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了三个月。
地府陆续收到阳间烧来的东西。
游戏点卡,辣条,还有一封信。
信上说,有人每天守着我的灵牌。
我不放心。
用全部功德换了七天,回去看看。
推开门那刻。
家里落了一指厚的灰。
灵牌前摆满了烟和狗粮。
一只脏兮兮的德牧,正趴在旁边睡。
它抬头,冲我叫了一声。
声音听着,像我战友。
【第1章】
回阳第一天,我站在自己家门口,手在发抖。
钥匙还在口袋里,摸出来的时候上面沾了灰。
门锁生锈了,拧了三圈才打开,吱呀一声响,像在哭。
屋里一股霉味扑过来,呛得我咳了两声,咳完才想起来,我现在这副身体,不知道还能不能算活人。
地府那老头说得清楚,七天阳寿,一天都不能多,过了七天,魂飞魄散,连投胎的机会都没了。
我说行。
反正功德攒着也没用,都换了。
老头看我的眼神挺复杂,张了张嘴没说话,最后就盖了章,放我走了。
现在站在门口,我有点后悔。
不是后悔回来,是后悔没多问一句,这七天,我到底算人还是鬼。
客厅里落了厚厚一层灰,茶几上的杯子里还有半杯水,水都发绿了,边上漂着一圈白毛。
电视开着,屏幕是黑的,插头早就断电了。
沙发上扔着我那件军绿色外套,叠得整整齐齐,像是有人每天都会过来摸一摸。
灵牌就摆在客厅正中间,黑底金字,写着我的名字。
江黎。
照片是两年前拍的,穿着常服,站得笔直,脸上没什么表情。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好几秒,越看越觉得别扭。
灵牌前面摆满了东西。
三包中华烟,拆了一包,抽了七根,剩下的插在烟灰缸里。
两袋辣条,牌子是我最爱吃的那种。
一盒狗粮。
还有一张游戏点卡,一百块的,没拆封。
我蹲下来,伸手去拿那包烟,指尖碰到烟盒的时候,有东西动了一下。
一只狗。
德牧,毛色灰扑扑的,脏得看不出本来的颜色,趴在灵牌旁边,脑袋枕在前爪上,睡得死沉。
我碰到烟盒的时候,它抬起头,眼睛睁开一条缝,冲我看了一眼。
那眼神我认得。
不对劲。
狗不该有这种眼神。
它盯着我,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吼,声音很轻,但听着特别熟。
我愣了两秒,脑子里炸开一个念头。
这他妈不是狗。
“张焱?”
我叫了一声。
狗耳朵动了动,低吼停了,尾巴在地上扫了两下,扬起一片灰。
它站起来,走到我跟前,抬起爪子搭在我膝盖上。
爪子很脏,指甲缝里全是泥。
它冲我叫了一声。
声音还是那个声音。
我战友,张焱,少校,三年前在边境执行任务的时候失踪了,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我找了他半年,什么都没找到。
后来我也死了。
然后现在,他变成了一只狗,守在我的灵牌前。
我深吸一口气,伸手摸了摸它脑袋。
毛硬邦邦的,手感像钢丝球。
“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狗没说话,只是冲我摇尾巴。
我看着它,心里有点发堵。
张焱要是还活着,肯定不会变成这样。
可要是死了,怎么会变成狗?
地府我待了三个月,没见过他。
我站起来,在屋里转了一圈。
厨房的水龙头还在滴水,一滴一滴,砸在水槽里,声音特别清晰。
卧室的床还铺着,被子叠得方方正正,枕头上有个凹陷,像是有人睡过。
书桌上摆着一本笔记本,翻开第一页,是张焱的字。
“江黎死了。”
“今天第一天。”
“灵牌是我摆的,照片是我从他柜子里翻出来的。”
“他肯定不知道,他走了之后,家里就剩我一个人了。”
后面还有。
“第七天。”
“有人来吊唁,我没开门,装不在家。”
“江黎要是知道我变成这样,肯定得笑死。”
“第十五天。”
“今天给他烧了点卡,一百块的,他游戏账号还没注销,我怕他在下面无聊。”
我翻到最后一页。
“第九十天。”
“江黎,我快撑不住了。”
“你要是能回来,记得喂狗。”
笔记本合上的时候,手有点抖。
我转过头,看着趴在客厅的那只狗。
它还在摇尾巴,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在等我说点什么。
我走过去,蹲在它面前。
“你他妈的,到底怎么回事?”
狗冲我叫了一声,声音很急。
它转身跑到阳台,爪子扒拉着窗台,回头冲我叫。
我跟过去。
阳台上摆着一盆花,早就枯死了,花盆底下压着一张纸。
纸上写着一行字。
“三年前的事,不是意外。”
我捏着那张纸,手指攥得发紧。
三年前,张焱失踪。
半年后,我死了。
现在他变成狗,守着我的灵牌。
还说不是意外。
我看着它,喉咙发紧。
“你是想告诉我,有人害我们?”
狗点了点头。
真他妈点头了。
【第2章】
我坐在沙发上,狗趴在我脚边,一人一狗大眼瞪小眼瞪了五分钟。
最后还是我先开口。
“你能听懂我说话?”
狗点头。
“你能说话吗?”
狗摇头,喉咙里滚出一声呜咽,听着挺委屈。
我揉了揉脸,感觉脑子有点乱。
死了三个月,回来七天,一睁眼发现战友变成狗,还告诉我当年的事不是意外。
这七天,怎么过?
我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按开机键,屏幕亮了一下,显示电量不足,然后就黑了。
充电器在卧室,我去翻出来插上,等了两分钟,手机震了一下,开机了。
屏幕上跳出来一堆未接来电。
三十七个。
全是同一个号码。
我点开通讯录,备注名是“老班长”。
最后一通电话是三个月前,就是我死的那天。
我盯着那个号码看了几秒,按了回拨。
嘟了两声,接通了。
“喂?”
对面声音有点沙哑,像是刚睡醒。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沉默了几秒,对面又开口。
“谁?”
“我。”
我说。
“江黎。”
对面安静了三秒。
然后是椅子拖动的声音,很急,像是猛地站起来。
“你他妈的…”
老班长声音都劈了。
“你还活着?”
“不算。”
我说。
“借了七天阳寿,回来看看。”
对面又安静了。
我听见他在深呼吸,一下一下,很重。
“你在哪?”
“家里。”
“别动,我马上过来。”
电话挂了。
我把手机扔在茶几上,看了眼趴在脚边的狗。
它抬起头,冲我摇尾巴。
“张焱是怎么变成你的?”
狗歪了歪脑袋,站起来跑到卧室,叼了个东西出来。
一个U盘。
我接过来,翻开笔记本电脑,插上。
文件夹里只有一个视频。
点开。
画面很暗,像是在某个山洞里,镜头晃得厉害,能听见很重的喘息声。
张焱的声音从画面里传出来。
“江黎,你要是能看到这个视频,说明我已经出事了。”
“三年前那次任务,不是意外,是有人故意泄露情报。”
“我查到了一些东西,但没来得及报上去,就被盯上了。”
“他们在追我,我跑不掉了。”
画面晃了一下,张焱把镜头对准自己。
脸上全是血,左眼肿得睁不开,嘴角裂了个口子。
“我找到了当年泄密的人,名单在另一个U盘里,藏在…”
画面突然黑了。
然后是一声枪响。
视频结束了。
我盯着黑掉的屏幕,手攥得很紧。
名单。
另一个U盘。
藏在哪?
我转过头,看着趴在地上的狗。
“你知道藏在哪吗?”
狗点头,站起来跑到阳台,爪子扒拉着花盆。
我走过去,把花盆搬开。
底下压着一块砖,砖头松动了,我掰开,下面是个小洞。
洞里放着一个U盘。
黑色的,外壳上刻着一行字。
“给江黎。”
我捏着U盘,喉咙有点发紧。
张焱死了三年,变成狗守了我三个月,就是为了等我回来,把这个东西交给我。
我把U盘插进电脑。
文件夹里只有一个表格。
打开。
七个名字。
第一个,我认识。
副团长,李光明。
第二个,也认识。
作训参谋,赵建华。
后面五个,有的有印象,有的完全陌生。
但每个名字后面都标注了职务,时间,还有一句话。
“叛徒。”
我盯着那七个名字,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
三年前的任务,六个人死了,只有我和张焱活着。
后来张焱失踪,我也死了。
现在看来,不是意外。
是有人要灭口。
门铃响了。
我合上电脑,走到门口,透过猫眼往外看。
老班长站在门外,头发乱糟糟的,外套都没穿,就套了件背心。
我开门。
他愣愣地看着我,眼睛有点红。
“你…”
我没说话,侧身让他进来。
老班长走进客厅,看到灵牌,又看到趴在旁边的狗,皱了皱眉。
“这狗哪来的?”
“捡的。”
我说。
“先别管狗,我有事问你。”
老班长转过头,盯着我看了几秒。
“你真的…”
“嗯。”
我点头。
“借了七天,第八天就得回去。”
他深吸一口气,在沙发上坐下。
“你回来想干什么?”
我把U盘拿出来,扔在茶几上。
“查三年前的事。”
老班长盯着U盘,脸色变了。
“你从哪弄来的?”
“张焱给的。”
我说。
老班长抬起头,眼神很复杂。
“他还活着?”
我看了眼趴在地上的狗。
“算是吧。”
【第3章】
老班长把U盘里的名单看了三遍,每看一遍脸色就难看一分。
最后他把电脑合上,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没说话。
我给他倒了杯水,杯子放在茶几上的时候,他睁开眼。
“你打算怎么办?”
“查。”
我说。
“七天时间,能查多少算多少。”
“查完呢?”
“报上去。”
我看着他。
“这名单上的人,一个都不能放过。”
老班长端起杯子喝了口水,放下的时候手有点抖。
“江黎,这事不简单。”
“我知道。”
“名单上的人,有两个已经升了,现在一个是师参谋长,一个调到省执法机构了。”
我愣了一下。
“哪两个?”
“李光明和赵建华。”
老班长指了指屏幕。
“李光明去年升的,赵建华今年三月调走的,就在你出事后一个月。”
我盯着那两个名字,手指敲着桌面。
李光明我见过几次,四十多岁,话不多,但能处事,当年那次任务就是他带队。
赵建华年轻一点,三十出头,脑子活,升得快。
如果他们真的是叛徒,这三年爬得这么快,背后肯定有人。
“其他五个呢?”
“有三个还在原单位,两个调走了,一个去了地方武装部,一个转业了。”
老班长顿了顿。
“转业那个,上个月死了。”
我抬起头。
“怎么死的?”
“车祸。”
“查过吗?”
“查了,交通部门说是酒驾,撞到隔离带上,当场没了。”
我盯着他,没说话。
老班长叹了口气。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真的查过了,现场有监控,他确实喝了酒,血液酒精浓度超标。”
“巧不巧?”
“巧。”
老班长点头。
“太巧了,所以我一直觉得不对劲,但没证据。”
我站起来,在客厅里走了两圈。
七个人,死了一个,升了两个,剩下四个还在原地。
七天时间,查七个人,来得及吗?
我转过头,看着趴在地上的狗。
它抬起头,冲我摇尾巴。
我蹲下来,摸了摸它脑袋。
“张焱,你是怎么查到这些人的?”
狗站起来,跑到卧室,叼了个东西出来。
一个笔记本,很旧,封面都磨破了。
我翻开第一页。
上面写着一行字。
“调查日志。”
后面密密麻麻全是记录。
时间,地点,人物,对话内容,全都写得清清楚楚。
我一页一页往后翻,越看心里越凉。
张焱查了整整两年。
从失踪前一年就开始查,一直查到失踪那天。
每个人的行踪,通话记录,资金往来,全都记在这里。
最后一页,写着一句话。
“证据不够,需要更多时间。”
我合上笔记本,喉咙有点发紧。
张焱查了两年,还是觉得证据不够。
我只有七天。
够吗?
老班长站起来,走到我身边。
“江黎,我帮你。”
我抬起头。
“你…”
“别说了。”
他打断我。
“张焱是我带出来的兵,你也是,这事我不能不管。”
我看着他,点了点头。
“那就分头查,你去查李光明和赵建华,我查剩下的四个。”
“行。”
老班长顿了顿。
“但有一个问题。”
“什么?”
“你现在这样,能出门吗?”
我愣了一下。
对。
我现在算人还是算鬼?
能不能被别人看见?
我走到镜子前,照了照。
镜子里有我。
脸色有点白,但看着还算正常。
我伸手摸了摸脸,有温度,有触感。
应该…算活人?
“能看见我吗?”
我转过头问老班长。
他翻了个白眼。
“你要是鬼,我能跟你说这么半天话?”
也是。
我松了口气。
看来这七天,我还算个人。
“那行,明天开始查,今晚我先整理一下张焱的资料。”
老班长点头,走到门口,又回过头。
“江黎。”
“嗯?”
“活着挺好。”
他说。
“就算只有七天。”
门关上了。
我站在客厅里,看着自己的灵牌,突然觉得挺荒诞。
死了三个月,又活了。
但只有七天。
七天后,我还得死。
这七天,值吗?
我看了眼趴在脚边的狗。
它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尾巴摇得特别欢。
值。
我蹲下来,摸了摸它脑袋。
“张焱,我会把这事查清楚。”
狗冲我叫了一声。
声音听着,像在说谢谢。
【第4章】
第二天一早,我被狗叫醒的。
它蹲在床边,爪子扒拉着被子,嘴里叼着我的外套。
我坐起来,脑子有点昏。
手机上显示早上六点半,闹钟没响,是狗自己醒的。
“干吗?”
狗把外套扔在床上,转身跑到门口,回头冲我叫。
意思很明显。
出门。
我穿上衣服,带着狗下楼。
小区门口的早餐摊还在,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叔,正在炸油条。
我走过去,要了两根油条一杯豆浆。
老板抬头看了我一眼,愣了一下。
“小江?”
我点头。
“是我。”
“你不是…”
他话说一半停住了,眼神有点复杂。
我知道他想说什么。
“借了几天阳寿,回来办点事。”
老板没再问,默默把油条装进袋子里,豆浆倒满,推到我面前。
“不收钱。”
“那怎么行。”
“收什么钱。”
老板摆摆手。
“你活着的时候,每次买早餐都多给我十块,说是小费,我一次都没要,全攒着,想着哪天还你,结果…”
他没说下去。
我沉默了几秒,拿起早餐。
“谢了。”
老板点点头,转身继续炸油条。
我带着狗走到小区花园,坐在长椅上,把油条掰了一半给它。
它叼着油条,吃得特别香,尾巴一直在摇。
我喝了口豆浆,掏出手机,给老班长发了条消息。
“李光明现在在哪?”
过了两分钟,老班长回了。
“师部大院,今天上午有个会,十点开始。”
“能进去吗?”
“你有证,能进,但别被人认出来。”
我看了眼自己的衣服。
军绿色外套,黑色裤子,这身打扮太显眼了。
“我去买身衣服,你帮我盯着,有消息随时通知我。”
“行。”
我收起手机,站起来,狗也跟着站起来,叼着剩下的半根油条跟在我后面。
商场九点开门,我是第一个进去的。
买了件黑色夹克和一副墨镜,换上,照了照镜子。
看着还行,不太容易被认出来。
出门的时候,路过一家宠物店,想了想,进去给狗买了个项圈。
红色的,上面有个铃铛。
我蹲下来,给它戴上。
“别弄丢了。”
狗冲我摇尾巴,铃铛叮当响。
十点差五分,我到了师部大院门口。
门岗是个新兵,不认识我,看了眼证件,敬了个礼,放我进去了。
会议楼在大院最里面,三层小楼,外墙刷得雪白。
我没直接进去,在楼外转了一圈,找了个角落蹲下。
狗趴在我脚边,耳朵竖着,警惕地盯着四周。
十点整,会议结束了。
陆陆续续有人从楼里出来,穿着常服,边走边聊天。
我盯着人群,一个一个看过去。
然后看到了李光明。
他走在最后面,手里拿着个文件夹,旁边跟着两个人,一边走一边在说什么。
我站起来,跟了上去。
李光明走得不快,一直走到大院北边的一栋办公楼,进了二楼一间办公室。
门关上了。
我站在楼下,看着那扇窗户。
窗帘拉着,看不见里面。
手机震了一下,老班长发来消息。
“李光明下午两点有个饭局,地点在金陵酒楼,你要去吗?”
“去。”
我回了一个字。
下午一点五十,我到了金陵酒楼门口。
狗在家里,没带出来,怕太显眼。
酒楼在市中心,三层楼,装修得挺气派。
我进去,跟服务员说找人,对方也没多问,让我自己上楼。
二楼包厢区,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脚步声。
我走到尽头,听见一个包厢里有说话声。
是李光明的声音。
我站在门口,没敲门,贴着墙听。
“…上面已经同意了,下个月就能调过来。”
李光明在说话。
“不过有一个问题,江黎的事,处理干净了吗?”
我手一紧。
“干净了。”
另一个声音传出来。
是赵建华。
“尸体都火化了,档案也封存了,不会有人查。”
“张焱呢?”
“三年了,死透了,骨头都找不到。”
李光明沉默了几秒。
“那就好,这事到此为止,以后别再提。”
“明白。”
脚步声响起来,有人在往门口走。
我转身,快步走到楼梯口,躲进拐角。
包厢门开了,李光明和赵建华走出来,并肩往电梯方向走。
我等他们进了电梯,才从拐角出来。
手机在口袋里震个不停,我掏出来,是老班长打来的。
“喂。”
“查到了。”
老班长声音很急。
“李光明和赵建华,三年前一起收了一笔钱,两百万,转账记录都在。”
我捏着手机,手指攥得很紧。
“钱是谁给的?”
“不知道,账户是境外的,查不到。”
“还有吗?”
“有,张焱失踪前一天,赵建华的车去过边境,监控拍到了。”
我深吸一口气。
证据链完整了。
李光明和赵建华收钱泄密,导致任务失败,六个人死了。
张焱查到真相,被灭口。
我也是因为跟张焱走得近,被当成知情人灭口的。
“老班长,帮我约个人。”
“谁?”
“师长。”
我说。
“今晚,越快越好。”
【第5章】
晚上七点,我见到了师长。
地点在师部大院后面的一个小院子里,师长一个人住,警卫都在外面。
老班长把我带进去,然后就出去了。
师长坐在沙发上,头发已经全白了,脸上的皱纹也比三年前多了不少。
他看着我,眼神很复杂。
“江黎,你…”
“师长,我知道您想说什么。”
我打断他。
“但时间不多了,我有话要说。”
师长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
“说吧。”
我把U盘拿出来,放在茶几上。
“三年前的任务,不是意外,是有人泄密。”
师长脸色变了。
“你有证据?”
“有。”
我打开笔记本,把名单调出来。
“七个人,其中两个已经升了,一个死了,剩下四个还在原单位。”
师长盯着屏幕,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看完后,他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没说话。
过了很久,他睁开眼。
“江黎,这事不是你该管的。”
“我知道。”
“但你还是查了。”
“嗯。”
师长叹了口气。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七个人里,两个已经升了,动他们,整个师都要震。”
“我知道。”
我看着他。
“但师长,六个人死了,张焱也死了,这笔账,总得有人算。”
师长没说话,只是盯着我看了很久。
最后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我。
“证据呢?”
“转账记录,监控录像,还有张焱的调查日志,都在U盘里。”
师长转过身。
“你怎么拿到的?”
我沉默了几秒。
“张焱给的。”
“他还活着?”
“算是吧。”
师长皱了皱眉,没再问。
他走回来,拿起U盘,在手里掂了掂。
“江黎,这事我会处理,但你不能再参与了。”
“为什么?”
“因为你只有七天。”
师长看着我,眼神很沉。
“七天后,你就得走,剩下的事,交给我。”
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好。”
师长把U盘收起来,送我到门口。
我走到院子门口,他叫住我。
“江黎。”
我回过头。
“三年前的事,我也有责任,是我没保护好你们。”
我看着他,摇了摇头。
“师长,这不是您的错。”
师长没说话,只是冲我敬了个礼。
我也敬了个礼,然后转身走了。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了。
狗趴在门口,看到我回来,站起来摇尾巴。
我蹲下来,摸了摸它脑袋。
“张焱,我把证据交上去了,剩下的,就看师长怎么处理了。”
狗冲我叫了一声,声音很轻,听着像在说谢谢。
我站起来,进屋,倒了杯水,坐在沙发上。
灵牌还摆在客厅正中间,照片上的我,还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好久,突然觉得有点恍惚。
三个月前,我死了。
现在,我又活了。
但只有七天。
七天后,我还得死。
值吗?
我看了眼趴在脚边的狗。
它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
值。
手机响了,是老班长打来的。
“江黎,出事了。”
“什么事?”
“李光明跑了,今晚八点,他带着家人离开了师部大院,现在联系不上。”
我猛地站起来。
“赵建华呢?”
“也跑了,两个人几乎同时失联。”
我捏着手机,手指攥得很紧。
跑了。
证据都交上去了,他们还能跑。
“师长知道吗?”
“知道,已经通知执法机构了,全市在查。”
我挂了电话,看着窗外。
天已经完全黑了,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李光明和赵建华跑了,说明他们早就做好了准备。
师长拿到证据,肯定会第一时间上报,他们也肯定会在第一时间得到消息。
所以,他们跑了。
我站起来,在客厅里走了两圈。
不对。
如果他们早就做好了准备,为什么三年了都没跑,偏偏今天跑?
是因为我回来了吗?
还是因为…
我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U盘。
我把U盘交给师长,师长拿去上报,消息就泄露了。
说明师长身边,也有叛徒。
我拿起手机,给师长打电话。
响了很久,没人接。
又打。
还是没人接。
我心里一沉,抓起外套就往外冲。
狗跟在我后面,一路狂奔。
十分钟后,我到了师部大院。
门岗拦住我。
“师长在吗?”
“不在,晚上七点半就出去了,还没回来。”
我转身就跑,边跑边给老班长打电话。
“师长去哪了?”
“不知道,他出去的时候没说。”
我挂了电话,站在路边,脑子飞快地转。
师长七点半出去,现在九点半,两个小时了,还没回来。
电话也不接。
出事了。
【第6章】
我站在路边,脑子一片空白。
师长出事了,李光明和赵建华跑了,证据在师长手里,现在人也联系不上。
完了。
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
“喂。”
对面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个声音。
是师长。
“江黎。”
他声音很低,听着特别累。
“师长,您在哪?”
“郊外,废弃工厂,你别过来。”
“出什么事了?”
师长沉默了几秒。
“U盘被抢走了,人也跑了,我追出来,中了埋伏。”
我手一紧。
“您受伤了?”
“中了一枪,腿上,走不了。”
我深吸一口气。
“您等着,我马上过去。”
“别来。”
师长打断我。
“他们就在附近,你来了也是送死。”
“那您怎么办?”
“我已经通知执法机构了,他们马上到,你别管我,保护好自己。”
电话挂了。
我站在原地,手指攥得很紧。
师长中枪了,U盘被抢了,李光明和赵建华拿到证据,肯定会毁掉。
证据一毁,这事就永远查不清了。
不行。
我不能让他们跑。
我转身往回跑,狗跟在我后面。
回到家,我翻出张焱的笔记本,快速翻到最后一页。
上面记着李光明的住址,还有他常去的几个地方。
其中一个,是郊外的一个废弃工厂。
就是师长说的那个地方。
我把笔记本收起来,抓起外套,带着狗出门。
打车去郊外,司机一路狂飙,半个小时就到了。
废弃工厂在一片荒地里,四周什么都没有,只有几栋破楼,窗户全碎了,墙上爬满了藤蔓。
我让司机在路口停下,自己走过去。
狗跟在我后面,脚步很轻,几乎没声音。
工厂大门虚掩着,我推开一条缝,探头往里看。
院子里停着两辆车,车灯还亮着,照得地上一片白。
有人在说话。
是李光明的声音。
“东西拿到了吗?”
“拿到了。”
另一个声音传出来。
是赵建华。
“U盘在这,师长在那边,腿上中了一枪,跑不了。”
“杀了吗?”
“还没,等你来。”
我手一紧,从腰间掏出一把刀。
这是回来的路上,从家里翻出来的,张焱以前留下的。
我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走进去。
院子里,李光明和赵建华站在车旁边,手里都拿着枪。
师长靠在墙边,腿上绑着布条,全是血。
他看到我,脸色变了。
“江黎,你怎么来了?”
我没理他,盯着李光明和赵建华。
“U盘交出来。”
李光明转过身,看到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江黎,你真的回来了。”
“废话少说,U盘交出来。”
“不交呢?”
李光明举起枪,对准我。
“你以为你还能活着走出去?”
我看着他,没说话。
狗突然从我身后窜出去,冲着李光明狂叫。
李光明吓了一跳,枪口一偏。
我趁机冲上去,一刀砍在他手腕上。
他惨叫一声,枪掉在地上。
赵建华反应过来,举枪对准我。
我一脚踢在他膝盖上,他身体一歪,枪响了,子弹打在墙上。
我捡起地上的枪,对准他们两个。
“别动。”
李光明捂着手腕,脸色惨白。
“江黎,你疯了?”
“我疯没疯不知道,但你们两个,今天跑不了。”
我看了眼师长。
“师长,U盘在哪?”
“在李光明口袋里。”
我走过去,从李光明口袋里掏出U盘,扔给师长。
师长接住,收进怀里。
远处传来警笛声,越来越近。
执法机构的人到了。
李光明和赵建华脸色都变了。
“江黎,你…”
“闭嘴。”
我打断他。
“三年前的事,六个人的命,今天,总算有个说法了。”
执法者冲进来,把李光明和赵建华按在地上。
师长被抬上救护车,我跟着上去。
车开了,我回头看了眼工厂。
狗还站在门口,冲我摇尾巴。
我冲它挥了挥手。
张焱,等我。
【第7章】
第五天,师长出院了。
李光明和赵建华被抓,其他五个人也陆续落网,整个案子彻底查清了。
三年前那次任务,就是他们七个人合伙泄密,导致六个人死亡。
张焱查到真相,被灭口,尸体扔在边境的山沟里,三年了,早就找不到了。
我也是因为跟张焱走得近,被当成知情人,设计弄死的。
师长说,这些人背后还有一个境外组织,一直在策反边境部队的人,收买情报。
李光明和赵建华就是被收买的,拿了钱,卖了命。
现在人都抓了,案子也移交给专门机构了,剩下的,就是审判。
我站在师部大院门口,看着那栋熟悉的办公楼,心里有点空。
三年了,终于查清了。
但张焱回不来了。
我也快回不来了。
七天,还剩两天。
我转身往回走,狗跟在我后面。
它最近瘦了不少,毛色也没以前亮了,走路的时候有点打晃。
我蹲下来,摸了摸它脑袋。
“张焱,还撑得住吗?”
狗冲我叫了一声,声音很轻,听着特别累。
我心里一紧。
它也快不行了。
回到家,我把狗抱到沙发上,给它倒了碗水。
它喝了两口,趴在那不动了。
我坐在旁边,看着它。
“张焱,你是怎么变成狗的?”
狗抬起头,看着我,眼睛里全是人的情绪。
我突然明白了。
它不是真的狗。
是张焱的一缕残魂,附在这只狗身上,守了三年,就是为了等我回来,把真相告诉我。
现在真相查清了,它也该走了。
我摸了摸它脑袋,喉咙有点发紧。
“张焱,谢了。”
狗冲我摇尾巴,尾巴摇得很慢,越来越慢,最后停下了。
它闭上眼睛,身体渐渐变凉。
我愣愣地看着它,手还停在它脑袋上。
张焱,走了。
我把它抱起来,走到阳台,看着外面的天空。
天很蓝,云很白,阳光洒下来,暖洋洋的。
“张焱,你放心,我会把你的名字刻在烈士墙上,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英雄。”
风吹过来,带着一丝凉意。
我好像听见张焱在笑。
他说,行啊,老江,这事就交给你了。
我把狗埋在小区后面的空地里,立了块石头,上面刻了两个字。
战友。
埋完,我回家,坐在沙发上,看着空荡荡的客厅。
灵牌还在,照片还在,但守着灵牌的狗,不在了。
手机响了,是老班长打来的。
“江黎,师长想见你。”
“现在?”
“嗯,他有话跟你说。”
我起身,出门,去了师部大院。
师长坐在办公室里,腿上还打着石膏,脸色比前几天好了不少。
他看到我,挥了挥手。
“坐。”
我在他对面坐下。
师长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盒子,推到我面前。
“这是张焱的,他失踪前留在我这的,我一直没找到机会还给他家人,现在,交给你。”
我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枚军功章,还有一封信。
信封上写着:给江黎。
我拆开信,展开。
“老江,你要是能看到这封信,说明我已经出事了。”
“三年前的任务,是我自己要查的,跟你没关系,你别自责。”
“证据我都留好了,藏在家里,你要是回来了,记得找出来,交给师长。”
“还有,别忘了喂狗,那是我捡的流浪狗,挺可怜的,你帮我照顾照顾。”
“最后,老江,咱们下辈子再当战友。”
信看完,我手有点抖。
张焱早就知道自己会出事,所以提前把所有事情都安排好了。
包括那只狗。
他让我照顾狗,其实是让我照顾他自己。
我把信叠好,收进口袋。
“师长,我想申请一件事。”
“说。”
“把张焱的名字,刻在烈士墙上。”
师长点头。
“已经在办了,下个月就能刻上去。”
我松了口气。
“谢谢。”
“不用谢,这是他应得的。”
师长顿了顿。
“江黎,你还剩几天?”
“两天。”
“想做什么?”
我沉默了几秒。
“回家,好好待着,等时间到。”
师长看着我,眼神很复杂。
“江黎,这七天,你做得够多了,剩下的时间,好好休息吧。”
我站起来,敬了个礼。
“师长,再见。”
师长也站起来,拄着拐杖,冲我回了个礼。
“江黎,再见。”
我转身走出办公室,走出大院,走回家。
天色渐渐暗下来,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我站在家门口,看着那扇熟悉的门。
还剩两天。
两天后,我就得走了。
这次,是真的走了。
【第8章】
第六天,我哪都没去,就待在家里。
老班长来了一趟,带了一堆吃的,说是怕我饿着。
我笑了笑,说死人不会饿。
老班长骂了我一句,然后就坐在沙发上,陪我看了一下午电视。
电视里在播新闻,说边境部队破获一起重大泄密案,七名叛徒全部落网,追回损失若干。
新闻里没提名字,但我知道说的是谁。
老班长看着电视,突然开口。
“江黎,你后悔吗?”
“后悔什么?”
“用七天阳寿,就为了查这个案子。”
我想了想,摇头。
“不后悔。”
“为什么?”
“因为该做的事,总得有人做。”
老班长沉默了几秒,拍了拍我肩膀。
“行,够爷们。”
晚上,老班长走了,我一个人待在客厅里。
灵牌还摆在那,照片上的我,还是那副表情。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突然觉得挺好笑。
活着的时候,每天忙得脚不沾地,连拍张照片都是板着脸。
死了之后,反而轻松了。
七天,没有任务,没有训练,就是查个案子,见几个人。
挺好。
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
“喂。”
对面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个女声。
“江黎?”
声音有点熟,但一时想不起来是谁。
“你是?”
“我是…李秋月。”
我愣了一下。
李秋月,张焱的未婚妻,三年前张焱失踪后,她等了一年,最后还是走了,听说嫁人了。
“你怎么有我电话?”
“老班长给的,他说你…回来了。”
“嗯。”
对面又沉默了。
过了很久,她开口。
“江黎,张焱…他还在吗?”
我看了眼阳台,那块石头还立在那。
“他走了。”
“什么时候?”
“两天前。”
对面传来很轻的抽泣声。
“他…临走前,有没有说什么?”
我想了想。
“他说,让我谢谢你,这三年,辛苦了。”
这是我编的,但我觉得张焱会这么说。
对面哭得更厉害了,哭了很久,才哽咽着说了句对不起,然后就挂了电话。
我把手机放下,靠在沙发上。
张焱失踪三年,李秋月等了一年,最后还是走了。
我不怪她。
三年,谁都等不起。
但我知道,她心里肯定过不去。
所以她打这个电话,就是想听一句,张焱没怪她。
我给了她这句话。
够了。
夜很深了,我躺在床上,睡不着。
脑子里一直在想,明天,最后一天,该做什么。
想了很久,没想出来。
算了,明天再说吧。
闭上眼,慢慢睡着了。
梦里,张焱穿着常服,站在我面前,冲我笑。
他说,老江,这事你办得漂亮。
我说,那是,咱俩谁跟谁。
他说,行了,别贫了,该走了。
我说,再等等,还有一天。
他说,一天够干吗的。
我说,不知道,走一步看一步吧。
他笑了,拍了拍我肩膀,转身走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突然喊了一声。
“张焱。”
他回过头。
“下辈子,咱们还当战友。”
他点头。
“行。”
【第9章】
第七天,我醒得很早。
天还没亮,外面只有路灯的光。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一动不动。
今天,是最后一天了。
中午十二点,七天到期,我就得回去。
还剩几个小时。
我起床,洗了把脸,换上那件军绿色外套,出门。
小区很安静,只有清洁工在扫地,扫帚刷过地面,沙沙作响。
我走到小区后面的空地,站在那块石头前。
“张焱,我要走了。”
风吹过来,树叶哗啦啦响。
“案子查清了,师长说下个月就把你的名字刻在烈士墙上,到时候,所有人都知道你是英雄。”
“李秋月昨天给我打电话了,她哭了,我跟她说你没怪她,她应该能放下了。”
“还有,老班长说会经常来看你,给你烧点好烟,你在下面别嫌弃。”
我蹲下来,伸手摸了摸那块石头。
“张焱,咱们下辈子见。”
石头很凉,摸着像真的墓碑。
我站起来,转身走了。
天慢慢亮了,太阳从东边升起来,把天空染成橙红色。
我走到江边,站在堤坝上,看着远处的山。
三年前,我就是在这附近出的事,车翻进江里,人捞上来的时候,已经没气了。
现在想想,挺讽刺。
我以为自己是意外死的,结果是被人设计的。
查清真相,花了三年,还搭上了张焱一条命,和我七天阳寿。
值吗?
我看着江面,水波粼粼,阳光洒下来,亮得刺眼。
值。
手机响了,是老班长打来的。
“江黎,你在哪?”
“江边。”
“我去找你。”
“不用,我想一个人待会。”
老班长沉默了几秒。
“江黎,还剩多久?”
我看了眼手机,上午十点半。
“一个半小时。”
“我能为你做点什么吗?”
我想了想。
“帮我个忙,去我家,把灵牌收起来,照片留着就行。”
“好。”
“还有,麻烦你每年清明去看看张焱,给他烧点好烟。”
“一定。”
我挂了电话,继续站在堤坝上。
风吹过来,带着江水的腥味。
我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还有一个小时。
一个小时后,我就得走了。
去哪?
回地府,然后魂飞魄散。
怕吗?
不怕。
死过一次了,第二次,有什么好怕的。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十一点。
十一点半。
十一点五十。
我睁开眼,看着手机。
还剩十分钟。
身体开始变轻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往外拉。
我知道,时间快到了。
我站起来,最后看了一眼这座城市。
高楼,马路,车水马龙,人来人往。
挺好。
还活着,挺好。
手机响了,我看了一眼。
是老班长发来的消息。
“江黎,灵牌收起来了,照片我放在你书桌上了,你放心。”
我回了两个字。
“谢了。”
还剩五分钟。
身体越来越轻,脚已经离地了。
我看着自己的手,开始变得透明。
三分钟。
两分钟。
一分钟。
十二点整。
我感觉有一股力量猛地拉住我,整个人被扯进一片黑暗里。
耳边传来呼啸的风声,眼前什么都看不见。
然后,亮了。
我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大殿里。
地府。
老头坐在案桌后面,拿着毛笔在写什么,看到我,抬了抬眼皮。
“回来了?”
“嗯。”
“事办完了?”
“办完了。”
老头点头,在本子上画了一笔。
“行,那就魂飞魄散吧,下辈子投胎的机会,你已经用掉了。”
我点头。
“我知道。”
老头站起来,走到我面前,看着我。
“后悔吗?”
我摇头。
“不后悔。”
老头笑了。
“行,够种。”
他抬手,在我肩上拍了一下。
“去吧。”
我转身,往殿外走。
走到门口,我回过头。
“老头,下辈子,我还能投胎吗?”
老头看着我,沉默了几秒。
“看你造化。”
我笑了笑,转身走出大殿。
外面是一片白茫茫的雾,什么都看不清。
我往前走,越走越远,身体越来越轻,最后,消失在雾里。
远处,传来张焱的声音。
“老江,这边。”
我循着声音走过去。
雾散开,张焱站在那,穿着常服,冲我笑。
“走啊,下辈子等着咱俩呢。”
我走过去,跟他并肩站着。
“下辈子,咱们还当战友?”
“废话,不然呢。”
我笑了。
“行。”
两个人一起往前走,走进白茫茫的雾里,消失了。
【第10章】
三个月后。
师部大院后面,新建了一面烈士墙。
墙上刻着一百多个名字,都是这些年牺牲的战士。
最上面,新刻了一个名字。
张焱。
下面写着:为国捐躯,永垂不朽。
老班长站在墙前,手里拿着一包烟,中华,拆开,抽出一根,点上。
烟雾升起来,飘向天空。
“张焱,给你烧的,别嫌弃。”
风吹过来,把烟雾吹散了。
老班长又抽出一根,点上,放在墙根。
“这根是江黎让我给你的,他说你小子抽烟挑,得给你上好的。”
烟慢慢燃烧,烟灰落下来,落在地上。
老班长站了一会,转身走了。
走到大院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
烈士墙在阳光下,反着光,刻着的名字,清清楚楚。
他敬了个礼,然后走了。
大院里,训练声此起彼伏,口号声震天。
一切如常。
日子还在继续。
只是少了两个人。
但他们的名字,会一直刻在那面墙上。
让所有人记住。
他们是英雄。
~~~
师长办公室里,电话响了。
他接起来。
“喂。”
“报告师长,边境那边又发现一起异常情况,疑似有人泄密。”
师长脸色一沉。
“什么时候的事?”
“昨天夜里,已经上报了,上面让您过去一趟。”
师长挂了电话,站起来,拄着拐杖走到窗边。
窗外,烈士墙在阳光下,静静地立着。
他盯着那面墙看了很久,突然开口。
“江黎,张焱,你们放心,这事,没完。”
风吹过来,树叶哗啦啦响,像是在回应。
师长转身,拿起帽子,戴上,走出办公室。
身后,办公桌上放着一个U盘。
黑色的,外壳上刻着一行字。
“第二份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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