖宗牌位一排排立着,烛火幽幽。
我跪在蒲团上,膝盖硌得生疼,倒也没多难受。
比这更难堪的场面我都经过了,退婚、羞辱、满京城的笑话,哪一样不比跪祠堂难熬?
就是有点饿。
晚饭还没吃。
正想着,外头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我回头,见母亲提着一盏小灯笼,拎着个包袱悄悄进来。
「快,垫上。」
她把包袱抖开,里头是一床厚褥子。
我乖乖挪了挪,让她把褥子铺在蒲团底下。
母亲又摸出两块糕饼塞我手里:「吃吧,别让人瞧见。」
我啃着糕饼,她蹲在我旁边,压着嗓子问:「韵竹,你老实跟娘说,郡王那事……到底真不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