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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的位置 : 丛林文学网 > 最近更新 > 转学第一天,我把校霸的课桌扔下了三楼_精选章节

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7 02:53:14

转学第一天,我被安排和全校最不好惹的男生同桌。

他睡了一整节课,醒来发现桌上有别人的书,一脚全给我扫了。

我看着他,他看着我。

然后我把他的课桌拎起来,扔出了窗外。

三楼。

楼下传来一声闷响,惊飞了一群麻雀。

教室安静得能听见粉笔灰落地。

他盯了我三秒,蹲下去,把我的书一本一本捡起来,码齐,放回桌上。

“对不起。”他说,“我重新给你搬一张。”

我说不用,他说不行。

下午新桌子就搬来了,比原来那张还新。

还附带一瓶草莓牛奶。

后来我才知道,他叫陆迟。

全校公认的校霸,年级第一,他妈是校董。

那天之后,全校都认识了我。

再后来,他们更认识我了。

因为陆迟说——

“她,我罩的。”

1.

我叫姜岁,十七岁,刚转来一中。

转学原因很简单,我爸开武馆开到了市里,全家跟着搬。

我妈临走前只交代了一句:“别把同学打进医院。”

……她对我真是寄予厚望。

我练散打的,五岁开始,到现在十二年。

进医院那个事,真不是我的错。

隔壁学校三个男的堵我们学校女生,我上去劝,他们不听,还推我。

我就顺手送他们去拍了片子。

后来那三家人来武馆闹,我爸赔了五千块,转头让我在院子里多蹲了两百个马步。

所以转学这事,我没什么意见。

到一中那天,教导主任看了我三次体检表。

“性别女?”

“性别女。”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行,高二三班。”

三班是重点班。

我进去的时候,班主任赵国强正在讲台上唾沫横飞。

他看见我,指了指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

“那儿,坐。”

那个位置旁边趴着个人,校服盖在头上,睡得正香。

全班都在看我,眼神有点怪。

后来我才知道,那个位置空了半年。

不是没人坐。

是坐过的人,都没撑过一天。

第一节课我搬东西,动静有点大。

第二节下课我去接水,回来发现桌上多了个人。

准确地说,是我同桌醒了。

他把校服从头上拽下来,露出一张挺好看的脸。

就是脾气不太好的样子。

“新来的?”

“嗯。”

他扫了我一眼,目光落到桌面。

上面摊着我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拟》。

他皱眉。

然后一脚踹在我桌腿上。

桌子晃了一下,书全掉在了地上。

“滚。”

他声音有点哑,刚睡醒。

我低头看了看地上。

那本五三我昨天刚买的,塑封都还是我自己撕的。

我抬头看他。

他抬了抬下巴,眼皮都没抬全,很懒。

练武的人不靠猜。

这种表情我见了十二年。

我站起来。

他以为我要走。

我把他的课桌拎起来,走到窗边,扔了出去。

三楼,底下是花坛。

“咚”的一声,惊起一群麻雀。

教室里连翻书的声音都没了。

陆迟保持着刚才那个姿势,整个人僵在那。

三秒后,他动了。

他弯腰,把我的书一本一本捡起来,拍干净灰,码齐,放回桌上。

“对不起。”他说,“我重新给你搬一张。”

我说:“嗯。”

其实我有点心虚。

那桌子扔得挺顺的,扔完才想起来,这得赔钱吧?

结果中午新桌子就搬来了,比原来那张还新。

他还给我带了瓶草莓牛奶。

我把牛奶放在桌角,盯着看了很久。

这人是不是不知道我练散打?

2.

下午第一节英语。

老师姓吴,年轻,喜欢点人朗读。

她第一个点的是白薇。

白薇是班花,长卷发,两个梨涡,声音软软的。

读得确实好听,全班鼓掌。

吴老师挺满意,目光一转,落在我这。

“新同学,你也来一段?”

我站起来。

白薇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个眼神我熟。

就是“乡下转来的能读成什么样”的眼神。

我翻开书,读了一段。

读完,教室安静了两秒。

吴老师推了推眼镜。

“姜岁同学是国际学校转来的?”

“不是。”我说,“我爸在武馆教课,我妈让我每天跟着念半小时。”

我没说跟着什么念。

我妈早年做外贸的,家里现在还堆着半柜子英文原版书。

吴老师“哦”了一声,让我坐。

我坐下,白薇转着笔,声音不大,刚好够我听见。

“读得好有什么用,还不是托关系进来的。”

我没接。

陈圆圆从前面递了张纸条过来。

“别理她。她喜欢陆迟,陆迟从来没理过她。”

我写:“那跟我有什么关系?”

她回:“你坐了他的位置啊!”

我:……

合着我这张桌子还是皇位?

下课以后,白薇端着杯奶茶过来,坐到前桌空位上。

“姜岁是吧?”她笑得很甜,“听说你家开武馆的?”

“嗯。”

“那你们家是不是天天打架?”她眨了眨眼,“好厉害哦。”

周围几个女生跟着笑。

我把水杯盖拧开,喝了一口。

“还行。”我说,“打人挺方便的。”

她脸上的笑顿了一下。

“开玩笑的。”我又说,“正经武馆。”

她松了口气,再接再厉:“不过女孩子嘛,还是温柔一点讨人喜欢。陆迟就不喜欢太粗鲁的。”

我看了她一眼。

“你跟他很熟?”

“我高一跟他同桌过。”

“哦。”我说,“那他怎么搬走了?”

……

空气安静了三秒。

前排有个女生吸管空了还在吸,滋啦滋啦响。

白薇的笑快挂不住了。

陈圆圆在旁边憋笑,肩膀抖得跟筛糠似的。

我把水瓶盖拧上,站起来。

“我去上体育课了。”

3.

操场很大,太阳挺晒。

我们班男生在打球,女生扎堆在树荫底下。

白薇找了个位置坐下,身边围了一圈人。

我在看篮球场。

陆迟也在场上,穿黑T恤,运球的时候袖子往下滑,露出小臂上一条疤。

他投了个三分,进了。

旁边几个女生尖叫。

陈圆圆凑过来:“你知道他那个疤怎么来的吗?”

“不知道。”

“上学期跟外校的人打架,一个人打五个。”

“赢了?”

“赢了。”她压低声音,“但对方有个家里开公司的,闹到学校,他妈直接给学校捐了栋楼。他一点事没有。”

我:“……行。”

正说着,白薇端着奶茶过来了,坐我旁边。

“姜岁,你篮球打得怎么样?”

“一般。”

她眼睛一亮,转头朝场上喊:“陆迟——姜岁说想跟你打一场!”

场上安静了。

陆迟抱着球看过来。

陈圆圆小声骂了句脏话。

白薇还在笑:“她说她一般,肯定是很厉害,你别欺负人家呀。”

好家伙。

这是明着给我挖坑。

我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草。

“行啊。”

陆迟挑了挑眉,把球扔过来。

我接住。

“三局两胜。”他说,“我赢了,你答应我一个条件。”

“我赢了呢?”

“我也答应你一个条件。”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隔壁班都趴窗户上了。

白薇抱着奶茶退到一边,脸上写着“我看你怎么丢人”。

我拍了两下球。

“可以。”

第一局,我赢了。

我初中在校队混过两年,投篮是童子功。

陆迟那帮兄弟下巴都快掉了。

“陆哥你放水了吧?!”

陆迟没说话,喘着气,把球衣下摆撩起来擦汗。

腹肌。

嗯,我承认我多看了两眼。

“再来。”他说。

第二局他赢了,干脆利落。

第三局。

我运球往左,他贴上来,手臂横在我前面。

“你刚才那步走步了。”

他低头看我,汗顺着下巴滴下来。

“裁判没吹。”

“我就是裁判。”

“……”

我侧身,假动作,突破,起跳。

球刚出手,手腕被他拍了一下。

“哔——”体育老师吹哨,“打手,罚球。”

我站上罚球线。

全场安静。

白薇在边上喊了句“加油”,但明显不是给我的。

我深吸一口气。

两罚全中。

陆迟走过来,跟我碰了个拳。

“你赢了。”他说,“什么条件?”

我想了想。

“明天别踹我桌子。”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第一次见他笑,眼睛弯起来,挺好看的。

“行。”他说,“我再加一个。”

“什么?”

“以后我罩你。”

围观群众:“喔——”

我:“不用。”

“晚了。”他把球扔给旁边的人,转身就走,头也没回,“说都说了。”

4.

第二天放学,白薇堵了我。

准确地说,是她找了人堵我。

学校后门那条巷子,平时没什么人。

我走到一半,前面出来三个男的,染着黄毛,嘴里叼着烟。

“妹妹,站住。”

我把书包往肩上提了提。

“有事?”

“有人让我们给你带句话。”领头的弹了弹烟灰,“离陆迟远点。”

我看了看他们三个人。

挺瘦的,站姿松散,脚底下没根。

我叹了口气。

“你们知道武馆在哪吗?”

“啊?”

“就前面那条街。”我指了指,“我爸开的。你们要是被打伤了,走两步就有地方躺。”

领头的乐了:“小姑娘嘴挺硬——”

我没等他把话说完。

右边那个先动手,拳头朝我脸上来。

我侧身,抓他手腕,顺着他力道往旁边一送,人直接撞墙上了。

中间那个抬脚踹过来,我抬腿挡了一下,反手一肘打在他肩窝,他当场跪了。

领头的烟掉了。

他往后退了两步,举起双手。

“姐,姐,别,我错了。”

“谁让你们来的?”

“一个女的,长头发,给了五百。”

五百。

我点点头,掏出手机。

“你们自己报警。”我把屏幕递过去,“就说骚扰学生未遂,主动自首。”

三个人脸都绿了。

这时巷口传来脚步声。

陆迟跑进来的时候,我正踩着领头那只手在地上数砖缝。

他站在那,看了一圈,又看我。

“我是不是来晚了?”

“嗯。”

“我白跑一趟?”

“你可以扶他们起来。”

陆迟没扶,他靠着墙,笑得停不下来。

“五百块。”他说,“这活我也能干。”

……

我瞪了他一眼。

他从口袋里摸出纸巾,抽了一张递给我。

“手脏了。”

我低头一看,手背确实蹭了墙灰。

我接过来擦了擦。

“你怎么知道这儿的?”

“陈圆圆说的。”他顿了顿,“她说你被堵了,我就跑过来了。”

“跑得挺慢。”

“我已经闯了两个红灯。”

我看了他一眼。

他没穿校服外套,就一件短袖,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

……行吧,勉强算他有良心。

5.

第三天,白薇出大招了。

她把一封粉色情书拍在我桌上,还喷了香水。

“帮我给陆迟。”

我抬头看她。

“你自己没手?”

她笑:“你不是他同桌吗,顺路。”

“不巧。”我说,“我跟他不同路。”

她脸上的笑淡了。

“姜岁,你别给脸不要脸。”她压着嗓子,“你一个转学生,家里开武馆的,别以为跟你说了两句话你就——”

“就什么?”

我抬头看她。

练了十二年散打,别的不说,眼神还是有点分量的。

她退了半步,又硬撑着补了句:“你等着。”

下午班会。

赵国强站在讲台上,手里捏着个本子。

“今天讲一下纪律问题。”

我心里有数。

“有些同学,刚转来没几天,心思不放在学习上,上体育课还跟男同学在操场上打闹,像什么样子。”

全班都看我。

白薇撑着下巴,笑得特别得体。

赵国强接着说,我们三班是重点班,不是什么人都能待的,大家要自觉。

我站起来。

“赵老师。”

他愣了一下。

“我想问一下,上周月考成绩是按什么排的?”

“当然是按成绩。”

“那我多少名?”

他低头翻本子,翻了两页,脸色有点变。

“第……第一。”

教室里安静了。

“那白薇同学呢?”我又问。

他没说话。

“我替您说。”我把书合上,“第二十三。”

白薇的脸白了。

她可能没想到我会当众问这个,更没想到我真考了第一。

“我没别的意思。”我坐下来,语气挺平静,“我就是想确认一下,我有没有资格待在这个班。”

赵国强站在讲台上,半天没说话。

最后他说了句“下课”,夹着本子走了。

6.

放学的时候,校门口。

陆迟靠在栏杆上,手里拎着两瓶水,看见我出来,扔了一瓶过来。

常温的。

“听说你把老赵气走了?”

“他先说我的。”

“我知道。”他拧开自己的瓶子,喝了一口,“我本来想去找他的,被你抢了。”

“抢什么,这又不是什么好事。”

“对我就是好事。”

我没接话。

他沉默了一会儿。

“姜岁。”

“嗯?”

“你知道咱们班为什么没人跟我坐吗?”

“因为你脾气差。”

“不是。”他看着前面,路灯刚亮,“上学期有个人在我旁边坐了三天,后来转学了。”

我手里的动作停了。

“你吓跑的?”

“不是。”他说,“我妈找的人。”

“她说,离我远点。”

我没说话。

他笑了一下,那种自嘲的笑。

“所以。”他站直身子,“你要想换座位,我不拦你。”

校门口人很多,自行车的铃铛响成一片。

我看着他。

他站在路灯底下,影子被拉得很长。

我喝了一口水,说:“我这个人吧,最烦别人让我干什么。”

他抬头。

“你妈让我离你远点。”我把水瓶往书包侧兜一塞,“那我偏不。”

他愣了三秒。

然后低头笑了,笑出了声。

“姜岁。”

“嗯?”

“你完了。”

“啊?”

他往前走了一步,低头看我。

“你惹上我了。”

7.

第二天早上,我到教室,桌上放着早餐。

一个三明治,一杯豆浆,还冒着热气。

陆迟趴在旁边,眼睛都没睁。

“我不吃早饭。”

“我知道。”

“那你还买?”

“我乐意。”

我看了他一眼,把三明治拆了。

火腿鸡蛋的,还挺好吃。

前排陈圆圆回头,嘴张成O型。

“我没看错吧?陆迟给人带早饭?”

陆迟头都没抬:“你再多看两眼,我把你眼珠子抠出来。”

陈圆圆立刻转回去,笔都拿反了。

上课铃响,白薇走进来。

她看见我桌上的早餐袋,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她笑着说:“哟,陆迟,你什么时候改行送外卖了?”

陆迟没理她。

她也不尴尬,坐下,声音刚好够全班听见:“有些人啊,真是会装可怜。”

“一个三明治就收买了。”

我把最后一口塞进嘴里。

“你说什么?”我问。

“没什么。”她翻开书,“说你胃口好。”

“哦。”我擦了擦手,“我还以为你说我装可怜。”

“我可没指名道姓。”

“你那眼神都快指到我脸上了。”

她噎了一下。

陆迟在旁边笑了一声。

白薇脸更黑了。

下了早读,陆迟凑过来。

“姜岁。”

“嗯。”

“你为什么不怕我?”

我想了想。

“你又不咬人。”

“我咬。”他往前凑了凑,“你试试。”

我抬手,把他脸推回去。

“试什么试,上课了。”

他被推得往后一仰,也没恼,反而笑得更明显。

“姜岁。”

“又干嘛?”

“你昨天那句话,我当真了。”

我笔尖顿了一下。

“哪句?”

“你说你偏不。”

他说完就不看我了,低头翻书,耳朵有点红。

我盯着他后脑勺看了两秒,把笔握紧了点。

……这个人,好像有点麻烦。

8.

下午第一节课,赵国强进来说,校董来视察,让大家注意形象。

第二节下课,我去接水,在走廊被人叫住。

“姜岁同学。”

我回头。

一个女人站在那,穿得很讲究,头发一丝不乱。

脸和陆迟有三分像。

她看我的眼神很平,像在打量一件家具。

“我是陆迟的母亲。”她说,“方便聊几句吗?”

我拧上水瓶盖。

“方便。”

她带我去了行政楼的小会议室。

关上门,她从包里拿出一张卡,放在桌上,推过来。

“二十万。”她说,“转学。”

我看了一眼那张卡,没动。

“阿姨,”我说,“您这钱给得有点少。”

她眉毛动了一下。

“什么意思?”

“我转学是因为我爸的武馆搬到市里。”我说,“您要是能让他开不下去,他正好退休,我还得谢谢您。”

她盯着我看了几秒。

“你爸那个武馆,地段不错。”她说,“但租约好像快到期了吧?”

我没说话。

“我可以让它续不上。”她语气很平,“也可以让它续上。”

“看你怎么选。”

我靠在椅背上。

“阿姨,您这么干过几次?”

她没答。

“上学期那个同桌,也是这么被您弄走的?”

“那是为她好。”她说,“也是为陆迟好。”

“哦。”我点点头,“那您儿子知道吗?”

她眼神冷了一下。

“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

“可您现在是拿我当枪。”

“你不是枪。”她说,“你是障碍。”

我笑了一下。

“阿姨,我跟您儿子才认识三天。”

“三天就够他给你带早饭了。”她盯着我,“我养了他十七年。”

我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我说:“阿姨,您这话说得,好像我抢了您什么东西似的。”

她没说话。

“那二十万您收回去。”我站起来,“我不缺。”

“你一个开武馆的家庭——”

“开武馆怎么了?”我看着她,“我爸教人站直了别趴下,比很多人干净。”

她脸色变了。

我拉开会议室的门。

“还有,”我回头,“您要是真为您儿子好,就别再替他赶人了。”

“他十七了,不是七岁。”

我走出去,把门带上。

心跳有点快。

说实话,我也就嘴上硬。

武馆的租约,我还真不知道什么时候到期。

9.

从行政楼出来,陆迟在楼梯口等着。

他靠着墙,手里转着支笔。

看见我,他站直了。

“我妈找你?”

“嗯。”

“说什么了?”

“让我转学。”

他手里的笔停了。

“你答应了?”

“没有。”

他看着我,没说话。

“你别这么看我。”我说,“我又不是被吓大的。”

“她拿什么吓你?”

“没什么。”我往教室走,“就聊了聊。”

他跟上来,一步跨到我前面,挡住路。

“姜岁。”

“干嘛。”

“她是不是拿你爸的武馆说事?”

我没说话。

他懂了。

他骂了一句,声音很低。

然后他说:“我去找她。”

“找她干嘛?”

“让她别碰你家的事。”

“你找她,她更觉得是我在背后撺掇。”

他停住了。

我看着他。

“陆迟,你妈为什么这么怕你身边有人?”

他没马上回答。

走廊里没什么人,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砖上。

“我爸很少回家。”他开口,“我妈把所有东西都管着,公司、学校、我。”

“她觉得我身边多一个人,她就少管一块。”

“上学期那个同桌,其实什么都没干。”

“就是跟我一起吃了顿午饭。”

他说完,笑了一下。

“然后她就转学了。”

我没说话。

“所以你明白了吧。”他看着我,“跟我走得近,没什么好下场。”

我看了他一会儿。

“陆迟。”

“嗯。”

“你妈是你妈,你是你。”

他抬头。

“我交朋友看我顺不顺眼,不看别人让不让。”

他愣了几秒。

然后他低下头,笑了。

“姜岁。”

“又干嘛?”

“你这话说得,”他抬起头,“像要跟我过一辈子似的。”

“……”

我抬脚就走。

他在后面跟着,声音带着笑。

“别走啊,我开玩笑的。”

“你再笑我把你也扔楼下去。”

“扔吧。”他说,“三楼,我认。”

10.

事情出在周五。

学校公告栏贴了张处分通知。

“高二三班姜岁,于校外参与斗殴,情节严重,给予记过处分——”

我站在公告栏前面,看了一遍。

陈圆圆在旁边气得跳脚。

“什么玩意?明明是那几个人堵你!”

“嗯。”

“谁写的啊这是?”

我没说话。

我大概知道是谁。

第二节课,赵国强把我叫到办公室。

白薇也在。

她坐在沙发上,眼睛红红的,像刚哭过。

赵国强把一份材料拍在桌上。

“姜岁,有人实名举报你在校外殴打三名社会青年,还勒索钱财。”

“勒索?”

“对方说你抢了他们五百块。”

我笑了。

“赵老师,您信吗?”

“我信不信不重要,学校要调查。”

白薇在旁边小声说:“我当时路过,都看见了……”

我转头看她。

“你看见了?”

“我、我刚好经过。”她低下头,“你别怪我,我就是实话实说。”

“你经过那条巷子?”我看着她,“那条巷子晚上连路灯都没有,你经过那儿干嘛?”

她噎住了。

“我……我住附近。”

“你住锦江苑,在城东。”我说,“那条巷子在城西。”

她脸白了。

赵国强咳了一声。

“行了,都别说了,等学校调查。”

“调查什么?”门被推开了。

陆迟走进来,手里拿着个U盘。

“巷子口超市的监控。”他把U盘放桌上,“从头到尾,清清楚楚。”

“那三个人先动的手,姜岁是正当防卫。”

“钱的事更简单。”他看向白薇,“她没抢钱,那五百块是有人给他们的。”

“谁给的,监控里也有。”

白薇的椅子往后滑了一下。

赵国强拿起U盘,脸色很难看。

“这个……我看看。”

“您慢慢看。”陆迟说,“对了,那三个人已经被派出所带走了,供词也出来了。”

“实名举报的人,要不要一起查查?”

白薇站起来了。

“我、我还有事——”

“坐下。”陆迟说。

他声音不大。

白薇真坐下了。

我靠在墙边,看着这一幕。

忽然觉得,这个人平时吊儿郎当的,办起事来还挺利索。

11.

下午,白薇她爸来了。

开一辆黑色轿车,直接停在校门口。

他进了校长办公室,嗓门很大。

“我女儿被欺负了,学校必须给个说法!”

“一个转学生,动手打人,还倒打一耙——”

走廊里围了一堆人。

我站在人群后面,没说话。

陆迟在我旁边,低声说:“要不要我进去?”

“不用。”

“你一个人行吗?”

“我又不打他。”

正说着,校门口又停了一辆车。

车门打开,下来一个女人。

米色风衣,头发挽着,踩一双细高跟,走路带风。

是我妈。

我:“……?”

我妈怎么来了?

她看见我,冲我抬了抬下巴。

然后径直进了校长办公室。

白薇她爸正在里面拍桌子。

我妈推门进去,笑了一下。

“哪位是白先生?”

“我是。”

“我是姜岁的母亲。”她把包放在桌上,“听说您要说法?”

“你女儿打人——”

“我女儿打人,是有监控的。”我妈说,“您女儿买凶堵人,也是有监控的。”

“您要说法,我可以给您一个。”

她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

“这是我律师拟的函。”她放在桌上,“寻衅滋事,教唆未成年人,够不够您女儿喝一壶的?”

白薇她爸脸涨红了。

“你、你吓唬谁呢?”

“我不吓唬人。”我妈说,“我做外贸的时候,跟人谈合同,从来不吓唬人。”

她把文件往前推了推。

“白先生,您做建材生意的吧?最近是不是在投标城南那个项目?”

白薇她爸愣住了。

“那个项目的甲方,正好是我一个老客户的儿子。”

我妈笑了笑。

“您说巧不巧?”

办公室里安静了。

我站在门外,嘴张着。

陈圆圆在我旁边小声说:“姜岁,你妈是干嘛的?”

“……卖菜的。”我说。

“卖菜的能这样?”

“可能……卖得比较大。”

白薇她爸最后是灰溜溜走的。

我妈出来的时候,看见我,走过来,把我头发揉乱了。

“你爸说你被人堵了,怎么不跟家里说?”

“我自己能解决。”

“能解决个屁。”她瞪我一眼,“你爸在武馆气得把沙袋打漏了。”

“……”

“走了,回家吃饭。”

她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我身后。

陆迟站在那,规规矩矩叫了声:“阿姨好。”

我妈上下打量了他一遍。

“你就是陆迟?”

“是。”

“行。”我妈点点头,“长得还行。”

然后她走了。

陆迟站在原地,半天没动。

“姜岁。”

“嗯。”

“你妈……”

“我也不知道她这么猛。”我说。

他看了我一眼,忽然笑了。

“难怪你不怕我妈。”

“嗯?”

“你家里也有个狠的。”

我没说话。

他往我这边靠了靠。

“姜岁,你妈刚才看我那眼神,跟看女婿似的。”

“……”

“你说她是不是——”

我把他推开。

“你再胡说,我今晚就让我爸来学校。”

“来呗。”他笑,“我正好跟他请教请教散打。”

我瞪他。

他也不躲,就那么看着我笑。

手机响了一下。

我掏出来看。

是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

“离陆迟远一点。下次不是五百块的事了。”

我盯着屏幕看了两秒,把手机扣过去。

陆迟问:“谁啊?”

“没谁。”我说,“垃圾短信。”

他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放学的铃正好响了。

12.

周末,我回了武馆。

我爸在院子里教一群小孩扎马步。

看见我,他抬了抬下巴。

“过来。”

我走过去。

“听说你在学校把人桌子扔楼下了?”

“……传这么快?”

“你妈说的。”他把毛巾扔给我,“扔得好。”

我愣了一下。

“你不骂我?”

“骂你干嘛。”他转身去纠正小孩的姿势,“有人欺负你,你站着挨,那才该骂。”

我在旁边蹲下,帮他数拍子。

数到一半,门口进来四个人。

领头的光头,脖子上一片纹身,进门就喊:“谁是老板?”

我爸站起来。

“我是。”

光头环视一圈。

“这片要改造,你们月底之前搬走。”

“合同还有两年。”我爸说。

“合同是合同。”光头弹了弹烟灰,“命是命。”

院子里的小孩都停了。

我爸没说话。

我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爸,我来。”

我爸看了我一眼,往后退了一步。

光头打量我:“小妹妹,这没你事——”

我走过去,抬手,捏住他手腕,往下一压。

他脸当场白了,膝盖一软。

“疼疼疼——”

“合同还有两年。”我说,“听清了吗?”

“听听听清了!”

我松手。

他退了两步,揉着手腕,脸色难看。

“你们等着。”

四个人走了。

我爸抱着胳膊,站在旁边。

“劲儿使大了。”他说,“下次留三分。”

“知道了。”

“不过——”他顿了顿,“挺解气。”

后来我才知道,这几个人不是第一次来。

前街几家店都被闹过,最后都搬了。

只有我家武馆没搬。

我爸说,他在这条街教了六年拳,搬不了。

晚上吃饭,我妈问我学校怎么样。

我说还行。

她问:“那个陆迟,家里什么来头?”

“他妈是校董。”

我妈夹菜的手停了一下。

“难怪。”她说,“那边的人,做事是那个路数。”

“你认识?”

“不认识。”她低头吃饭,“听说过。”

我没再问。

但我知道,她说的“听说过”,肯定不只是听说。

13.

周日下午,陆迟来了武馆。

他站在门口,白T恤,手里拎着两袋水果。

我爸正在擦沙袋,抬头看他。

“找谁?”

“叔叔好,我找姜岁。”

“你谁?”

“陆迟。”

我爸手上停了。

“哦。”他把抹布往肩上一搭,“就是那个让我闺女扔桌子的?”

陆迟:“……是。”

“进来吧。”

我从里屋出来,看见他俩已经坐在院子里了。

我爸给他倒了杯茶,表情挺平静。

陆迟坐得笔直,背都没靠。

我:“……你干嘛呢?”

“喝茶。”他声音都变规矩了。

我憋着笑,在他旁边坐下。

我爸问了他几个问题。

家里几口人,学习怎么样,以后想干什么。

陆迟一一答了,答得很老实。

问到最后,我爸说:“我闺女脾气不好,从小打架。”

“我知道。”

“知道还来?”

陆迟看了我一眼。

“叔叔,她打架都是替别人打。”

我爸没说话,喝了口茶。

过了一会儿,他站起来,把抹布往肩上一甩。

“行吧。”他说,“以后她揍你,你别还手。”

陆迟:“……好。”

我:“爸!”

他走了。

院子里就剩我们俩。

陆迟松了口气,整个人瘫在椅子上。

“你爸比我想的吓人。”

“他就一教拳的。”

“教拳的能一句话把我按椅子上?”

我没接话,低头剥橘子。

他凑过来。

“姜岁。”

“嗯。”

“你家这武馆挺大。”

“还行。”

“墙上那张合影——”

我抬头。

他指了指正屋墙上。

那是去年市武术协会挂牌的照片,我爸站中间,后面一排人。

“你爸是副会长?”

“……嗯。”

“你怎么没说?”

“你又没问。”

他看了我一会儿,笑了。

“姜岁。”

“干嘛。”

“你藏得挺深啊。”

我把一瓣橘子塞他嘴里。

“吃你的。”

14.

周一早上,我到教室,桌上没有早餐。

陆迟也没来。

陈圆圆说,他请假了。

我给他发消息,没回。

第二节课下课,白薇从我旁边过,笑了一下。

“姜岁,听说你家武馆要搬了?”

我抬头。

“你消息挺灵。”

“那当然。”她压低声音,“我表哥在那边做事。”

我明白了。

短信,光头,都是她那边的人。

我站起来。

“你表哥叫什么?”

她愣了一下。

“干嘛?”

“没什么。”我说,“问问。”

她退了一步。

“你想干嘛?我告诉你,我表哥可不是好惹的——”

“巧了。”我说,“我也不是。”

中午,我去了趟派出所。

不是报案,是找人。

巷子那三个黄毛还在里面,我托人带了句话。

下午放学,陆迟来了。

他脸色不太好,眼下有点青。

“你去哪了?”我问。

“家里。”他说,“我妈把我手机收了。”

“为什么?”

“她知道了。”

“知道什么?”

“知道我去你家。”他看着我,“也知道你爸是谁。”

我没说话。

“姜岁。”他站在我面前,“我妈说,我再跟你来往,她就把武馆那块地的事捅到协会去。”

“她说我爸那个副会长,是靠关系弄来的。”

我看着他。

“你信吗?”

“我不信。”他说得很快,“我谁都不信,我就信你。”

我愣了一下。

他抓住我的手腕。

“跟我走。”

“去哪?”

“找我妈。”

“现在?”

“现在。”他看着我,“当着她的面,把话说清楚。”

“说什么?”

“说我不转学,你也不转。”

“说这事,没得商量。”

我看着他。

风从校门口吹过来,他头发乱了一点。

“陆迟。”

“嗯。”

“你确定?”

“确定。”

我点点头。

“行。”

“不过——”我把手腕抽出来,“你得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什么?”

“你早饭呢?”

他愣了三秒。

然后笑了。

“明天补。”

15.

第二天早上,桌上放着早餐。

两个三明治,一杯豆浆,一杯咖啡。

陆迟坐在旁边,眼下还是青的。

“昨晚没睡好?”

“嗯。”他把咖啡推给我,“我妈在客厅坐了一夜。”

“她说什么了?”

“什么也没说。”他顿了一下,“就坐着。”

我把三明治拆开。

“那你今天还去?”

“去。”他说,“说好了的。”

放学,他带我回了他家。

车停在一栋别墅门口,门口站着个阿姨。

“少爷,夫人在书房。”

陆迟没应声,走在前面。

我跟在后面,书包带子捏得有点紧。

书房门开着。

他妈坐在书桌后面,面前摊着一叠文件。

看见我,她脸上没什么表情。

“我说过的话,看来你没听进去。”

“阿姨。”我说,“我不是来听您说话的。”

她抬眼看我。

“那你是来干什么的?”

“来告诉您两件事。”我站在她桌前,“第一,我不转学。第二,陆迟也不转。”

“您要是觉得我爸那个副会长是靠关系,可以去查。”

“查完了要是没问题,您得跟我爸道个歉。”

她愣了两秒。

然后笑了,那种笑不太好看。

“你倒是挺敢说。”

“我妈教的。”我说,“谈生意,别绕弯子。”

她没接话,转头看向陆迟。

“你也是这个意思?”

“是。”

“为了一个认识半个月的女生?”

“不是为了她。”陆迟说,“是为了我自己。”

“我十七了,妈。”

“我能自己决定跟谁坐一桌。”

书房里安静下来。

他妈看着我们俩,看了很久。

然后她把桌上的文件合上,往旁边一推。

“行。”她说,“你们要走这条路,那就走。”

“不过——”她的目光落到我身上,“你爸那个武馆,最好真的没问题。”

“要是有问题,我不会只递一份材料。”

我看着她。

“阿姨。”

“嗯?”

“您查吧。”我说,“查完记得道歉。”

她没说话。

陆迟拉了我一下。

我跟着他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妈忽然开口。

“陆迟。”

他停住。

“你爸下个月回来。”她说,“你自己跟他说。”

陆迟背对着她,站了两秒。

“知道了。”

出了门,天已经黑了。

他走得很快,我跟在后面。

到路口,他忽然停下。

“姜岁。”

“嗯。”

“谢谢。”

“谢什么。”

“谢你刚才那句‘查完记得道歉’。”他回头看我,“我妈那个人,最受不了被人将一军。”

“你把她将住了。”

我看了他一眼。

“那你呢?”

“我什么?”

“你爸下个月回来。”我说,“你打算怎么跟他说?”

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到时候再说。”

“反正——”他往我这边靠了靠,“有你在,我怕什么。”

我正要说话,手机响了。

我爸。

“岁岁。”他声音有点沉,“今天武馆来了两个人,说是协会的,要查资质。”

我握着手机,没说话。

“还有。”我爸顿了一下,“他们说有人举报咱们乱收费,要停业整顿。”

挂了电话,陆迟看着我。

“怎么了?”

“没事。”我说,“明天可能得请个假。”

“出什么事了?”

“武馆的事。”

他看了我两秒。

“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

“姜岁。”

“我说不用。”

“那你自己去。”他说,“我在门口等你。”

我看着他。

路灯亮着,他站在那,表情挺认真。

“……随你。”

16.

第二天,我请了假。

陆迟七点就在武馆门口等着。

穿校服,背着书包,手里还拎着两杯豆浆。

“你还真来了。”

“说好了的。”

我接过豆浆,喝了一口。

“今天可能得打起来。”

“那我正好看看。”他说,“我还没见过你爸动手。”

“我爸不打人。”我说,“他教人。”

八点半,协会的人来了。

两个人,一男一女,都穿深色外套,胸前挂着证件。

男的姓周,女的姓刘,话不多,眼神很忙。

我爸把营业执照、场地证明、教练资质,一份一份摆出来。

周老师翻了两页,抬头。

“姜会长,有人举报你们违规收费,还超范围经营。”

“收费明细在这。”我爸把账本推过去。

“我们查过了。”刘老师说,“有几笔大额,对不上。”

我爸皱眉。

“哪几笔?”

她报了几个日期。

我爸翻账本,翻到那几页,脸色变了。

那几笔,确实有。

但账本上写的是“器材采购”,有发票。

“发票呢?”周老师问。

我爸去里屋找,翻了半天,没找到。

我心里咯噔一下。

“发票在的。”我爸说,“上个月我还看见过。”

“可我们现在看不到。”刘老师把材料收起来,“姜会长,按流程,停业整顿,等核查。”

我爸站在那,没说话。

院子里一排小孩,站着,谁也不敢出声。

我往前走了一步。

“等等。”

周老师看我。

“那几笔钱,是买什么的?”

“账上写的是器材。”

“那器材呢?”

他愣了一下。

“器材在库房。”

“带我去看。”我说,“发票丢了,东西总不能也丢了吧。”

周老师看了刘老师一眼。

“可以。”

库房在后院。

门一打开,里面整整齐齐堆着垫子、护具、沙袋,还有几箱新的拳套。

“上个月进的。”我爸说,“四万八。”

我走过去,蹲下,看包装箱上的批号。

然后我抬头。

“周老师。”

“嗯?”

“这批拳套,是上个月十五号到的。”

“账上那笔钱,是十二号划的。”

“您觉得,是先付钱后到货正常,还是先到货后付钱正常?”

他没说话。

“而且——”我站起来,“进货单在箱子上贴着。”

我撕下一张单子,递过去。

周老师接过去看。

上面有供应商盖章,有日期,有金额。

刘老师的表情不太自然了。

“这个……我们回去核实一下。”

“核实可以。”我说,“但停业整顿的单子,先别下。”

“证据不全,下了也得撤。”

周老师看了我两秒。

“你叫什么名字?”

“姜岁。”

“学法律的?”

“不是。”我说,“我家开武馆的,从小看账。”

他没再说什么,带着人走了。

我爸站在库房门口,半天没说话。

然后他拍了拍我的头。

“行啊,闺女。”

“跟你妈学的。”我说。

17.

人走了,我爸蹲在院子里抽烟。

他很少抽烟。

“爸。”我蹲下去,“那几笔钱,真是买器材的?”

“真是。”他说,“发票我记得放在抽屉里。”

“那怎么没了?”

他没说话。

我把库房门又看了一遍。

锁是好的,窗户也是好的。

“爸。”我说,“最近谁来过库房?”

“就前街那几个混混来闹过一次。”他说,“我给轰出去了。”

“他们进过后院?”

“没有。”我爸想了想,“不过那天我在前头跟人吵,后院没人看着。”

我心里有数了。

陆迟站在一边,一直没说话。

这时候他开口。

“姜岁。”

“嗯。”

“那几个人来闹事那天,是几号?”

“上周三。”

他掏出手机,翻了翻。

“白薇她表哥,那天发过一条朋友圈。”

他把屏幕转过来。

照片里是一堵墙,墙角有个沙袋。

背景是后院。

“你怎么有他朋友圈?”

“陈圆圆给我的。”他说,“她说白薇天天在班里炫耀她表哥多能耐。”

我看着那张照片。

“他来过后院。”

“对。”陆迟说,“而且拍了照。”

“那发票……”

“被拿走了。”他说,“很可能。”

我站起来。

“那就找到他。”

“等等。”陆迟拉住我,“这事你别自己去。”

“为什么?”

“他那种人,不讲规矩。”他说,“你去,容易出事。”

“那你说怎么办?”

他看着我。

“报警。”

“报警要证据。”

“证据我来找。”他说,“你负责别冲动。”

我看了他一会儿。

“……行。”

他松了口气。

结果我下一句是:

“但我得跟着。”

他愣了一下,笑了。

“我就知道。”

18.

白薇的表哥叫高鹏。

在城南开了家台球厅,门口停着两辆车。

陆迟说他先去踩点,我说不用,两个人一起。

下午四点,台球厅里没什么人。

高鹏坐在吧台后面,叼着烟,看我们进来,乐了。

“哟,这不是我表妹那个同学吗?”

“还带了个小白脸。”

陆迟没理他,拉开椅子坐下。

“高鹏。”他说,“上周三,你去了姜家武馆。”

“去了又怎么样?”

“你进了后院。”

“我进去看看不行?”

“行。”陆迟把手机放在桌上,“看看当然行。”

“但拿走东西,就不行了。”

高鹏脸上的笑淡了点。

“你哪只眼看见我拿了?”

“监控。”

高鹏愣了一下。

“什么监控?”

“武馆后院本来没有监控。”陆迟说,“但隔壁粮油店有。”

“拍到你从后院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个信封。”

高鹏的表情变了。

“你诈我?”

“你可以这么理解。”陆迟说,“也可以等警察来,让他们理解。”

高鹏站起来,椅子往后一推。

“小子,你知道这是谁的地盘吗?”

“知道。”陆迟没动,“但我爸是陆正清。”

高鹏停住了。

“陆氏那个陆正清?”

“嗯。”

高鹏看了他几秒,慢慢坐回去。

“这事跟我没关系。”他说,“我就是去看了看。”

“信封呢?”

“扔了。”

“扔哪了?”

“垃圾桶。”

“哪个垃圾桶?”

高鹏不说话了。

我站在旁边,看他手指在吧台上敲。

敲得很快。

“高鹏。”我开口,“那几笔钱一共四万八。”

“发票值不了那么多。”

“但伪造举报材料,够你进去待几天。”

他抬头看我。

“你想怎么样?”

“第一,把发票找回来。”我说,“第二,写清楚是谁让你去的。”

“没人让我去。”

“那你为什么去?”

他噎了一下。

我也没催,就看着他。

过了一会儿,他骂了一句。

“行。”他说,“发票我找,人我也说。”

“但你们得保证,这事别牵扯我表妹。”

“她自己的事,她自己担。”我说。

高鹏看了我一会儿,忽然笑了。

“我表妹惹上你,算她倒霉。”

19.

发票找回来了,装在个塑料袋里,皱巴巴的。

高鹏还交代了一个名字:白薇她爸。

是他让高鹏去的。

举报材料也是他找人写的。

我拿着那张纸,站在台球厅门口,风一吹,纸角哗哗响。

陆迟在我旁边。

“你打算怎么办?”

“报警。”

“想好了?”

“想好了。”我说,“他既然敢做,就得敢认。”

陆迟没说话,掏出手机。

“那我给我爸打个电话。”

“干嘛?”

“让他别插手。”他说,“这种事,越少人打招呼越好。”

我看着他。

“你爸会听你的?”

“不知道。”他说,“试试。”

他走到一边打电话去了。

我站在那,把塑料袋里的发票一张张展平。

四万八。

我爸教一年拳,也攒不下这些。

第二天,警察来了学校。

白薇是被从教室里叫走的。

她走的时候,脸是白的。

经过我桌边,她停了一下。

“姜岁。”

“嗯。”

“你至于吗?”

我抬头看她。

“你买人堵我的时候,怎么不问自己至不至于?”

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后来听说,她爸那个城南的项目也黄了。

我妈没提这事。

我也没问。

20.

陆迟他爸回来了。

比说好的早了一个星期。

那天下午,陆迟没来上课。

放学的时候,校门口停了一辆黑色轿车。

车窗降下来,里面坐着个男人。

四十多岁,眉眼和陆迟很像,但更冷。

“姜岁同学。”他说,“上车聊两句?”

我看了他一眼。

“您是?”

“陆正清。”

我上了车。

车里很安静。

“武馆的事,我听说了。”他开口,“处理得不错。”

“谢谢。”

“不过,”他话锋一转,“你不该把我儿子牵扯进来。”

“是他自己要来的。”

“我知道。”他说,“我儿子什么脾气,我清楚。”

“但我要提醒你一句。”

“您说。”

“陆迟他妈做的事,我不赞同。”他看着前面,“但她有一句话是对的。”

“什么话?”

“离陆迟太近的人,都没什么好下场。”

我没说话。

“不是威胁。”他说,“是事实。”

“他从小到大,朋友不超过三个。”

“每一个,最后都走了。”

我看着他的侧脸。

“那您呢?”我问。

他转过头。

“您是他爸。”我说,“您算不算离他近的人?”

车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一下。

“有意思。”

21.

“您要是真关心他,”我说,“就别只在出事的时候出现。”

“他妈控制他,您不管。”

“他一个人过了十七年,您也不管。”

“现在有人跟他站一块了,您倒来提醒我。”

陆正清没说话。

过了很久,他说:“你说得对。”

我愣了一下。

“但我改不了。”他说,“我和他妈,早就过不下去了。”

“公司、学校、孩子,都归她管。”

“我一年回来两次。”

“这次回来,是签字的。”

“签什么字?”

他没答。

车停在学校门口。

“姜岁。”他说,“陆迟那孩子,认死理。”

“他要是认定了你,九头牛拉不回来。”

“所以——”他看着我,“别让他输。”

我下了车。

车开走了。

我站在校门口,手里还攥着书包带子。

别让他输。

这话听着,怎么像托孤。

22.

第二天,陆迟来上学了。

眼下还是青的,人看着还行。

第一节下课,他趴在桌上,忽然说:

“我爸昨天找你了?”

“嗯。”

“说什么了?”

“让我别让你输。”

他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他还会说这种话?”

“他说他一年回来两次。”

“两次都算多的。”他把脸埋进胳膊里,“有时候一次都没有。”

我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

“姜岁。”

“嗯。”

“我跟他说了。”

“说什么?”

“说我不出国,不转学。”

“他怎么说?”

“他说随我。”陆迟笑了一下,“他从来都随我。”

“以前觉得挺好。”

“现在觉得,挺没意思的。”

我看着他。

“那你想让他管你?”

“不想。”他说,“我就是想让他知道,我自己管得了自己。”

我点点头。

“那你管好。”

他看着我,伸手把我额前的头发拨了一下。

“你倒是挺会说话。”

“我还会打架。”

“我知道。”他笑,“我见识过。”

23.

白薇的座位空了三天。

第四天,赵国强在班会上说,白薇转学了。

班里没什么人说话。

下课以后,陈圆圆凑过来。

“听说她爸那个项目黄了,家里出了点事。”

“嗯。”

“你早就知道?”

“猜的。”

“姜岁。”她忽然压低声音,“你到底是什么来头啊?”

“开武馆的。”

“骗人。”

“真的。”

她撇撇嘴,显然不信。

我也没解释。

中午去食堂,路过公告栏,看见一张新的处分通报。

没有名字,只说“某同学因校外纠纷,给予处分”。

我知道那是谁。

排队打饭的时候,陆迟端着餐盘挤到我对面。

“看什么呢?”

“没什么。”

他把盘子里的鸡腿夹给我。

“你干嘛?”

“不爱吃。”

“你上次说不爱吃鸡腿,回头又抢我的。”

“这次真不爱吃。”

我看了他一眼,把鸡腿吃了。

他撑着下巴看我。

“姜岁。”

“嗯。”

“我妈最近没找你吧?”

“没有。”

“她要是找了,你告诉我。”

“告诉你干嘛?”

“我答应过罩你。”他说,“总得干点活。”

下午的班会,赵国强难得没点我名。

散会的时候,他叫住我。

“姜岁。”

“赵老师。”

“白薇的事,学校处理完了。”他咳了一声,“之前那个处分,也撤了。”

“哦。”

“你……好好学习。”

“知道了。”

他站了两秒,走了。

陈圆圆在后面小声说:“他这是服软了?”

“不知道。”

“肯定是的。”她笑,“你都不知道,他现在看你的眼神,跟看校长似的。”

24.

秋游那天,天挺好。

大巴车两辆,我们班一辆。

白薇走了,她的位置空着。

陈圆圆坐我旁边,陆迟坐我后面。

一路上他踢我椅背。

我回头:“你脚抽筋?”

“没有。”

“那别踢。”

“我无聊。”

“无聊就睡觉。”

“睡不着。”

我深吸一口气。

陈圆圆在旁边笑得不行。

“你们俩能不能安静点。”

“不能。”陆迟说。

到农庄,自由活动。

我去摘橘子,陆迟跟着。

“你不是不爱吃橘子?”

“我摘给你。”

“我自己会摘。”

“你摘你的。”他说,“我摘我的。”

我看了他一眼,没管他。

摘到一半,听见那边有人喊。

是班里的几个男生,围着一个女生。

女生叫李萌,平时不太说话。

男生里有个叫赵宇的,家里有点钱,嘴很欠。

我走过去的时候,听见他说:

“你哭什么啊,开个玩笑而已。”

李萌低着头,眼眶红了。

“怎么了?”我问。

赵宇看见我,笑了一下。

“没事,闹着玩。”

“闹着玩能闹哭?”

“她自己胆小。”

我看了他一眼。

“道歉。”

“凭什么?”

“凭你把她弄哭了。”

赵宇脸上的笑挂不住了。

“姜岁,你别以为你打过几个人就——”

“我没打过人。”我说,“我练散打的,打人不算打架,算训练。”

他愣了一下。

陆迟从旁边走过来,手里还拎着一袋橘子。

“怎么了?”

“没事。”我说,“这位同学想跟我训练一下。”

赵宇脸色变了。

“我、我没那个意思。”

“那就道歉。”

他憋了半天,对着李萌说了句“对不起”。

李萌小声说了句没事。

赵宇走的时候,脸是青的。

周围几个女生看着,谁也没说话。

李萌走过来,小声说:“谢谢。”

“没事。”我说,“下次他再嘴欠,你直接来找我。”

她点点头,眼睛还红着。

陆迟在旁边说:“也可以来找我。”

我看了他一眼。

“你管什么?”

“我管你。”他说得理直气壮。

25.

晚上,农庄有篝火。

我不太喜欢这种场合,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着。

陆迟坐过来,手里拿着两罐饮料。

“不跟他们闹?”

“不闹。”

他把饮料递给我,自己打开一罐。

“姜岁。”

“嗯。”

“你有没有想过,以后干什么?”

“开武馆。”

他愣了一下。

“认真的?”

“认真的。”我说,“我爸那间馆,早晚得我接。”

“那你上大学呢?”

“上啊。”我说,“学体育,或者学管理。”

“都行。”

他喝了口饮料,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

“我妈想让我学金融。”

“你想吗?”

“不想。”

“那你想学什么?”

他想了想。

“不知道。”他说,“我以前没想过这个问题。”

“她让我学什么,我就学什么。”

“反正也反抗不了。”

我看着他的侧脸。

火光在他脸上跳。

“现在呢?”

“现在……”他顿了一下,“现在我想先想清楚,再决定。”

“想多久?”

“不知道。”他笑了一下,“慢慢想。”

我说:“行。”

“想清楚了告诉我。”

他转头看我。

“为什么要告诉你?”

“因为我要开武馆。”我说,“缺个管账的。”

他愣了两秒。

然后笑了,笑得肩膀都在抖。

“姜岁。”

“嗯。”

“你这人怎么这么逗。”

26.

回程的车上,陆迟睡着了。

头歪在我肩膀上。

陈圆圆偷拍了三张,我让她删了。

她删了两张,留了一张。

我没再管。

车到学校,天已经黑了。

我把他推醒。

“到了。”

他迷糊地睁开眼,看了我一会儿。

“到了?”

“到了。”

他站起来,走路还有点晃。

校门口,他忽然说:

“姜岁。”

“嗯。”

“明天见。”

“明天见。”

他走了两步,又回头。

“对了。”

“什么?”

“早饭想吃什么?”

“……随便。”

“那就我定。”

他走了。

我站在校门口,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有点想笑。

回到家,我妈在客厅看电视。

看见我,问了一句。

“玩得怎么样?”

“还行。”

“那个陆迟去了吗?”

“去了。”

我妈点点头,没再问。

我回房间,手机响了一下。

是陆迟。

“睡了没?”

“没有。”

“我妈今天没在家。”

“嗯。”

“她留了张纸。”

“什么纸?”

“出国的手续清单。”

我盯着屏幕。

“她说下个月走。”

“这次不是商量。”

我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

然后我回了一句。

“他走不了。”

陆迟没回。

过了五分钟,他发来一条。

“姜岁。”

“嗯。”

“我要是真走了呢?”

我打字的手停了停。

“那你就别回来了。”

发出去,我把手机扣在桌上。

过了两分钟,手机响了。

是他打过来的。

我接了。

“姜岁。”他声音有点低,“你刚才那句话,是认真的?”

“你猜。”

“我不猜。”他说,“你说清楚。”

我沉默了一会儿。

“陆迟。”

“嗯。”

“你要是自己想去,我不拦你。”

“但你要是被你妈推着走——”

“那就不是走,是被抬走。”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行。”

“那我就赖着不走。”

27.

周一早上,赵国强把陆迟叫去了办公室。

我也跟去了。

办公室里除了赵国强,还坐着陆迟他妈。

桌上摊着一份文件。

“陆迟。”他妈开口,“转学手续,今天办完。”

“下个月的机票,我已经订了。”

陆迟站着没动。

“我不签。”

“由不得你。”

“我十七了。”他说,“转学要本人签字。”

他妈看了他一眼,把文件翻到最后一页。

“你爸已经签了。”

陆迟愣住了。

我探头看了一眼。

监护人那一栏,确实有陆正清的名字。

“他什么时候签的?”

“昨天。”他妈说,“他回来,就是为了签这个。”

陆迟没说话。

他站在那,脸一点一点白下去。

我看着他,忽然想起陆正清那句话。

“这次回来,是签字的。”

原来签的是这个。

“陆迟。”他妈把笔推过去,“签吧。”

“签完了,这事就定了。”

陆迟看着那支笔,没动。

然后他抬起头。

“妈。”

“嗯。”

“你问过我想不想去吗?”

“你去了就知道了。”她说,“那边学校好,对你以后有帮助。”

“我不是问有没有帮助。”他说,“我问你问过我没有。”

办公室里安静了。

赵国强在旁边坐着,一句话不说。

他妈看着他,看了几秒。

“陆迟,我这是为你好。”

“你每次都说这句。”陆迟说,“上次赶走我同桌,也是这句。”

“这次把我送走,还是这句。”

“妈,你到底是为我好,还是为你自己好?”

28.

他妈没回答。

她把笔往前推了推。

“签。”

陆迟站着没动。

这时候,办公室的门开了。

陆正清走进来。

他看了我一眼,又看向陆迟,最后落在他妈脸上。

“别逼他了。”

“你签都签了。”他妈说,“现在来装好人?”

“我签字,是因为你说这是最后一件。”

“你说签完,你就放手。”

他妈没说话。

“我信了你一次。”陆正清说,“结果你转头就把孩子往国外送。”

“陆正清。”他妈声音冷下来,“你少在这儿——”

“离婚协议我签了。”他打断她,“公司给你,学校给你。”

“陆迟归我。”

办公室里鸦雀无声。

陆迟抬头看他爸。

“你说什么?”

“我说,”陆正清看着他,“你归我。”

“你要是想留下,就留下。”

“你要是想走,我也不拦。”

“但这次,你自己选。”

陆迟站在那,半天没说话。

然后他转过头,看了我一眼。

我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他笑了一下。

然后他拿起桌上的笔,在文件上写了两个字。

我凑过去看。

“不签。”

他妈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把文件合上。

“行。”

“你们都行。”

她站起来,拿了包,走了。

门关上,声音不大。

陆迟站在原地,手还按在桌上。

陆正清拍了拍他的肩。

“做得好。”

陆迟没说话。

过了几秒,他转过头,看着我。

“姜岁。”

“嗯。”

“你看。”

“我说了我不走。”

29.

陆迟他妈消停了半个月。

我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结果半个月后,我妈接到一个电话。

挂了电话,她跟我说:“明天下午,陪我去趟茶楼。”

“干嘛?”

“见个人。”

“谁?”

“陆迟他妈。”

我差点把嘴里的水喷出来。

“她找你干嘛?”

“说是谈合作。”我妈把手机往桌上一放,“顺便谈谈孩子的事。”

第二天下午,茶楼。

包厢里,陆迟他妈已经到了。

她今天穿得比上次还讲究,桌上摆着一套茶具。

看见我妈,她站起来,笑了一下。

“姜太太。”

“陆太太。”我妈点点头,坐下。

我坐在旁边,没说话。

陆迟他妈给我们倒茶,动作很稳。

“姜太太做外贸的?”

“做了几年。”我妈说,“现在不怎么管了。”

“我听说,您公司在城南有个仓储项目?”

“有。”

“我们陆氏最近也在看那块地。”她放下茶壶,“不知道有没有合作的机会。”

我妈端起茶杯,吹了吹。

“陆太太,您先说孩子的事吧。”

她愣了一下。

“孩子的事,我上次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那我也说清楚。”我妈放下杯子,“我女儿不转学。”

“你儿子转不转,是你家的事。”

“但你要是再找人去武馆闹,或者再往协会递材料——”

我妈笑了一下。

“我这个人,做生意讲规矩。”

“但不代表我不会不讲规矩。”

包厢里安静了几秒。

陆迟他妈脸上的笑有点挂不住。

“姜太太,你误会了,那些事不是我——”

“是不是你,你心里清楚。”我妈说,“我也不追究。”

“我今天来,是想跟你说另一件事。”

“什么事?”

我妈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城南那个仓储项目,甲方是我一个老客户。”

“上个月,他们问我要不要推荐一家做建材的。”

“我推荐了白家。”

陆迟他妈脸色变了。

“白家那个项目,是我一句话弄黄的。”

“我本来没打算说。”我妈端起茶,“但你今天既然来了,我就顺便告诉你。”

“我不喜欢有人拿孩子的事威胁我女儿。”

“也不喜欢有人拿生意的事威胁我。”

陆迟他妈坐在那,半天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她说:“姜太太,我们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没有误会。”我妈站起来,“茶我喝了,事我说完了。”

“孩子的事,让他们自己解决。”

“生意的事,你自己看着办。”

她拉着我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又回头。

“对了,陆太太。”

“你儿子挺好的。”

“别糟蹋了。”

30.

出了茶楼,我问我妈。

“你早就知道她是谁?”

“知道。”

“那你之前怎么不说?”

“说什么?”我妈看了我一眼,“说我认识她?”

“那你不早说。”

“早说了,你还敢跟她顶嘴吗?”

我想了想。

“……敢。”

我妈笑了。

“那就行。”

第二天,陆迟来找我。

“我妈昨天回家了。”

“嗯。”

“她今天早上跟我说,转学的事,算了。”

我看着他。

“真的?”

“真的。”他说,“她原话是,‘你自己的事,自己看着办’。”

“她还说,让我谢谢你妈。”

我愣了一下。

“谢我妈?”

“嗯。”他笑了一下,“她说你妈是个厉害人。”

“比她厉害。”

我也笑了。

“那你呢?”

“我什么?”

“你觉得我妈厉害吗?”

“厉害。”他说,“但你更厉害。”

“为什么?”

“因为你是她闺女。”

转学手续作废那天,赵国强在班里宣布了一下。

没明说,只说“陆迟同学继续在本班就读”。

班里有人鼓掌,被赵国强瞪了一眼。

下课以后,陈圆圆凑过来。

“姜岁,你是不是赢了?”

“赢什么?”

“跟陆迟他妈啊。”

“没赢没输。”我说,“就是各退一步。”

“切。”她撇撇嘴,“你就装吧。”

我没装。

我是真觉得没赢没输。

陆迟他妈那个人,不会真的认输。

她只是暂时不动了。

不过暂时也够了。

31.

那天放学,陆迟说带我去个地方。

我以为是网吧或者台球厅。

结果他带我回了学校。

“来学校干嘛?”

“天台。”

“天台锁了。”

“我配了钥匙。”

“……”

我跟着他上了天台。

风挺大,能看到半个城。

他靠在栏杆上,半天没说话。

“你到底要干嘛?”

“姜岁。”

“嗯。”

“我想跟你说个事。”

“说。”

他看着我,忽然有点紧张。

我第一次见他紧张。

“你说不说?不说我下去了。”

“说。”他深吸一口气,“姜岁,我喜欢你。”

“从你扔我桌子那天开始。”

我看着他。

“你确定不是因为我会打架?”

“不是。”

“不是因为我帮你查白薇?”

“不是。”

“不是因为我妈厉害?”

“不是。”他说,“就是因为你。”

“因为你坐在我旁边,我那天睡得特别好。”

我愣了一下。

“你那天睡了一节课。”

“对。”他说,“我很久没睡那么好了。”

风把他的头发吹起来。

“姜岁。”他说,“你要不要跟我试试?”

我看着他。

“试什么?”

“谈恋爱。”

“我不会。”

“我也不会。”他说,“一起学。”

我没说话。

他等了一会儿,有点慌。

“你倒是说句话。”

“陆迟。”

“嗯。”

“你早饭呢?”

他愣了三秒。

“明天补。”

“那行。”我说,“明天开始,你负责早饭。”

他反应过来,眼睛亮了。

“你答应了?”

“我答应早饭。”

“姜岁!”

“干嘛。”

“你答应了!”

32.

第二天早上,桌上放着早餐。

两份。

一份给我,一份他自己吃。

陈圆圆回头看了一眼,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

“哦什么哦。”

“没什么。”她转回去,笔还是拿反的。

第一节下课,赵宇从旁边过,阴阳怪气地说了句:

“哟,这是成了?”

陆迟抬头。

“你有意见?”

“没有没有。”赵宇摆手,“就是问问。”

“问了就滚。”

赵宇走了。

陈圆圆小声说:“你俩现在这算公开了?”

“算吧。”

“那白薇要是知道了——”

“她知道了又能怎么样?”

陈圆圆想了想。

“也是。”

班会课上,赵国强又提了句“注意影响”。

陆迟举手。

“赵老师,我成绩没退。”

“我不是说成绩。”

“那您说影响。”陆迟说,“我们俩坐一块,班级平均分涨了。”

赵国强没接话。

班里有人笑。

中午吃饭,陆迟端着两份饭过来。

一份放我面前,一份自己吃。

“你怎么老给我打饭?”

“顺手。”

“你顺手顺得挺勤。”

“我乐意。”

旁边几个男生起哄。

“陆哥,嫂子好!”

陆迟没否认。

我抬头看了他一眼。

“你不解释一下?”

“解释什么?”他说,“他们又没叫错。”

33.

周末,陆迟说出去玩。

我以为是打球。

结果他穿了件衬衫来。

“……你热不热?”

“不热。”

“今天三十度。”

“那我脱了。”

他站在电影院门口,把衬衫脱了,里面一件白T。

我憋着笑。

“看什么?”

“没什么。”

“你笑什么?”

“没笑。”

他买了两张票,一部爱情片。

看到一半,他睡着了。

我推他:“喂。”

他睁眼:“演到哪了?”

“男女主分手了。”

“哦。”他打了个哈欠,“为什么分?”

“不知道,我也睡着了。”

散场出来,他有点不好意思。

“要不重新看一遍?”

“不看。”

“那我请你吃饭。”

“行。”

去了家面馆。

他点了两碗牛肉面。

吃到一半,他忽然说:

“姜岁。”

“嗯。”

“今天算约会吗?”

“你说呢。”

“我觉得算。”

“那就算。”

他低头吃面,耳朵有点红。

34.

高三开学,赵国强第一件事就是换座位。

“陆迟,你坐第三排。”

“不换。”

“这是为你们好。”

“赵老师。”陆迟说,“我上次第二,她第一。”

“我们坐一起,正好互相监督。”

赵国强站在讲台上,半天没说话。

最后座位没换。

高三的桌子堆得跟山一样。

我刷题,他趴在旁边看我刷。

“你不写?”

“写完了。”

“写完了睡觉。”

“睡不着。”他说,“看你写。”

我笔尖顿了一下。

“你这样我写不下去。”

“那我闭眼。”

他闭上眼,两分钟后又睁开。

“姜岁。”

“嗯。”

“你写字真好看。”

“……”

月考成绩出来,我第一,他第二。

第三名跟我们差了四十分。

陈圆圆说:“你俩这是把全班按在地上摩擦。”

我说:“是他摩擦,我垫背。”

她说:“有区别吗?”

我想了想,好像没有。

冬天的时候,他给我带了条围巾。

灰色的,很普通。

“哪来的?”

“买的。”

“多少钱?”

“你管多少钱。”

“我问多少钱。”

“三十。”他说,“地摊上买的。”

我看了他一眼。

陆氏少爷,买三十块的围巾。

“你不冷?”

“我抗冻。”

第二天,他脖子上多了条一模一样的。

家长会那天,我妈来了。

陆迟他爸也来了。

两个人在教室后排坐着,聊了半节课。

我妈:“你家孩子成绩挺好的。”

陆正清:“还行,第二。”

我妈:“第一是我闺女。”

陆正清:“……我知道。”

陈圆圆在旁边偷听,回来跟我学。

我:“你学得还挺像。”

“那当然。”

35.

校运会前一周,我每天放学在操场练。

陆迟在旁边掐表。

“两分二十。”

“两分十九。”

“两分二十一。”

“你能不能不报了?”

“不能。”

“那你别报时间。”

“那我干嘛?”

“站着。”

他就站着,手里拿着水。

我跑完一圈,他就递一次水。

跑到第五圈,我说:“你烦不烦。”

“不烦。”

校运会那天,我报了个八百米。

陈圆圆说我疯了。

“你一个练散打的,跑八百米干嘛?”

“我耐力好。”

“你耐力好你去跑三千米啊。”

“三千米太长了。”

检录的时候,旁边站着个女生,是二班的,练田径的。

她看了我一眼,笑了一下。

“你就是那个转学生?”

“嗯。”

“听说你挺能打。”

“还行。”

“跑步跟打架不一样。”她说,“打架靠狠,跑步靠练。”

我没接话。

发令枪响。

前六百米,她一直领先。

我跟着,没超。

最后两百米,我听见看台上有人喊。

“姜岁——加油——”

是陆迟。

他站在跑道边上,手里拿着瓶水,喊得挺大声。

我提了速。

最后一百米,我超了她。

冲线的时候,计时牌上跳出来一串数字。

校纪录。

广播里念了我的名字。

我站在那,喘得说不出话。

二班那个女生走过来,伸出手。

“跑得不错。”

我跟她握了一下。

“你也不差。”

她笑了笑,走了。

陆迟把外套披在我肩上。

“穿上。”

“我不冷。”

“穿上。”他说,“你出了汗。”

我看了他一眼,穿上了。

“你跑得挺难看。”他说。

“滚。”

“真的。”他笑,“最后那下跟要打架似的。”

“能赢就行。”

他看着我,忽然伸手,把我汗湿的头发拨到耳后。

“姜岁。”

“嗯。”

“你挺厉害的。”

“我知道。”

陈圆圆在台上举着手机拍。

后来那张照片被她发到班级群里。

标题是:校霸给人披外套,姿势很熟练。

底下一排“磕到了”。

36.

高三下学期,有天放学,巷口站着五个人。

领头的是个方脸,我不认识。

“谁是陆迟?”

陆迟往前走了一步。

“我。”

“白家的事,是你捅的吧?”

“是。”

方脸笑了一下。

“那你今天得给个说法。”

我往前走,被陆迟拦住了。

“我来。”

“你会打架?”

“会一点。”

“让开。”

“姜岁。”

“让开。”我说,“这种事,我比你在行。”

他看了我一眼,退到旁边。

方脸看我:“小妹妹,别多管闲事——”

我没等他说完。

三分钟以后,地上躺了五个。

我拍了拍手,回头看陆迟。

他靠在墙上,抱着胳膊,表情挺平静。

“看什么?”

“没什么。”他说,“就是觉得,我好像确实不用罩你。”

“知道就好。”

“但我还是想罩。”

“为什么?”

“因为我乐意。”

37.

高考前一百天,学校搞誓师大会。

台上老师喊口号,台下学生跟着喊。

我喊不出来。

陆迟也喊不出来。

我们对视一眼,都笑了。

“你紧张吗?”他问。

“不紧张。”

“我紧张。”

“你年级第二,紧张什么。”

“我怕考砸了去不了本市。”他说。

“那你就好好考。”

“你呢?”

“我也好好考。”

“考不上怎么办?”

“那就考不上。”我说,“武馆又不会跑。”

他愣了一下,笑了。

“也是。”

最后一百天,他每天给我讲英语。

我给他讲数学。

互相折磨,互相进步。

高考前一天,他来找我。

“姜岁。”

“嗯。”

“考完了,我有话跟你说。”

“现在说。”

“不行。”他说,“考完了再说。”

“那你别影响我考试。”

“我尽量。”

38.

高考完那天,陆迟在校门口等我。

他手里拎着两瓶水,常温的。

“考得怎么样?”

“还行。”

“我也是。”

我们沿着马路走,谁也没说话。

走到路口,他忽然停下。

“姜岁。”

“嗯。”

“我报了本市的大学。”

“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

“你妈说的。”

他愣了一下。

“我妈?”

“嗯。”我说,“她给我妈打电话,说你非要留在本市,问我妈能不能劝劝你。”

“我妈说,劝不了,我闺女也留本市。”

他站在那,半天没说话。

然后他笑了。

“我妈现在跟你妈关系挺好。”

“嗯。”我说,“上周还一起喝了茶。”

“她们聊什么?”

“聊我们。”

“聊我们什么?”

“聊什么时候结婚。”

他呛了一下。

“真的假的?”

“假的。”我说,“她们聊的是生意。”

他松了口气。

然后他又反应过来。

“那你刚才——”

“逗你的。”

他看着我,忽然伸手,捏了一下我的脸。

“姜岁。”

“干嘛。”

“你以后别这样。”

“哪样?”

“这样。”他说,“我会当真的。”

我拍开他的手。

“那你当呗。”

他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行。”

“我当真了。”

39.

查分那天,我手有点抖。

陆迟坐在旁边,比我还紧张。

“你先查。”

“你先。”

“一起。”

网页转了三圈。

我的分数先出来。

比估的高了二十。

他的也出来了。

比我高两分。

他看了我一眼。

“我赢了。”

“赢什么?”

“分数。”

“就高两分。”

“两分也是赢。”

“那你请客。”

“凭什么?”

“你赢了,你请客。”

他想了想。

“行。”

后来我才知道,他英语作文写的是我。

满分。

40.

陆迟他妈走的那天,给我发了条消息。

“姜岁,之前的事,是我不对。”

“陆迟交给你了。”

我看了一会儿,回了一个字。

“嗯。”

陆迟问我她说了什么。

我说没什么。

他也没追问。

后来他跟我说,他妈走之前,在楼下站了很久。

没上来,就站在马路对面。

站了大概十分钟,走了。

“你怎么知道的?”

“保安说的。”他说。

“你没出去?”

“没有。”他顿了一下,“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说:“姜岁。”

“嗯。”

“我是不是挺没用的。”

“是有点。”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就不能安慰我一句?”

“不能。”我说,“你妈是你妈,你是你,这话我说过了。”

“你走你的路,她走她的。”

“哪天你想她了,就去看看她。”

“不想,就不去。”

他看着我,看了很久。

“姜岁。”

“又干嘛。”

“你这个人,怎么这么……”

“这么什么?”

“这么好。”

大学开学那天,他拖着两个箱子,站在校门口。

“姜岁。”

“嗯。”

“我们同一个学校。”

“嗯。”

“同一个专业。”

“嗯。”

“你说这是不是有点巧?”

“我妈跟你爸商量的。”我说。

他愣住了。

“……什么?”

“逗你的。”

他盯着我看了两秒。

“姜岁。”

“干嘛。”

“你再这样,我真要生气了。”

“你生呗。”

他没生气,反而笑了。

“行。”他说,“我生。”

那年秋天,我接了我爸的武馆。

陆迟在隔壁租了间办公室,说是要学管理。

实际上每天下午都跑来武馆,坐在前台,帮我记账。

我爸看见他,也不赶,还教他扎马步。

他扎得歪歪扭扭。

我路过,说:“腰挺直。”

他抬头看我。

“你教我。”

“我忙着呢。”

“那你忙完教。”

我没理他,走了两步,又回头。

“陆迟。”

“嗯。”

“晚上想吃什么?”

他笑了。

“随便。”

“那就我定。”

后来有人问我,转学第一天就把校霸的桌子扔下楼,后不后悔。

我说不后悔。

她说,万一他没捡你的书呢?

我想了想。

“那我就自己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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