谣有个梦想:成为歌手。宋谣有个天赋:唱歌必跑调。这个天赋之强大,强大到音乐学院的老师听完他的试唱,当场申请了工伤。制作人周野听过他三秒,便把他拉进黑名单:"我这辈子没见过音准这么有主见的嗓子。"可没人知道,这个连KTV大门都进不去的男人,拥有一项足以打败整个动物世界的异能——只要他一开口,方圆百米内的猫狗鸡鸭,全都乖乖列队听他指挥。走丢的柯基?叛逆的橘猫?半夜打鸣的鸡?邻里吵架的鸽子?宋谣叼着一根狗尾巴草,清清嗓子:"各位,听我一句劝,都别闹了,行吗?"于是整个小区的动物,安静如鸡。
第一章 三秒淘汰
星耀音乐的制作棚里,空调开得很足,宋谣的后背却湿透了。
他面前隔着一层玻璃,玻璃后面是制作人周野——业内出了名的"完美耳朵",据说他能听出歌手换气时口型偏了零点几厘米。周野四十出头,瘦,戴着监听耳机,面前摆着一杯黑咖啡,从头到尾没抬过头。
"准备好了?"录音师冲他比了个手势。
宋谣深吸一口气,对着麦克风,闭眼,想起了自己练了八年的那首《夜空中最亮的星》。
前奏响起。他开口:
"夜空中最亮的星——"
录音棚里的空气凝固了。
《夜空中最亮的星》原本的调,据说是一颗挂在天上的星;宋谣唱出来的调,是一颗正在俯冲的流星,还是那种烧到一半解体了的。第一小节,原曲是G大调,他直接从G飙到了C,又在第二句毫无预兆地滑到降E,中间还夹杂着一次类似唢呐的转音。
玻璃后面,周野终于抬起了头。
他不是在欣赏,他是在确认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问题。
录音师的手停在推子上,脸上的表情像看见了幽灵。
宋谣浑然不觉,越唱越投入,感情充沛,眼神深邃,手都抬起来了,做着深情歌手标志性的"捂胸口"动作:
"能否听清——那仰望的人——"
"停。"
周野按下了对讲键,只说了一个字。
宋谣的声音戛然而止,小心翼翼地凑近玻璃:"老、老师,我后面还有副歌……"
"不用了。"周野摘下一边耳机,揉了揉眉心,"小伙子,我问你个问题。"
"您说。"
"你唱歌的时候,耳朵是自己关掉的吗?"
宋谣的脸"唰"地红了:"老师,我觉得我今天状态还行,就是音准可能有一点点——"
"一点点?"周野笑了,是那种气的笑,"你管这个叫一点点?你刚才那个调,从流行乐跑到山歌,又从山歌跑到丧乐,最后差点给我拐到二人转里去。我干这行二十年,带出过三个一线歌手,这是我第一次怀疑我的职业生涯。"
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缓了缓:"小伙子,你嗓子不错,音色是好的,乐感也是有的——节奏你都卡得很准,说明你耳朵没毛病。"
宋谣眼睛一亮。
"但是,"周野话锋一转,"音准这个东西,是老天爷赏饭。有的人天生在调上,有的人天生找不着调,你就是后者,还是后者里的极品。这不是练能练出来的,这是硬件问题,懂吗?硬件问题!"
他抽出一张表格,在"是否通过"那一栏干脆利落地画了个叉。
"回去吧。选秀别去了, pub驻唱也别去了,会出人命的。找个正经班上,啊。"
宋谣站在原地,感觉浑身的血都凉了。
八年。他从高中开始学唱歌,大学读的作曲系,毕业后在酒吧唱了三年驻唱,被客人泼过酒,被老板扣过钱,被同行笑过"跑调哥"。他都熬过来了,因为导师说过一句话:"小宋,你的感情是真的,观众听得懂。"
可今天,"完美耳朵"周野告诉他:感情救不了跑调。
他鞠了个躬,声音有点哑:"谢谢老师。"
走出星耀大厦的时候,天正下着毛毛雨。宋谣没打伞,拎着吉他盒,顺着马路一直走,走到一个老小区的门口,实在走不动了,就坐在花坛边上发呆。
雨丝飘在脸上,凉飕飕的。
他想起家里那个塞满了乐理书的行李箱,想起妈妈电话里那句"不行就回来考个教师编",想起银行卡里剩下的两千三百块钱。
"难道我真的……不适合唱歌?"
他喃喃自语,鬼使神差地拨了一下吉他,开口唱了一句,是他自己的歌,一首没人听过的原创:
"若世界说我走错了路——"
调子一如既往地飞到了天边。
但就在这时,他忽然觉得哪里不对。
花坛后面的灌木丛,"沙沙"作响。一只橘猫钻了出来,后面跟着一只泰迪,再后面是一只不知从哪飞来的鸽子,扑棱着翅膀,落在他的吉他盒上。
三只动物,六只眼睛(鸽子的眼睛小但聚光),直勾勾地盯着他。
宋谣的歌声停了。
三只动物还是不动。
"……你们干什么?"
橘猫"喵"了一声,然后——宋谣发誓他这辈子第一次见猫做这个动作——橘猫端端正正地坐下了,尾巴绕在前爪上,像一个等待开饭的小学生。
泰迪有样学样,也坐下了,还"汪"了一声,尾巴摇成了螺旋桨。
鸽子"咕咕"两声,歪着头,翅膀收得整整齐齐。
宋谣愣了三秒,试探着又唱了一句:"能否听清——那仰望的人——"
原曲在这里本该是深情的,他唱出来像哭丧。但动物们听到歌声,全体一震,橘猫甚至配合地低下了头,泰迪直接趴下了,鸽子原地转了个圈。
"坐下。"宋谣下意识说了一句。
三只动物齐刷刷坐好。
"起立。"
三只动物齐刷刷站起来。
宋谣的嘴张着,雨都飘进嘴里了,他都没感觉。
他看看自己的手,看看吉他,再看看面前这支奇怪的"观众席",一个荒唐到极点的念头,在他脑子里炸开了:
莫非,我唱歌难听这事……另有用途?
第二章 流浪猫军团
为了验证这个猜想,宋谣当晚就做了个实验。
他租住的老小区叫"梧桐里",出了名的流浪动物多——流浪猫十几只,流浪狗五六条,还有一池塘的锦鲤,和谁家养的走地鸡。平时这些动物各有各的地盘,猫在墙头,狗在树下,鸡在菜地,互不往来,偶尔还为半根火腿肠爆发局部战争。
晚上九点,宋谣搬了把小马扎,坐在小区花园中央,抱着吉他,深吸一口气,开唱。
第一句跑调的歌声飘出去的瞬间,整个小区安静了。
第二句飘出去,墙头上"唰唰唰"冒出七八个猫头,整齐划一,像一排毛茸茸的探照灯。
第三句,树下窜出四条流浪狗,一路小跑,在他跟前排成一列。
第四句,池塘里水花翻腾,锦鲤集体浮头;菜地里扑腾扑腾,那只威风凛凛的大公鸡带着三只母鸡,昂首阔步地走进花园,翅膀一收,蹲在狗旁边。
不到五分钟,宋谣面前集结了:猫九只,狗四条,鸡四只,锦鲤若干,外加两只不明所以跟来看热闹的仓鼠(从一楼邻居家越狱的)。
全场落座完毕,鸦雀无声,只有他的破锣嗓子在夜空里回荡:
"夜空中最亮的星——"
"喵——""汪——""咯咯哒——""咕咕——"
动物们齐声"应和"。当然,在宋谣耳朵里,这是合唱;在任何一个正常人耳朵里,这是午夜凶铃级别的噪音汇演。
三楼有人推开窗户骂:"谁大晚上鬼哭狼嚎!让不让人睡了!"
动物们"唰"地齐齐抬头,冲着三楼,露出了獠牙和爪子。
骂声戛然而止,窗户"砰"地关上。
宋谣抱着吉他,看着面前这支对他绝对服从的毛茸茸军团,心脏"咚咚咚"地狂跳。
他压下激动,开始测试指令。
"全体,向左转。"
猫狗鸡鸭齐齐左转,仓鼠反应慢半拍,原地转了个圈。
"向右转。"
全体右转。
"坐下。"
全体坐下,包括锦鲤——它们把头沉进水里,鱼嘴贴着水面,算是坐下了。
宋谣咽了口唾沫,下达了最后一个测试指令:
"向后转。"
猫狗鸡鸭齐刷刷向后,然后集体栽进了身后的月季花丛。
"哎哎哎别别别——"宋谣赶紧停下唱歌,歌声一停,动物们瞬间解除"听话"状态,花丛里炸开了锅,猫飞狗跳鸡毛乱飞,锦鲤"扑通扑通"乱跳,两只仓鼠趁乱越狱回家。
花园一片狼藉,宋谣站在废墟中央,头发上还挂着一根鸡毛。
但他笑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八年。他在"音准"这座大山面前撞得头破血流八年,今天老天爷终于告诉他:此路不通,但我给你开了扇窗——虽然这扇窗开在狗窝上。
"能指挥动物,"他喃喃自语,"能干什么用呢……"
他掏出手机搜了搜,搜索结果第一条是:"宠物训练师,月薪8K-15K,要求有耐心"。
第二条是:"动物行为矫正,单次咨询300-500元"。
第三条是:"寻宠启事:悬赏三万,寻找走失布偶猫'雪球',走失地点:城东'翡翠湾'别墅区"。
宋谣盯着第三条看了很久。
三万。他现在全部身家两千三。
他点开那张布偶猫的照片——蓝眼睛,毛雪白,漂亮得像个小天使。再看走失描述:受惊后从阳台跃出,主人找了半个月,专业寻宠团队也出动了,毫无线索。
宋谣缓缓抬起头,看了一眼对面墙头上,那只刚刚从花丛里爬出来、正在优雅舔毛的橘猫。
橘猫感受到了他的目光,停下舔毛,与他对视。
宋谣冲它笑了笑,拨了个和弦,开口,用跑调跑到姥姥家的声音,轻轻唱:
"雪球乖,雪球乖,带你回家找妈妈——"
橘猫的耳朵"唰"地竖了起来。
第三章 三万元的猫
第二天上午十点,宋谣出现在了"翡翠湾"别墅区门口。
他背着他那把破吉他,穿着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被保安拦了下来。
"干什么的?"
"寻猫的。"宋谣出示了手机上保存的寻宠启事,"我看到悬赏了,来试试。"
保安上下打量他:"就你?专业团队带热成像仪找了一星期都没找到,你背个吉他干什么?弹给猫听?"
"差不多。"宋谣诚恳地说,"我这个方法……比较原始。"
保安看他的眼神像看骗子,但悬赏启事上写着"提供有效线索者酬谢五千,找回猫者酬谢三万",他也没理由拦一个送上门的热心人,登记之后放行了。
别墅区很大,绿化极好,树多,假山多,猫能躲的地方太多——这正是专业团队失败的原因。
宋谣找了个僻静角落,给猫主人陈女士打了电话。电话那头,女人的声音疲惫又警惕:"你真的能找?之前来的'大师'都说是来骗钱的。"
"陈女士,我不保证,但我不要定金。"宋谣说,"找不到,分文不取;找到了,咱们再谈。"
这话说得实在,陈女士沉默几秒,同意了。
宋谣挂了电话,环顾四周。这个点,小区里遛弯的业主不多,宠物倒是有几只——远处草坪上有个贵妇牵着贵宾犬,墙头趴着只狸花猫,喷泉边有两只鸽子在喝水。
他深吸一口气,拨动吉他,开始唱歌。
还是他那句自创的"寻猫咒":"雪球乖,雪球乖,带你回家找妈妈——"
调子七拐八绕,像一条喝醉的蛇。
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喷泉边的两只鸽子"咕咕"叫着飞过来,落在他脚边;墙头的狸花猫直接跳了下来,蹭他的裤腿;远处那只贵宾犬疯狂摇尾巴,拽着贵妇就往这边跑;草丛里窸窸窣窣,不知钻出多少只麻雀、喜鹊、流浪猫,密密麻麻围了他一圈。
牵着贵宾犬的贵妇吓傻了:"这、这是干什么?!朵朵,回来!"
朵朵(贵宾犬的名字)理都不理,蹲坐在宋谣面前,满眼星星。
宋谣继续唱,一边唱一边轻声下达指令:"找一只布偶猫,白毛,蓝眼睛,叫雪球。找到了,回来告诉我。"
动物们齐刷刷点头——包括那只贵宾犬。
然后"唰"地一声,鸟飞上树,猫窜上墙,狗钻进灌木,全体出动,场面壮观得像动物世界的行军。
贵妇目瞪口呆:"你对我的狗做了什么?!"
"阿姨,借它用一下,马上还。"宋谣冲她礼貌一笑,"您家的朵朵,今天是个英雄。"
二十分钟后,狸花猫第一个回来了,冲宋谣"喵喵"直叫,尾巴指向西北方向的人工湖。
接着贵宾犬朵朵也狂奔回来,嘴里叼着——一个猫毛球,献宝似的放在宋谣脚边。
宋谣:"……不是这个,是活的,白毛,蓝眼睛。"
朵朵歪着头想了想,又跑出去了。
最后回来的是三只麻雀,在宋谣头顶疯狂盘旋,叽叽喳喳。
宋谣跟着麻雀,穿过小半个小区,来到西北角一栋空置别墅的地下室通风口。他趴下去往里看,黑漆漆的,但借着手机电筒,他看见一团白影缩在角落里,蓝眼睛在黑暗里幽幽发光。
"雪球?"
白影瑟缩了一下。
宋谣退后几步,坐在草坪上,抱起吉他,轻轻弹,轻轻唱。这回他唱了一首温柔的摇篮曲——当然,调子一如既往地自由发挥,像摇篮曲在过山车上唱的。
但歌声钻进通风口,那只缩成一团的白猫,耳朵动了动,慢慢站了起来,一步一步,走到了通风口,仰着头,冲他"喵"了一声。
"来,"宋谣伸出手,声音放得又轻又软,"我带你回家。"
雪球犹豫了几秒,纵身一跃,跳进他怀里。
宋谣抱着猫站起身,一转身,差点吓一跳——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围了一圈人。陈女士捂着嘴,眼泪哗哗的;贵妇抱着朵朵,表情复杂;还有几个散步的业主,举着手机在拍。
"雪球!"陈女士扑过来,一把抱住猫,哭得稀里哗啦。
宋谣站在旁边,看着这场重逢,喉咙有点堵。他想起了什么,赶紧转身要走——三万块的酬金他还没提呢。
"等等!"陈女士叫住他,一边抹眼泪一边掏手机,"你的酬金,我现在就转!对了,小伙子,你刚才唱歌……虽然不好听,但是……但是雪球平时谁都碰不得,它就听你的!你是怎么做到的?"
宋谣想了想,认真回答:"可能它欣赏的不是我的音准。"
"那是什么?"
"是诚意。"宋谣指了指自己的胸口,"我唱得跑调,但我每一句都是真心唱的。动物不懂音准,它们懂真心。"
这话半真半假——真心是真的,异能也是真的。但说出口的这一瞬间,宋谣忽然觉得,这个解释,可能比异能更接近真相。
陈女士当场给他转了三万块,又额外加了两千"精神损失费"——她说她被他的歌声感动(吓)到了。
当晚,宋谣银行卡余额:三万五千三百。
他走出别墅区,对着夜空,扯着嗓子,痛痛快快地唱了一首完整版《夜空中最亮的星》,跑调跑到十里外都能听见。
小区所有路灯,"唰"地全亮了。
所有窗户,"唰"地全关了。
所有狗,齐声狂吠,给他伴奏。
宋谣站在路灯下,张开双臂,觉得自己就是这个跑调世界里的情歌王子。
第四章 周野的第二次拉黑
有钱了,宋谣干的第一件事,是报了个"宠物行为学"的网课,认真学理论;第二件事,是买了套像样的话筒音箱;第三件事——他鬼使神差地,又投了一次简历给星耀音乐。
毕竟,指挥动物和当歌手,并不冲突,对吧?
这次的面试官,依然是周野。
周野看到简历上"宋谣"两个字的时候,太阳穴又开始跳了。他记得这个小伙子——跑了三年调,每一调都跑出新意,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心理阴影。
"你怎么又来了?"周野把简历往桌上一放,"我说的话你是一句没听进去?"
"周老师,我上次没发挥好。"宋谣真诚地说,"这次我带来了新作品。"
"你的新作品,"周野冷笑,"是能自己走回调上吗?"
"不是。"宋谣深吸一口气,"周老师,我知道我音准有问题,这点我认。但我想请您听的不是音准——是我的写歌能力。这首《寻猫记》,是我自己的原创。"
他抱着吉他,弹唱起来。
歌写的是他找雪球那天的经历,词很朴素,旋律——旋律依然天马行空,但结构完整,情感充沛,有几处的转音甚至带着诡异的灵气。
更重要的是,宋谣这次不是干唱。
他提前在星耀大厦对面的街心花园里"布了阵"——他早上五点去那儿唱了半小时,把附近三条街的流浪猫狗全"征集"了,约定"听到歌声就过来"。
此刻,他唱到副歌:
"雪球乖,雪球乖——"
窗外的街心花园,炸了。
十几只猫同时跃上围栏,冲着星耀大厦的方向齐声"喵喵";五条狗排成一列,对着大厦狂吠,节奏居然跟他的拍子吻合;鸽群腾空而起,绕着大厦盘旋。
大厦里,所有正在开会、录音、谈合作的人,全都听见了那由远及近的、诡异的动物大合唱。
"什么声音?!"
"哪来的这么多狗叫?!"
"猫!会议室窗外全是猫!它们在排队看我们吗?!"
周野冲到窗边,往下一看,倒吸一口凉气——街心花园里,几十只猫狗整整齐齐坐成一片,仰着头,朝着他窗户的方向,满脸陶醉(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看出来猫狗"陶醉"的)。
而录音室里,宋谣的歌声还在继续。
周野回过头,看着这个抱着吉他、唱得自我陶醉、跑调跑到外太空的年轻人,忽然觉得后背发麻。
"你……"他指着窗外,"那些动物……是你弄来的?"
"可能是我歌迷。"宋谣停下吉他,无辜地说,"周老师,您看,虽然我音准不行,但我有观众缘——是字面意思的观众,它们都来了。"
周野盯着他看了足足一分钟。
然后,这位以毒舌著称的制作人,说出了一句让宋谣终生难忘的话:
"宋谣,我从业二十年,见过天赋型歌手,见过努力型歌手,见过资源型歌手。但你这种,"他顿了顿,一字一顿,"'动物缘型歌手',我他妈真是头一次见。"
宋谣眼睛一亮:"那您觉得我有没有出道的可能?"
"没有。"周野斩钉截铁,"歌坛不需要跑调的歌手,观众需要耳朵。"
"可是我的歌能打动——"
"打动的是猫!"
"猫也是观众啊!"宋谣据理力争,"周老师,现在宠物经济这么发达,多少人的猫比人金贵?我的歌能安抚宠物,能指挥宠物,这是稀缺技能!您想想,宠物店需要我吗?宠物医院需要我吗?寻宠队需要我吗?"
周野沉默了。
他忽然意识到,这小子说的居然有几分道理——离谱,但合理。
"……我不会签你当歌手。"周野坐回椅子上,揉着眉心,"这是原则问题。但是——"
他抽出一张名片,推到宋谣面前。
"我有个朋友,开了家MCN公司,专做宠物赛道。你去找他,就说我介绍的。你的'特异功能',在他那儿,比在我这儿值钱。"
宋谣接过名片,上面印着:"爪子文化 创始人 老白"。
"谢谢周老师!"宋谣激动得站起来,鞠了个躬,"我就知道您是个惜才的人!"
"我惜的是猫才。"周野挥挥手,赶苍蝇似的,"快走快走,顺便把你那些歌迷带走,楼下物业已经疯了。"
宋谣背着吉他走到门口,周野忽然又叫住他。
"小子。"
"嗯?"
"你写的那首《寻猫记》,"周野看着桌面,没看他,"副歌的旋律动机……其实挺不错的。如果你哪天能把它唱在调上,回来找我。"
宋谣站在门口,愣了几秒,重重点头。
走出大厦,他对着楼下的猫狗军团,深深鞠了一躬:"演出结束,谢谢各位,散场。"
猫狗们"唰"地起身,一哄而散,各自归位,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有那只当初在梧桐里花坛边的橘猫没走,跳到他肩膀上,蹲好。
"你也觉得我很有前途?"宋谣问。
橘猫"喵"了一声,一爪子拍在他脸上。
"行吧,"宋谣认命地背着这个毛茸茸的"监工",走向公交站,"先去爪子文化,面试我的新人生。"
第五章 爪子文化
爪子文化在城东一栋破写字楼里,办公室养着七只猫、两条狗、一只鹦鹉和一只情绪不太稳定的龙猫。
创始人老白,四十来岁,地中海发型,见宋谣第一面就开门见山:"周野说你唱歌能控制动物?"
"严格来说,不是控制。"宋谣纠正,"是指挥。它们听我的歌,愿意配合。"
"来,表演一个。"老白打了个响指,办公室里七猫两狗瞬间集合,排成一排,"这是我养的'员工',训练了两年,会坐下握手装死。你要是能三分钟让它们干点不一样的,我当场给你签合同。"
宋谣放下吉他,清清嗓子,开唱。
还是那句万能的"乖宝宝咒":"宝宝乖,宝宝乖——"
调子一出口,老白脸就绿了——是真难听。但下一秒,他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七只猫,齐刷刷躺平,露出肚皮,左右打滚,动作整齐得像阅兵。
两条狗,一只去叼来了垃圾桶,一只去按了饮水机的开关,配合默契地开始"打扫办公室"。
鹦鹉扑棱着飞过来,落在宋谣头顶,扯着嗓子喊:"老板好!老板好!"
那只情绪不稳定的龙猫,平时见人就炸毛,此刻安静地缩在角落,捧着一颗瓜子,幸福地啃着。
三分钟,歌声停。
办公室恢复了安静,只有龙猫嗑瓜子的声音,咔咔,咔咔。
老白缓缓站起来,绕过办公桌,一把握住宋谣的手:"兄弟!签了!现在就签!"
合同谈得飞快。老白给出的条件简单粗暴:宋谣负责"宠物行为调解"和"寻宠"业务,五五分成;同时以"神奇歌手"的形象打造个人IP,拍短视频。
"第一个单子,现在就有一个。"老白翻出手机,"城东'幸福里'小区,有户人家快被邻居逼疯了——他们家的哈士奇,每天凌晨三点准时开演唱会,嚎得整栋楼睡不着。主人打也打了,骂也骂了,宠物医生看了,说狗没病,就是爱唱。物业协调了八次,没用。现在全楼业主要联名起诉这家人。"
"哈士奇……爱唱歌?"宋谣眼睛一亮。
"对,纯的。血统里带着西伯利亚雪橇犬的基因,以前拉雪橇喊号子喊惯了,天生爱嚎。"老白把手机递给他,"这单要是成了,你的名声就打响了。"
当晚十一点半,宋谣背着吉他,出现在了幸福里小区。
那户人家的女主人已经站在楼下等他了,眼睛肿得像桃子:"宋老师,求求你了,再不行我们真要把狗送走了,我舍不得啊……"
"姐,先让我听听它怎么唱的。"
十二楼,楼道里静悄悄的。凌晨三点,整栋楼都在睡梦中,宋谣蹲在人家门外,竖着耳朵。
三点整。
门里,一个高亢嘹亮、充满激情的男高音(狗音)准时响起:
"嗷呜——嗷嗷嗷嗷呜——"
宋谣浑身一震。
不是因为难听——好吧,确实难听——而是因为他听出来了,这哈士奇,在唱《月亮代表我的心》!
调子……居然跟他一样,也是跑调的!而且跑的方向都一样!
宋谣的眼眶,毫无预兆地热了。
他懂。他太懂了。一个热爱歌唱的灵魂,被全世界嫌弃音准,却依然坚持每天练声——这狗不是扰民,它是在追梦!
"宋老师?"女主人小声问,"您怎么哭了?"
"没事。"宋谣抹了把眼睛,从吉他包里掏出纸笔,趴在楼道墙上飞快地写谱,"姐,你家狗缺个老师。"
"啊?"
"它想唱,但没人教它,它只能瞎嚎。"宋谣把写好的谱子举给她看,"这是简化版的《月亮代表我的心》,我把调降了,改了适合它音域的版本。它需要的不是惩罚,是指导。"
然后他抱着吉他,坐在人家门口,隔着门,开始对着狗唱歌。
他唱一句,门里的哈士奇嚎一句。
他唱"你问我爱你有多深",哈士奇嚎"嗷呜嗷呜呜呜"。
他唱"我爱你有几分",哈士奇嚎"嗷嗷嗷呜——"
邻居们纷纷被吵醒了,愤怒地打开门——然后看见楼道里坐着个抱着吉他的年轻人,正在跟一只哈士奇对唱,唱的调子如出一辙地惨不忍睹。
有人举起手机开始拍。
有人骂到一半,笑出了声。
有人默默地搬了个小板凳,坐下来看。
凌晨四点的幸福里小区楼道,一人一狗,隔门对歌,唱得忘情投入,跑得同频共振。
第二天,视频《凌晨四点,情歌王子与哈士奇的灵魂对唱》冲上了本地热搜。
视频里,宋谣最后唱了一句:"月亮代表我的心——"
门里,哈士奇破天荒地没有嚎,而是安静了几秒,然后,用近乎标准的音调,轻轻地:"嗷呜。"
就一声。调,居然在的。
宋谣对着门,笑了:"你看,你不是跑调,你只是需要有人懂你。"
门里,爪子扒门的声音,急切又欢快。
第六章 一夜爆红
视频火了,火得猝不及防。
三天播放量两千万,评论区笑倒一片:
"我宣布这是我今年看过最离谱又最治愈的视频!"
"狗都比我唱得准,哭了。"
"这个歌手是谁?唱歌这么难听为什么我还看哭了?"
"哈士奇:我找到了我的知音。"
老白笑得嘴都合不拢,连夜给宋谣开了账号"跑调王子宋谣",第一条视频就是他和哈士奇的合唱完整版,配文:"音准是老天爷赏饭,知音是自己找的。"
粉丝一夜涨了三万。然后五万。然后十万。
但宋谣没有被热度冲昏头脑。他记得老白的规划:短视频引流,业务变现。第二天,他就带着设备,开始了正式的第一单业务——那只哈士奇,叫"大冰",他正式收它当了"学生"。
哈士奇主人千恩万谢,当场包了五千块红包,还往业主群里发了一封声情并茂的道歉信+感谢信。业主们这才知道,那个凌晨唱歌的疯子是个"宠物行为师",纷纷表示家里有毛孩子问题的都要找他。
业务,就这么来了。
第二单:一对年轻夫妻的橘猫,绝育后性情大变,抓人、尿床、绝食三天。宠物医生没办法,说"可能是心理问题"。
宋谣上门,抱着吉他坐在猫面前,唱了半小时歌。
橘猫听到第十五分钟,从床底下出来了;第二十分钟,开始吃东西;半小时后,蹭宋谣的手,发出呼噜声。
"它不是在闹脾气。"宋谣对夫妻俩说,"它是委屈。它觉得你们背叛了它。猫记仇,但也记好——你们每天抽十分钟,放我唱的歌给它听,再跟它说说话,一周后准好。"
一周后,夫妻俩发来感谢信息,附赠红包八百,和橘猫乖巧的睡颜照。
第三单:一位独居老太太的鹦鹉,跟了她十五年,最近突然拔自己的毛,拔得光秃秃的。宋谣去看,发现鹦鹉成天对着空笼子自言自语,说的全是老太太去世老伴生前常说的几句话。
"它在学爷爷说话,因为奶奶总哭,它想安慰她,但它只会学这几句,越说奶奶越伤心。"宋谣坐在笼前,轻声唱歌,歌声温柔得不像话(调子当然还是跑的),鹦鹉安静下来,歪着头听他唱。
然后宋谣教了鹦鹉一句新话。
一周后,老太太打电话来,哭着说:她早上起床,听见鹦鹉用老伴的声音说:"老太婆,吃早饭啦。"
——那是宋谣教的。他模仿老爷子生前的语气,一句一句,教了三天。
"我不知道它能记得多久,"宋谣在电话里说,"但奶奶,它拔毛的习惯改了吧?"
"改了,改了!毛都长出来了!"老太太泣不成声,"小宋啊,你这是什么法术?"
"不是法术。"宋谣看着窗外,轻声说,"我只是替它们,把心里的话说给您听。"
这类业务越来越多。有人叫他"宠物调解员",有人叫他"动物翻译官",也有人阴阳怪气,在网上骂他"哗众取宠的神棍"。
面对质疑,宋谣从不辩解,只是埋头做事。
直到那个雨夜,他接到了改变一切的一单。
第七章 导盲犬阿黄
来电的是个中年男人,声音沙哑:"请问,是宋谣老师吗?我儿子……我儿子走丢了。不,是阿黄走丢了。"
"阿黄?"
"导盲犬。我儿子看不见,十二岁了,阿黄陪他四年,是他的眼睛。今天下午在公园,阿黄追一只野猫,跑丢了……孩子现在在家里,不肯吃饭,也不肯说话。"
宋谣的心揪了一下。
他问了地址——城南的老小区,单亲家庭,父亲是出租车司机,孩子是先天性失明。导盲犬是公益组织配的,按规定导盲犬不会乱跑,追野猫这种事几乎不可能发生。
"宋老师,我打听过了,您要价高,"男人声音发紧,"我、我出三千,这是我能凑的全部了。如果您能找回阿黄……"
"不要钱。"宋谣打断他,"您在家陪孩子,我现在就去公园。"
雨很大。宋谣打车到那个公园,积水已经没过脚踝。他站在公园中央,撑起一把伞——给吉他撑的——深吸一口气,开始唱歌。
跑调的歌声混着雨声,在空荡荡的公园里回荡。
十秒。没有动静。
三十秒。树丛里,一只野猫探出头。
一分钟。四面八方,野猫、流浪狗、麻雀、喜鹊、甚至池塘里的青蛙,都冒了出来,在雨里围着他,淋得湿透,却一动不动地"听"他唱歌。
宋谣抹了把脸上的雨水,下达指令:"找一只拉布拉多,黄色,穿红色背带,背心上写着'导盲犬'。快。"
动物们四散而去。
雨越下越大。宋谣站在原地等,吉他抱在怀里,像抱着一把武器。他不知道等了多久,就在他准备扩大范围再唱一轮时——
黑暗中,传来一声熟悉的吠叫。
"汪!"
一束手电光晃过来,宋谣看见,那只叫阿黄的拉布拉多,从灌木丛里钻出来,浑身泥水,红背带上挂着断掉的牵引绳,一瘸一拐,但眼睛亮得惊人。
它身后,跟着十几只流浪猫狗,像个护送队。
"阿黄!"宋谣冲过去。
导盲犬没有扑他,而是绕过他,继续往前走,走几步,回头,冲他叫一声。
"你要带我去哪?"
宋谣跟着它,深一脚浅一脚地穿过公园,翻过矮墙,来到公园后面的工地。工地停工,铁门虚掩,里面传来微弱的、压抑的呜咽声。
宋谣的心一沉。他钻进去,手电一照——
基坑边上的简易棚里,三只小奶狗挤在破棉絮里,冻得瑟瑟发抖。旁边躺着一只母狗,后腿血肉模糊,是被钢筋划的,已经动弹不得。阿黄的"牵引绳"断口参差不齐——它是咬断的,为了钻进来救这几条命。
"阿黄,你……"宋谣嗓子发堵。
阿黄走过去,把三只小奶狗一只一只叼到宋谣脚边,然后回头,冲着受伤的母狗,发出低低的呜咽。
宋谣什么都不用它说了。
他脱下外套裹住小奶狗,抱起母狗,掏出手机——先打了宠物医院的急救电话,然后打给阿黄的主人:"阿黄找到了,它没事。但它救了一家狗,需要支援。"
四十分钟后,宠物医院的救护车(是的,这个城市有宠物救护车,老白帮忙叫的)赶到。母狗后腿缝了十七针,命保住了;三只小奶狗只是冻饿,输液观察。
而阿黄,安静地蹲在男孩身边——男孩被父亲带来了,跪在阿黄面前,小手摸着它的头,从始至终没说话,但眼泪一直往下掉。
"宋老师,"父亲拉着宋谣的手,说不出话,只是一个劲儿地鞠躬。
"该谢阿黄。"宋谣看着这一幕,轻声说,"它是英雄。"
当晚,宋谣把这事发了条长文,没有提自己的"异能",只写了阿黄咬断绳子救狗的事。老白看到稿子,急得直跳:"你不蹭热度就算了,怎么还把功劳全给狗?!"
"本来就是它的功劳。"宋谣说,"白哥,我可以靠唱歌指挥动物,但我不能靠这个吹牛。它们配合我,是给我面子;真干成事的,是它们自己。"
老白愣了半天,最后叹了口气:"行吧,你这份'轴',我认了。"
这篇长文,又上了热搜。这一次,评论区没有了嘲笑,全是眼泪:
"哭死我了,导盲犬自己都是'眼睛',还想着救别人。"
"那个唱歌的宋谣,人也不错,大半夜跑去找狗,还垫了医药费。"
"之前骂他神棍的人出来道歉!"
宋谣的粉丝,涨到了五十万。
而真正改变他人生轨迹的,是三天后的一通电话。
第八章 周野的电话
"宋谣,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电话是周野打来的,语气听不出情绪。宋谣心里七上八下——自从上次被"推荐"去爪子文化,他就再没见过这位制作人。
星耀大厦,同样的录音棚。周野还是那杯黑咖啡,还是那副监听的耳机,只是这次,他面前摊着一沓谱子。
"《寻猫记》,"周野点了点最上面那张,"你写的?"
"是。"
"《阿黄》,"他又点第二张,"给那只导盲犬写的?"
"是。"
"还有这个,《凌晨四点的月亮》,《橘猫绝育之歌》,《鹦鹉的话》……"周野一张张翻过去,每一张都写满了笔记,"宋谣,你知道我这几天在干什么吗?"
"……听歌?"
"我在做一件从业二十年来最离经叛道的事。"周野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我在研究'跑调'。"
宋谣一愣。
"我把你所有的视频、音频扒了下来,一帧一帧分析。"周野的声音透着一种疲惫的兴奋,"你知道我发现什么了吗?你的音准问题,不是'五音不全'——五音不全是生理缺陷,听不出高低。你能听出高低,你的节奏感是顶级的,你的乐感甚至超过我带的很多专业歌手。"
"你的问题是——"周野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你的声带机能和音准系统,不匹配。你的嗓子想表达的情感,超过了你声带能发出的音域范围。打个比方:别人的嗓子是私家车,你的嗓子是辆货车,你非要用货车开出跑车的速度——结果就是你每次想唱高音,声带就强行'跳档',跳出来的音,就是你那些离谱的转音。"
宋谣张大了嘴。
八年。所有人都跟他说"你没天赋""你硬件不行""你别唱了"。只有眼前这个毒舌制作人,花了几天时间,把他的"病"诊断出来了。
"这个病,"宋谣的声音有点抖,"能治吗?"
"不能根治。但你那个叫'大冰'的哈士奇学生,给我提供了思路。"周野笑了,"你知道为什么你跟它对唱之后,它能唱准最后那句吗?因为你降调了。你把旋律降到了一个它舒适的音域——同样,你的歌,只要降调,降到你自己舒服的音域,你就不跑了。"
他抽出《寻猫记》的谱子,上面用红笔改了密密麻麻的调号:"我把你所有歌都降了小三度到纯四度,你自己试试。"
宋谣接过谱子,手在抖。他清了清嗓子,照着新谱,唱了一句:
"夜空中最亮的星——"
调子,稳稳地落在了C大调上。
不高不低,不飘不拐。
就,好好地,待在了调上。
宋谣自己愣住了。他八年没听过自己在调上的声音,此刻听着,陌生得像另一个人。
周野靠在椅背上,端起咖啡:"看见没。情歌王子的封印,解开了。"
"周老师……"宋谣的眼眶红了。
"先别谢我。"周野摆摆手,"音准解决了,你充其量是个'合格的创作歌手'。你真正的王牌,是这个——"
他点开平板,播放了一段视频:宋谣在暴雨的公园里,被几十只淋湿的动物围着,安静地听他唱歌。
"宋谣,我想给你做一张专辑。"周野看着他,一字一句,"一张'动物也能听懂'的专辑。每首歌,一个动物的故事,配一段你跟动物互动的视频。歌,你来写,降调版,你自己唱。MV,就用你指挥动物的画面。"
"这是……"
"这叫'错位竞争'。"周野笑了,"正统歌手的赛道你挤不进去,那就开辟一条新赛道——全世界独一份的'动物系歌手'。你的听众,是九千万养宠家庭,和他们背后那一两亿只毛孩子。"
宋谣站在录音棚中央,抱着那把陪了他八年的吉他,忽然想起梧桐里花坛边那个下午,那只端端正正坐好的橘猫。
原来老天爷关上门的时候,顺手打开的那扇窗,通向的不是狗窝。
是舞台。
第九章 专辑与风暴
专辑定名《毛孩子》。
十首歌,十个故事:寻猫的雪球、凌晨练声的哈士奇大冰、绝育后委屈的橘猫、学爷爷说话的鹦鹉、救了一窝小奶狗的导盲犬阿黄,还有小区里那只总偷外卖的流浪橘、怕打雷的金毛、守着空房子十年的老猫……
制作周期三个月。这三个月里,宋谣白天录歌,晚上"采风"——背着吉他满城跑,跟各种动物打交道,收集故事。
周野像个严厉的班主任,抓音准抓到变态。宋谣一跑调,他就把录音笔摔在桌上:"货车司机又飙车了!重来!"
但渐渐地,宋谣在调上的时间越来越长。降调后的他,嗓音呈现出一种奇特的质感——沙哑,温暖,像旧毛衣裹住耳朵。乐评人后来管这叫"毛边音色",说他的声音"适合在深夜放给失眠的人和失眠的狗听"。
专辑上线那天,宋谣紧张得吃不下饭。
首发曲目《阿黄》,上线两小时,评论破万:
"我循环了十遍,然后把我家狗抱过来一起听,它平时听到音乐都烦,这首居然安安静静听完了。"
"唱得不算好听,但听得我哭得稀里哗啦,为什么?"
"因为真诚。这歌里没有技巧,全是感情。"
"楼上说得对,我家猫平时高冷,听到这首主动蹭音响。"
三天,《毛孩子》冲上各大平台新歌榜前三。
一周,宋谣接到了第一个综艺邀约——《萌宠大本营》,一档宠物综艺,请他当"动物沟通师"嘉宾。
节目录制现场,导演组安排了个环节:让宋谣现场"劝架"——两只正在撕咬的斗牛犬,因为抢玩具咬得不可开交,工作人员都不敢靠近。
宋谣抱着吉他走过去,蹲在三米外,开口唱歌。
斗牛犬们的动作,肉眼可见地慢了。三十秒后,两只狗松开嘴,茫然地对视一眼,然后齐刷刷转向宋谣,坐好。
宋谣唱着歌,走过去,拿起那个被抢的玩具,轻轻放在两只狗中间。
"轮流玩,"他轻声说,歌声还在,"一只玩十分钟,不许多抢。"
两只斗牛犬,你一口我一口,轮流咬着玩具玩,玩得不亦乐乎。
全场工作人员,掌声雷动。
弹幕炸了:
"????这是什么魔法"
"我家两只猫正在为地盘大战,我外放了这个视频,它们停了,现在都在看视频,谢谢宋老师。"
"宋谣上辈子是德鲁伊吧?"
节目播出后,宋谣彻底火了。火的方式很奇特——他不是流量明星,却拥有所有流量明星都羡慕的东西:真实。
没有打榜,没有控评,没有撕番位。他的超话里,全是各家毛孩子的照片,配文统一格式:"我家主子和宋老师合影了(单方面)。"
但树大招风。
一篇名为《扒一扒"动物歌手"的营销骗局》的文章开始在全网流传,作者自称是"资深驯兽师",声称宋谣"所谓的唱歌指挥动物,不过是提前训练的托,利用剪辑和配音制造假象,欺骗广大爱宠人士"。
文章写得言之凿凿,还附了"证据"——一段视频,显示宋谣拍摄前给某只金毛喂零食。
舆论,开始反转。
第十章 直播打脸
骂声来得又快又猛。
"我就说嘛,唱歌指挥动物?玄幻小说看多了吧!"
"骗子!消费我们的爱心!"
"我家狗听了他的歌毫无反应,骗子实锤!"
老白急得满嘴起泡:"造谣一张嘴!喂零食那是拍MV间隙!现在怎么办?发律师函?"
"律师函太慢了。"宋谣盯着手机屏幕,那些辱骂看得他手指发凉,但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白哥,联系平台,我要开直播。今晚八点,户外,无剪辑,无排练,现场随机。"
"你要干什么?"
"打假。"宋谣抬起头,眼睛亮得吓人,"他们说我造假,那我就当着所有人的面,造一个给他们看——不,是打一个给他们看。"
当晚八点,宋谣的个人账号开播了。
标题简单粗暴:"跑调王子现场验货:直播指挥动物,假一赔命。"
开播三分钟,在线人数破十万。
宋谣出现在镜头前,地点是市中心最大的流浪动物救助站——"暖暖之家"。这里有两百多只流浪狗、一百多只猫,是全市流浪动物最密集的地方,不可能"提前训练"。
"大家好,我是宋谣。"他举起手机,镜头扫过身后关着的大门,"这是暖暖之家,我提前一小时才联系负责人,负责人也是半小时前才给我开的门。门里面,三百多只流浪动物,我没接触过任何一只。"
他把手机递给跟拍的老白,自己背对大门站定,面对镜头。
"现在,我开始唱歌。歌是我专辑里的《回家》,调子大家都知道,很跑。唱完之前,门里的动物会有什么反应,我也不知道。"
他深吸一口气,拨动吉他,开口唱:
"风起了,雨停了——你在哪里呢——"
跑调的歌声通过直播,传向全网几十万双耳朵。
门里,先是死一般的寂静。
十秒后——
"汪汪汪!"
"喵喵喵!"
门内,狗吠猫叫此起彼伏,像炸了锅。紧接着,撞击声、抓挠声、奔跑声,乱成一片。
二十秒后,大门从里面被"撞开"了——不是撞,是所有笼子的门,被管理员提前打开了(这是直播开始前约定的环节)。
三百多只流浪动物,狗、猫、兔子,甚至还有两只救助的羊,从各个笼舍里冲出来,穿过院子,直奔宋谣而来。
镜头剧烈晃动。老白吓得声音都变了:"宋谣!跑不跑?!"
"不跑。"宋谣继续唱,声音稳如磐石,"它们不会伤我。"
动物潮水般涌到他面前——然后,齐刷刷地,在他面前三米处,停下了。
坐下的坐下,趴下的趴下。一只三条腿的柯基挤到最前面,仰着头,眼睛在灯光下亮晶晶的。一只缺了半只耳朵的橘猫,蹭了蹭他的裤腿。
全场,三百多只流浪动物,安静地"听"他唱完了整首《回家》。
歌声落下的那一刻,弹幕疯了:
"我跪着看的。"
"我把我家狗抱到手机前,它全程盯着屏幕,一动不动。"
"刚才骂骗子的呢?出来走两步?"
"三条腿的柯基……它在哭吗?我怎么觉得它在哭?"
宋谣蹲下身,摸了摸柯基的头,冲着镜头,说了今晚最关键的一段话:
"各位,我唱歌指挥动物这件事,从第一天起就没瞒过任何人。我跑调,我承认;我有特殊能力,我也不否认。但我从没说过这是'魔法'——我只是发现,动物听得懂旋律里的情绪,而我的情绪,恰好比较……直白。"
"有人说我喂零食训练动物。对,我喂过,拍MV的时候,我喂过片场所有的动物——因为我心疼它们,不是为了让它们演戏。"
"还有人说,你家狗听我歌没反应。正常。我的歌不是命令,是邀请。你的狗不缺安全感,它不需要一个陌生人邀请它。但这里的狗,"他指了指身后这群缺胳膊少腿的毛孩子,"它们缺。它们被抛弃过、伤害过,我的歌告诉它们——别怕,有人愿意为你唱首歌。"
他抱起那只三条腿的柯基,对着镜头,最后说道:
"骂我的,欢迎继续骂,我不删评论。但请别骂它们——它们已经被人伤害过一次了。"
直播结束。在线峰值:一百七十万人。
那篇造谣文章,被平台以"不实信息"下架。自称"资深驯兽师"的作者被扒出是个卖劣质宠物用品的微商。
而宋谣的直播间里,礼物刷成了瀑布。有人刷火箭,有人刷跑车,还有人刷了一串"鸡腿"——平台专门为他上线的新礼物。
暖暖之家的领养率,那一周翻了七倍。
第十一章 演唱会
一年后的夏天,宋谣的人生迎来了一个他想都不敢想的时刻——个人演唱会。
地点在市体育馆,三千个座位。开票三分钟售罄。
周野最初提议的时候,宋谣以为自己听错了:"我?演唱会?周老师,我满打满算出道一年,粉丝大部分是猫狗——"
"猫狗怎么了?"周野反问,"猫狗不会买票,但猫狗的主人会。三千个座位,背后是三千个家庭,好几万只宠物。宋谣,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我要赔本?"
"意味着你要创造历史。"周野把策划案拍在他桌上,"第一场'人宠同听'演唱会。门票分两种:人类票,和'携宠票'——宠物免费,但要求全程系牵引绳。中场休息放我的歌,让现场的动物安静。你敢不敢接?"
宋谣看着策划案上"人宠同听演唱会"几个字,心脏狂跳。
这太疯狂了。三千人加几百只宠物,现场要是乱了,就是大型事故。
但他也承认,这事儿,全世界只有他能干。
"接。"他说。
演唱会准备了一个月。最愁的是安保——市体育馆从没接待过这么多动物。最后是暖暖之家的负责人出了主意:"让动物管动物。"
于是,一个史无前例的"方案"诞生了:宋谣提前一个月,每周去体育馆彩排,开放场地让报名观众的宠物们来"踩点"。每次彩排,他都唱歌,歌声安抚动物,动物熟悉场地,熟悉他,熟悉"听演唱会"这件事。
彩排第四周,已经有二百多只狗、一百多只猫(猫是装在航空箱里的,主人抱着),在体育馆里安安静静地听他唱歌了。
奇迹,在磨合中诞生。
演唱会当晚,人山人海,狗山狗海。
宋谣站在舞台上,看着台下:三千个座位坐满了人,过道上趴着狗,观众怀里抱着猫,有人推着轮椅,轮椅上是老年金毛;有情侣中间夹着一只电臀柯基;有个小女孩头顶着一只仓鼠——被工作人员拦下,换成了航空箱。
"大家好,我是宋谣。"他开口,声音透过话筒,传遍全场,"一个唱歌跑调的歌手。"
台下笑声一片,狗吠声此起彼伏。
"一年前,有人告诉我,我这辈子都当不了歌手。今天我想告诉那个人——"他顿了顿,笑了,"你说对了一半。我当不了传统意义上的歌手,但我找到了属于我自己的舞台,和属于我自己的听众。"
他看向台下那一片毛茸茸的海洋。
"第一首歌,《阿黄》,送给所有的导盲犬、搜救犬,和为人类工作的英雄犬。"
吉他响起。他开口唱。
声音落下的瞬间,全场的狗,齐刷刷地安静了。
连平时最闹腾的哈士奇都坐得笔直。灯光下,宋谣的声音沙哑而温暖,歌词讲述的是阿黄的故事——那只咬断绳索、冒雨救了一窝小奶狗的导盲犬。
唱到副歌,台下有狗开始轻轻地"呜咽",像合唱。
有观众哭了。
有狗把头埋在主人怀里。
有只橘猫,从航空箱里伸出爪子,搭在主人的手背上。
一曲唱罢,全场起立鼓掌——人和狗一起鼓掌(狗是用尾巴拍的)。
演唱会进行到一半,出了个小意外。
后台一阵骚动——一只没买票的"嘉宾"闯了进来。是梧桐里那只橘猫,就是当初在花坛边第一个听他唱歌的橘猫。它不知什么时候溜进了体育馆,此刻大摇大摆地走上舞台,走到宋谣脚边,蹭了蹭他的裤腿,然后,在全场三千人的注视下,在他脚边趴下了。
宋谣愣了几秒,蹲下身,摸着它的头,对着话筒说:
"给大家介绍一下,这是我的第一个观众。"
全场沸腾。
那一晚,宋谣唱了专辑里的十首歌,每一首都引发人狗(猫)大合唱。最后一首,他唱了那首《夜空中最亮的星》——降调版的,他这辈子第一次在三千人面前唱这首歌,每一句都稳稳地落在调上。
唱到一半,他停下来,说了一段话:
"八年前,我开始学唱歌。六年前,我在酒吧唱这首歌,被客人泼酒。一年前,我在制作人面前唱这首歌,被三秒淘汰。今天,我在这里唱给你们听——"
他看向台下,人,和动物。
"——谢谢你们,没有嫌弃一个跑调的人。也谢谢我自己,跑调了八年,没有放弃唱。"
"最后一遍,我们一起唱。跑调也没关系——"
吉他声起,三千人和几百只狗,一起开口(口)。
那歌声,绝大部分人都跑调了。
但那可能是市体育馆建成以来,最整齐、最响亮、最快乐的一次合唱。
第十二章 情书
演唱会后的庆功宴上,宋谣收到了一封信。
牛皮纸信封,没有署名,字迹娟秀工整。他拆开来,信纸上有淡淡的茉莉花香。
"宋谣:
见字如面。
我是今晚坐在VIP区第三排、抱着一只15岁老金毛的那个女生。我的狗叫'豆豆',它得了肿瘤,医生说最多还有三个月。这三个月,我列了一张清单,想陪它完成所有的'狗生愿望',其中一条是'听一场演唱会'。本来我以为这条要遗憾划掉了——直到我看到了你的演唱会预告。
谢谢你让豆豆的愿望成真。今晚全程,它的头都靠在我腿上,眼睛一直看着你,尾巴偶尔摇一下。它已经很老了,摇尾巴都费劲,但我知道它很开心。
有一件事想告诉你:今晚你唱《阿黄》的时候,豆豆哭了。真的哭了,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我养它十五年,见过它笑(狗会笑)、见过它委屈、见过它害怕,唯独没见过它哭。
我想,它大概是听懂了。
另外,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市立图书馆的管理员,我叫温言。如果你不嫌弃,下次你来图书馆查资料(我知道你写歌需要查动物行为学的书),可以找我,我给你留最好的位置。
最后:你唱歌其实很好听。不是客套,是我的真心话——跑调也是一种调,只要你信,它就好听。
温言
P.S.:豆豆说(我替它说的),它还想听一次现场。如果你有空,能不能来我家,给它开个小型演唱会?酬金是它珍藏的三根肉干,它说可以分你一根。"
宋谣读完信,在庆功宴的喧闹里,安静地坐了很久。
然后他掏出手机,按照信末留的电话号码,发了一条短信:
"温言你好,我是宋谣。三根肉干太多了,我只要一根。另外,查资料的事,说定了。"
第十三章 新的战场
演唱会之后,宋谣的事业全面开花。
专辑《毛孩子》卖了五十万张,在这个流媒体时代是个奇迹;综艺邀约排到半年后;广告商蜂拥而至,但他只接了一个——流浪动物救助基金的公益代言,分文不取。
周野开始给他筹备第二张专辑,主题定为"城市与荒野"——关注城市流浪动物和野生动物保护。
而宋谣自己,想做一件更"轴"的事。
"我想拍一部纪录片。"他对老白和周野说,"不是那种煽情的救助纪录片,是'动物视角'的纪录片。"
"什么叫动物视角?"老白问。
"用特殊设备,拍动物真实的生活。"宋谣拿出策划案——这是他熬了三个通宵写的,"微型摄像机,装在流浪猫狗的项圈上,记录它们一天的生活。然后再配上我的歌——不是解说,是'配乐',像电影配乐一样,替它们说出说不出的话。"
"这……成本不低,而且没人做过。"周野皱眉。
"所以我才要做。"宋谣说,"周老师,我的歌能指挥动物,这是天赋。但天赋不是用来赚钱的,是用来——"他想了想,"开路的。我想让所有人看看,这些被我们叫作'流浪动物'的生命,它们的一天是怎么过的。它们在哪里找吃的,在哪里睡觉,害怕什么,期待什么。"
老白和周野对视一眼,同时叹了口气。
"多少钱?"周野问。
"前期一百万。"
"我出五十万。"周野说。
"我出三十万,"老白咬牙,"剩下二十万你自己想办法——顺便,拉投资的时候记得提我名。"
最后二十万,宋谣没拉投资。他开了直播,把计划告诉了粉丝,开启了"众筹"——不设金额上限,一块钱也行,附赠所有捐款者ID出现在纪录片片尾鸣谢名单。
二十四小时,筹到了一百二十万。
宋谣盯着那个数字,在直播间里,深深鞠了一躬。
纪录片拍了八个月。宋谣团队给三十只流浪动物(征得救助站同意)戴上了微型相机,记录了它们的真实生活。
素材剪出来的时候,全组的人都看哭了。
那只三条腿的柯基,每天一瘸一拐地穿过半个城区,去一家便利店门口蹲着——因为那个店主每天都会给它一根火腿肠。风雨无阻。
那只缺耳朵的橘猫,白天在废墟里睡觉,晚上溜进一所小学的窗台——那里有个小女孩,每天留半根火腿肠在窗台上,等它来。
一只流浪狗妈妈,在垃圾桶边捡到半块披萨,自己不吃,叼着跑了三公里,回到桥洞,喂给四只宝宝。
纪录片的名字,就叫《它们的一天》。
首映放在市图书馆的报告厅——温言帮忙联系的场地。三百个座位,座无虚席。宋谣亲自到场,在影片结束后,弹着吉他,唱了一首纪录片主题曲《无名之辈》:
"你没有名字,你生于街头——"
"风是你的被,雨是你的酒——"
"可你依然摇着尾巴,相信人类——"
"相信那扇,也许会开的门——"
台下,哭声一片。
有观众举手提问:"宋老师,看完纪录片,我想收养一只,但我又怕自己没经验,照顾不好。"
宋谣想了想,说:"那就先从'云养'开始。暖暖之家现在开通了'线上认养',每月一百块,就能助养一只流浪动物,随时去看它。等你准备好了,再把它接回家。"
"那如果您以后不当歌手了,会去做什么?"
这个问题让宋谣笑了。
"我可能一直都会是个歌手,"他说,"但我更想一直做个'翻译'——动物不会说话,我就替它们唱。只要还有一只狗在深夜的街头徘徊,还有一只猫在雨里发抖,我就得接着唱下去。"
首映结束,温言在图书馆后门等他。豆豆趴在旁边的轮椅上——它的肿瘤是良性的,手术成功了,还能再活好些年。
"豆豆说,"温言笑着转达,"片尾鸣谢名单它看了,它说自己排在一千三百多位,很靠后,不太满意。"
"那我下次把它的名字放第一个。"
"它还说,"温言眨眨眼,"你欠它的一场家庭演唱会,什么时候兑现?"
宋谣蹲下身,挠了挠豆豆的下巴。老金毛舒服地眯起眼睛,喉咙里发出呼噜声。
"随时。"宋谣说,"不过得排队——暖暖之家的三百多只毛孩子,每只都跟我预约了。"
温言笑了。夜风吹过,带着初夏的栀子花香。
宋谣站起身,看着远处的城市灯火,忽然哼起了歌。不成词,不成调,就是随口地、轻轻地哼。
路边的草丛里,一只流浪猫探出头来,冲他"喵"了一声。
他冲它招招手,继续往前走,歌声飘在夜色里,跑调跑得自由自在。
但那调子,流浪猫爱听。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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