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笑她傻——放着城里人不当,偏要留在农村种地。
十年后,全县第一个万元户是她。
而那个被她放弃的男人,跪在她家门口求复婚。
她笑着开门,说了一句话,让他当场僵在原地。
1 重生弃返城
沈念秋是被冻醒的。
不是半梦半醒那种冷,是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冷。她猛地坐起来,眼前是糊着报纸的土墙,屋顶高粱秸从裂缝里探出头,像一排排发黄的牙。
身下是硬板床,铺着一层薄麦秸。被子是粗布的,棉花薄得透光。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
手年轻。指节还没变形,掌心没有茧。这是一双十八岁的手。
她又看墙上的挂历。纸页发黄卷边,上面印着一九七八年十一月。
她重生了。
前世的记忆像被人猛地灌进脑子里,不是一条一条来的,是一整块砸下来的。她疼得闭上眼,手按在胸口。前世那间城中村的出租屋,那张诊断书,那个从楼梯上摔下来的孩子——全在那里,鲜活得像昨天的事。
她喘了口气,慢慢睁开眼。
门外传来脚步声。
她没动。
门被推开一条缝,一个男声探进来:"念秋,醒了吗?明天就是登记的日子,爸让我来跟你说一声,把材料准备好。"
陆志远。
沈念秋看着那条门缝,光从缝里漏进来,照在地上,像一道刀口。
前世的今天,她听到这句话,高兴得连夜收拾行李,生怕错过回城的名额。她把材料填得工工整整,名字签得又快又急,像在签一份解脱书。
后来呢?
后来她回城了。后来她发现城里没有她的位置。后来她流产了。后来她一个人死在出租屋里,屋里堆着没拆封的包裹,包裹上写的收件人是"陆志远"——他早就不回来了。
"念秋?你在听吗?"
"在听。"
她的声音很平。平得不像一个刚从噩梦里惊醒的人。
陆志远推门进来,站在门口,手插在口袋里,姿态很松弛。他以为她会哭,会闹,会像前世那样扑过来抱住他,说"志远,我们终于能回城了"。
她什么都没做。
她只是下床,走到桌前,拿起笔。
"念秋,你干什么?"
她没回答。铺开登记表,找到"返城意愿"那一栏,笔尖落下去。
两个字:放弃。
笔划很重,纸都划破了。
陆志远走过来,低头看。他的表情从困惑变成惊讶,从惊讶变成错愕。
"你……你写错了吧?"
"没写错。"
她把笔放下,拿起表,递给他。
"我不去登记了。名额给你。"
沈念秋说这些的时候,眼睛看着他。不是含泪的那种看,不是怨恨的那种看,是很平静的看——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陆志远接过表,手僵在半空。
"念秋,你是不是还没睡醒?"
"我睡得很好。这辈子第一次睡得这么好。"
她绕过他,走向门口。路过门框的时候,她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你回城的路,我祝你走得顺。"
门在她身后关上。
陆志远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张表,低头看那两个字。放弃。笔画很重,纸都划破了。
他把表翻过来,又翻回去,再看一遍。
"念秋?"
他朝门口喊了一声。
没有回应。
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吹得桌上的纸哗哗响。他站了很久,手里的表捏得发皱,那两个字始终没有变。
沈念秋放弃回城名额的事,半天就传遍了全村。
不是她传的。是会计老张在大队部喊的那嗓子。老张这个人,一辈子没说过一句悄悄话,什么事到他嘴里都得扩音三百倍。
"那个女知青,沈念秋,不回城了!把名额让给别人了!"
半个村子的人都来看热闹。不是来看她的,是来看"那个放弃回城名额的女知青"的。
大队部的院子里,几条板凳,一张桌子。前面几个人都是来签"同意返城"的,签完一个,笑着走一个。轮到沈念秋的时候,老张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
"沈念秋?你不回城?"
"不回。"
老张把笔搁下,像看一个外星人。"你知道回城意味着啥吧?意味着你不用在这土疙瘩里刨食了,意味着你能吃商品粮了,意味着你——"
"我知道。"
"那你还?"
"不回。"
老张叹了口气,在表格上勾了一笔。那一笔写得很重,像是在替她可惜。
院子里有人笑。不是大声笑,是那种捂着嘴的、憋着的笑。王婶站在人群里,跟旁边的人嘀咕:"脑子有毛病吧,放着城里人不当,偏要当农民。"
"可不是。知青点那个陆志远多好的人,她不要了。以后看谁还要她。"
"别看她现在这样,心气儿高得很,这回倒好,自个儿把路堵死了。"
这些话顺着风飘过来。沈念秋听见了,没回头。
她把表格交上去,转身走出院子。
阳光很好,晒在身上暖洋洋的。她站在大队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
前世的她,是一路哭着走回知青点的。哭了一路,眼泪把衣领都打湿了。回到宿舍,室友问她怎么了,她只说"没什么"。
这一世,她一滴眼泪都没掉。
不是不疼。是没时间疼。
2 联手懒汉搞事业
回到知青点,室友小梅和周萍正在收拾东西。小梅后天就回城了,周萍下周走。两个人看到她进来,对视了一眼。
"念秋,你真不回去?"小梅问。
"不回。"
"那……你以后怎么办?"
沈念秋没回答。她走到自己床边坐下来,盯着窗外的荒山。
怎么办?
前世的答案是:回城,结婚,被抛弃,流产,孤苦终老。
今生的答案,她得自己找。
她脑子里有个念头,从醒来那一刻就在转——包产到户。明年,也许后年,集体化就要散了,土地要分到各家各户。到那时候,荒山就是宝地。
但现在还不行。现在还在集体化,荒山归大队,她拿不到。
除非——承包。
她去大队部找队长刘福贵。
刘福贵五十来岁,黑脸膛,抽着旱烟。听完她的话,烟袋锅子在鞋底上磕了磕。
"承包荒山?你一个人?"
"我找个人合伙。"
"哪个人?"
"赵大山。"
刘福贵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是好笑的笑,是那种"你认真的吗"的笑。
"赵大山?你说那个懒汉?"
"他不懒。"
"全村人都叫他懒汉,你不懒?"刘福贵把烟袋别回腰上,站起来,"念秋,你是个好姑娘,听我一句劝,别折腾了。回城去吧,回城了好歹有个出路。"
"我不回城。"
"那荒山的事,我不批。你回去想想,想通了再来。"
沈念秋从大队部出来,太阳已经偏西了。
她没回知青点,径直去了村东头。
赵大山住在村东头一间破土房里,院墙塌了半面,院子里堆着劈好的柴。她到的时候,他正在院子里劈柴,一斧头下去,柴禾裂成两半,动作很大,像跟柴有仇。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他的眼睛很亮。不是那种精明的亮,是那种被生活磨了太久、磨得只剩骨头的亮。
"你找我?"他问。声音哑,像很久没说过话。
"嗯。"
他放下斧头,在裤子上擦了擦手。手很大,指节粗大,手背上有一道旧疤。
"你是知青,你找我干啥?"
沈念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展开。是大队部的空白介绍信,她提前开的。
"我想承包村后的荒山,养鸡。你帮我,我带你一起干。"
赵大山盯着那张纸看了很久。
"你找我?"他又问了一遍。
"找你。"
"我这个人……"他顿了一下,像是在找一个合适的词,但没找到,"村里人都叫我懒汉。"
"你不懒。"
"我懒。"他低下头,"集体地里那点活,我干不动,从小就干不动。"
"你养的猪比谁都壮。"
他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但很快又灭了。"你看见我养的猪了?"
"没有。但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
沈念秋没回答。
她不能说是前世知道的。前世的赵大山后来成了养殖大户,养的猪一头比一头壮,村里人都说他"天生跟牲口有缘"。这些事,她只能烂在肚子里。
"我就是知道。"她说。
赵大山看了她很久,然后低下头,搓了搓手。
"你为啥找我?"
沈念秋笑了笑。那个笑容很淡,但很真。
"因为你以后会很厉害。"
赵大山答应之后,第二天两个人就去了大队部。
刘福贵本来不想批。沈念秋说了一句:"队长,赵大山干了活,算他的工分。我不要工分,我只承包荒山。一年后,荒山的收益,大队抽两成。"
刘福贵抽了半袋烟。最后点了头。
签完合同,赵大山在院子里站了很久,像还没缓过来。
"念秋,"他喊了一声。
"嗯。"
"你说我以后会厉害,那是啥意思?"
"你现在就去荒山看看,就知道了。"
赵大山去了。回来的时候脚上全是泥,眼睛亮得像两盏灯。
"那地方……"他喘着气,"有水眼。荒山有水眼,一直没人发现。水还甜。"
"那你挖个池子。"
"挖池子干啥?"
"养鸡。鸡要喝水。"
赵大山愣了一下,然后用力点头。
3 荒山养鸡遭嘲讽
沈念秋用前世记忆选鸡苗。她让赵大山去邻村买了一批土鸡苗,那种散养的、能自己找食的。
赵大山养鸡有自己的一套。他天天泡在荒山上,跟鸡说话,给鸡搭棚,喂食的时候蹲在旁边看,一看就是半天。鸡也认他,他一喊"过来",鸡就扑啦啦围过来。
村里人开始笑话他们。
"两个疯子,荒山上养鸡,鸡能长大?"
"我赌他们三个月就得赔光。"
"那女知青是不是脑子真有问题了?放着好好的城里人不当,跑荒山养鸡。"
王婶每次路过荒山方向,都要吐一口唾沫:"造孽哦。"
沈念秋听到了,不吭声。赵大山听到了,也不吭声。他蹲在鸡棚旁边,把一把玉米撒出去,鸡扑啦啦围过来。
"念秋,"他头也不抬,"他们说啥我不管,我就问你,鸡能养大不?"
"能。"
"那就够了。"
4 亲哥上门闹反对
赵大山家里人不干了。
他哥哥赵大川找上门来,站在院子里喊:"大山,你跟着一个知青瞎折腾啥?人家回城了你就啥都不是了!"
赵大山蹲在地上不说话。
"你把那点积蓄拿出来养鸡,你想过后果没?万一赔了呢?你拿啥还?"
"念秋说了,不会赔。"
"她说不会赔就不会赔?她是知青,她是城里人,她闹够了拍拍屁股就走了,你呢?你这辈子都在村里!"
赵大山抬起头,看了他哥一眼。
"念秋不会走。"
"你怎么知道?"
"她说不会走。"
赵大川气得跺了一脚,摔门走了。
赵大山在院子里坐了很久。沈念秋从屋里出来,在他旁边坐下。
"要不算了。"她说。不是气话,是真的在问他。
"不。"他摇头,"你给我一个机会,我不能丢。"
5 烧信断前缘
陆志远的信是秋天来的。
信寄到知青点,小梅收到后拿给她。信封上是陆志远的字,工工整整的,像在写公文。
她拆开看。
信里写了一大堆。说他已经回城了,分配了工作,在父亲的安排下进了某厂。说城里好,说商品粮好。还提到厂里有个叫苏婉的姑娘,是会计,人热心,常来家里坐,帮他不少忙。最后说"念秋你放心,我会想办法把你接回来的"。
最后一段是:我们离婚吧。城里人说,不离婚不能分房。这是权宜之计,以后我会接你回来的。
前世的她,看到这封信,哭了一整夜。
这一世,她看完,把信叠好,走到院子里,点了一把火。
火苗蹿起来,信纸卷曲、发黑、变成灰。
赵大山站在门口看着。他没问。
他知道她在告别。
6 鸡出栏赚翻了
第一批鸡出栏那天,是一九七九年的秋天。
鸡养了五个月,羽毛油亮,咯咯叫起来声音洪亮。赵大山一早起来数鸡,数了三遍,数出来一百二十只。
"比预估的多。"他说。
"那就好。"沈念秋蹲在地上包鸡,用草绳把鸡脚绑好,一捆一捆往筐里放。
赵大山挑着两个大筐,她跟在后面,走了五里路到县城。
收购站在一条街上,门脸不大,门口排着队。排在前面的几个人看到赵大山挑的鸡,眼睛亮了。
"土鸡?散养的?"
"散养的。"沈念秋说。
收购员捏了捏鸡腿,又看了看鸡冠。"行,这个品相好,城里正缺这种。"
价钱一报出来,赵大山愣住了。
比预想的高了将近一倍。
他张着嘴,半天没合上。沈念秋把筐放下,接钱的时候手在抖。
不是怕。是第一次握住这么多钱。
一沓沓的,厚得像砖头。前世的她,一辈子没摸过这么多钱。
她把钱攥在手里,走出收购站。赵大山跟在后面,挑着空筐,脚步发飘。
"念秋,"他在她身后喊了一声,"你信对了。"
沈念秋没回头。她把钱往怀里揣紧了一点,转身往回走。赵大山跟上来,走在她旁边。两个人一前一后,谁也没说话。
赵大山的脚步比早上轻了。
是不带负担的那种轻。
鸡出栏的消息在村里炸开了锅。
不是沈念秋传的。是赵大山他哥赵大川在村口喊的:"大山养鸡赚钱了!一百二十只鸡,卖了一百多块!"
一百多块。这个数目在一九七九年的村里,相当于一个农民半年的收入。
村里人的反应很奇怪。不是替他们高兴,是那种"真的假的"的怀疑。然后怀疑变成嫉妒,嫉妒变成议论。
"她一个知青,哪来那么多本钱?"
"肯定是从城里带出来的钱,不然她哪来的钱买鸡苗?"
"我就知道,城里人到乡下就是来捞一票的。"
这些话沈念秋都听到了。她不解释。解释没用,这些人不会信。
但马金宝不信则已,他直接上门了。
7 马叔上门逼入股
马金宝来的时候,穿着的确良衬衫,口袋里别着一支钢笔,走路的时候腰板挺得直。他站在赵大山家的院门口,没进去,像在等邀请。
沈念秋出来了。
"小沈啊,"马金宝笑呵呵的,"听说你养鸡赚了钱,叔给你提个建议。"
"您说。"
"我入股。我出钱,你出技术,咱们一起干,把规模做大。"
沈念秋看了他一眼。
"马叔,我自己的鸡刚起步,还没想过扩大。"
"扩大好啊,年轻人要往前看。"马金宝往前走了一步,压低声音,"你看,你现在一个人干,村里人眼红。要是有我在,没人敢动你。"
"不用。"
"小沈——"
"马叔,我的意思很清楚了。"
马金宝脸上的笑没变,但眼睛里的光冷了一下。他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走了没两步,他又回头。
"小沈啊,村里的水,深着呢。"
8 饲料谣言炸全村
第二天,谣言就起来了。
"听说了吗?沈念秋养的鸡,饲料里掺了东西。"
"真的假的?"
"我邻居的姑爷在收购站,说检测出来有问题,不敢收了。"
"我就说吧,城里人到乡下能干啥好事。"
谣言传得飞快。从村头到村尾,一上午就传遍了。收购站那边,本来定了第二批鸡的订单,对方打电话来说"先等等,等检测结果出来再说"。
赵大山慌了。
"念秋,这咋办?"
沈念秋蹲在鸡棚旁边,手里拿着一把玉米,撒出去。鸡扑啦啦围过来。
"饲料没问题。"她说。
"我知道没问题。但是人家不信啊。"
"我去县城做检测。"
"现在?"
"现在。"
她站起来,把手里的玉米渣拍了拍,走进屋拿了一件外套。赵大山跟在后面。
"我陪你去。"
"不用。你看好鸡。"
"念秋——"
"大山,"她停下来,回头看他,"鸡棚交给你。"
赵大山咬了咬牙,点头。
9 夜奔县城取证明
沈念秋骑着一辆借来的自行车,连夜去了县城。
四十里路,她骑了两个小时。到县城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她找了一家还在营业的兽医站,把鸡饲料样品递过去,要求做检测。兽医站的人本来不想加班,但沈念秋把话说得很硬:"明天收购站就要这批鸡,今晚不出结果,我这批鸡就全砸了。"
兽医站的人看了看她,拿起了工具。
检测结果出来的时候,是凌晨一点。
一切正常。没有禁用药品,没有有害残留。
沈念秋把检测报告揣好,骑车往回赶。四十里路,风从脸上刮过去,凉得像刀子。她骑得很慢,不是骑不动,是在想事情。
马金宝不会就此罢手。
她太了解这种人了。马金宝不是那种"碰一次壁就收手"的人。他要的不是入股,是控制。他不能做的时候,就会想办法让你做不了。
10 广播辟谣稳订单
回到村里,天蒙蒙亮。
赵大山在鸡棚旁边蹲着,看到她回来,站起来。
"结果呢?"
"没问题。"
她把检测报告展开,赵大山接过去,看了两遍。他看不懂那些字,但看懂了最后那个"合格"。
"我去广播站。"他说。
"不用。"沈念秋把报告拿回来,"我自己去。"
她拿着检测报告去了大队部,找到刘福贵,把报告摊在桌上。刘福贵看了,点了点头。
"我帮你广播。"
广播响了,全村都听到了。刘福贵的声音从大喇叭里传出来:"沈念秋同志的鸡饲料经县兽医站检测,一切合格。之前关于饲料有问题的传言,不属实。"
村里人的反应很微妙。有人不说话了,有人还是不信。但至少,收购站那边恢复了订单。
第二批鸡顺利出了栏。
11 预判猪价暴涨局
但沈念秋知道,这件事不会就这么算了。
第二批鸡出栏后没几天,马金宝又来了。这次他不是来入股的,他带来一个消息——县里要搞"菜篮子工程",鸡的价格可能会涨。
"小沈啊,"他笑呵呵的,"你看,我没入股你,但我还是替你高兴。这鸡价一涨,你可就赚大了。"
"谢谢马叔。"
"谢啥,乡里乡亲的。"马金宝摆摆手,转身走了。
沈念秋站在院子里,看着他的背影。
她注意到一件事——马金宝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直在看鸡棚。不是随便看看,是扫视。像是在数鸡,又像是在估摸什么。
他在算。
算养鸡能赚多少钱。
12 敲定养猪新赛道
沈念秋开始想下一步。
养鸡这条线,马金宝已经盯上了。等他反应过来,一定会跟风。等他跟风,鸡价就会被压下来。
她需要换一个赛道。
换什么?
她脑子里跳出一个词——猪肉。
前世她知道,一九八二年猪肉价格会大涨。不是那种慢慢涨,是跳着涨。从八毛一斤涨到一块二,然后涨到一块五,最后一年涨到两块多。
那个涨幅,比鸡猛多了。
但她不能直接说"我要养猪"。养猪的投资大、周期长,比养鸡风险高得多。赵大山不一定答应。
她得换个说法。
"大山,"那天晚上,她坐在鸡棚旁边,看着满天的星星,"鸡养到明年,价格就下来了。"
"为啥?"
"因为养鸡的人会越来越多。"
赵大山沉默了一会儿。"那咋办?"
"养猪。"
"养猪?"赵大山转过头看她,"养猪周期长,得一年半才能出栏。而且猪瘟——"
"我知道猪瘟。"沈念秋说,"但我有办法。"
赵大山看着她。她的脸在月光下看不清表情,但她的声音很稳。
"你信我?"他问。
"你以前就信了。"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他低下头,搓了搓手。
"行。"
13 抢签浮动供货约
养猪需要地方。鸡棚不够,猪要分栏,要有猪圈。
沈念秋又去了大队部。这次她不是找刘福贵,是找村支书马国强——马金宝的堂哥。
马国强在村里当了十几年支书,说话慢悠悠的,但每个字都有分量。
"你要再承包一块地?"
"嗯。"
"养啥?"
"猪。"
马国强看了她一眼,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拿起笔,在合同上写了几个字。
"荒山东边那块地,归你。但丑话说在前头——猪瘟出了事,你自己担。"
沈念秋接过合同。她知道,马国强批这块地,不全是因为她。是因为马金宝。马国强是马金宝的堂哥,他批地给她,马金宝就会知道。马金宝一知道,就会跟风。
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马金宝果然跟风了。
他通过堂哥马国强知道了沈念秋承包荒山东边那块地的事。第二天,他就去了大队部,也要求承包一块地养猪。
"小沈都能承包,我马金宝哪点不如她?"
马国强没批。不是不批,是觉得风险太大。但马金宝不走,天天去磨。最后马国强烦了,批了一块比沈念秋那块小一半的地。
马金宝拿到地的当天,就投了全部身家。
他把砖窑的利润全取了出来,又找亲戚朋友借了一圈,凑了两千块。两千块,在一九八〇年,是一笔巨款。
他买了五十头仔猪,请了两个帮工,猪圈刚搭好就进了栏。
14 马金宝猪群出事
沈念秋的猪场也在同步推进。
但她和马金宝不一样。
她只买了三十头仔猪。不是买不起,是她不能多买。猪瘟风险太大,多一头多一分危险。她用前世记忆调配了防疫配方——土法消毒、中药防疫、定期隔离。赵大山虽然不懂这些,但他听话。沈念秋说什么,他就做什么。
两个人在猪圈里忙活了一个月,猪长得很好。
但沈念秋做了两件事,马金宝一件都没做。
第一件,她租下了县里冷库的一个隔间。冷库的负责人叫老宋,是个退伍军人,为人耿直。沈念秋找到他的时候,老宋正在冷库门口晒太阳。
"宋叔,我想租您冷库一个隔间存肉,另外跟您谈个供货的事。"
"说。"
"我明年的猪肉,全部卖给您。但我有个条件——价格不能按现在的走。"
老宋看了她一眼。"你想咋走?"
"明年猪肉价格会涨。涨多少我不确定,但一定涨。咱们签一个浮动价合同,按市价走,随行就市。"
老宋笑了。"小沈,你又不是神仙,你咋知道明年涨不涨?"
"我就是知道。"
老宋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然后拿起笔,签了字。不是因为信她,是因为他算了一笔账——就算不涨,随行就市也不会亏。这笔买卖,他稳赚不赔。供货合同签了,冷库隔间的租约也一并签了——一个月三百块,她咬牙租了。这钱不能省,猪肉出栏有周期,存得住,才能等价格涨到最高的时候出手。
沈念秋拿着合同走出来的时候,太阳正晒。
她把合同叠好,揣进怀里。
马金宝不知道这个合同的存在。等他发现的时候,一切都晚了。
15 猪瘟预警藏后手
马金宝的猪场出了问题。
不是猪瘟,是他不懂技术。他请的两个帮工也是半路出家,防疫做得一塌糊涂。猪开始拉肚子,拉了十几头。
他急了,去找沈念秋。
"小沈,你帮我看看,我的猪咋了?"
沈念秋蹲下来,看了看病猪,又看了看饲料。
"饲料没问题。是防疫没做好。"
"咋防疫?"
"我教过你了。"
马金宝的脸涨红了。沈念秋确实教过他——在一次偶遇的时候,她"顺便"提了几句防疫的事。但他没当回事,觉得"我养了几十年猪,还用你教?"
"你……你当时咋不说清楚?"
"我说清楚了啊。"沈念秋站起来,"你自己没听。"
马金宝站在猪圈旁边,脸一阵红一阵白。他走了十几头猪,损失了三百多块。
他恨恨地看了沈念秋一眼,转身走了。
沈念秋看着他的背影,没说话。
她知道,这还不算完。
16 元户横空出世
时间到了一九八一年冬天。
沈念秋的猪养了快一年半,长到了一百多斤一头,毛色油亮。赵大山每天蹲在猪圈里看,看着猪一天天长,眼睛笑得眯成缝。
"念秋,"他蹲在猪圈门口,"这些猪要是卖了,得赚多少?"
"你猜。"
"我算不出来。"
"不用算。明年告诉你。"
赵大山点了点头。他信她。这种信不是理性的判断,是一种本能——她说的话,他都听。
马金宝也在等。
他的猪也养了快一年,虽然死了几头,但活下来的比沈念秋的还多。他看着自己猪圈里的猪,心里美滋滋的。
"等明年猪肉涨价,我马金宝也能赚一笔。"
他不知道,沈念秋已经把销售渠道锁死了。县里冷库的合同,已经签了。等猪肉一出栏,她就能用最高的价格卖出去。
而马金宝,只能在市场上跟人抢。
抢,就一定会被压价。
一九八二年春天,猪肉价格开始涨了。
从八毛涨到一块,从一块涨到一块二。
村里养了猪的人都乐疯了。马金宝站在自己的猪圈旁边,看着那些肥得流油的猪,笑得合不拢嘴。他算了一下账——五十头猪,一头出栏能卖一百五,五十头就是七千多。减去成本,他能赚三千多。
三千多。他一辈子没赚过这么多钱。
"我马金宝要翻身了。"他跟老婆说。
但他不知道的是,沈念秋的猪比他的更好。
她的猪养了一年半,比马金宝的猪多养了几个月,肉质更好、更紧实。收购站愿意出更高的价。
而且,她有冷库的合同。
猪肉价格涨得越猛,她的合同越值钱。因为老宋的冷库承诺随行就市——市价涨,她就跟着涨。
一九八二年春天,第一批猪出栏。
沈念秋的三十头猪,卖了四千多块。
四千多块。在一九八二年,这相当于一个工人两年的工资。
赵大山捧着那沓钱,手抖得像筛糠。他蹲在地上,把钱一张一张铺开,铺满了半个院子。
"念秋,"他声音发飘,"我这辈子没摸过这么多钱。"
沈念秋站在旁边,看着他。她没笑,但她的眼睛弯了一下。
"大山,这才刚开始。"
17 前夫求复合被拒
但马金宝出事了。
他的猪出栏的时候,市场已经饱和了。养了猪的人太多,猪肉到处都是,价格开始往下掉。
他拿着猪去找收购站,收购站压价:"现在市场多了,八毛一斤。"
"上个星期还是一块二!"
"上个星期是上周的事。现在就是八毛。"
马金宝急了。他投入了两千块,如果按八毛卖,他只能收回四千多,减去成本,赚不到两千。
他不甘心。
他开始想办法。
18 情敌暗地搞阴谋
那天晚上,他翻了墙,进了沈念秋的猪圈。
他不是要偷猪。他是要破坏。
他带了一包泻药,想放进猪食里。猪吃了泻药,就会掉膘,卖不上价。这样他的猪就能卖高一点。
他摸进猪圈,蹲下来,打开猪食桶,把泻药倒进去。
倒了一半,一只手抓住了他的后领。
他回头,看到赵大山站在他身后,眼睛红得像要吃人。
"马金宝,"赵大山的声音很低,低得不像他平时说话,"你干啥?"
马金宝挣了一下,没挣开。赵大山的手像铁钳子一样。
"我没干啥,我就是——"
"你放啥了?"
"我啥也没放。"
赵大山把他的手从猪食桶里拽出来,闻了一下。一股苦味。
"你往我家猪食里放东西。"
"我没放!"马金宝急了,声音大了一点。
猪圈里突然传来一阵骚动。一头大公猪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正哼哼着往这边走。那是赵大山养的公猪,三百多斤,獠牙有半尺长。
公猪看到了马金宝,眼睛亮了。
它冲了过来。
马金宝尖叫一声,推开赵大山,往猪圈外面跑。但猪圈的门被他翻墙时锁上了。他撞在门上,没撞开。
公猪已经冲到了他身后。
一口咬下去。
马金宝的惨叫声在夜空里炸开,惊飞了树上的鸟。
19 省城车队救场了
赵大山把马金宝从猪圈里拖出来的时候,他的腿已经血肉模糊。
他躺在地上,疼得直哆嗦,嘴里还在骂:"赵大山你放开我——"
赵大山没松手。他蹲在马金宝旁边,看着他。
"马金宝,"他说,"我没动手。是猪动的手。"
马金宝不说话了。他看着赵大山的眼睛,忽然觉得脊背发凉。
这个平时闷不吭声的"懒汉",此刻的眼神让他害怕。
20 前夫彻底输麻了
马金宝住了院。
腿伤了,住了半个月,花了三百多块。
他出院的那天,骑着自行车路过村口,听到大喇叭在广播。
"我村沈念秋同志,成为我县第一个万元户,事迹刊登在今日省报……"
他停下来,抬头看喇叭。
万元户。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又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口袋。
他的砖窑利润赔了,养猪赔了,医药费又花了一大笔。他现在,比两年前还穷。
而沈念秋,成了万元户。
"凭什么。"他喃喃地说。
没有人回答他。
陆志远是在报纸上看到沈念秋的名字的。
省报第三版,一篇专题报道,标题叫《从知青到万元户:一个农村妇女的四年》。配了一张照片,沈念秋站在荒山上,身后是一排排鸡棚和猪圈。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头发扎成一个马尾,站在风里,眼睛看着镜头。
陆志远把报纸看了三遍。
第一遍,他以为自己看错了。第二遍,他确认了。第三遍,他把报纸放下,坐在椅子上,很久没动。
"她怎么可能……"
他喃喃地说。不是不信,是不知道怎么信。
前世的沈念秋,在他眼里是什么样的人?是听话的妻子,是省心的附属,是一个"他安排得了"的人。他回城的时候,把她留在农村,以为她会等着他来接。他甚至没想过她会怎么活。
四年。她活了四年。而且活得比你好。
这个认知比什么都让他难受。不是嫉妒——好吧,有一点嫉妒。但更多的是震动。他忽然发现,他从来不了解这个女人。
他请假回了一趟村。
21 合作社挂牌贺信
他到村里的时候,是下午。阳光很好,晒得人暖洋洋的。
他没先去知青点,直接去了赵大山家的院子。他知道沈念秋住在那里。
沈念秋在院子里择菜。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她的表情没有变化。不是惊讶,不是高兴,不是冷漠——是平静。像看一个很久没见的熟人。
"你来了。"她说。
"念秋,"陆志远站在门口,手插在口袋里,姿态和他四年前第一次来村里时一模一样,"我想跟你谈谈。"
"说吧。"
"我们复婚吧。"
沈念秋手里的菜停了一下。然后她继续择,一根一根,择得很仔细。
"你回城以后,过得好吗?"她问。
"还行。"
"工作呢?"
"还行。"
"你爸呢?"
"退下来了。"
"嗯。"
她把择好的菜放进盆里,站起来,在裤子上擦了擦手。然后她看着他。
"陆志远,你回城的时候,跟我说了什么?"
"我说我会接你回来。"
"你还说,离婚是权宜之计。"
"是。我说的是实话。"
"好。"她点了点头,"那你现在是来接我回去的?"
"念秋,我——"
"陆志远,"她打断他,"你看看这个院子。"
他低头看了看。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鸡棚在东边,猪圈在西边,中间是一块菜地。菜地里种着白菜和萝卜,绿油油的。
"你看这院子,"她说,"这是我自己收拾的。这鸡,这猪,这菜,是我和赵大山一起养的。这四年,我靠这双手,赚了一万块。"
她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在念一份清单。
"你不在的时候,我自己活得很好。"
陆志远站在原地。他想说点什么,但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想说"我知道了"。但他不知道。
他想说"我错了"。但这句话太轻了。
他想说"跟我回城吧"。但他开不了口——他凭什么?他当年把她留在了农村,现在她活成了万元户,他凭什么让她放弃一切跟他走?
他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22 年奋斗终圆满
这时候,赵大山从猪圈那边走过来了。
他看到陆志远,脚步顿了一下。然后他走到沈念秋旁边,站定。
没有说话。只是站着。
他的个子很高,肩膀很宽,把沈念秋挡了半个。
陆志远看着赵大山。他认识这个人——前世见过,村里的"懒汉"。但现在站在他面前的这个人,不是懒汉。他穿着干净的衣裳,头发剪短了,手背上有茧,但腰板挺得直。
他的眼睛里有一种陆志远读不懂的东西。不是敌意,是守护。是那种"你动她试试"的守护。
陆志远忽然觉得,他站在这个院子里,像一个多余的人。
23 山顶定情暖人心
"念秋,"他说,声音有点哑,"我真的知道错了。"
沈念秋看着他。
她没有笑,也没有生气。她的表情还是那种平静。但这一次,平静里多了一层东西。
"陆志远,"她说,"你知道我前世的孩子,是怎么没的吗?"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从陆志远的头顶浇下来。
他僵住了。
"你……你在说什么?什么前世……"
"你不需要知道前世。"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你只需要知道,那个孩子,是因为你不在,是因为你不闻不问,是因为你在外面忙着攀关系、忙着讨好城里人——那个孩子,是因为你才没的。"
她的声音没有颤抖。一个字都没有。
但陆志远听出来了。那种不颤抖的声音,比哭更让人心碎。
"念秋——"
"你走吧。"
她转过身,走进屋里。门在她身后关上了。
陆志远站在院子里,很久没动。赵大山站在旁边,也没动。
风从院子里吹过,吹得菜地里的叶子沙沙响。
最后,陆志远转身,走出了院子。
他的脚步很慢,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
赵大山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村口,然后转过头,看着那扇关着的门。
他走到门口,蹲下来,把沈念秋刚才择好的菜拿起来,进了屋。
他什么都没说。
但他把菜洗了,切了,下了锅。
那天晚上,沈念秋坐在门槛上,看着满天的星星,忽然开口:"大山,有件事,我得跟你说。"
他放下手里的活,看着她。
"我……活过两辈子。"她说。
赵大山没说话。他看着她,听她讲。
她讲得很慢,断断续续,像在把一个藏了很久的伤口一点点翻开。讲城里的出租屋,讲那张诊断书,讲从楼梯上摔下来的孩子。
他没有打断她。
讲完了,院子里很安静。过了很久,他说了一句:"那你为啥还敢信我?"
沈念秋想了想。"因为上辈子没人信我。这辈子,我想试试。"
赵大山低下头,搓了搓手。"那你今天试对人了。"
苏婉是在陆志远回村的第二天出现的。
她骑着一辆自行车,车把上挂着一个小包,到了村口停下来,问路边的人:"请问,沈念秋住哪儿?"
村里人愣了一下。一个城里打扮的女人,来找沈念秋?
"你找她干啥?"
"我是她朋友。"苏婉笑了笑,"我从城里来,来看看她。"
"朋友?"那人嘀咕了一声,指了指村东头,"那边,赵大山家的院子。"
苏婉道了谢,骑着车过去了。
她到院子里的时候,沈念秋正在喂鸡。看到她,手里的玉米停了一下。
"沈姐姐,"苏婉从车上下来,笑得甜甜的,"好久不见了。"
沈念秋看了她一眼。
这一眼很平静。但沈念秋的心里,有一个很小的声音说:她来了。
前世的苏婉,就是用这副笑脸,一步一步走近她的生活,然后把她的世界全部拆掉的。
"你找我有事?"沈念秋问。
"没事,就是来看看你。"苏婉把小包放在桌上,坐下来,"志远说你在村里,我一直想来看看,就是没空。"
"志远?"沈念秋的声音没变。
"嗯,志远。"苏婉笑着,"他说起你的时候,眼睛都红了。你们俩以前的感情,真好。"
沈念秋没接话。她把鸡食桶放下,在苏婉对面坐下来。
"苏婉,"她说,"你有什么事,直接说。"
苏婉的笑容僵了一下。然后她叹了口气,低下头。
"沈姐姐,我知道你不待见我。"她的声音软软的,"但我真的是来求你的。"
"求我什么?"
"志远他……他最近不太好。工作上不顺,他爸退下来以后,他在单位里被人排挤。他整夜整夜地睡不着,嘴里念叨着你的名字。"
她抬起头,眼睛里有一层水光。
"沈姐姐,你就当可怜可怜他,跟他回去吧。"
沈念秋看着她。
她的表情没变。但心里那个小声音又说了:你看,还是这副嘴脸。先软,再哭,最后道德绑架。
"苏婉,"她说,"你跟志远是什么关系?"
苏婉的眼睛眨了一下。"我们……我们是朋友。"
"朋友。"沈念秋点了点头,"好。那我跟你这位'朋友',没什么好说的。"
她站起来,端起鸡食桶,往鸡棚那边走。
苏婉在她身后喊了一声:"沈姐姐——"
沈念秋没回头。
24 苏婉赖村搞事情
但苏婉没走。
她在村里住了下来,住在知青点的空屋里。每天来赵大山家的院子里坐一会儿,不哭也不闹,就是坐着,看沈念秋干活。有时候帮忙喂喂鸡,有时候帮忙择择菜。
赵大山不习惯,但沈念秋没说啥,他就不说了。
村里人开始议论。"那个城里女人是来干啥的?""听说是陆志远的对象。""陆志远不是离婚了吗?""离了也能复合啊。"
这些话传到沈念秋耳朵里,她不解释。
她心里清楚,苏婉不会白来。
25 联手马金宝使坏
第三天晚上,苏婉出了门。
她没跟任何人说,悄悄出了知青点,走到村后的一棵老槐树下。
马金宝已经等在那里了。
"你来了。"苏婉说。
"你找我干啥?"马金宝的声音很冷。他瘸了一条腿,站在那里,姿势不太稳。
"我找你合作。"苏婉说,"我知道你恨她。我也恨她。"
马金宝看了她一眼。"你恨她啥?她抢了你男人?"
"她没抢。"苏婉的声音很轻,"她不要的男人,我也不稀罕。我恨她,是因为她凭什么比我好?我长得比她好看,我比她会说话,我哪点不如她?凭什么她能当万元户,我就只能跟着志远吃苦?"
她的声音里有一种奇怪的、真实的痛。不是装的。她是真的嫉妒。
马金宝沉默了一会儿。
"你想咋整她?"
"她的猪下个月就要出栏了。"苏婉说,"你去造谣,说她的猪肉有病菌。我在城里帮你传,让收购商都不敢收她的。"
"然后呢?"
"她的冷库租期快到了。猪肉卖不出去,冷库租金压着她,她撑不了多久。"
马金宝看着她,忽然笑了。
"你这女人,心够狠的。"
"不是心狠。"苏婉说,"是活不下去。"
她转过身,往回走。走几步又停下来。
"马金宝,你也一样吧。你也是活不下去的人。"
她走了。
马金宝站在老槐树下,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他摸了摸下巴,手指在下巴上来回蹭。
"行。"他说。
26 猪肉谣言满天飞
第二天,谣言就起来了。
"听说了吗?沈念秋的猪肉,检出病菌了。"
"真的假的?"
"我亲戚在县里兽医站,说抽样化验了,有大肠杆菌超标。"
"我的天,那吃了不得出事?"
谣言传得飞快。比上一次饲料的谣言还快。因为这次多了苏婉在城里帮腔——她在几个收购商面前哭哭啼啼地说"我姐姐养的猪可能有问题",收购商们不敢冒险,纷纷退了订单。
沈念秋的第二批猪肉,订单被取消了七成。
冷库的租金,一个月三百块,压在头上。
赵大山蹲在猪圈旁边,抽了半宿的闷烟。他以前不抽烟,这几天开始抽了。
"念秋,"他忽然说,声音很低,"要不咱散了吧。"
沈念秋蹲在另一边,没说话。
"我认命了。"赵大山说,"我这个人,命里不该有钱。你跟我干,跟着我受苦。"
沈念秋抬起头,看着他的侧脸。烟头的光一明一暗,照亮了他脸上的皱纹。
"大山,"她说,"你信不信我?"
"我信。"
"那你再信我一次。"
赵大山没说话。他低下头,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了。
"行。"他说。
省城收购商的车队是在谣言传了一个星期后开进村里的。
那天早上,村口的土路上传来汽车引擎声。三辆大卡车,白色的车头,绿色的车厢,卷着一路的黄土开进了村。
全村人都出来了。
车上跳下来几个人,穿着呢子大衣,手里拿着合同和笔。为首的是一个中年男人,姓郑,是省城肉联厂的采购科长。
他找到了沈念秋。
"沈同志,我们是省城肉联厂的。看了你的报道,觉得你的养殖模式很有推广价值。我们想跟你签一个长期供货合同。"
他把合同递过来。
沈念秋接过去,看了看。合同上写着:省城肉联厂长期收购沈念秋养殖基地的猪肉和鸡肉,价格随行就市,每月结算。
她签了字。
郑科长收起合同,跟她握了握手。"沈同志,有眼光。很多人都觉得农村搞养殖不靠谱,但你这个模式——荒山散养、土法防疫、自建冷库——是真东西。我们厂领导看了你的报道,都说要推广。"
"谢谢。"沈念秋说。
车队开走的时候,卷起一路黄土。村里人站在路边看着,表情很复杂。
27 省城大单砸上门
马金宝站在人群外面,看着这一切。
他的腿还瘸着,拄着一根拐杖。他看着那三辆卡车开走,看着沈念秋把合同揣进怀里,看着她转身走回院子。
他忽然觉得腿更疼了。
不是腿伤。是另一种疼。
他投入了全部身家,赔了。他的猪还在圈里,但没人买。他的身体垮了,钱没了,面子也没了。
而沈念秋,不但撑住了,还签了省城的合同。
他拄着拐杖,转过身,往回走。每一步都很慢。
走到村口的时候,苏婉拦住了他。
"怎么样?"她问,"她的猪卖出去了吗?"
马金宝看了她一眼。他的眼神里有一种东西,苏婉看不懂。
"卖出去了。"他说。
"什么?"苏婉的脸变了,"怎么可能?城里的收购商都退了订单——"
"省城的来了。"马金宝说,"人家直接来村里签的合同。"
苏婉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她的嘴唇咬得发白。她辛苦散布的谣言,她哭着求收购商退的订单,全白费了。
"她……她怎么……"
"苏婉,"马金宝忽然笑了,是那种苦笑,"你跟我一样。都以为她撑不住了。但她撑住了。"
他拄着拐杖,从苏婉身边走过去了。
苏婉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然后她低下头,咬着嘴唇,肩膀抖了一下。
她转身,往知青点的方向走。走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沈念秋家院子的方向一眼。
那个眼神里,有嫉妒,有不甘,有恨。但最深处,还有一层她自己也不愿意承认的东西——羡慕。
不是羡慕她的钱,是羡慕她"一个人也能活"的那种底气。
她这辈子都学不会。
28 反派全员破防了
陆志远也看到了。
他站在村口的一棵柳树下,看着那三辆卡车开走,看着马金宝拄着拐杖走过,看着苏婉低着头离开。
他什么都明白了。
他忽然想起前世——前世的沈念秋,一个人死在出租屋里,屋里堆着没拆封的包裹。那时候他觉得,她是一个失败者。
但现在他明白了。
那不是失败。那是他没能配得上的人生。
他错过了一个人。不是错过了一个妻子,是一个传奇。
他站在柳树下,很久没动。风吹过来,柳枝在他脸上扫了一下。他闭上眼,没有哭。
他把眼镜取下来,擦了擦镜片上的灰。然后戴上,转身往回走。
回城的路上,他在一个车站买了一份报纸。报纸上有一篇新报道,标题叫《从知青到万元户:一个农村妇女的十年》。
他读完了整篇报道。然后把报纸叠好,放进了口袋。
29 前夫彻底释然了
时间跳到了一九八六年。
沈念秋的养殖合作社已经办了两年,带动了全村三十多户入股。荒山上鸡棚连成了片,猪圈排成了行,山下的冷库扩建了三次,省城肉联厂的合同签到了一九九〇年。
赵大山成了合作社的副理事长。他依然不爱说话,但社员们见了他,都会喊一声"大山哥"。他听到的时候,会笑,然后摸一下后脑勺。
马金宝在合作社里当了一个普通的社员。他管仓库,每天早来晚走,干得比谁都认真。没人提过去的事,他也没解释过。有一次沈念秋路过仓库,看到他在记账——还是那个本子,但记的不是人情债,是进出的货物。
苏婉回城了。她走的时候,没有跟任何人打招呼。陆志远后来跟她断了联系——不是因为恨,是因为两个人都累了。
30 全村入股共致富
陆志远寄来一封贺信。
信是在合作社挂牌那天寄到的。信封上是他那工工整整的字。
沈念秋拆开看。信里写了很多——写他这些年在城里的经历,写他的不如意,写他的后悔,最后写了一句话:"念秋,祝你越来越好。"
她看完,把信叠好。
赵大山在门口看着她,以为她会烧。上一次烧信,她烧的是决绝。
但这次她没。
她走到桌前,拉开抽屉,把信放进去,关上。
"不烧了?"赵大山问。
"烧了,就真没了。"她说,"留着,才知道自己走过来了。"
赵大山点了点头。
这一次,告别的不只是过去,是整个前世。
31 留信告别过往
最后一件事,是报纸上登了一篇专题报道。
《从知青到万元户:一个农村妇女的十年》。
报道写的是沈念秋的故事——从放弃回城名额,到养鸡,到养猪,到建合作社,到带动全村致富。
配了一张照片。她站在荒山山顶,风吹起她的头发。身后是满山的鸡棚和猪圈,山下是连片的蔬菜大棚。
摄影师问她:"你站在这里,想什么?"
她想了想。
"想这十年。"
"想什么?"
"想这十年,值了。"
摄影师把这句话写进了报道里。
报道登出来那天,村里人排着队买报纸。王婶也买了一份,看完了,把报纸折好,放进了抽屉里。她没说什么,但从那天起,她路过赵大山家的院子时,不再朝里面吐唾沫了。
32 年人生值了
那天晚上,沈念秋和赵大山坐在山顶上。
山下是合作社的灯火,一盏一盏,像地上的星星。
赵大山从身后递来一杯热茶。她接过来,捧在手里,热气从手心往上冒。
"念秋,"他忽然说。
"嗯。"
"上辈子……你活得不好吧?"
她捧着茶,没回答。过了很久,她点了点头。
"这辈子呢?"
她转过头,看着他。他的眼睛在夜色里看不清,但她知道他在看自己。
"这辈子,"她说,"我觉得我值了。"
赵大山没说话。他伸出手,把她的手包住。他的手很大,粗糙,但很暖。
她没躲。
风从山顶吹过,带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远处有鸡叫,有狗叫,有柴油机的声音。
她把茶喝完,放下杯子。
然后她靠在赵大山的肩膀上。
不是依靠。是信任。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