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核心接口欠费断供,我刷自己的信用卡垫付五千救火,支付宝顺带减了三块钱。
报销时,财务赵琴却当众撕了我的报销单。
“借着公司报销薅羊毛,手脚不干净,不报!”
部门主管为了立威,甚至在全员大群通报批评,扣光了我当月绩效。
我当场联系客服申请退款,并顺手解绑了个人实名信息。
退款到账的下一秒,全线业务瞬间熔断,千万大单当场作废!
01
“啪!”
清脆刺耳的撕裂声,在死寂一片的财务室里猛然炸开。
一张贴得整整齐齐的五千元报销单,在赵琴涂着猩红指甲油的手里被硬生生扯成两半,带着轻蔑的弧度,劈头盖脸砸在了我的胸口上。
纸片顺着衣服滑落,飘在光洁的瓷砖地面上。
那张单子,我为了不被挑刺,今早特地提前了半个小时到公司,用胶水仔仔细细对齐、压平,连角都没敢翘一下。
“发票开五千,扣款四千九百九十七?”
赵琴摘下金丝老花镜往桌上一扔,脸上的横肉一抖一抖,嗓门故意扯得整层办公区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顾寻,长本事了啊?连银行扣的三块钱立减金你都想套出来?合着公司的钱全便宜你了,手脚真够脏的!”
纸屑落在地上,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直接扇在我脸上。
财务室门口,几个刚打完卡的同事端着水杯探头探脑,投来或同情、或看热闹的目光。
我压着胸口翻腾的火气,声音发沉:
“赵主管,发票开的就是五千,那三块钱是我自己信用卡里的优惠,是我自己贴的钱!更何况昨晚系统断了……”
“你少跟我扯犊子!”
赵琴一巴掌拍在桌子上,茶杯里的水晃出来大半:
“流水和发票对不上就是骗报!差一分钱也是账目不清!三块钱你也要抠回去买根冰棍?你当公司是你的提款机啊!”
她抓起桌上的塑料尺,指着地上的残骸,连珠炮似地数落:
“再说了,你看看你贴的这破玩意儿?边缘超出来两毫米,没叠成鱼鳞状,回形针还别反了!这种烂账拿去审计,让人家笑掉大牙!”
我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指节捏得发白。
看着眼前这个不可一世的女人,我只觉得喉咙里像是卡了一团带刺的棉花,恶心得想吐。
她大概做梦也想不到,这张被她踩在脚底下用来抖威风的报销单,就在几个小时前,刚刚保住了全公司的命。
五个小时前,凌晨三点十七分。
我是被手机快要震碎茶几的蜂鸣声吵醒的。
屏幕上一片血红,那是云拓科技核心机房发出的最高级别熔断警报—。
今天上午九点,是华创集团总规模三千万元的战略云采购合同,在全网直播的技术峰会上进行线上接口联合核验的日子。
三千万,是云拓科技一整年的利润命脉,更是董事长傅远霆天天挂在嘴边要拿去筹备上市的救命稻草。
我和技术组的兄弟们连续熬了三个月,掉了几万根头发,改了八十多版底层代码,才把架构打磨得严丝合缝。
可就在凌晨三点,第三方数据中继通道由于下半年的基础服务费一直欠费,被服务商系统直接触发了阻断机制,进入一小时关停倒计时。
一旦通道彻底掐断,上午九点的线上核验就会全部超时报错,大客户风控机制瞬间激活,三千万大单当场作废!
我当时急得满头大汗,给研发二部总监钱斌连打了四个电话才接通。
结果这位靠着拍马屁空降来的领导,在电话里打着哈欠,官威十足:
“欠费找我干嘛?提OA流程啊!财务赵主管是董事长的亲小姨子,她定的规矩你敢破?没有公章谁敢给你批应急款?反正离了谁地球都转,别打扰我睡觉!”
走公账审批,最快要三个工作日。
而留给云拓科技的时间,只有五十分钟。
为了不让兄弟们三个月的心血砸在地上,为了不让公司天亮后直接暴毙,我咬着后槽牙,掏出了自己额度刚恢复的平安银行信用卡。
这套系统原本就是我当年用个人顶级VIP权限搭建的。
充值五千元,指纹确认。
付款成功的弹窗跳了出来:。
【订单金额:5000.00 元】
【平安银行立减:-3.00 元】
【实付金额:4997.00 元】
倒计时第48分钟,全线绿灯,系统恢复,三千万的危机被我悄无声息地化解在黎明前的黑暗里。
我通宵盯盘,红着眼睛将发票、扣款凭证和系统恢复日志打印好,仔仔细细贴在单子上,早早等在财务室门口。
我以为万无一失。
可我做梦都没想到,做得这么细致,报销依然跟要饭一样艰难。
不但要看人脸色,还要被按在地上羞辱。
“看什么看?不服气啊?”
赵琴尖锐的声音把我猛地扯回现实。
她靠在皮椅上,冷眼看着我:
“顾寻,别以为你是搞技术的就了不起。在公司里,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这单子今天就算董事长来了,我也不批!”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皮鞋踩地的响动。
研发二部总监钱斌手里端着热咖啡,挺着啤酒肚晃晃悠悠走进了财务室。
见到门口围了一圈人,钱斌皱起眉头:
“大清早的吵吵闹闹成何体统?赵主管,怎么了这是?”
赵琴一见来人,立刻换上一副委屈又愤慨的嘴脸,指着地上的碎纸:
“钱总,你来得正好!你手底下的好员工,拿着一张实付四千九百九十七的单子,非要按五千全额报销!贪污公司三块钱就算了,被我点出来还跟我在这梗着脖子硬顶!”
钱斌脸色一沉。
他昨晚明明在电话里知道系统断了的事,可此时此刻,他连看都没看地上的发票一眼,直接转过头对着我呵斥:
“顾寻!你怎么做事的?”
“为公司垫点钱那是公司信任你,几块钱的零头,你居然还跟财务在这翻脸?成何体统!”
钱斌两步跨到我面前,伸出食指狠狠戳在我的胸口上,吐沫星子乱喷:
“年轻人,要有格局!公司给你平台,你不仅不知道感恩,还斤斤计较算计公司的便宜!你眼里还有没有集体主义精神?还有没有规矩?”
我看着钱斌那张道貌岸然的脸,冷笑一声打断了他:
“钱总,昨晚三点半你在电话里亲口让我自己垫的,你忘了?我要不刷卡,今早华创三千万的核验早死透了,你现在跟我谈格局?”
钱斌脸上的肉狠狠抽搐了一下,显然是被当众戳到了痛处。
恼羞成怒之下,他猛地一挥手:
“少拿业务压我!没有规矩不成方圆!”
他直接掏出手机点开微信:
“这个月的全勤和绩效,全部扣除!另外,顾寻,回你的工位上去,写一份五千字深刻检讨,今天下班前交不出来,明天你就卷铺盖走人!”
话音刚落。
两百人的全员工作大群里,“叮咚”一声跳出了一条加粗置顶的通报:
【通报:研发二部顾寻同志,因无视财务制度、试图虚假报销侵占公司资产,经研究决定扣除当月绩效与全勤,全员引以为戒!】
原本热闹的群里瞬间死一般的寂静,紧接着是几个部门中层习惯性的点赞和附和。
财务室内外,那些探头探脑的目光全落在我身上,像在看一个犯了重罪被当众游街的囚犯。
赵琴抿了一口茶,嘴角挂着得意的哂笑;钱斌背着双手,胸脯挺得老高。
那一刻。
胸口那股堵得发慌的憋屈和怒火,突然像是被一盆冰水浇透,彻底熄灭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醒与冰冷。
我低下头,慢慢弯下腰,一片一片捡起了地上被撕碎的发票和报销单。
在众目睽睽之下,我把它们整整齐齐叠好,收进了外套口袋。
我抬起头,看着冷笑的赵琴,又看了看满脸官威的钱斌。
嘴角,缓缓扯开了一抹极淡的弧度。
“行。”
我看着他们,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既然二位这么讲规矩,那这五千块钱,我就不报了。”
02
听到我说“不报了”,赵琴手里的茶杯顿了顿。
她打量着我,原本尖酸刻薄的脸上,突然堆起了一层腻得发慌的假笑。
这种笑我见过太多次,每次她要给谁穿小鞋之前,都是这副普度众生的菩萨样。
“哎哟,小顾啊,你看你,怎么还跟姐赌上气了?”
赵琴叹了口气,慢条斯理地把茶杯盖合上,语气听起来语重心长,像是在掏心掏肺地提点晚辈:
“姐刚才话说得是重了点,但姐那也是为了你好啊!你说你年纪轻轻的,搞技术的脑子一根筋,哪懂外面的水有多深?”
“财务上的事,差一分钱都能定成经济问题。姐今天当着大家面卡你这三块钱,是在给你上课!真要是换了外面不讲情面的审计,直接把你送进去,你这辈子不就毁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用红笔在桌上敲了敲,话锋一转,提出了一个更恶心的方案:
“这样吧,姐也不是不近人情的人。这五千块钱你要是实在急着用,等下个月发工资,姐从你的项目提成里做平扣出来补给你”
“发票呢,你再去外头找开餐馆的倒腾几张连号的贴上。你看,姐处处都在替你兜底,你可不能不知好歹啊。”
为了帮公司救急垫付的血汗钱,到她嘴里,成了她法外施恩施舍给我的恩惠。
甚至还要从我原本应得的提成里自己扣给自己!
旁边的钱斌立刻心领神会地接过话茬,端着咖啡杯在旁边唱起了双簧:
“听见赵主管说的没有?顾寻,这是领导在栽培你、敲打你!换做别人,赵主管早把单子扔大门口去了。”
“你别身在福中不知福,赶紧给赵主管赔个不是,把大群里的通报认领了,这事就算揭过去了。”
我看着面前这一唱一和的两个人,突然觉得多说一个字都是在浪费唾沫。
我没接话,只是当着他们的面,把那两截废纸装进兜里,拉开财务室的玻璃门走了出去。
身后,赵琴不阴不阳地啐了一口:“切,装什么骨气,一会儿还不是得哭着求我签。”
回到研发二部的工位上。
平日里称兄道弟的几个同事,此刻全都把头埋在显示器后面,假装疯狂敲键盘,连看都不敢往我这边看一眼,生怕被我身上的晦气沾上。
只有坐在我隔壁工位的小周,趁着没人注意,抱着一叠文档猫着腰溜了过来。
小周是我一手带出来的新人,昨晚熬夜测试系统,他也跟着通宵到了凌晨两点。
“顾哥。”
小周脸色惨白,把一盒还没拆封的润喉糖塞到我桌角,压低了嗓子,声音都在发抖:
“刚才大群里的通报我看见了。钱斌和赵琴那两个王八蛋,明摆着就是在杀鸡儆猴整你!但顾哥,你听我一句劝,千万别跟他们硬顶!”
我自嘲地笑了笑,打开抽屉找纸箱:“小周,我的事你别掺和,免得他们给你穿小鞋。”
“我怎么能不掺和?!”
小周急了,一把按住我的手腕,眼眶一下子红了:
“顾哥,别人不知道你的情况,我还不知道吗?你上周才刚把这个月八千块钱的房贷扣完!”
“你爸上个月做支架,你到处跟人借钱。昨天晚上刷完那五千块信用卡,你卡里连买包烟的钱都没了吧?!”
小周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无尽的心酸和憋屈:
“下半个月你怎么过啊?你喝西北风啊?”
“顾哥,算我求你了,成年人的世界就是这么窝囊!赵琴是董事长的亲小姨子,钱斌又是总监,咱们打工的拿什么跟人家斗?”
“你……你过去给钱总低个头,认个错,写个检讨应付过去。那五千块钱他们不给报,我这卡里还有两千,我先转给你应急。”
说着,小周掏出手机就要点开转账界面。
看着小周通红的眼睛,我鼻尖猛地酸了一下。
是啊。
在职场里,所有人都教你服软,教你有格局,教你把嚼碎的牙齿往肚子里咽。
可如果我今天低了这个头,写了那份五千字的检讨,那我就成了白纸黑字承认自己贪污三块钱的贼!
我垫进去的五千块钱不仅要不回来,还要一辈子背着小偷的骂名,在他们脚底下战战兢兢地当一辈子牛马!
凭什么?!
凭什么老实人拼命救火,就活该被这群蛀虫踩在泥里嚼烂了骨头?!
我伸手按住了小周的手机屏幕,冲他轻轻摇了摇头。
“小周,你的钱自己留着。”
我转过身,当着小周的面,点开了电脑屏幕上的第三方云服务平台控制台。
光标移动到了昨晚那笔刚刚充值成功的五千元中继通道上。
那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一条退款协议细则:。
【个人充值用户专享:充值到账24小时内,若尚未进入按天计费结算周期,支持无条件原路撤回全额退款。】
这套通道,从始至终绑定的都是我顾寻个人的开发者实名认证。
云拓科技用了整整两年,却连最基础的法人认证迁移都没走过。
因为当初赵琴嫌走企业认证要交每年两千块的公证费,硬生生逼着我拿私人身份证顶上去的。
她不是讲规矩吗?
那今天,我就把规矩按死在她的脸上!
我深吸一口气,滑动鼠标,毫不犹豫地按下了【申请原路全额退款】。
紧接着,弹出了身份验证窗口。
我顺手点开了账号安全设置,直接按下了两行血红色的按钮: 【解绑个人实名认证】 【注销该节点开发者专享特权通道】
屏幕上弹出一行提示: 【警告:解绑后,该通道绑定的全部企业级高并发接口将失去特权授权,且无法重新恢复,是否确认?】
我面无表情地敲下了回车键。
就在这时,一阵皮鞋声晃悠到了我的工位后面。
钱斌不知道什么时候端着空咖啡杯踱步过来了,低头扫了一眼我的电脑屏幕,发出一声嗤笑:
“哟,顾寻,搁这儿忙活什么呢?五千字检讨动笔了没有?”
“我可提醒你,上午十点华创的领导要连线,开完会我要是在桌上看不到检讨,你今天就别想走出这个门!”
我关掉网页,缓缓站起身,将胸前挂了三年的员工工牌摘了下来。
“啪”的一声轻响,工牌被我轻轻拍在了钱斌面前的办公桌上。
“钱总,不用等到十点了。”
我看着他,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明天会下雨:
“检讨我不会写。那五千块钱,既然公司说不合规,那属于我的个人消费,我已经申请原路退款了。至于华创三千万的项目,你们自己用公司的公对公流程去充钱吧。”
钱斌愣了足足两秒钟。
随即,他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仰着头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引得整个大厅的人纷纷侧目:
“退款?哈哈哈!顾寻,你他妈是不是被气疯了开始说胡话了?充进服务器的钱你还能退出来?你当那是菜市场退烂菜叶子呢!”
钱斌笑得脸上的肥肉乱颤,伸手戳着我的胸口,满脸鄙夷:
“拿撂挑子吓唬我?你以为全公司就你懂技术?离了你这颗臭鸡蛋,我研发部还不开张了?走公账就走公账,公司账上差你这几个钢镚儿?!你要滚现在就滚,有多远滚多远!”
“行,这是你说的。”
我不再看他一眼,用两分钟时间把桌上的水杯和机械键盘装进纸箱,抱在怀里,转身走向电梯间。
小周在后面急得跺脚:“顾哥!顾哥你别冲动啊!”
钱斌在后面扯着嗓子大吼:“让他滚!谁劝谁跟他一起滚!我倒要看看,他离开云拓能饿死在哪条街上!”
电梯门在我面前缓缓合上,隔绝了所有的喧嚣与嘲讽。
我抱着纸箱走出云拓大厦,清晨微凉的风迎面吹来,胸口那口憋了几个月的恶气,终于畅快地吐了出来。
我走到路边,伸手拦下一辆出租车。
刚拉开车门坐进后排,裤兜里的手机突然剧烈地震动了一下。
屏幕亮起,弹出了平安银行信用卡的短信通知:。
【平安银行】您尾号7782的信用卡于08:58收到支付宝退款人民币4997.00元,当前可用额度已恢复。
退款到账了。
我靠在车窗边,嘴角微微上扬。
而此时此刻,出租车后视镜里映出的云拓大厦顶层。
时间,正好跳到了早上 08:59。
距离华创集团线上联合核验,只剩最后一分钟。
03
云拓大厦三十三层,能够容纳百人的多功能国际会议厅里,气氛热烈到了顶点。
正中央的超大高清无缝拼接屏上,正实时切入全网同步直播的技术峰会画面。
屏幕右上角,“华创集团 & 云拓科技·三千万元战略云服务线上接口核验仪式”几个烫金大字,在聚光灯下熠熠生辉。
长条会议桌正中央,董事长傅远霆红光满面,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转着昂贵的万宝龙钢笔,嘴角挂着志在必得的微笑。
坐在他斜后方的钱斌,特地换了一身崭新的深蓝色西装,端着架子,身体微微前倾,抓紧一切机会在老板面前表功:
“傅董,您就放一百个心!研发二部在我这几个月的严抓细管下,战斗力脱胎换骨。”
“昨晚我带着技术组通宵盯盘排查隐患,今早这套数据接口,我敢打包票绝对万无一失!今天这三千万,就是您带领公司上市的第一座里程碑!”
旁边的赵琴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小香风套装,优雅地抿着现磨咖啡,笑得花枝乱颤地帮腔:
“就是呀姐夫,钱总管研发有一套,咱们财务把关也严。”
“有我和钱总给您两头保驾护航,把那些偷奸耍滑、心术不正的害群之马全扫地出门了,咱们公司蒸蒸日上那是迟早的事!”
傅远霆听得通体舒畅,哈哈大笑地拍了拍桌子:
“好!今天核验顺利通过,所有人年终奖翻倍!钱斌,等合同一签,技术副总裁的位置就是你的!”
钱斌激动得脸上的横肉都在颤抖:“谢谢傅董栽培!誓死为云拓效力!”
就在这时,大屏幕上传来一声清脆的提示音。
华创集团技术核验组的主画面亮起,华创总部的项目总监面无表情地出现在视频那一头,声音通过全套顶级音响回荡在全场:
“傅董,时间到了。华创数据风控中心现在接入底层中继通道,开始进行第一轮高并发全链路模拟压测。核验倒计时,三、二、一,启动!”
全场瞬间屏息凝神,几十位高管、业务骨干纷纷伸长了脖子,几十台媒体摄像机的镜头齐刷刷对准了大屏。
然而。
倒计时归零的第三秒。
大屏幕没有如期跳出翠绿色的延迟波形图。
甚至连一个基础数据包都没有收到。
“嘀”
一声刺耳至极的系统尖啸声毫无预兆地在音响里炸响,声音尖锐得像指甲狠狠刮过玻璃黑板,震得前排几个高管下意识捂住了耳朵。
紧接着,在全网直播的几万人注视下,原本泛着蓝光的监控大屏,突然“唰”的一下,整整齐齐地变成了刺目的猩红色!
成千上万条白底红字的致命报错,如同雪崩般疯狂向下刷屏。
【CRITICAL ERROR: 503 Service Unavailable!】
【底层中继通道响应超时(Timeout: 0.00ms)!】
【连接被远程服务商强制切断,链路状态:不存在(Not Found)!】
猩红的底色映在傅远霆那张原本挂满笑容的脸上,显得狰狞而诡异。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连一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见。
视频那头,华创总监的脸色在一瞬间黑成了锅底,声音冰冷得几乎能掉出冰碴子:
“傅董,你们在搞什么鬼?这就是你们号称行业顶尖的云端架构?全网直播核验,我们连你们的门都没摸到,链路直接全灭?!你们云拓是在把华创当猴耍吗?!”
华创那边的系统自动判定瞬间生效,一行血淋淋的大字硬生生拍在了公屏上。
【华创风控中心判定:云拓科技数据丢包率 100%,系统可用性 0%!】
【严重违约告警!本次技术核验未通过,合作备忘录进入冻结作废程序!】
“啪!”
视频窗口瞬间黑屏,对方直接拔掉了连线。
这一声,就像是一柄重锤,狠狠砸在了傅远霆的天灵盖上。
傅远霆浑身一震,手里的万宝龙钢笔应声折成两截,墨水溅了一手。
他整个人晃了晃,差点一头栽在会议桌上,血压瞬间冲上了两百:
“怎么回事?!这他妈到底是怎么回事?!”
傅远霆像一头被逼疯的狮子,猛地转过身,一把揪住钱斌的西装领口,眼珠子里布满了狰狞的血丝,唾沫星子喷了钱斌一脸:
“钱斌!你刚才不是拍着胸脯说万无一失吗?!三千万的大单!老子为了这个单子搭了多少关系、砸了多少钱?!你他妈现在告诉我为什么断了?!为什么?!”
钱斌早就吓得三魂不见了七魄,两腿软得像面条一样,结结巴巴,牙齿直打架:
“我……我不知道啊傅董!八点半我看监控还好好的。怎么会突然断了?”
这时候,坐在角落里的技术部小周脸色惨白,战战兢兢地举起手,带着哭腔喊了一声:
“钱总,是欠费!底层中继通道的控制台显示欠费停机了!”
“欠费?!”
傅远霆气得一脚踹翻了身旁的真皮座椅,指着钱斌的鼻子狂吼:
“三千万的项目,你他妈跟我说因为欠费断了?!差多少钱?公司账上没钱了吗?!”
钱斌脑子里“轰”的一声,突然想起了半小时前顾寻说的那句“那这五千块钱我不报了,我已经原路退款了”。
他冷汗瞬间打湿了整个后背,转头冲着吓傻了的赵琴尖叫:
“赵主管!快!五千块钱!赶紧走对公网银给服务商打五千块钱续费!快啊!!”
赵琴手里的小香风手包“啪嗒”掉在地上,口红散落一地。
她什么时候见过姐夫发这么大的火,吓得手抖得像筛糠一样,连滚带爬地扑向身后的财务笔记本电脑,插上网银U盾,哆哆嗦嗦地输入密码:
“充!我马上充!对公账户里有钱!五千块是吧,我走加急通道打过去,马上就好!”
一分钟后,五千块钱通过加急通道汇出。
赵琴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强挤出一丝惨白的笑容看向傅远霆:
“姐夫,傅董,您别急,钱已经打过去了,服务商收到钱马上就能重新激活。”
然而,她的话还没说完。
面前的屏幕上,突然弹出了一个巨大的、刺目的深红色弹窗:。
【对公汇款拦截退回:充值失败!】
【原因:原账号绑定的“全球开发者顶级VIP特权”已由核心架构师手动撤销实名认证,特权通道已彻底注销。】
【普通企业账户权限不足,无权向该专属通道注销节点注资,该底层链路已永久死锁封停!】
赵琴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了。
她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又颤抖着点了一次充值。
依然是那行冰冷绝望的弹窗: 【该底层链路已永久死锁封停!】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死锁了?!”
赵琴尖叫出声,整个人瘫软在椅子上。
钱斌更是如遭雷击,整张脸瞬间褪尽了血色。
傅远霆一步步走过去,看着屏幕上那行刺眼的红字,咬着牙,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嚼碎了吐出来的:
“核心架构师手动撤销?解绑实名?钱斌,赵琴,你们俩给我解释解释,谁是这个通道的核心架构师?!到底是谁把老子的三千万给掐死了!!”
整个会议厅死一般的压抑。
角落里,小周再也忍不住了。
他抹了一把眼泪,站起身,顶着满屋子吃人般的目光,声音颤抖却字字清晰地说道:
“傅董,那个通道,从两年前公司刚起步的时候,就是顾寻顾哥用他自己在国际开源社区的个人神级开发者特权免费架设的。”
“原本走企业渠道开这个通道一年要几十万,因为顾哥的特权,咱们公司每年只要花五千块的基础服务费。”
傅远霆愣住了:“顾寻?顾寻人呢?!让他滚过来重新认证!立刻!马上!”
小周抬起头,看了一眼面如土色的钱斌和赵琴,惨笑了一声:
“顾哥来不了了。”
“半个小时前,赵主管嫌顾哥垫付五千块钱的时候用了三块钱银行优惠券,当众撕了他的报销单,骂他手脚不干净贪污公款。”
“钱总为了立威,在大群通报批评顾哥,扣光了他这个月的全部绩效和全勤,逼他写五千字检讨。”
“顾哥刚才已经退款撤资,把特权注销,辞职走了。”
小周的话像是一道惊雷,在空旷死寂的会议厅里轰然炸响。
傅远霆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他缓缓转过头,布满血丝的眼珠子死死盯住浑身发抖的钱斌,又挪向缩在桌子底下的赵琴。
那张阴沉到了极致的脸上,青筋一根根暴起。
“为了……三块钱?”
傅远霆的声音轻得可怕,像极了暴风雨来临前死寂的海面:
“你们两个……为了三块钱,把我的核心架构师逼走了,把老子的三千万元合同……给砸了?!”
04
出租车在老小区的楼下停稳。
我抱着装有机械键盘和旧水杯的纸箱下了车,深秋早晨的风一吹,没了机房里那股浑浊的机油味,脑子清爽了不少。
慢悠悠上楼,开门,换拖鞋。
我把纸箱往茶几上一放,顺手烧了壶开水,撕开了一包红烧牛肉面。
刚把酱包挤进去,兜里的手机就像装了马达一样,“嗡嗡嗡”震得大腿发麻。
我掏出来一看,未接来电刷了三十多条,全是被我拉黑的赵琴和钱斌换着座机打过来的。
紧接着,微信弹出小周狂轰滥炸的消息,后面还跟着三个连发的小视频。
小周:【顾哥!炸了!全他妈炸穿了!!】
小周:【华创核验刚连上去三秒,大屏全黑了!华创总监当着全网直播的面把傅董骂得狗血淋头,当场退网毁约,还要索赔五百万前期损失!】
小周:【傅董彻底疯了,你快看视频,在会议室里直接动了手哈哈哈哈!】
我坐在沙发上,吸溜了一口热面汤,点开了第一个小视频。
视频是小周躲在会议室饮水机旁边偷拍的,镜头晃得厉害。
平日里人五人六、走路仰着下巴的研发总监钱斌,正四仰八叉趴在地上。傅远霆眼角直抽搐,抓起桌上半温不热的咖啡,连水带渣直接泼在钱斌那张煞白的胖脸上。
紧接着,傅远霆抬手就抡圆了两个大耳光,抽得钱斌腮帮子上的肉乱晃:
“啪!啪!”
视频里传出傅远霆破了音的骂声:
“商业间谍?预谋报复?你当老子眼瞎了?人家半夜三点垫钱救火,你嫌打扰你睡觉不管!”
“天亮了你跟个娘们儿一起在两百人大群里发通报整人家?你脑子被狗吃了?”
紧接着是第二个视频。
平时在财务室里耀武扬威、拿着尺子量发票边缘的赵琴,此时瘫坐在满地的碎瓷片里哭。
傅远霆脖子上的青筋粗得像要爆开,双手抠着会议桌边缘,猛地往上一掀!
“轰隆”一声闷响,两百多斤的实木桌子直接被掀翻过去,十几台笔记本电脑砸得稀烂,赵琴手包里的粉饼口红滚了一地。
傅远霆指着赵琴的鼻子,口水喷了一地:
“三块钱!就因为他妈的三块钱立减金!老子谈了大半年的三千万大单全黄了!赵琴,你算个什么东西,拿着尺子去量发票两毫米?!把你一家子论斤卖了,赔得起老子三千万吗?!”
看着这两个刚才还在我面前抖威风的小丑如今这副德行,我嚼着嘴里的牛肉干,只觉得胃口大开。
小周的文字消息又弹了出来。
【顾哥,刚才赵琴想走公账打五千块钱补救,结果系统弹红字,说该通道绑定的顶级开发者特权已经解绑,底层链路直接死锁了!傅董问是谁的特权,我直接告诉他,是你两年前用个人神级账号免费给公司架设的,而且你刚刚被他们逼着辞职了!】
【傅董现在脸白得跟死人一样,正抢我手机翻你电话呢!】
消息刚读完。
手机屏幕猛地一跳,一个没备注的座机号码打了进来。
我抽了张纸巾擦擦嘴,按了免提,把手机扔在茶几上。
“喂,哪位?”我咬了口脆肠,含糊地问了一句。
电话那头先是死一样的安静,接着传来了傅远霆粗重的喘气声,语气变得极度谄媚,甚至带着明显的讨好:
“哎呀小顾!小顾啊!我是傅总!”
傅远霆语气急得像火烧眉毛:
“小顾,刚才全是个天大的误会!钱斌和赵琴那两个蠢货已经被我收拾了!钱斌我当场撤职,赵琴我也把她桌子掀了!千错万错是公司的错,公司亏待了你啊!”
他急促地咽了口唾沫,开始往外开条件:
“小顾,你现在马上打车回公司,不,我让司机开迈巴赫去接你!”
“昨晚那五千块钱垫资,我个人掏腰包给你报五万!另外从今天起你就是研发部总监,年薪直接开八十万!只要你现在把通道连上,条件任你开!”
听着这位身家过亿的大老板在电话那头点头哈腰,我靠在沙发背上,笑了笑:
“傅董,可别介。”
我抿了口温水,慢条斯理地说道:
“赵主管刚才在财务室说得有理有据,公私分明,制度大于天。我既然用了银行的三块钱立减金,那就是账目不清,手脚不干净,我哪敢擅自领公司的钱?”
“小顾!那都是赵琴放屁!那就是个没脑子的老泼妇,你别听她胡说。”
“傅董,赵主管没胡说,所以我严格按她的规矩,把钱原路撤回了。”
我打了个哈欠:
“至于公账重新开通。钱总也说了,离了谁地球都转。反正走公对公转账流程也就三个工作日,您慢慢走流程,我刚吃完泡面准备补个觉,就不耽误傅董做大生意了。”
“小顾!顾寻!喂?!喂!!”
“嘟……嘟……嘟……”
我直接挂断,顺手给手机设了静音。
两分钟后,小周发来了一条语音。
点开一听,小周憋笑憋得直咳嗽:
“顾哥,原厂的全国技术总监刚回信了,说那条通道是国际开源界G-Xun大神的特供通道,全中国只有他手里的私钥能重启,副总告诉傅董你就是G-Xun,傅董整个人直接直挺挺倒地上了,现在几个副总正手忙脚乱给他掐人中呢!!”
05
手机静音,我拉紧窗帘,蒙头大睡。
三个月没合眼打硬仗,这一觉直接睡到了下午一点半。
醒来时外头日头正毒,喉咙有点干。我爬起来洗了把脸,划开手机。
未接来电:99+。 微信未读消息直接爆了999+。
全研发部平时看见我鼻孔朝天的那帮小组长,这会儿全在微信里排队管我叫“哥”:。
【顾哥,醒了吗?以前都是弟弟不懂事,求您回公司救救场吧,公司倒了兄弟们都要喝西北风啊!】
【顾神!开源界那个G-Xun真的是您啊?我有眼不识泰山,您大人不记小人过!】
【顾哥,求您回个话,傅董在公司要杀人了。】
我顺手翻到小周的对话框。
小周从上午十点起,每隔半小时就有一条实时战报:
【十点半,傅董花八万块请了同城最大的外包团队救火。主架构师带着六个工程师在机房敲了半小时代码,最后摔了鼠标说底层是G-Xun的专属私钥签名,除了原作者,神仙来了也解不开。】
【十一点十五分,华创集团在行业官网上发了通报,把云拓的技术事故全网挂出去了。A轮投资方直接撤资,公司的银行授信全被风控锁死了。】
【十二点半,傅董自己从保险柜里取了现金,带着赵琴和钱斌,往你家跑了!!】
我刚把消息看完,门外突然传来了沉闷的拍门声。
“咚、咚、咚。”
声音不轻,但动作极度小心,生怕敲重了惹人烦。
我披上外套走到玄关,透过猫眼往外一瞄。
昏暗的楼道里,傅远霆头发乱得像个鸟窝,身上的定制西装沾着灰,眼眶凹陷下去,满眼血丝,手里死死拎着两盒极品燕窝,脚边还放着一个厚重鼓囊的红纸大信封,目测至少装了十万块扎得结结实实的现钞。
他身后站着钱斌和赵琴。
钱斌右脸肿得老高,嘴角带着干涸的血痂,两只手贴着大腿,缩着脖子直打哆嗦。
赵琴更惨,小香风外套上被泼了咖啡,脸上的厚粉被眼泪冲得一道黑一道白,头发蓬乱,抽抽搭搭地缩在墙角。
“顾先生,顾老弟,你在家吗?”
傅远霆整个人贴在防盗门上,声音哑得像破锣,透着低声下气的哀求:
“老哥知道你在家。千错万错是老哥瞎了眼,老哥今天亲自押着这两个王八蛋来给你负荆请罪了!你开开门,哪怕给老哥两分钟,咱当面说几句行不行?”
我靠在玄关柜旁,顺手从果盘里剥了个砂糖橘,塞了一瓣在嘴里,嚼得汁水横流。
门我压根没打算开,只是隔着防盗门的铁栅栏,慢悠悠回了一句:
“傅董,带这么多人堵门,算寻衅滋事还是私闯民宅?公司规矩不是挺严的吗,怎么大老板自己带头不守法了?”
门外的傅远霆像被电打了一下,猛地一喜,急忙把脸贴在门缝上:
“顾老弟!小顾!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啊!我把公司账上能动的十万现金全提出来了,就在信封里,只要你开门全当给你的茶水钱!”
“副总合同我也打印好了,年薪一百五十万,带百分之五干股!”
傅远霆一边说,一边猛地扭过头,一脚狠命踹在钱斌的大腿上:
“操你妈的钱斌!还不给顾先生跪下!!”
钱斌膝盖一软,“咚”的一声闷响,结结实实跪在冰凉的水泥地板上。
他顶着那张猪头脸,顾不上疼,额头贴在地上磕得砰砰响:
“顾哥!顾爷爷!我嘴贱,我是畜生!昨晚我不该跟您打官腔,今早我不该发通报恶心您。求您高抬贵手,傅董说通道要是解不开,要把我送进局子里蹲大牢啊!!”
旁边的赵琴也被傅远霆狠狠拽了过来,一把按在地上。
赵琴膝盖磕得生疼,眼泪鼻涕全冒了出来,抓着防盗门的下栏杆嚎啕大哭:
“小顾,都是钱斌撺掇我的!是他早上跟我说要煞煞你的锐气,我才撕了单子啊!姐真不知道那是你的特权通道,那五千块姐现在用微信转你,不,姐转你五万!十万!算姐给你赔不是的钱!求求你把通道连上吧,华创索赔五百万,姐一家老小都要去要饭了啊!!”
两个人在门外哭爹喊娘,引得对门的邻居悄悄推开门缝看热闹。
我靠在门后把剩下的半个橘子吃完,抽了张湿巾擦擦手,冷笑了一声:
“赵主管,千万打住。”
我隔着门板,声音不大,却字字扎心:
“您早上在财务室当着几十个人的面说,实付四千九百九十七,报五千就是套现,多报三块钱就是职务侵占。”
“我这人胆子小,连三块钱的立减金都不敢沾,您这冷不丁给我转账五万块,是打算让我直接去吃牢饭啊?”
赵琴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哭声猛地卡在嗓子里,脸色白得没有一点血色,瘫在地上直翻白眼。
傅远霆急得眼泪都快下来了,双手死死抓着铁门把手摇晃:
“顾老弟!算老哥给你跪下了!你到底要怎样才肯重新激活通道?”
“只要你一句话,我当场让法务起诉这两个混账,让他们净身出户去坐牢!只要华创那边能重新连上,单子就还有救啊!!”
我把橘子皮扔进垃圾桶,语气彻底淡了下来:
“傅董,别费劲了。”
“特权通道我已经彻底销毁了,私钥早删了。你们公司的庙太尊贵,动不动就三块钱全员通报,我这种手脚不干净的下等人,实在高攀不起。带着你的钱和人,走吧。”
傅远霆听到“私钥早删了”五个字,整个人晃了晃,背靠着墙壁,慢慢滑坐在了地上,眼神一片死灰。
就在这时。
我兜里的私人备用机突然震动起来。
不是老东家的任何电话。
屏幕上亮起的,是一个没有任何归属地标记的六个零专属加密号码。
在整个国内IT界,能用这个专线打到我私人手机上的只有一个人。
华创集团执行董事、全球CTO,沈毅。
我当年在开源社区一起熬过通宵的师弟,也是这次三千万采购项目真正的最终拍板人。
06
我没理会门外傅远霆那一声声像叫魂一样的拍门,拿着手机走回客厅,顺手按下了接听键。
刚放到耳边,听筒里就传来一声带着浓浓京腔的调侃:
“师兄,你可真行。上午全网直播核验,我在大屏跟前盯了半天,眼睁睁瞅着你们那小破公司的服务器跟放鞭炮似的一路连环炸,最后直接把你的私钥签名给自爆注销了……我在工位上直接看乐了,你们这唱的是哪出啊?”
说话的人是沈毅。
华创集团的执行董事兼全球CTO。
也是当年在海外跟我一起吃泡面、在开源社区光着膀子敲代码敲到天亮的师弟。
我靠在沙发扶手上,扯了扯嘴角:“没唱哪出,按章办事。”
“得了吧,你那脾气我还不知道?属驴的,没人拿鞭子狠抽你,你能舍得把当年熬了几个通宵写的私钥给注销了?”
沈毅在电话那头点了一支烟,打火机“咔哒”响了一声。
“说说吧,云拓到底怎么惹着你了?”
“真没什么大事。”
我点了支烟,吐出一口白雾。
“昨晚凌晨三点机房欠费快关停了,公账审批要三天,总监在电话里让我自己想办法。我刷信用卡垫了五千救火,支付宝顺手抵扣了三块钱立减金。”
“然后呢?”
“今早去报销,财务主管是我老板的亲小姨子,当着全财务室的面把发票撕成两半砸我脸上,说多报三块钱是贪污公款。部门总监在大群通报批评我手脚不干净,扣光全勤和绩效,让我写五千字检讨。”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
过了足足五秒钟。
“噗,咳咳咳咳!!”
沈毅一口烟直接呛在嗓子眼里,咳得惊天动地,紧接着是一阵拍桌子的狂笑,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操!哈哈哈哈!三块钱?!三块钱立减金?!”
沈毅笑得直喘粗气,声音拔高了八度:
“云拓那个叫傅远霆的是脑袋被门挤了还是小脑萎缩了啊?当年硅谷大厂开两百万美金年薪请你回去当首席架构师,你嫌大厂拉帮结派勾心斗角,非要找个几十号人的小庙混日子图清净。”
“结果这帮土鳖因为三块钱立减金,把你在全员大群里通报了?!”
我弹了弹烟灰。
“人家财务讲究,说这是规矩。”
“放他娘的狗臭屁!”
沈毅骂了一句脏话。
“师兄,你以为华创这次三千万的采购大单,真是看上云拓那点二流资质了?要不是看在底层交互框架挂着你‘G-Xun’的名字,这种小作坊连进华创供应商初筛的资格都没有!”
“我掏三千万买的是你的技术,他傅远霆算个什么东西,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沈毅收了笑声,语气认真了起来:
“行了,那破泥潭早该撤了。华创刚立项的下一代分布式云平台,首席架构师兼合伙人的位子给你留了大半年。”
“年薪五百万,配两个点的期权池,合同我早就拟好了。你现在在哪?我车子正往你那边开,下楼喝个茶,把字签了。”
我掐灭烟头,看了一眼玄关大门。
门外,傅远霆还在那不死心地拍门,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顾老弟!顾先生!老哥求求你开开门啊!是不是嫌钱少?二十万!我马上让司机送二十万现金过来!只要你点个头,公司法人我都让你当!!”
听着门外那近乎癫狂的哀求,我对着手机轻笑了一声:
“成,就在我住的小区门口,那家老茶馆见。”
“五分钟后到。”
沈毅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
我把手机揣回兜里,回卧室套上一件干干净净的黑色防风夹克,顺手把笔记本电脑装进双肩包。
走到玄关,我伸手握住防盗门的门把手。
“咔哒”一声轻响。
反锁了整整半个小时的防盗门,被我一把拉开。
门外正把耳朵死死贴在门板上的傅远霆一个重心不稳,踉踉跄跄一头栽了进来,差点摔个狗吃屎。
而跪在地上的钱斌和赵琴,就像看见了救苦救难的活菩萨,眼珠子猛地一亮,手脚并用地往前爬:
“顾先生!您终于开门了!”
傅远霆一把扶住门框,头发凌乱,满脸狂喜,急忙把地上的大红信封和两盒燕窝往我怀里塞:
“小顾!老哥就知道你是个重情重义的人!钱在这,十万块!只要你现在跟我回公司把私钥重置,我立刻当着全公司的面给钱斌和赵琴记大过!”
钱斌跪在水泥地上拼命磕头,额头上全是一块块青紫的淤血:
“顾哥!我错了!您打我骂我都行,求您救救公司,救救我吧!”
赵琴更是哭得妆容全花,像条死狗一样抓着我的裤腿:
“小顾,千错万错是姐的错,姐这嘴太碎了!姐现在当着你的面把单子吞下去都行,你回公司吧!!”
看着脚底下这三个狼狈不堪的小丑,我往后退了半步,轻轻抽出了自己的裤脚。
“各位,别误会。”
我拍了拍双肩包的带子,反手关上了防盗门,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开门不是为了跟你们回公司,是我赶时间。”
傅远霆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整个人定在原地:“赶时间?小顾……你……你去哪?”
我绕过跪在地上的钱斌,慢悠悠地踩着楼梯往下走,头也没回地甩下一句:
“华创集团的沈总到楼下了,约我喝下午茶。”
“劳驾让让,别挡道。”
“华……华创?沈总?!”
傅远霆浑身一震,像被一道雷劈在了头顶,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
他连滚带爬地扑到楼梯扶手边,趴在栏杆上往下看,声音颤抖得不成调:
“小顾!你说的是哪个沈总?!华创的执行董事沈毅沈总?!”
我没搭理他,脚步轻快地径直下了楼。
07
“顾寻!你等等!小顾!!”
身后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傅远霆连电梯都没顾上等,跑得气喘吁吁追出单元门,身后跟着满头大汗的钱斌和赵琴。
三个人刚追到路边,正好看到我拉开了一辆黑色奥迪的后排车门。
副驾驶的车窗落了一半,沈毅正低头翻着iPad上的技术日报。
他穿着一件洗得有点泛白的深灰色抓绒卫衣,戴着黑框眼镜,手里还攥着半截没抽完的黄鹤楼。
没有保镖,没有墨镜,更没有横行霸道的排场。
但傅远霆在看到沈毅那张侧脸的瞬间,脚步就像踩进了水泥地里,硬生生僵住了。
华创集团技术委员会主席,沈毅。
但凡在这个行业里混饭吃的,谁不认识这张脸?平时各省招商办想见他一面都得提前两周对行程,此刻就这么坐在破小区的路牙子边上。
傅远霆脸色煞白,赶紧把掉在地上的半盒烟揣回兜里,三步并作两步凑到车窗边,满头大汗地赔笑:
“沈总,沈董!您怎么在这?我是云拓的傅远霆啊,上午全网直播核验那个事,真的是个误会。”
沈毅连头都没抬,划了划iPad屏幕,慢悠悠吐出一口烟:
“傅老板,华创法务部的盖章公函已经发到你邮箱了。前期五百万研发损失,三天内打到指定账户。”
傅远霆整个人一哆嗦,嘴唇发青:
“沈董,您听我解释,顾寻是我们公司的骨干,我正准备升他当副总。”
“骨干?”
沈毅这时候才关了平板,转过头看他,眼神很平,平得像看路边一块砖头:
“你把一个在国际开源主干上有一千多个核心提交、我们求了三年都请不动的大牛,按在你们公司当牲口使。垫了五千块钱救你们的火,你们财务为了三块钱立减金在大群里通报他偷钱?”
傅远霆喉结剧烈滚动,后背全被冷汗湿透了,指着身后的赵琴:
“沈董,那是我小姨子不懂事,我今天回去就开除她。”
“不用跟我说这些,没兴趣。”
沈毅掐了烟头,扔进随车的垃圾袋里,语气甚至没有任何起伏:
“华创采购你们那套云服务,唯一的门槛就是顾寻手里的私钥签名。”
“顾寻不在,你们那套破烂连废品回收站的准入标准都达不到。另外提醒你一句,违约金到期不交,华创会直接申请法院对你们做财产保全。”
说完,沈毅敲了敲方向盘旁边的扶手,对司机说了一句:
“走吧,去喝羊汤。”
车窗干脆利落地升了上去。
“沈总!沈董!顾寻!顾哥!求求你跟沈董求个情啊!!”
傅远霆急了,不顾体面地把手拍在防爆车窗上,拍得砰砰响。
司机甚至连刹车都没踩,打了一把方向盘,车子平稳地滑入主路车流,把傅远霆甩在了一片尾气里。
后视镜里,傅远霆失魂落魄地站在路边,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隔着老远都能看见他掏出手机后,浑身剧烈颤抖的窝囊样。
那大概是银行抽贷和投资方解约的电话。
车里安安静静的。
沈毅从背包里摸出一份文件夹,扔在我腿上。
“看看吧,入职协议。下一代云架构业务线由你带,年薪五百万,配股按P10标准走。觉得行就把字签了。”
我翻开文件夹扫了一眼,条款清晰利落,没有任何大厂恶心人的对赌和竞业霸王条款。
我拿出包里的中性笔,在最后一页签了名字。
沈毅靠在椅背上乐了。
“当年让你去硅谷你不去,非说回老家找个小作坊干活清闲。现在长记性没?越是草台班子,破事越他妈多。”
我把合同递还给他:“长记性了。小作坊的庙不仅小,妖风还大。”
“可不是嘛,为了三块钱,把自己公司的底裤都给扒了。”
沈毅揣起合同,扭头看着我:
“三天后是全国云产业大会,华创是主承办方,省里领导和行业龙头全到场。下午你先去华创研发中心熟悉一下团队,周四那场主旨发布会,由你代表华创上台作压轴报告。”
沈毅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好笑:
“傅远霆借了几十万托黄牛高价买了三张峰会的入场券,现在正满世界找投资人接盘救命呢。到时候在会场碰上,他要是看见你在台上,估计得当场心梗。”
08
周一早上,我准时在华创研发大厦打了卡。
没有打卡机前排队的推搡,也没有财务拿着尺子核对考勤表。
沈毅直接让人在二十八层给我划了一间独立的架构室,配了三个从大厂挖来的核心主干工程师。
环境安静得只有机械键盘清脆的敲击声。
中午去食堂吃饭的时候,小周在微信上给我弹了一条语音。
小周的声音听起来解气极了:“顾哥,你前脚刚走,云拓就彻底炸锅了!”
点开他发来的一长串文字和照片,我才知道老东家这几天乱成了一锅粥。
华创那份五百万违约追偿公函一送到前台,当地商业银行立刻启动了信贷风控,在系统里直接冻结了云拓的授信额度。
几个原本谈好了天使轮注资的机构一听云拓被全行业供应链拉黑,连夜派人撤回了意向书。
傅远霆在办公室里发了三天疯,为了平息资方的怒火,直接让法务以“滥用职权、给公司造成重大资产损失”为由,把钱斌告上了法庭,当场开除。
而赵琴这几年在财务室吃回扣、挪用公款给儿子买豪车的一堆烂账,全被愤怒的高管们翻了出来,直接报了经侦立案。
小周最后发了一句。
【顾哥,全公司有一半人去申请了劳动仲裁要补偿金。傅董把自己那辆迈巴赫和市区的大平层全抵押给了小贷公司,听说花高价托黄牛买了明天全国云产业峰会的黄牛票,正打算去会场上挨个求投资人接盘救命呢。】
我看着手机屏幕,笑了笑,回了一个字:【好。】
关上手机,我把最后一行系统核心编译指令敲完。
09
周四上午,国际博览中心。
作为华东地区规格最高的技术峰会,展厅内外全是各路科技巨头、投资机构和各级行业主管领导,安保严密得连没有证件的媒体都要经过三道安检。
主会场后排最不起眼的角落里,傅远霆和钱斌正像两只没头苍蝇一样到处乱转。
傅远霆眼眶深陷,胡子几天没刮,西装明显是临时从干洗店取出来的,领口还沾着一块油渍;钱斌顶着一张被打得还没彻底消肿的胖脸,双手捧着一叠名片,见人就点头哈腰地递上去:
“陈总陈总,看看我们云拓的技术方案,我们有完整的底层交互架构,现在只要一千万就能全盘收购。”
那个被他拦住的投资人低头扫了一眼名片上的“云拓科技”,眉毛一挑,像躲瘟疫一样退后两步:
“云拓?就是前两天全网直播核验连环报错、被华创发函索赔五百万的那家?你们还没被查封呢?离我远点,晦气。”
投资人一甩袖子,转身就走。
钱斌僵在原地,伸出去的手缩也不是放也不是。身后的傅远霆气得浑身直哆嗦,狠狠一巴掌抽在钱斌后脑勺上:
“丢人现眼的玩意儿!去那边找红杉的人!找不到接盘的,今天下午小贷公司就上门搬老子的房子了!”
就在两个人拉拉扯扯的时候,会场大厅的主灯光突然“唰”地熄灭了。
原本喧闹的会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正中央那面几乎有三层楼高的环形8K巨型大幕上,缓缓亮起华创的银蓝色标志。
紧接着,主持人的声音通过全场立体声音响清晰传出:
“各位来宾,各位领导。下面,有请华创集团下一代分布式云平台事业部合伙人、全球首席架构师、国际开源核心主干奠基人——顾寻先生,为我们带来《打破边界:新一代底层中继链路》主题发布!”
掌声如潮水般在大厅里轰然响起。
傅远霆手里的名片“哗啦”一声,散了一地。
他和钱斌几乎是同时僵硬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舞台正中央,追光灯稳稳地打了下来。
我穿着一套合身得体的深灰色定制西装,没打领带,白衬衫领口微微散开,手里握着黑色翻页笔,平静地走上了发布台。
台下第一排,省工信厅的领导和华创董事长沈毅微笑着朝我轻轻点头致意。
而在最后一排阴暗的过道里,傅远霆整个人瘫软在椅背上,瞳孔剧烈收缩,脸色从惨白变成了死灰。
钱斌张大了嘴,下巴几乎要砸在脚面上,结结巴巴像见了鬼一样:
“顾,顾寻?他,他是华创的首席架构师?”
台上,我按下翻页笔,大幕上跳出了我亲手编写的全新底层拓扑图。
我扶了扶耳麦,看着台下上千位行业核心决策者,语气平静地开口:
“各位同仁,上午好。在介绍这套系统之前,我想先分享一个刚刚发生的小故事。”
全场安静聆听。
我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两天前,有一家公司为了省下五千块钱垫资里的三块钱银行立减金,撕碎了架构师的发票,并在两百人的大群里通报他贪污。他们以为规矩大于业务,却不知道,有些底层的特权私钥,从来不是靠死板的卡扣就能复制的。”
“他们省了三块钱,却弄丢了三千万。”
会场里先是一愣,随即几个知道云拓八卦的同行忍不住发出了会心的轻笑。
而坐在最后一排的傅远霆,只觉得两耳嗡嗡作响,喉咙一甜,一口腥咸的血沫差点当场喷在地上。
10
主旨演讲持续了四十分钟。
当大屏上演示出全链路无损穿透的数据峰值时,全场起立鼓掌。
发布会结束后,我被几个海外投资人和工信厅的领导簇拥着走向贵宾休息室。
刚走到走廊拐角,一个人影跌跌撞撞地从安保防线外扑了过来。
“小顾!顾神!顾老弟!救我!求求你救救云拓啊!!”
傅远霆头发蓬乱,双膝一软,隔着几米远就扑通一声跪在了地毯上。身后的钱斌也面如土色地跟着跪倒,嘴里不停地念叨着“我错了”。
周围几个外资代表和领导纷纷皱起眉头,神情错愕。
两个身材魁梧的安保人员立刻上前,利落地反剪住傅远霆和钱斌的胳膊,将他们死死按在地上:
“先生,请出示证件!没有贵宾通行证请立刻离开!”
傅远霆拼命仰起头,老泪纵横,鼻涕眼泪全糊在脸上:
“顾先生!我知道错了!赵琴已经被抓进去了,钱斌我也开除了!公司账上所有的股份我都给你,只求你把那个中继通道重新挂靠给我们,小贷公司今天要收我的房啊!!”
我停下了脚步。
身旁的沈毅侧过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询问。
我冲沈毅轻轻摆了摆手,示意安保人员先松开一点。
我走到傅远霆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曾经在办公室里不可一世、满嘴规矩的大老板。
我没有发怒,更没有嘲讽,眼神平静得像在看一片落叶。
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那张平安银行实付4997元、立减3元的账单截图,屏幕亮着,对着傅远霆的脸照了照。
“傅董,你们公司的财务制度是白纸黑字写的,赵琴说得很对,差一分钱也是贪污。”
我收起手机,淡淡地吐出最后一句话:
“这三块钱,我消受不起。那三千万,你们也接不住。”
“公事公办,法庭上见吧。”
说完,我转过身,跟在沈毅和领导们身侧,径直走进了贵宾厅的厚重红木大门。
身后,安保人员像拖死狗一样,把哭嚎不止的傅远霆和瘫软的钱斌架出了会展中心。
一个月后。
云拓科技因资不抵债,正式宣告破产清算。所有服务器、专利和办公桌椅全部进入法拍流程。
钱斌因为在行业背调中被挂上“严重失职、弄虚作假”的标签,投了几百份简历全被拒之门外,最后只能在城中村的数码城里帮人重装系统混口饭吃。
而赵琴因职务侵占和偷漏税,名下房产全被查封,被判了三年缓期,成了全家族人人唾弃的过街老鼠。
深秋的傍晚,落日的余晖洒在华创大厦三十层的全景落地窗上。
办公室里,新一期分布式云架构上线顺利,全国七大核心节点全部亮起健康的翠绿光芒。
手机“叮”地响了一声,是一条银行卡短信通知。
【华创集团】您尾号8899的账户于17:30收到项目奖金人民币 500,000.00 元。
我划掉短信,顺手点开了相册。
相册的最底层,还躺着那张“订单金额5000.00,立减3.00,实付4997.00”的支付宝截图。
我指尖轻轻一点,按下了【彻底删除】。
窗外,车水马龙,城市的霓虹在脚下渐次铺开。
三块钱很小。
但它买来的,是一个打工人无价的尊严,和前路漫漫的星辰大海。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