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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的位置 : 丛林文学网 > 追妻火葬场 > 我把老公赶去睡车库,他转身成了我家的债主_精选章节

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7 03:01:31

结婚三周年那天,我把离婚协议拍在赵二鸣面前。

房子是我的,车是我的,就连他住的地下车库也是我的,而他,净身出户。

他只看了我一眼,看得挺认真的,见我下定决心,于是提笔签了字,只带走一个掉漆的保温杯。

第二天,我爸被经侦带走,姜氏集团被查封,我去求新来的收购方。

会议室的门开了,坐在主位上的人抬起头。

是赵二鸣。

第一章

结婚三周年那天,我起了个大早。

我化了一个小时的妆,挑了一条最贵的裙子,然后把离婚协议打印了三份,装进文件袋。

赵二鸣住在车库。

准确的说,是车库隔出来的杂物间,六平米,放得下一张折叠床和一个折叠衣柜。我让人装了空调,铺了地毯,让这里看起来像个正经房间。

但那还是车库。

我来到门口,懒得抬手,就用脚后跟磕了磕门。

“进来。”

他正在擦鞋,我记得给他买过很多鞋,他总穿那双最旧的。

“签字吧。”

我把文件袋扔在他床上:“三年到了,五百万,明天到账。”

他抬头看我。

不得不说,这赵二鸣颜值还是可以的,这一点我从未否认过。

他坐在折叠床边,穿一件白T恤,手上还沾着鞋油,看起来像谁家刚下班的哥哥。

“姜江酱。”他说,“今天是我们结婚三周年。”

“所以呢?”

“所以你连一顿饭都不请我吃?”

“我请你吃了三年了。”

他笑了一下。

赵二鸣笑起来的时候,眼角会有一道很浅的纹,像被谁用指甲轻轻划了一下。

他把协议翻开,一页一页看,看得很慢。

我站在门口,指甲掐着包带,看着他翻看协议的样子我心里很烦。

他看得太慢了,他看文件一直都很慢,很仔细,搞得好像什么千亿总裁一样。

三年前,爷爷的遗嘱里写着:姜江酱二十五岁前结婚,才能拿到姜氏百分之三十五的股份。

我二十二岁生日那天,我爸把全江州适龄的男人都叫到了家里。

我一个都不想要。

我从后门溜出去,看见赵二鸣在洗车。

他是我们家的司机,来了半年,闷葫芦,车洗得很干净。

“赵二鸣!你结婚了吗?”

他抬起头,水枪还开着,水溅了他一裤腿。

“没有。”

“那跟我去领个证。”

“姜小姐,你想清楚。”

“想清楚了。”我说,“就三年,给你五百万,到期离婚。”

他把水枪关了。

“好。”

五百万,这是他一个司机这辈子都赚不到的钱,他无法拒绝。

就这样,我嫁给了我们家的司机。

我爸气得三天没跟我说话,爷爷的律师倒是很高兴,第二天就把股权文件送来了。

我让他住车库,朋友来家里打牌,我说他是司机;公司年会,我让他坐在车里等我;他做了蛋糕给我过生日,我嫌奶油太甜,当着他的面倒进了垃圾桶。

他从来不生气。

我骂他,他就听着;我使唤他,他就去做;我半夜想吃城南的馄饨,他开车四十分钟去买,回来汤都凉了,我一口没吃。

有一次我喝多了,问他:“赵二鸣,你是不是没有脾气?”

他说:“有。”

“那你对我发一个。”

他看了我一会儿说:“不敢。”

我笑得差点从沙发上滚下去。

现在想想,那时候我笑得真开心。

“签好了。”他把协议递给我。

我看到他的名字签在最后一页,字很好看,比我见过的大多数人的字都好看。

“五百万,明天到账。”我说。

“不用了。”

“什么?”

“五百万不用了。”他站起来,从衣柜里拿出一个杯子,“我只要这个。”

那是一个保温杯,掉漆了,是我三年前随手扔给他的。

“赵二鸣,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他说,“姜江酱,祝你以后,吃什么都甜而不腻。”

他拿着杯子从我身边走过去。

我站在原地,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晚上,我打开冰箱。

冰箱里整整齐齐码着七天的药,按日期分好,每一天上面贴着一张便签:早饭后。

我胃不好,三年前查出来的。

便签是他的字。

浴室的香氛机也修好了。

上个月它坏了,我随口说了一句,第二天就好了,我以为是我妈叫了维修。

我回到车库,杂物间空了,折叠床收起来了,衣柜门开着,里面什么都没有。

墙上贴着一张照片。

是我大学毕业那天,穿着学士服,站在校门口,笑得像个傻狍子。

我不记得我给过他这张照片。

我把照片揭下来,带回了家。

手机响了。

银行短信:您尾号 6302 的账户退回转账五百万。

我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很久。

赵二鸣,你到底想干什么。

第二章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唐糖的电话吵醒的。

“姜姐,出事了,你快看新闻。”

我打开手机。

第一条推送:姜氏食品代工厂使用过期原料,市场监管部门连夜查封。

第二条:姜氏集团董事长姜明远涉嫌生产销售伪劣产品,被警方带走。

第三条:姜氏股价开盘跌停。

我慌了,赶紧给我爸打电话,嘟嘟嘟嘟,关机。

给我妈打电话,她一直在哭,说不清楚话,真废。

我开车赶去公司,公司楼下围了二十多个记者,保安拦着,我绕到地下车库进去。

办公室里,二叔姜国栋坐在我爸的椅子上,正在泡茶。

“姜姜来了。”他抬头看我,笑得怪怪的,“坐。”

“我爸呢?”

“配合调查。”他给我倒了一杯茶,“你爸这次,麻烦大了。”

“谁做的?”

“没谁。”他说,“代工厂用了过期原料,证据确凿,你爸是法人,他不担谁担?”

我盯着他。

姜国栋是我爸的亲弟弟,在公司挂了副总,管采购。

代工厂的事,一直是他经手。

“二叔,代工厂是你管的。”

“是我管的。”他端起茶杯,“可签字的是你爸。”

“你想要什么?”

“姜姜,你从小就这样,太聪明。”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公司现在这样,撑不了三天。银行抽贷,供应商堵门,员工工资下个月就发不出来。”

“你把股权转给我,你爸的事,我来想办法。”

“多少?”

“你手上那百分之三十五。”

“你爷爷把股份给你,是让你嫁人用的,你婚也结了,人也嫁了,股份留着干什么?”

“不转。”

“不转?”他把茶杯放下,“姜姜,你爸这次进去,少说十年。”

“那就十年,我等他。”

“行,你别后悔。”

我从公司出来,在车里坐了很久。

我妈又打来电话,说我爸的账户被冻结了,家里的房子也抵押了。

我弟姜呈鹿从学校跑回来,背着一个书包,站在客厅里,眼圈红红的。

“姐,爸是不是要坐牢?”

“不会。”

“那我们怎么办?”

“姐想办法。”

那天下午,我把手机里的联系人翻了个遍。

我爸那些老朋友,平时逢年过节都来家里吃饭,叫我爸“姜哥”,叫我“侄女”。

我一个个打过去。

第一个说在开会。

第二个说他也在等消息。

第三个接了,听我说完,沉默了一会儿。

“姜姜,不是叔不帮。”他说,“你爸这个事,上面有人盯着,谁沾谁死。”

我挂了电话,傍晚,新闻推送:鸣人资本宣布,将对姜氏食品进行战略重组。

唐糖把鸣人资本的资料发给我,鸣人资本,做并购起家,听说老板很年轻,从来不在媒体上露面。

“姜姐。”唐糖说,“我托人打听了一下,鸣人资本这次条件不算狠,他们不拆厂,不裁人,只换管理层。”

“他们图什么?”

“图姜氏的渠道,还有,他们点名要见你。”

第三章

见鸣人资本前,我先见了一个见了就犯恶心的人。

见面的地方在姜氏总部顶楼。

我到的时候,宋清和已经在会议室里了。

他穿着一身深灰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乱,看见我便站起身来打招呼,举止端庄温文尔雅。

“姜姜。”

“宋律师。”我说,“叫我全名吧。”

“姜姜姜?多一个少一个没差。”

宋清和是姜氏的法务顾问,也是我大学的学长。三年前,他托人来我家提过亲,被我爸赶了出去。

理由很简单:这个人眼神不正。

“坐。”他给我拉开椅子,“你爸的事,我很遗憾。”

“你遗憾什么?”

“姜姜,你还是这个脾气,我今天来,是帮你的。”

“怎么帮?”

“鸣人资本那边,我可以帮你谈,你爸的案子,我也能说上话。经侦那边,我有熟人。”

“条件呢?”

他看着我,把脸凑近,笑了一下。

“搬到我那儿去住。”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我说,搬到我那儿去,姜姜,我喜欢你很多年了。你嫁给那个臭司机三年,我一直在等。”

“等什么?”

“等你离婚。”

我看着他,胃里一阵翻腾,还好没吃什么早饭,不过我还是忍住了,毕竟最近心情不好消化不良,昨天的晚饭可能还在。

“宋清和,你是不是有病?”

“你可以骂我,但你爸等不起。你爸现在只是配合调查,我一个电话,他明天就能被正式批捕。”

“那你打,我看看什么电话这么厉害。”

“姜姜。”

“我说,你打,你现在就打,我爸要是判十年,我就在外面等他十年,你要是敢动他,我就算把姜氏卖了,也要把你送进去。”

他坐着没动,脸上的笑一点一点冷下去。

“姜江酱,你会回来求我的。”

我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胃里又是一阵翻腾,我扶着墙,干呕了两声。

宋清和在我身后笑了一声。

“怎么,胃不好?”

我没理他,径直钻进电梯,电梯里,我靠着墙,手心手背全是汗。

我最近总是恶心,早上尤其厉害,闻到油味就想吐。

唐糖说我是急的,我也以为是急的。

下楼的时候,我在路边药店买了一盒胃药。

店员看了我一眼。

“小姐,你要是怀孕了,这个不能吃。”

“我没怀孕。”

“那你验一下。”

“那不买了。”

我把胃药放回去就离开了药店,突然手机响了,一个陌生号码。

“姜小姐。”对面的人说,“我是鸣人资本的赵总助理,赵总想见你,明天上午十点,鸣人资本大厦二十八楼。”

“你们赵总,叫什么?”

“赵二鸣。”

我站在路边,看着手机屏幕上映出的自己,不知道怎么就泪失禁了。

脸上的妆花的像刚跟人打了一架。

第四章

鸣人资本大厦在江州新区,六十八层楼,整栋都是他们的。

我进门的时候,会议室里坐了七个人。

赵二鸣坐在最里面。

他穿一身黑西装,头发剪短了,跟三天前那个在车库里擦鞋的人,像两个物种。

“姜小姐。”他抬了抬下巴,“坐。”

我坐下。桌上放着一份收购协议,一百多页,我没有翻。

“姜氏的账,我看了,负债四个亿,能抵押的都抵押了,你手上那百分之三十五,现在不值钱了。”

“赵总想怎么收?”

“一块钱,我替姜氏还四个亿。”

会议室里有人偷偷笑了一声。

“条件呢?”

“条件就是,你住我那儿去。”

“你那儿?什么意思?”

“就是车库。”他看着我,“你让我住了三年车库,我让你住三个月,不过分吧?”

我看着他,判若两人,三天前,他还坐在那张折叠床边,问我能不能请他吃一顿饭。

三天后,他坐在长桌尽头,要求我去住车库。

“赵二鸣!你到底想干什么?”

“谈生意。”

“你这样,不像在谈生意。”

“那像什么?”

“像报复。”

“姜小姐。”他站起来,把协议推到我面前,“你爸的案子,我可以让它判三年,也可以让它判十年,也可以是三十年,你有一个晚上考虑。”

“明天早上九点,我要答案。”

他没等我反应,丢下协议,转身就走了。

会议室里的人跟着他出去,最后一个还把门轻轻带上了。

我坐在椅子上,看着那份协议。

一百多页,第一条写着:姜江酱自愿将所持姜氏食品百分之三十五的股份,以人民币一元的价格转让给鸣人资本。

第二条:姜江酱自本协议签署之日起,担任鸣人资本董事长特别助理,为期三个月。

第三条:特别助理的住所,由董事长指定。

我没看完就把协议合上了,唐糖在外面等我,见我出来,赶紧迎上来。

“姜姐,怎么样?”

“他让我住车库。”

“什么?”

“他还让我给他当三个月助理。”

“姜姐,要不我们找别的资本?”

“没人肯接四个亿的债,而且我爸等不起。”

“那你就真去住车库?”

“住!我又不是没住过。”

唐糖看着我,眼圈一下子红了。

“姜姐~”

“哭什么?”我拍了拍她的头,“车库有空调,我可是买的大牌。”

第二天早上九点,我在协议上签了字。

赵二鸣的助理把钥匙给我,一把是办公室的,一把是车库的。

钥匙上挂着一个旧钥匙扣,是一只塑料小狗,掉了一只耳朵。

我认得那个钥匙扣。

三年前,我在便利店买水,顺手拿的,回来扔给了他。

第五章

我搬回车库那天,下着雨。

唐糖帮我拎着两个箱子,站在杂物间门口,一脸不可思议。

“姜姐,这地方真能住人?”

“能,他住了三年。”

杂物间比我印象里小很多。

我把箱子放下,坐在床上。

床很硬,这三年,他就是睡在这块硬邦邦的折叠床上的。

我忽然想起来,有一次冬天,我半夜下楼倒水,看见车库的灯还亮着。

我推门进去,他坐在床上看书,盖着一床很薄的被子。

“赵二鸣,你不冷吗?”

“不冷。”

当时我信了,现在我的手按在床板上,隔着褥子都能感觉到凉气。

赵二鸣的助理给我发了一份工作安排,早上七点,咖啡,美式,不加糖。

八点,把当天的文件送到他办公室。

十点,跟会,做记录。

下午,随时待命。

晚上,如果他加班,我也加班。

我看着那份安排,笑了一声。

第一天,我把咖啡端进去,他正在看文件,头也没抬。

“放那儿。”

我把咖啡放下:“还有别的吩咐吗?”

“有,把窗打开。”

我打开窗。

“关上。”

我关上。

“再打开。”

“赵二鸣!你幼不幼稚?”

他抬起头。

“姜助理,请注意称呼。”

“赵总,您还有什么吩咐?”我强颜欢笑。

“没了,出去吧。”

我正准备转身往外走。

“姜江酱。”

我停下。

“你以前让我做的事,比这过分多了,我这才第一天。”

第二天,他让我开车送他去城北。

城北是老工业区,路很窄,两边都是倒闭的厂子。

他让我在一家食品厂门口停下。

厂门锈了,招牌掉了一半,还能认出“姜氏食品二厂”几个字。

他下车点了一支烟,我没见过他抽烟。

他抽得不快,一支烟抽了五分钟,然后又四周随意转了转,最后他把烟头踩灭,上了车。

“走吧。”

那天回去,他一路上没跟我说话。

第三天的下午,我去他办公室送文件,他不在。

桌上摊着一份文件,封面写着:姜氏食品二厂事故调查。

署名:赵大鸣。

日期是五年前。

我站在桌前,看着那个名字。

赵大鸣。

赵二鸣的父亲?

我正想翻,门外传来脚步声,我赶紧退到一边。

赵二鸣进来,看见我站在桌前,眼神沉了一下。

“谁让你进来的?”

“唐糖说这份文件要您签字。”

他走过来,把那份调查文件合上,放进抽屉。

“出去。”

“赵大鸣是谁?”

他没回我。

“你爸?”

“姜江酱,你现在是助理,不该问的别问。”

“赵二鸣,我爸的案子,是不是跟你爸有关?”

他走到我面前,把我逼到墙角,低头俯视我。

“你想知道?”

“想。”

“那你就在车库好好住着,住满三个月,我就告诉你。”

第六章

那天晚上,我加班到一点。

赵二鸣的办公室还亮着灯。

我抱着一摞文件过去,走到门口,听见里面有说话声。

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

“赵总,姜国栋那边,已经收了网。”一个男人的声音,应该是律师,“代工厂的账,还有当年那笔赔偿款的去向,都对上了。”

“当年那笔赔偿款,死者家属一分没拿到。”律师说,“姜国栋用他老婆的账户转走了,转了三道,最后进了他自己的公司。”

“我爸签认责书那天,给我打了个电话。”赵二鸣说,“他说,儿子,爸没做。”

“我知道。”律师说,“赵总,您已经做得够多了。”

“宋清和呢?”

“也跑不了,他在姜氏做了五年法务,姜国栋每笔钱都从他手上过。”

“好,明天把材料递上去。”

“赵总。”律师顿了顿,“姜小姐那边,您打算什么时候说?”

门里安静了一会儿。

“不说。”

“可她父亲。”

“她父亲的事,我会处理。”赵二鸣说,“她不用知道。”

“赵大鸣的事呢?”律师问,“她迟早会知道,您进姜家,本来就是为了查这件事。”

“我说了,不说。”

我站在门外,手里的文件一点一点往下滑。

五年前,姜氏食品二厂出了事故,车间起火,死了两个人。

当时厂长的名字,就叫赵大鸣。

事故最后定性为违规操作,赵大鸣被开除,背了全部责任,半年后病逝。

我爸那时候说过一句。

“老赵可惜了。”

我以为他说的是可惜一个厂长。

原来赵大鸣是赵二鸣的父亲。

原来赵二鸣进我姜家,是为了查这件事。

原来这三年,我骂他、使唤他、让他睡车库,他都在忍着。

他脾气不小。

这三年,他一直在等一个结果。

文件从我手里滑下去,哗啦一声,散了一地。

门开了。

赵二鸣听到声音推开门看着我,又看了看地上的文件。

“你都听见了?”

“赵二鸣,你进我家,是为了查我爸?”

“查你二叔。”他说。

“有区别吗?”

“有,你爸不知情。”

“你怎么知道?”

“我查了三年。”

我看着赵二鸣,忽然觉得这个人很陌生。

三年,一千多个日子,他每天给我开车,给我做饭,给我修香氛机,听我骂他,看我把他亲手给我做的生日蛋糕倒进垃圾桶,只是因为我觉得太甜了,甜的发腻。

我以为我了解他,结果我连他为什么来我家都不知道。

“所以。”我说,“你对我好,是怕我发现你靠近我家的目的?”

“姜江酱。”

“还是因为,你要在我家待下去,不能得罪我?”

“姜江酱。”

“赵二鸣,你回答我。”

他看着我,很久没说话。

走廊尽头的电梯响了。

一个女人的声音传过来。

“二鸣。”

我转过头,一个很漂亮的女人走过来,穿着一件米白色的羊绒大衣,头发挽得很精致。

她走到赵二鸣身边,很自然地挽住他的胳膊。

“这么晚还在忙?”她看了我一眼,“这位是?”

“姜氏的姜小姐。”赵二鸣说,“现在是我的助理,我还有事,你们聊。”

赵二鸣放下那个女人的手后就离开了走廊。

“哦。”她笑了笑,冲我伸出手,“你好,我是冯琳,二鸣的未婚妻。”

第七章

冯琳的手指甲修得很漂亮,涂着一层很浅的裸色。

“姜小姐。”她笑着说,“久仰。”

“久仰什么?”

“久仰你欺负了二鸣三年,江州圈子就这么大,谁不知道姜家大小姐让老公睡车库?”

“冯小姐,你挽着我前夫的手,跟我说这个,合适吗?”

“你也知道是前夫啊,我以为你们没离呢。”冯琳从包里拿出一张请柬,放在我手里的文件上,“下个月十八号,我和二鸣订婚,姜小姐要是有空,来喝杯喜酒。”

“冯小姐。”我说,“你这么喜欢二手货?”

“结过婚的男人,才懂得疼人。”她看着我,“不像有些小姑娘,把别人的好当成理所当然,让人睡车库睡三年。”

我把请柬放回她手里。

“那祝你们,百年好合。”

回到车库的杂物间,我把门关上,靠着门板坐在地上。

胃里一阵一阵地翻。

我爬起来,从箱子里翻出一盒验孕棒。

那是上周买的,一直没敢用。

五分钟后,两条杠。

我坐在马桶盖上,看着那两条杠,脑子里一片空白。

离婚前一周,二叔说有事跟我谈,把我约到酒店。

我去了,他带了两个人,一直灌我酒。

我酒量不差,那天却很快就晕了。

后来我被人扶进一个房间,扶我的人手不老实,我记得我推了他一把,然后有人踹开了门。

再后来,我被人抱起来,抱我的人身上有一股很淡的洗衣粉味。

那味道我闻了三年,是赵二鸣。

我醉得厉害,可我记得。

我记得他把我放在床上,记得他问我“你看清楚我是谁”。

我记得我说“赵二鸣,你要是个男人就别走”。

我记得他盯着我看了我很久,最后俯下身来。

第二天早上,我在自己家的床上醒来,身上穿着睡衣,床头放着一杯温水。

我装不记得,现在这两条杠告诉我,那一夜不是梦。

我把验孕棒丢进垃圾桶,哭了很久。

我不能告诉他,我不知道他这三年对我的好,到底是真的,还是为了查案。

突然,手机响了,是一条短信,短信只有一行:

“你爸的案子我留了一手,明晚八点,西郊旧仓库,一个人来,姜国栋。”

我看着那条短信,无奈笑了出来,二叔,你可真会挑时候。

第八章

第二天晚上,我一个人去了西郊。

旧仓库在水边,铁皮顶,风一吹就响。

二叔站在仓库中间,身后停着一辆黑色商务车。

“姜姜来了。”他拍了拍手,“胆量不错。”

“说吧,你还留了什么?”

“你爸的案子,证据是我做的,但举报信不是我递的。”

“那是谁?”

“赵二鸣。”

我愣住了。

“他查了三年,查到我头上了。”二叔笑了笑,“我没办法,只能先下手,你爸进去,他查不下去,我再找机会把公司转出去。”

“你跟我说这个干什么?”

“因为我想跟你做个交易。”他说,“赵二鸣手里的证据,有一半是假的,是我故意让他查到的。他要是把这些东西递上去,你爸的案子就翻不了,姜氏也完了。”

“你想要什么?”

“你手上那百分之三十五。”他说,“你把股份转给我,我让人把真证据递上去,你爸下个月就能出来。”

“我要是不转呢?”

他看了我一眼,朝身后的人使了个眼色。

两个人走过来,一左一右架住我。

“姜姜,你从小就倔,二叔今天教教你,什么叫识时务。”

我被塞进商务车后座。

车开出去的时候,我听见二叔在前面说了一句。

“送她上路。”

车开得很快,上了沿江路。

我坐在后座,手被绑着,旁边坐着两个人。

路过一个弯道的时候,车忽然往一边偏。

司机骂了一声:“刹车啊!”

车头撞上护栏,翻了。

我整个人被甩起来,又摔下去。

江水从车窗灌进来,很快没过了我的腰,我的胸口。

我不会游泳,最后一点空气从鼻子里出去的时候,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赵二鸣,我还没告诉你。

我醒过来的时候,躺在一张很旧的木床上。

一个老太太坐在床边,正在择菜。

“醒了?”她看了我一眼,“你命大,刚好赶上我家老头子晚上出去摸鱼。”

我想道谢,可嗓子疼得说不出话。

老太太给我倒了一碗热水。

“你身上没证件,手机也泡坏了,你叫什么,家住哪儿,有没有家里人?”

我捧着碗,想了很久。

“我叫姜江酱,我没有家里人了。”

三天后,我用老太太家的座机给姜呈鹿打了个电话。

“姐?”他的声音一下子哑了,“姐,是你吗?你在哪儿?”

“小鹿,姐没事。”

“新闻说你。”

“新闻说我死了,对吧?”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然后传来我弟压着嗓子的哭声。

“小鹿,你听我说,姐不能回来,二叔要的是股份,姐一回去,他就知道我没死,爸就真的出不来了。”

“那怎么办?”

“你帮姐做一件事,你去找赵二鸣,把二叔在酒店灌我酒那晚的事告诉他,别说是姐让你去的,就说你自己查的。”

“赵二鸣?他不是。”

“他不是坏人,姐以前看错了他。”

半个月后,我在手机上看到一条新闻。

姜氏集团董事长姜明远案,因证据不足,退回补充侦查。

新闻配图是江州大桥,桥上站着一个男人,穿着黑大衣,背对着镜头。

配文是:鸣人资本董事长赵二鸣,连续三日在江边寻找失踪的前妻。

我把那张照片放大看,他瘦了很多。

江州的风把江水吹到他脚边,他站在那儿,像一根钉子。

我关了手机,把脸埋进枕头里。

赵二鸣,对不起。

再等等我。

第九章

云溪是南边的一座小城,从江州坐高铁要两个小时。

我也是命大,顺流而下漂了那么远居然没事。

我让小鹿把户口本寄了过来,补办了身份证,在城东租了一间铺面,开了家甜品店,店名叫“姜记”。

铺面不大,前面卖蛋糕,后面是我的操作间。

我在操作间里放了一张小桌子,一把椅子,累了就趴一会儿。

我在姜家当了二十五年的大小姐,饭来张口衣来伸手,唯一会做的,就是甜品。

我爷爷爱吃甜的,我小时候跟着他,看他吃遍了江州所有的老字号。

他总说,甜的东西要甜得干净,不能腻。

我试了三个礼拜,试出了他说的那种甜。

姜记的招牌是一款桂花酒酿蛋糕,酒酿是我自己发的,桂花是城西一个老太太家树上打的。

每天只做六个,每天刚出炉不久就有人点外卖买走第一个,随后其他五个也是不到中午就卖完了。

生意慢慢好起来,店里请了两个姑娘,都是本地人,一个刚毕业,一个带着孩子。

带孩子的那个叫阿珍,男人跑了,她一个人带着女儿。

我教她做蛋糕,她学得很快。

后来我又收了几个单亲妈妈,每周三下午,店里关半天门,我们在操作间里学做甜品。

唐糖来看我的时候,站在门口愣了半天没敢认。

“姜姐。”她说,“你变了。”

“哪儿变了?”

“你以前连咖啡都要别人端到手上,现在你手把手教人打奶油,一打就是一下午。”

我笑了,有些感慨也有些无奈,人总要变的。

不变的是,我每天早上还是会恶心。

刚开始吐得厉害,后来好些了,只是闻不得油烟。

隔壁诊所有个儿科医生,告诉了我一些缓解孕吐的法子,确实有效。

那个医生叫许言,是个单亲爸爸。

他第一次来,是给他女儿买生日蛋糕。

他女儿叫许小鹿,六岁,扎着两个小辫子,趴在玻璃柜上看蛋糕,蹭我一玻璃口水。

“阿姨,这个好看。”她指着那个草莓的。

“叫姐姐。”许言纠正她。

“阿姨。”许小鹿很坚持。

我忍不住笑了,后来许言几乎每天都来。

有时候买一块蛋糕,有时候买一杯咖啡,有时候什么都不买,就坐在靠窗的位置,看我做蛋糕。

许小鹿管我叫“蛋糕阿姨”,每次来都要试吃。

“许医生。”有一天我忍不住问他,“你是不是太闲了?”

“不是,我是想追你。”

我手里的裱花袋差点掉地上。

“我结过婚。”我说。

“我知道。”

“我怀着孩子。”

“我知道。”他说,“我不介意。”

“你连孩子爹是谁都不知道。”

“我不需要知道。”他说,“我只需要知道,你愿不愿意让我照顾你。”

我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许言这个人,好得让我害怕。

他温温和和的,不逼我,不问我过去,每天来,每天走。

他像一杯温水,可我喝惯了烈酒。

半年后,我在手机上看到江州的新闻。

姜国栋因职务侵占、故意伤害、伪造证据,数罪并罚,判了十八年。

宋清和因行贿受贿、帮助毁灭证据,判了七年。

姜氏食品完成重组,更名为姜氏食品股份有限公司,董事长还是我爸。

我爸出来的那天,小鹿给我打了电话。

“姐,爸出来了。”他声音发抖,“爸爸瘦了好多。”

“好好照顾他。”

“姐,你回来吧。”

“再等等吧。”

“等什么?”

“等姐把这边的事做完。”

其实没什么事要做,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回去。

又过了几天,我刷到一条采访。

鸣人资本董事长赵二鸣,首次接受媒体采访。

视频里,他坐在办公室里,穿着深灰色的衬衫,比半年前更瘦了。

记者问他,鸣人资本为什么要花四个亿救姜氏。

他说:“受人所托。”

“受谁所托?”

“一位老人。”他说,“他临终前,让我照顾好他孙女。”

记者又问了一句。

“听说您一直在找一个人?”

他沉默了一会儿。

“是。”

“找到了吗?”

“还没有。”他说,“不过我知道她在哪儿。”

“那您为什么不去?”

“我在等她愿意回来。”

视频到这里就结束了。

我坐在操作间里,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我自己的脸。

我脸上全是面粉,头发乱着,围裙上还有奶油。

我忽然很想哭,第二天早上,店里接到一个订单。

是城西一家花店打来的,说有人订了一个蛋糕,要甜而不腻的。

我握着电话,听到这句话,天灵盖瓮的一声,整个人头皮发麻。

“客人说蛋糕做成什么样了吗?”

“客人说,说,做你自己喜欢的。”

我挂了电话,站在操作间里,站了很久。

三年前,我二十二岁生日。

赵二鸣做了一整天,奶油打得不够细,水果切得大小不一,上面歪歪扭扭写着“生日快乐”。

我嫌奶油太甜,当着他的面把蛋糕倒进了垃圾桶。

那天晚上,我看见他在厨房里,把垃圾桶里的蛋糕捡出来,一块一块地放进保鲜盒。

我没说话,转身上楼了。

今天,我在操作间里做了整整一个下午。

奶油打到最细,水果切成一样大小,巧克力牌上,我一笔一划写了三个字。

对不起。

第十章

第二天下午,许言在店里跟我求婚。

他穿了一身很正式的衣服,手里捧着一束花,站在蛋糕柜前面。

许小鹿在旁边,举着一个牌子,上面写着“蛋糕阿姨嫁给我爸爸”。

店里的人都停下来看。

“姜江酱。”许言说,“我知道你心里有别人,我也知道,你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喜欢我。”

“但是,我想试试。”

“我会对你好,也会对你的孩子好。”

我看着他,心里很乱。

许言是个好人,这半年,他陪我产检,帮我搬货,半夜我吐得厉害,他穿着睡衣就跑过来。

产检的医生是他同学,每次都多问一句。

“孩子爸爸怎么没来?”

许言就笑:“出差了。”

我欠他很多,可我知道,我不喜欢他。

“许言,我还没想好。”

话没说完,店门被推开了。

门口站着一个男人,穿一件黑色大衣,风尘仆仆,眼睛里全是红血丝。

他瘦了很多,是赵二鸣,好巧不巧,他刚好就见证了求婚这一幕。

“姜江酱,你要嫁给他?”

店里安静下来,许言转过身,看着赵二鸣。

“这位先生,你?”

“我是她丈夫。”赵二鸣说,“她肚子里孩子的父亲。”

许言愣住了,我站在原地,手里的托盘掉在地上,蛋糕滚了一地。

“赵二鸣。”我说,“你怎么找到这儿的?”

“你弟,他嘴不严。”

“你来干什么?”

“接你回家。”

“我不回去。”

“姜江酱!”

“赵二鸣,你听好了。”我说,“我不回去,你订婚,你结婚,你当你的赵总,跟我没关系。”

“我没订婚。”

“全江州都知道你要娶冯琳。”

“那是冯家放的消息,我从来没答应过。”

“举报信,是我递的。”他说,“递的是你二叔做假账的证据。”

“赵二鸣,你凭什么觉得你一句话,我就得跟你回去?”

“我没觉得。”他说,“所以我来了半年。”

我惊呆了。

“什么半年?”

“你走之后,我把姜氏的案子办完,就来了云溪。”他说,“我在你店对面租了一间房子,住了四个月。”

“你每天早上七点半开门,晚上九点关门,周三下午教人做蛋糕,做的是桂花酒酿。你产检在城西妇幼,许言每次都陪你去,你晚上吐的时候,会把窗户打开,吹一会儿风。”

“你每次产检,我都在楼下。”

我站在原地,浑身发冷。

“你每天看着我?”

“我看着你,你过得好,我就没打扰你。”

“那你今天为什么出来?”

“这场面我再不出来你就要嫁人了。”

按照他的描述,他确实可以在租的房子里看到许言的求婚。

许言之前一直没插话,他捋清了来龙去脉。

“姜江酱。”许言说,“这是你的事,你决定。”

他牵着许小鹿往外走,许小鹿回头看了我一眼。

“蛋糕阿姨,你别哭。”

店里只剩下我和赵二鸣。

“你坐。”我说,“赵二鸣,我问你一句话,你老实回答。”

“你问。”

“那三年里,你对我好,是不是装的?”

他看着我,很久,然后很认真的回答:“一开始是装的,后来不是。”

我的心往下沉,我注视着赵二鸣的眼睛:“藏的真深,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

“是你爷爷让我进姜家,一是查你二叔,二是帮忙看着你,你拉我去领证那天,我给你爷爷打过一个电话,征求他的意见,他说,好。”

“赵大鸣的事,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你什么都不知道。”他说,“你爸也不知道,你二叔做的那些事,跟你没关系。我爸出事那年,你爸偷偷给我妈送过钱,送过三年,好多事情是我查清楚之后才知道的。”

我看着他,眼泪掉下来。

“赵二鸣,你这个人,怎么什么都自己扛?”

“习惯了。”他说。

我哭得更厉害了。

“赵二鸣,你混蛋。”

“我是混蛋。”

“你让我一个人在这儿待了半年。”

“我知道。”他站起来,走到我面前,“所以我来接你。”

“我不回去。”

“那我不走了。”他说,“你店对面那间房子不错,我可以把它买下来。”

“你。”

“姜江酱。”他伸手,把我脸上的面粉擦掉,“我可以来店里帮忙。”

“你做蛋糕太难吃了,会被丢进垃圾桶的。”

“我已经会做桂花酒酿蛋糕了。”他说,“你做的蛋糕,我吃了四个月。”

“那个每天订一个桂花酒酿蛋糕的人?”

“是我。”他说。

我再也忍不住,扑上去咬了他一口。

咬在他肩膀上,很用力。

他没躲。

“赵二鸣。”我哭着说,“你以后再敢瞒我一件事,我就真的不回来了。”

“不会了。”他说,“以后什么都告诉你。”

“包括你每天几点起床?”

“六点。”

“包括你爱不爱我?”

“姜江酱。”他说,“这三年,我每天给你做早饭,给你修香氛机,给你买馄饨,给你把药分好,你说我爱不爱你?”

几个月后,我在云溪的医院生了一个女儿。

赵二鸣在产房外面哭得像个傻子,护士出来说,从没见过哪个大男人哭成那样。

我躺在病床上,看着他抱着女儿,小心翼翼的,手都在抖。

“叫什么名字?”他问我。

“赵念。”我说。

“念什么?”

“念你。”我说,“念你三年没跟我说一句实话。”

他低下头,在我额头上亲了一下。

“姜江酱。”他说,“以后,我什么都跟你说。”

“包括你藏私房钱?”

“包括。”

“包括你偷偷看我手机?”

“我没看过。”

“赵二鸣。”

“好,看过。”

我笑,。窗外的阳光很好,女儿在他怀里睡着了,小小的,皱巴巴的。

我想起三年前,我从后门溜出去,看见那个蹲在地上洗车的年轻人。

那时候我以为,他是我随手捡的一个人。

原来是他,捡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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