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门那天,天还没亮透。
陆渊从大门口喊了三声,车队已经启动。
我提着行李箱下楼,车上坐满了人。
副驾驶空着,林晚秋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
陆渊拉开副驾驶的门,回头看我,说让林晚秋坐前面。
我站在台阶上,手里的箱子还没放下。
他说林晚秋晕车,前面舒服些。
从军区到海训基地,三百公里,六个小时。
我把箱子放在地上,平静地说,你们走吧,我自己打车。
陆渊愣了一下,说别闹,上车。
我没接话,转身进了楼。
身后车队开远了,轰鸣声一点点散在风里。
【第一章】
他说我很好哄,我在楼上听见这句话的时候,手机差点摔了。
视频是战友家属群里有人发的,海训基地的沙滩,一群人围着篝火。
陆渊蹲在林晚秋身边,教她怎么生火,树枝在她手里转不出火星,他握住她的手腕,调整角度。
有人在镜头外问,嫂子怎么没来。
陆渊头也不抬,说她临时有事。
又有人追问,是不是因为让林晚秋坐副驾驶,嫂子生气了。
陆渊笑了一声,语气松散,说姜离很好哄,不会生气的。
镜头晃了一下,拍到林晚秋低着头,火光映在她脸上,她偷偷看了陆渊一眼。
我关掉视频,把手机扔在床上。
窗外天光大亮,军区家属楼安静得像空城,走廊里只有钟表走动的声音。
我坐在床边,盯着墙上那张结婚照,照片里陆渊穿着军装,我挽着他的胳膊笑得眼睛弯弯。
拍照那天他接了十七个电话,每一个都是林晚秋打来的,她哥在边境牺牲,她一个人在医院崩溃大哭。
陆渊拍完照就走了,留我一个人在影楼,摄影师问我还修不修片,我说修,修完发给我就行。
那天起我就知道,这婚结得有问题。
但我没说,我想等等看,等陆渊安顿好林晚秋,等他忙完这阵子,等他想起来家里还有个妻子。
我等了三年。
手机震了一下,微信跳出来新消息,是陆渊发的,只有两个字,别闹。
我盯着这两个字看了十几秒,打了一行字又删掉,最后什么都没回。
放下手机,我从床底翻出一个牛皮纸袋,里面是两份文件,一份是离婚协议,一份是调令。
离婚协议是半个月前我自己拟的,还没给陆渊看过。
调令是昨天下午刚批下来的,国家航天医学工程重点实验室,主任签了字,让我下周去报到。
我把两份文件摊在床上,犹豫了几秒钟,先拿起调令,拍了张照片,发到了工作群里。
群里瞬间炸了,主任发了个大拇指,说姜离你总算肯露面了。
我没接话,又拍了张离婚协议的照片,发给了我妈。
我妈秒回,就两个字,早该。
我笑了,眼泪却掉下来了。
【第二章】
陆渊打电话过来的时候,我正在收拾行李。
他声音压得低,背景音嘈杂,像是在食堂,他说你怎么回事,好好的闹什么脾气。
我把一件军嫂常服叠好放进箱子,开口问他,你觉得我在闹?
他语气软了些,说我知道今天委屈你了,但晚秋她真晕车,上次吐了一路,我也是没办法。
我捏着衣角的手停住,盯着那件衣服看了几秒,那是三年前我穿去参加陆渊授衔仪式的,照片还挂在他办公室。
可他大概已经忘了。
我没吭声,陆渊以为我在生气,又补了一句,等我忙完这阵子,带你去海边玩几天,就咱俩,行不行。
我笑了,笑得眼泪又下来了,我说陆渊,你还记得咱俩上次单独出门是什么时候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他想了想,说去年国庆?
我闭上眼,说那次也带着林晚秋,你忘了?
他呼吸顿了一下,没接话。
我也不想跟他吵,深吸一口气,平静地说,离婚协议我放在书房抽屉里了,你回来看一眼,没问题就签字。
陆渊声音一下子拔高,说你说什么?
我说我要离婚,下周我去京城报到,新单位不在这边。
他急了,说姜离你疯了?咱俩结婚三年,你说离就离?
我问他,那你说咱俩这三年,算结婚吗?
他被堵住了,半天没出声。
我继续说,陆渊,我没闹,我是真的累了,你忙你的任务,照顾你的林晚秋,我不拦着,但我也不奉陪了。
说完我挂了电话,手机立刻又震起来,是陆渊打的,我没接,直接关机。
收拾完行李已经是傍晚,我站在窗边看了一眼楼下,空荡荡的停车位,陆渊的车还停在海训基地。
我拖着箱子下楼,门卫老张看见我,愣了一下,问嫂子这是要出远门?
我点头,说工作调动,以后不住这边了。
老张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只说了句,那嫂子保重。
我笑着应了一声,走出军区大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家属楼,三楼最右边那扇窗,灯还亮着。
那是我这三年每晚等陆渊回来的地方。
现在不用等了。
【第三章】
京城的实验室在郊区,报到那天下着小雨。
主任白景川在门口等我,看见我拖着箱子过来,接过去放进后备箱,说姜离,总算把你盼来了。
我笑着说,让白主任久等了。
白景川摆摆手,说客气什么,你的论文我看了三遍,骨再生医学这块,国内你说第二没人敢说第一。
我没接话,跟着他进了实验室。
实验室比我想象中大,设备全是最新型号,白景川边走边介绍,说这次载人登月计划,航天员骨密度流失是个大问题,上面点名要你来。
我听着他说,心里却没什么波澜。
三年前我就该来的,是陆渊说军嫂跟着部队走,让我先别着急,等他这边稳定了再说。
我等了三年,他稳定了,我却不想等了。
白景川把我带到办公室,桌上摆着一摞资料,他说你先熟悉一下项目,下周有个方案评审会,需要你做技术答辩。
我翻开资料,第一页就是航天员名单,我扫了一眼,看见一个熟悉的名字。
陆渊。
我手顿了一下,白景川注意到了,问怎么了?
我摇头,说没事,这位航天员我认识。
白景川哦了一声,说那正好,你们沟通起来方便,陆渊是这次任务的指令长,骨密度数据我们需要实时监测。
我没说话,合上资料,平静地说,我知道了。
白景川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开口,说姜离,我听说你和陆渊……
我打断他,说白主任,私事不影响工作,您放心。
白景川点点头,没再多问。
我拖着箱子去宿舍的时候,手机震了,是陆渊发的消息,说姜离你到底在哪,我回家了,协议我不会签。
我看着这条消息,没回。
又过了几分钟,他又发了一条,说你别逼我,我现在就去京城找你。
我盯着屏幕,打了一行字,去评审会上见吧,陆指令长。
发完我就把他拉黑了。
手机立刻安静下来,我躺在宿舍的床上,盯着天花板,眼泪却怎么都止不住。
【第四章】
评审会那天,我穿了件白大褂,头发扎起来,坐在会议室最角落。
陆渊进来的时候,我正在翻资料,余光扫到他,他也看见我了,脚步明显顿了一下。
他穿着航天员训练服,身姿笔挺,走到我旁边坐下,压低声音说,姜离,咱们谈谈。
我没抬头,说开会了,谈什么谈。
他还想说话,主持人已经开始介绍项目,陆渊只好闭嘴,但眼神一直往我这边飘。
我全程没看他,PPT翻到骨密度监测方案,白景川让我讲技术细节,我站起来,走到投影前。
我说,各位领导,航天员在轨期间,失重环境会导致骨密度每月流失1%到2%,传统补钙方案效果有限,我们团队研发了一种骨再生激活剂,可以在轨注射,配合电刺激治疗,将骨密度流失控制在0.5%以内。
台下有人举手提问,问副作用是什么。
我说,会有短期骨痛,持续三到五天,但在可承受范围内,我们做了动物实验和志愿者测试,数据都在报告里。
又有人问,注射频率怎么定。
我翻开资料,说每两周一次,需要航天员配合做骨密度扫描,数据实时传回地面,我们根据个体差异调整剂量。
陆渊在台下盯着我,眼神复杂,像是第一次见我。
评审结束后,领导拍板通过方案,散会的时候,陆渊追出来,拉住我胳膊,说姜离,你什么时候学的这些?
我甩开他的手,说三年前就学了,你不知道而已。
他愣住,说你……
我没给他说话的机会,直接走了。
回到办公室,白景川端了杯咖啡过来,说姜离,干得漂亮,领导说了,这次任务成了,你的职称直接报上去。
我接过咖啡,说谢谢白主任。
白景川坐在我对面,犹豫了一下,说我看陆渊刚才那表情,好像不知道你在这儿?
我点头,说他不知道。
白景川笑了,说那这下有意思了,他是指令长,你是医学负责人,这半年你们得天天打交道。
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说没事,公事公办。
白景川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最后拍拍我肩膀,说有什么需要就跟我说,别一个人扛着。
我应了一声,目送他离开。
办公室安静下来,我盯着电脑屏幕,上面是陆渊的骨密度数据,曲线图显示他左腿骨密度偏低,可能是之前训练时落下的暗伤。
我做了个标记,备注需要加大药量。
手机震了一下,是陆渊加我微信好友,我犹豫了几秒,还是点了拒绝。
【第五章】
陆渊开始频繁出现在实验室。
他说是来做骨密度监测,但每次都在我办公室门口徘徊,找各种理由跟我说话。
第一次他问我,这药打进去真的会痛?
我头也不抬,说报告里写得清楚,你自己看。
他又问,那能不能少打几次。
我抬眼看他,说陆指令长,这是命令,不是建议,你要是怕疼可以申请退出任务。
他被堵得说不出话,站了一会儿才走。
第二次他拿着一杯奶茶进来,说姜离,你喜欢喝的,给你带了。
我看了一眼那杯奶茶,是三分糖去冰,确实是我常点的,但我没接,说陆渊,我在工作,你出去。
他把奶茶放在我桌上,说姜离,咱们不能好好谈谈吗。
我说没什么好谈的,协议你签不签都行,冷静期过了我直接去法院起诉。
他脸色沉下来,说你非要这样?
我说对,我非要这样。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转身走了,奶茶留在桌上,我看了一眼,最后还是倒进了垃圾桶。
第三次他来的时候,带着林晚秋。
林晚秋穿着碎花裙子,站在陆渊身后,怯生生地看着我,说嫂子,我想跟你道歉,都是我不好,我不该……
我打断她,说林小姐,我跟陆渊的事跟你没关系,你不用道歉。
她眼泪一下子掉下来,说嫂子,我真的没想破坏你们,我哥走了之后,陆渊哥是我唯一的亲人,我……
我笑了,说所以呢,林小姐想说什么,想让我继续忍着,还是想让我把陆渊让给你?
她脸色发白,陆渊沉着脸说,姜离,你说什么呢。
我站起来,盯着陆渊,说我说错了吗,这三年你有哪天不是围着林晚秋转的,结婚纪念日你陪她去扫墓,我生日你送她去医院,我妈住院你在她家修水管,陆渊,你心里到底有没有我这个妻子?
他被我问住了,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我深吸一口气,平静地说,行了,你们走吧,我还有工作。
林晚秋哭着跑了出去,陆渊站在原地,看了我很久,最后什么都没说,转身离开。
办公室门关上,我瘫坐在椅子上,眼泪却怎么都掉不下来了。
白景川敲门进来,看见我的样子,叹了口气,说姜离,要不你请几天假,休息一下?
我摇头,说不用,白主任,我没事。
他看了我一眼,最后还是走了。
我盯着电脑屏幕,陆渊的训练计划表排得密密麻麻,下周他要进舱做适应性训练,需要提前注射药剂。
我做了个备注,写上注射时间和剂量,手指在键盘上顿了一下,最后还是删掉了备注里的“注意休息”四个字。
【第六章】
陆渊出事的那天,我正在实验室做数据分析。
白景川冲进来,脸色发白,说姜离,快,陆渊在舱内骨裂了,现在疼得没法动。
我手一抖,鼠标掉在地上,我说怎么回事。
白景川说不清楚,可能是药物反应,也可能是训练强度太大,你快去看看。
我抓起急救箱就往训练场跑,心跳快得像要炸开。
训练舱外围了一圈人,我推开人群,看见陆渊躺在舱内,脸色惨白,额头全是汗。
我爬进舱内,蹲在他身边,问他哪里疼。
他咬着牙说,左腿,疼得受不了。
我掀开他的裤腿,看见小腿位置肿了一大块,轻轻按了一下,他倒吸一口凉气,说轻点。
我说忍着,我看看骨头有没有断。
检查完我松了口气,说没断,但裂了,需要立刻固定,你能坚持住吗。
他看着我,眼神复杂,说姜离,你还关心我?
我没理他,打开急救箱,拿出夹板和绷带,动作麻利地给他固定好腿,说行了,一会儿去医院拍片子。
他抓住我的手腕,说姜离,对不起。
我顿了一下,甩开他的手,说陆渊,你别跟我说对不起,我不想听。
他还想说话,医护人员已经冲进来,把他抬上担架,我跟着一起去了医院。
片子出来,确认是骨裂,需要静养三个月,任务肯定参加不了了。
陆渊坐在病床上,脸色难看,说怎么会这样。
我看了一眼片子,说你之前左腿就有暗伤,我在报告里提过,让你加大药量,但你没听。
他愣住,说你提过?
我说提了,在第二次监测报告里,你没看?
他沉默了,半天才说,我……我以为那些报告都是例行公事。
我笑了,说对,在你眼里,我做的事都是例行公事,不重要。
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我转身要走,他突然喊住我,说姜离,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停下脚步,没回头,说陆渊,机会我给过你三年,你自己没珍惜。
说完我走出病房,门在身后关上,我靠在墙上,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第七章】
陆渊退出任务后,指令长换成了副队长沈时,我跟沈时对接工作,发现他效率高,配合度也好,比陆渊省心多了。
白景川开玩笑说,姜离,你看,没了陆渊,工作还更顺利了。
我笑着应了一声,心里却空落落的。
陆渊出院后,开始频繁给我打电话发消息,我全都没回,他甚至跑到实验室门口堵我,被保安拦住了。
白景川问我要不要报警,我说不用,他闹一阵子就会放弃的。
但陆渊没有放弃。
他托人给我送花,送早餐,甚至找到我妈,想让我妈劝我。
我妈直接把他轰了出去,打电话跟我说,姜离,这种男人不值得你回头,你别心软。
我说妈,我没心软,我是真的不想理他了。
我妈叹了口气,说行,妈支持你。
任务倒计时三十天的时候,航天员开始封闭训练,我每天盯着监测数据,忙得脚不沾地。
沈时有一次跟我说,姜离,陆渊找过我,让我跟你说,他想见你最后一面。
我头也不抬,说沈队,私事别在工作时间谈,不合规矩。
沈时笑了,说行,我就是传个话,你自己决定。
我没接话,继续盯着屏幕。
倒计时十天的时候,白景川突然叫我去办公室,说姜离,上面有个紧急任务,需要你去一趟发射场,给航天员做最后一次身体评估。
我说好,什么时候出发。
白景川看了我一眼,说明天,但有个情况你要知道,陆渊也会去,他虽然退出任务了,但作为备用指令长,需要在现场待命。
我手顿了一下,说我知道了。
第二天我到发射场的时候,陆渊已经在了,他站在航天员公寓门口,看见我,眼睛一亮,说姜离。
我点了下头,说陆队。
他愣住,说你……还是叫我陆队?
我说不然呢,这里是工作场合,陆指令长。
他脸色暗下来,张了张嘴,最后什么都没说。
评估工作进行了三天,我每天早出晚归,跟陆渊几乎没有单独说话的机会。
最后一天晚上,我收拾好设备准备离开,陆渊突然出现在门口,说姜离,能耽误你几分钟吗。
我看了他一眼,说有事?
他说,我想跟你谈谈,关于我们。
我说没什么好谈的,陆渊,协议我已经递交法院了,下个月开庭。
他脸色发白,说姜离,你真的要这么绝?
我盯着他,说陆渊,你知道我这三年是怎么过的吗,你每次说很好哄不会生气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是真的不生气,还是根本没力气生气了?
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我笑了,说你以为我好哄,其实是我不想哄了,陆渊,我们结束了。
说完我转身离开,身后传来他的声音,嘶哑着说,姜离,对不起。
我没回头,眼泪却掉了下来。
【第八章】
任务发射那天,我站在指挥大厅,盯着大屏幕,心跳得厉害。
白景川在旁边说,姜离,放轻松,数据都没问题。
我点头,说我知道。
倒计时开始,十,九,八……
火箭点火,巨大的轰鸣声震得耳膜发疼,我看着屏幕上的航天员,沈时冲着镜头竖了个大拇指。
发射成功,指挥大厅响起掌声,我却没什么感觉,只是机械地鼓掌。
任务进行到第十五天的时候,沈时突然出现身体异常,骨密度数据暴跌,我盯着屏幕,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
白景川说,怎么回事,药量不是调过了吗。
我说调过了,但沈队的代谢速度比预期快,药效不够。
白景川说,那怎么办。
我咬了咬牙,说加大剂量,但这样副作用会更明显,他可能会疼到昏厥。
白景川说,那就加,任务要紧。
我点头,立刻调整方案,传输给地面指挥。
沈时注射新药后,疼得在舱内蜷缩成一团,通讯里传来他压抑的闷哼声,我听着,眼泪差点掉下来。
白景川拍拍我肩膀,说姜离,你做得很好。
我摇头,说不够好,我应该再多做几次模拟实验。
白景川说,你已经尽力了。
任务结束的那天,航天员安全返回,我站在回收现场,看着沈时从舱内出来,他虚弱地冲我笑了一下,说姜离,你的药真管用,就是疼得我怀疑人生。
我笑着说,沈队辛苦了。
他说,不辛苦,应该的。
庆功宴上,领导给我颁了奖,说姜离同志在本次任务中表现突出,特此嘉奖。
我接过奖状,鞠了个躬,说谢谢领导。
散场后,白景川把我叫到一边,说姜离,有个事我得跟你说,陆渊这段时间一直在申请复训,想重新加入航天员队伍。
我愣住,说复训?他腿伤还没好。
白景川说,他说好了,而且体检也过了,上面正在考虑。
我沉默了几秒,说那是他的事,跟我没关系。
白景川看了我一眼,说姜离,你真的放下了?
我笑了,说白主任,我早就放下了。
但那天晚上,我还是梦见了陆渊,梦里他穿着航天服,站在发射塔下,回头看我,说姜离,等我回来。
我醒来的时候,枕头湿了一片。
【第九章】
开庭那天,我穿了件简单的白衬衫,坐在原告席上,陆渊坐在被告席,他瘦了一圈,眼睛里全是红血丝。
法官问他,被告是否同意离婚。
陆渊沉默了很久,最后说,我同意。
法官又问,财产分割有无异议。
陆渊说,没有,房子车子存款,全给她。
我听着,心里却没什么波澜。
法官宣判,准予离婚,我站起来,接过判决书,转身要走,陆渊突然叫住我,说姜离,最后一个问题,你还恨我吗。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他,说陆渊,我不恨你,我只是累了。
他眼眶红了,说姜离,对不起。
我笑了,说陆渊,对不起有用的话,要法院干什么。
说完我走出法庭,阳光刺得我睁不开眼,我站在台阶上,深吸了一口气。
手机震了一下,是白景川发的消息,说姜离,新项目批下来了,下个月去酒泉,你准备一下。
我回了个好字,收起手机,走进人群。
陆渊复训成功的消息,我是在新闻里看到的,他穿着航天服,站在一群新队员中间,笑得很灿烂。
新闻下面有人评论,说陆指令长真帅,不知道有没有女朋友。
有人回复,说好像离婚了,前妻是个军嫂。
我看着这些评论,关掉了手机。
半年后,我在酒泉遇到了沈时,他说姜离,好久不见,最近怎么样。
我说挺好的,沈队呢。
他说也挺好,对了,陆渊下个月要执行新任务,你应该会负责医学保障,到时候又要见面了。
我愣了一下,说是吗。
沈时看了我一眼,说姜离,其实陆渊这段时间……
我打断他,说沈队,过去的事就过去了,我不想再听了。
沈时叹了口气,说行,那我不说了。
任务准备会上,我又见到了陆渊,他坐在会议室对面,看见我,愣了一下,然后冲我点了下头。
我也点了下头,没说话。
会议结束后,陆渊走到我旁边,说姜离,好久不见。
我说陆队,好久不见。
他笑了,说你还是叫我陆队。
我说习惯了。
他看着我,眼神复杂,说姜离,你……过得还好吗。
我说挺好的,陆队呢。
他说我也挺好。
我们站在走廊里,沉默了很久,最后还是我先开口,说陆队,我还有工作,先走了。
他说好,你去忙吧。
我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听见他在身后说,姜离,对不起。
我没回头,只是挥了挥手。
【第十章】
任务进行得很顺利,陆渊的数据一直稳定,我每天盯着监测系统,按时发送治疗方案。
有一天,陆渊突然在通讯里问我,姜离,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我愣了一下,说记得,在航天城,你摔断了腿,我给你接的骨。
他笑了,说对,那时候我就觉得,这姑娘手真稳。
我没接话,只是说,陆队,私人话题不要在工作频道聊。
他说好,那我不说了。
任务结束的那天,陆渊安全返回,我站在回收现场,看着他从舱内出来,他冲我笑了一下,说姜离,谢谢你。
我说不客气,这是我的工作。
他看着我,眼神里有很多话,但最后什么都没说,只是点了下头。
庆功宴上,沈时端着酒杯过来,说姜离,敬你一杯,这次任务多亏了你。
我举起杯子,说沈队客气了。
沈时喝了一口,压低声音说,姜离,其实陆渊他……
我打断他,说沈队,过去的事真的过去了,我们现在都挺好的。
沈时叹了口气,说行,我明白了。
散场后,我一个人走在基地的路上,天上星星很亮,风吹过来,带着戈壁的味道。
手机震了一下,是陆渊发的消息,说姜离,我知道我们回不去了,但我还是想说,这辈子能遇见你,是我最大的幸运,对不起,我没珍惜。
我看着这条消息,眼泪掉了下来,但我没回复,只是把手机收起来,抬头看着星空。
第二天,我接到新的调令,要去参加国际航天医学会议,为期三个月。
我收拾好行李,离开酒泉的时候,陆渊来送我,他站在门口,说姜离,保重。
我说你也是。
他看着我,眼睛红了,说姜离,如果有来生……
我打断他,说陆渊,好好活这辈子吧,来生的事,谁知道呢。
说完我上了车,车子开远,我回头看了一眼,陆渊还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我闭上眼,眼泪滑下来,但嘴角却带着笑。
陆渊,这辈子,我不等你了。
会议结束后,我在国外待了半年,回国的时候,听说陆渊又执行了新任务,这次去的是空间站,要待一年。
我没再关注他的消息,只是继续做自己的研究,发了几篇论文,拿了个奖。
白景川说,姜离,你现在可是咱们领域的顶尖专家了。
我笑着说,白主任过奖了。
他说,对了,下个月有个青年科学家交流会,我推荐你去,认识认识新朋友。
我说好。
交流会上,我遇到了一个做航天工程的男生,他姓林,叫林浅,话不多,但很有才华。
他说,姜老师,我看过您的论文,写得特别好。
我说谢谢,你的设计方案我也看过,很有创新性。
他笑了,说姜老师,方便加个微信吗,以后有问题想请教您。
我说可以。
我们加了微信,偶尔会聊聊工作,他很尊重我,从不问私事,我觉得这样挺好。
陆渊回地球的那天,新闻刷屏了,他打破了中国航天员在轨时间记录,成了英雄。
我看着新闻,心里却很平静,我给他发了条消息,说陆队,恭喜。
他秒回,说姜离,谢谢你。
我没再回复,关掉手机,继续做实验。
晚上,林浅约我吃饭,他说姜老师,今天是我生日,能赏个脸吗。
我笑着说,可以。
吃饭的时候,他突然问我,姜老师,您相信缘分吗。
我愣了一下,说不太相信,怎么了。
他说,我觉得遇见您,是我的缘分。
我看着他,他耳朵红了,但眼神很认真。
我笑了,说林浅,你多大了。
他说二十六,比您小三岁,姜老师,我可以追您吗。
我沉默了几秒,说林浅,我结过婚。
他说我知道,但那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您愿意给我一个机会吗。
我看着他,想了很久,最后点了下头,说可以试试。
他笑了,眼睛亮得像星星。
那天晚上,我走在回宿舍的路上,抬头看着天空,星星还是那么亮。
陆渊,我终于不等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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