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丛林文学网! 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丛林文学网 > 打脸逆袭 > 我死后,养女在我坟头烧欠条_精选章节

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7 02:53:15

导语

我是过气影后,死后发现遗产全归了养女。

她在我灵堂哭得比亲闺女还伤心,转头就把我公寓里的奖杯当废品卖了。

我在地府穷得连碗孟婆汤都赊账,想到卡里还剩八十块——够烧八百万冥币。

我求鬼差让我还阳几分钟。

他手一抖,七分钟点成七天。

我冲回阳间第一件事,给自己买了套纸扎大别墅。

第二件事,发现养女正搂着我的死对头喊「妈」。

而我那个植物人前男友的魂魄,正坐在我坟头嗑瓜子:

「烧这么多,你打算在下面开公司?」

我:「不,我打算把你买下来。毕竟你活着的时候,身价九个亿。」

1.

鬼差老赵把登记簿翻得哗啦响,眉毛拧成一条蜈蚣。

「沈聆,曾用名沈招娣,职业:演员。死因:车祸。遗产总额……零?」

他抬起眼皮看我。我蹲在奈何桥边的石墩子上,身上还是出车祸那天的衣服,左边袖口洇着一大块暗褐色的血,指甲缝里嵌着碎玻璃渣。桥下是忘川水,黑得像隔夜咖啡,咕嘟咕嘟冒泡。

「你一个影后,三金满贯,死得连个烧纸的人都没有?」

「有。」我说,「我养女。她在灵堂哭晕过去三回,热搜挂了整整两天。」

老赵翻到下一页,沉默了几秒。

「……那你遗产怎么全在她名下?」

我也想知道。

车祸发生在去律师楼的路上。我本来要改遗嘱,把名下那套四合院和八百万存款留给我资助了十年的山区女高,结果方向盘突然锁死,连人带车翻下高架。葬礼办得风光,娱乐圈半壁江山都来了,养女宋清辞穿着我给她买的黑丝绒连衣裙,跪在灵前喊「妈妈」,哭得睫毛膏糊了一脸。

我死后的第三天,她把我公寓里三座影后奖杯挂上闲鱼,标价九百九,包邮。

「行吧。」老赵拿笔杆敲了敲登记簿,「地府规定,亡魂可申请短期返阳处理未了事宜。最短七分钟——」

「七分钟够了。」我站起来。卡里八十块,够买八百万冥币。我他妈要在下面当首富。

老赵的笔尖在「七」后面不小心多画了个圈。他盯着那个圈看了两秒,脸绿了,伸手要划掉。

我已经蹿出去八丈远。

「谢了赵哥!回来给你烧套房!」

2.

我撞进自己灵堂的时候,葬礼已经散得差不多了。花圈还堆在门口,挽联被雨淋得往下滴黑水。宋清辞坐在休息室里,翘着二郎腿打电话,面前摊着一份文件。

「嗯,都处理完了。奖杯?卖了三千,那破铜镀金的又不值钱。」

「房子挂中介了,四合院嘛,总有人要。」

「她那个基金会?笑死,真当自己是慈善家。账上就剩两万,我捐给流浪狗基地了,还能抵个税。」

我站在她面前,手伸出去,从她肩膀穿了过去。

对,这次还阳不算真活。鬼差说过,我不开口,阳间的人看不见我;主动跟谁搭话,谁才能看见、碰到我。七天,我只有七天,而且不能随便浪费在无关的人身上。

宋清辞翻到文件最后一页,我凑过去看。是一份保险单,受益人栏写着她的名字,赔偿金额一千二百万。旁边还夹着一张手写便签,字迹我认得,是我前经纪人老周。

「清辞,你妈那辆车的刹车油管,我按你说的找人动了。尾款什么时候结?」

宋清辞把便签撕碎扔进马桶,冲水。

我站在卫生间门口,指甲掐进掌心,但鬼没有血可以流。

3.

我掉头去了银行。卡里八十块,我打算全取出来买冥币。结果柜员刷了三次卡,抬头看我:「女士,这张卡余额为零。昨天被遗产执行人全额转走了。」

宋清辞。

我又去了那家常去的寿材店。老板老孙头正往货架上摆新到的纸扎手机,抬头扫了我一眼,居然没吓着。干这行的,见鬼不稀奇。

「沈老师?您……要什么尺寸的?」

「八十块能买多少。」

他扒拉半天算盘:「八百万冥币,再送您两捆金元宝。别墅跑车就别想了,最便宜的三层纸楼也得八千八。」

我把八十块拍在柜台上。

老孙头一边数钱一边多嘴:「您生前那么大腕儿,怎么连个烧纸的都没有?」

「别提了。」

「行吧。」他抱出两摞冥币,又往袋子里塞了一沓纸扎彩票,「赠品,头奖五百万,万一中了呢。」

我拎着袋子出门,在街角拐弯处撞上一个人。准确地说,是撞上了一个半透明的、飘在半空、正蹲在马路牙子上嗑瓜子的——鬼。

陈遇。

我前男友。分手分得很难看的那种。他去年车祸成了植物人,在私立医院顶层躺了快十个月,他家里人为了争股权闹上过三轮热搜。此刻他魂魄坐在我面前,头发被风吹得往一边倒,手里瓜子磕得咔咔响。

「沈聆。」他抬了抬下巴,打量我手里的冥币袋子,「你死了?」

「你瞎?」

「死了还这么凶。」他拍拍裤子站起来,飘到我旁边,「烧这么多,打算在下面开公司?」

「把你买下来。」我说。

他愣了一下。

「你活着的时候身价九个亿,死了应该贬值了吧?地府人口买卖什么价?」

陈遇嘴里的瓜子壳掉在地上,穿过了柏油路面。

「……你是不是被车撞傻了?」

「你才傻。你躺了十个月,你二叔都快把公司掏空了,你还在医院当睡美人。」我绕过他往前走,「让让,别挡我烧纸。」

他飘着跟上来。鬼没有脚步声,但那股凉气一直贴着我后脖颈。

「你烧纸就烧纸,提我干什么。」

「因为你妈刚才给我打电话了。」

陈遇停住了。

4.

他昏迷之后,他母亲周芸每隔半个月给我打一次电话。一开始是求我去医院看看他,说医生说熟悉的人多说话或许能刺激意识。后来是哭,说陈遇二叔在董事会上逼她交权。再后来电话越来越少,最近一次是三天前,周芸在电话里说了一句「清辞答应帮忙了」,就挂了。

我没来得及问宋清辞帮什么忙。

现在我知道了。

宋清辞在我灵堂哭完,转头就去医院看了陈遇。周芸以为她是替我来的,感动得不行。宋清辞在病床边坐了十分钟,拍了一张和陈遇的手部合影发朋友圈,配文:「替妈妈来看看老朋友。」

底下陈遇二叔评论了一个微笑表情。

我赶到医院顶层病房时,周芸正坐在床边削苹果。宋清辞站在窗边,穿着一身白大褂——她什么时候搞了件白大褂?头发挽得一丝不苟,手里夹着一份文件。

「阿姨,陈遇的医疗决定权,如果转到您名下,需要您签这份授权。」她声音温柔得像在念台词,「二叔那边我会去沟通。您放心,我认识一个很好的律师。」

周芸接过笔,犹豫了两秒。

「聆聆以前说,你学的是金融,怎么懂这些——」

「我妈教得好。」宋清辞微笑,「她走之前把所有事都交代给我了,包括陈遇这边。她说,不能让二叔欺负你们。」

我站在门口,把冥币袋子往地上一扔。

「宋清辞。」

她猛地转头。看见我的瞬间,脸上的表情像被泼了一盆冰水,但只持续了不到一秒。她迅速环顾四周,确认周芸还在低头看文件,然后朝门口走了两步,压低声音。

「你怎么……」

「我死了,又不是没了。」我靠在门框上,「你拿我的钱,卖我的奖杯,现在还要碰陈遇?你手伸得是不是太长了。」

宋清辞咬了咬嘴唇,很快又笑起来。那个笑我太熟了,每次她在我面前装乖都这么笑。

「妈,你都死了,就别操心了。」她声音轻得只有我能听见,「陈遇这边,我替您照顾。二叔那边,我也替您摆平。您就安心走吧。」

我抬手给了她一巴掌。

鬼的手没有实体,但「主动搭话」之后,我能碰到她。那一巴掌实打实地扇在她左脸上,声音脆响。宋清辞捂着脸往后退了一步,撞翻了周芸的苹果碗。

「沈聆!」她脱口而出,然后捂住嘴。

周芸抬头:「清辞?怎么了?」

「没、没事……阿姨,我有点低血糖。」宋清辞扶着墙,眼睛死死盯着我,额头上渗出一层薄汗。

我蹲下去,把散落的苹果一个个捡起来,放回碗里。周芸看不见我,只觉得苹果自己飘回了碗中,愣了一下,揉了揉眼睛。

「陈遇的授权书,」我站起来,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对着宋清辞说,「你让她签可以。但医疗决定权必须留在周阿姨手里,二叔那边我来想办法。你要是敢在这上面动手脚,我把你在灵堂卖奖杯的闲鱼链接发到公司大群。」

宋清辞脸色变了。

「你……」

「我什么?我死了,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我拎起冥币袋子,往病房里面走,「还有,别叫我妈。我资助你读书,没生你。」

周芸又揉了揉眼睛。这次她看见了——准确地说,是看见了空气里突然出现的一摞冥币,正在自己往陈遇枕头边飞。

「聆……聆聆?」她声音发颤。

我放下袋子,转头看她。

「周姐,我时间不多。」我说,「陈遇的事,我管。你信我最后一次。」

5.

陈遇的魂魄一直蹲在窗台上看完了全程。我从病房出来的时候,他飘在我旁边,沉默了很久,瓜子也不磕了。

「你刚才打她那巴掌,挺响的。」

「你心疼?」

「我心疼什么,我又听不见。」他撇了撇嘴,「但你打人之前能不能先跟我商量一下,我好歹也是当事人。」

「你躺床上跟个死人——哦对不起,你本来就是半个死人——有什么好商量的。」

陈遇被我噎得翻了个白眼,但没走。他跟着我进了电梯,跟着我出了医院大门,跟着我走到街对面的寿材店。

老孙头看见我身后多了一个半透明男人,见怪不怪地竖起大拇指:「沈老师,这位是您朋友?要几套衣服?男款新到了纸扎西装,意大利版型。」

「他不买。」我说,「给我来四个纸扎保镖,一米八五以上,腹肌要明显。再来一栋三层别墅,带泳池和地下车库。」

陈遇:「……你到底要干什么?」

「刚才在病房里你不是听见了?我要替你摆平你二叔。」我把冥币袋子往柜台上一倒,「地府有人好办事。我烧下去的纸人,在阳间也能帮我干活。你二叔那种人,跟他讲道理没用,得让他撞鬼。」

陈遇愣了半天,忽然笑了一声。那个笑跟他活着的时候一模一样,又混又欠。

「沈聆,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疯。」

「你以前瞎。」

「我现在也瞎。」他飘到那排纸扎保镖面前,戳了戳其中一个的肱二头肌,「这个腹肌是画上去的,差评。」

6.

返阳第二天,宋清辞带着律师去了陈遇二叔的办公室。

她动作比我预想的快。大概是那一巴掌把她打急了,她没再走「温柔养女」路线,直接拿出了陈遇母亲签的授权书复印件——我仔细看了,那份授权书把医疗决定权和部分股东投票权都转给了宋清辞代理。周芸签的时候大概根本没看内容。

二叔陈远山靠在真皮椅背上,胖手指敲着桌面。

「清辞啊,你妈刚走,你就这么急着接盘,不太好吧?」

「二叔说笑了。」宋清辞笑得滴水不漏,「我只是替周阿姨分忧。陈遇哥醒了,这些权力自然还给他。他要是醒不了……」

「醒不了怎么着?」

「醒不了,也该有个体面人替他管着。」宋清辞把文件往前推了推,「二叔这几年挪出去的账,我手里有七成。您要是愿意签这份股权代持协议,账本我烂在手里。您要是不签——」

陈远山脸上的肉抽了一下。

我在旁边看着,不得不承认宋清辞确实有点本事。她跟了我五年,从山里的小丫头长成能坐在会议室里跟老狐狸对桌谈判的人,靠的就是这股精准拿捏别人软肋的劲儿。可惜这股劲儿从来没用在正道上。

我朝身后招了招手。

四个纸扎保镖穿墙而入。在阳间的人眼里,他们就是四团模糊的黑影,带着一股殡仪馆的冷风。陈远山面前的红茶茶杯突然自己滑到桌边,啪地摔碎在地上。

宋清辞跳起来:「什么——」

陈远山还算镇定,按了内线叫秘书。电话拿起来,听筒里全是沙沙的杂音。墙上的挂钟开始倒转。纸扎保镖走到他身后,一人伸出一只手搭在他肩膀上——从宋清辞的视角,她只看到二叔突然脸色惨白,像被什么重物压住了一样往椅子里陷。

「陈远山。」我开口。

他听不见我。但纸扎保镖可以传声。其中一个低下头,凑到他耳边,用那种纸片摩擦的嘶哑声音说了一句话。

陈远山手里的笔掉了。

「你……你是谁?」

「你侄子让我给你带个话。」我让保镖转述,「账本他也有。你挪走的每一笔钱,财务总监是他的人。你要是不想把事闹大,就把代持协议签了,把投票权还给周芸。等他醒了,他自己跟你算。」

陈远山的脸从白转青,从青转灰。

宋清辞站在旁边,狐疑地看着二叔的反应,又环顾四周。她的目光从我站的位置穿过去,什么都没看见。但她不是傻子。她咬了咬牙,把文件往前又推了推。

「二叔,签吧。」

陈远山签了。

7.

从陈远山办公室出来,宋清辞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沈聆,我知道你在。」

我没出声。

「你昨天扇我那巴掌,我查了监控,什么都没拍到。但我脸上那个印子肿了三个小时。」她掏出手机照了照自己的左脸,「你说你死了,那现在你是什么?鬼?七天之后就走?」

她等了几秒,走廊里只有空调风声。

宋清辞笑了一下,把手机收起来。

「你不出来也行。那我就当你在。」她往前走了一步,压低声音,「你以为你搅黄了二叔的事,陈遇就能醒?我问过医生了,他醒的概率不到三成。你七天之后拍拍屁股走了,我照样是周芸唯一能指望的人。到时候,陈遇的医疗决定权还是我的。」

我站在她面前,很近,近到能看见她耳后那颗小痣。这颗痣是我带她去点的,她说不好看。我说留着吧,辨识度高,以后当演员好认。她当时笑得多开心。

「宋清辞。」我开口。

她猛地顿住,眼睛快速扫视四周。

「你猜我为什么能进来?」我说,「因为陈遇的魂魄就在你后面站着。他全听见了。」

宋清辞唰地转头。她当然看不见陈遇,但她能感觉到那股贴在后脖颈的凉气。陈遇很配合地朝她后脑勺吹了一口气——鬼气。宋清辞浑身一哆嗦,往后退了两步,高跟鞋崴了一下。

「你——」

「七天之后我是要走。」我往前走,她就往后退,「但走之前,我可以把你做的事一件一件摆到周芸面前。你灵堂卖奖杯,你勾搭老周动我车,你骗周芸签授权书。你猜周芸知道这些之后,还会不会让你碰陈遇一根手指?」

宋清辞的嘴唇抿成一条线。她盯着我声音传来的方向,看了很久。

「你到底想要什么?」

「陈遇的医疗决定权,你交还给周芸。二叔的账本,你交给陈遇的律师。我的遗产,你吐出来。」

「吐出来?那些钱我都——」

「捐了。我知道。奖杯你卖了三千,四合院还没出手,保险金还没到账。你把四合院和保险金捐给山区女高,奖杯你去找回来,找不回来你按原价赔给人家。」我看着她,「做不到的话,你猜你那些事,够不够立案?」

宋清辞沉默了很久。

「你变了。」她最后说,「你以前没这么狠。」

「我以前也没死。」

8.

返阳第三天,我在医院陪陈遇。

准确地说,我在给他擦手,他魂魄坐在旁边指指点点。

「你轻点,那是人手不是抹布。」

「你躺了十个月,手都萎缩了,再不搓搓等醒了拿筷子都抖。」

「你搓归搓,别把我戒指摘了。」

我低头看了一眼。他无名指上确实有个素圈,以前我们在一起的时候没见过。

「谁的?」

「我自己买的。去年生日。」他别过脸去,「本来想送你,没来得及。」

我手上动作停了一秒,然后继续搓。

「你躺着怎么送。」

「本来打算出院那天去你剧组探班。」他声音闷闷的,「结果出院那天直接进 ICU 了。」

我把他的手放回被子里,掖好被角。

「醒了再送。」

陈遇飘到床尾,倒坐着看我。鬼没有影子,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的时候,他半透明的身体会让光线折一下,像隔着毛玻璃。

「沈聆。」

「嗯。」

「你七天之后真走?」

「鬼差说的,不能赖账。」

他沉默了一会儿。「那你走之前,能不能把我弄醒?」

「我在弄。」

「我不是说这个。」他挠了挠头,那个动作跟他活着的时候一模一样,「我是说……你走了之后,宋清辞肯定还要搞事。我妈斗不过她。你把我弄醒了,我自己来。」

我看了他一眼。他目光没躲。

「行。」我说,「但说好了,醒了之后你报恩。清明中元,一年两趟,别墅跑车不能少。」

陈遇笑了。

「你他妈真是……」

「真是什么?」

「真是我见过最会做生意的。」他飘过来,在我旁边蹲下,虽然鬼其实不用蹲,「我九个亿身价,你烧几栋纸楼就想买断?」

「那你开个价。」

「等我醒了再说。」他伸出手,在半空中虚虚碰了碰我的头发。鬼碰不到活人,但他手指穿过去的时候,我后脑勺凉了一下。

「活着的时候没来得及,死了补上。」他说。

9.

返阳第四天,宋清辞把四合院的钥匙和保险金转账凭证拍在了我面前。

她看不见我,但知道我在。她把东西放在周芸的茶几上,对着空气说:「四合院我挂出去了,买家出价两千三百万,比我妈买的时候翻了一倍。保险金一千二,我转给山区女高那个账户了。奖杯找回来两个,第三个被买主转手卖了,我按拍卖价赔了六万。」

我站在窗边,没说话。

「老周那边,我让他把刹车油管的活认了。但他手里有当时的聊天记录,我让他删了。」宋清辞顿了顿,「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有。」我开口,「你过来。」

她犹豫了一下,走到我声音传来的位置。我伸出手,这次没打她,把她的领子整了整。她今天穿的那件黑衬衫,领子翻进去了一半。

宋清辞僵住了。她当然感觉不到我的手,但她能感觉到衣领自己翻正了。她的眼眶忽然红了一下,只有一下,很快压下去。

「你走吧。」她说,「陈遇的事我不管了。二叔那边我也退了。你让周芸自己盯着。」

「你呢?」

「我?」宋清辞笑了一声,把茶几上的文件收进包里,「我回去上班。你那个基金会账上两万块,我添了点,够撑一阵子。你不是要资助女高吗,我替你盯着。」

她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沈聆。」

「嗯。」

「你当年在山里把我捡回来的时候,跟我说什么来着?」

我想了想。「我说,你手这么巧,学什么不好学绣花,学金融吧,以后帮我看账。」

「对。」宋清辞背对着我,「你他妈真是我见过最会安排人的。」

她走了。门关上的时候,我看见她抬手抹了一下眼睛。

10.

返阳第五天,陈遇的手指动了。

护士冲出去叫医生的时候,他魂魄从床上蹦起来,差点撞到天花板。

「动了动了动了——」

「我看见了,你别嚷。」

「我是不是快回去了?我回去之后还记得这些吗?你跟我说的话我都记得吗?我——」

「陈遇。」

他停下来看我。

「你回去之后,」我说,「清明记得给我烧纸。别烧那种天地银行几个亿的假钞,要烧就烧真的,黄纸,叠元宝那种。地府汇率是假的,黄纸才是硬通货。」

他愣了半天。

「你就跟我说这个?」

「不然呢?你九个亿身价,我烧了八百块冥币,亏大了。你不给我补回来我在地府喝西北风?」

陈遇从天花板上飘下来,蹲在我面前。他半透明的脸在病房的顶灯下看起来年轻了好几岁,像我们刚认识那会儿,他还没接班,我也还没拿第一个影后。我们在横店的烧烤摊上喝三块钱一瓶的啤酒,他跟我说「以后我罩你」,我说「你先把你那破摩托车修好再说」。

「沈聆。」

「嗯。」

「我醒了之后,你还能回来吗?」

「鬼差说七天就是七天,过期不候。」

「那我去地府找你呢?」

「你活够了再说。」

他伸出手,虚虚地环住我的腰。鬼抱人的方式是凉的,像被一团夜雾裹住。我站了一会儿,没推开。

「你以前不是挺能的吗。」我说,「自己想办法。」

11.

返阳第六天晚上,我把最后一批纸扎送到了医院后门。

三层别墅、四辆跑车、八个纸人——四个保镖四个男模,老孙头按我的要求给每个男模都捏了不同的脸,腹肌一个比一个明显。陈遇围着那排男模转了两圈,脸色不太好看。

「四个?」

「嗯。」

「你一个够用吗?」

「你管我。」

「我好歹还活着,你当着我的面烧男模,是不是有点——」

「你躺床上呢,有什么资格管我烧几个。」

他气得飘回病房去了。过了十分钟又飘下来,蹲在纸别墅前面戳那个游泳池。

「这个泳池能泡吗?」

「纸扎的,你说呢。」

「那我要个能泡的。」他抬头看我,「你烧个能泡的浴缸,等我醒了给你烧个真的。」

「你先醒再说。」

我蹲在火堆旁边,一张一张往火里递冥币。火苗蹿起来,映在陈遇半透明的脸上,把他照得像一张被水浸过的旧照片。他忽然伸手,从火堆里捞了一张没烧完的——鬼捞火里的纸不会被烫,纸到他手里直接化成灰。

「干什么?」

「留个纪念。」他把灰吹散,站起来拍了拍手,「等我醒了,你这些东西要是不够用,托梦骂我。」

「你最好做个好梦。」

12.

返阳第七天,下午四点。

陈遇醒了。

医生围了一屋子,周芸哭得站不住。宋清辞站在走廊里没进去,靠着墙看手机,看见我走过来(她看不见,但感觉到了),往旁边让了让。

「你时间到了?」

「快了。」

「陈遇那边……」

「他醒了,你以后别碰他的事。」

宋清辞点了点头。过了一会儿,她从包里掏出一个东西递过来。是我那座被卖掉的影后奖杯,底座上有一道划痕,她用金色丙烯补了一朵小花,丑得要命。

「第三个没找回来,赔的钱人家不要,我把这个买回来了。」她别过脸,「补得不好,你将就。」

我把奖杯接过来,掂了掂。比活着的时候沉一点。

「手艺退步了。」

「滚。」

13.

晚上七点,鬼差老赵准时出现在医院后门。

他看见我旁边堆成小山的纸扎灰烬,嘴角抽了抽。

「你烧了这么多?」

「八十块,够意思吧。」

「够意思。」他翻了翻手里的册子,「不过有个事得跟你说一声。」

「什么?」

「你那个养女,今天下午往你坟头烧了东西。我顺路看了一眼。」

我愣了一下。「她烧什么?」

老赵的表情有点复杂。

「一摞欠条。」他说,「手写的。每张上面都写着『欠沈聆,本金若干,利息若干,还款期限:下辈子』。」

我站在医院后门的台阶上,晚风把地上的纸灰吹起来,打着旋儿往路灯上面飘。陈遇的魂魄从病房窗户探出半个身子,冲我挥了挥手,嘴型好像在说「清明等着」。

老赵催我走了。

我把那座补了金花的奖杯放在台阶上,想了想,又从口袋里摸出最后一张纸扎彩票——老孙头送的那张,头奖五百万——塞进奖杯里。

「老赵。」

「嗯?」

「下辈子我不当演员了。太累。」

「那当什么?」

我想了想。

「收债的。」

老赵笑了,袖子一挥,晚风卷着纸灰糊了我一脸。

沪ICP备16008431号-1

本站所有内容都已取得正版授权,且不适合未成年人观看。版权声明 - 投稿声明 - 自审制度 - 免责声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