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他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个仇人
我是在消毒水的气味里,被人从陪护椅上拍醒的。
拍我的是护士。她探进半个身子,压低声音喊:“谢太太,谢先生醒了。”
我揉着发麻的胳膊,跟着她往病房里走。
谢宴舟出车祸,昏迷了整整三天。医生说,颅内淤血压着记忆区,人能不能醒、醒了还认不认得人,全看命。
我推开门的时候,他已经靠坐在床头了。额角贴着纱布,脸色比身下的床单还白,下颌绷成一条线。
他听见动静,抬眼朝我看过来。
就那一眼,我的脚像被钉在了地上。
不是陌生,也不是茫然。是冷。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那种冷。
“苏晚。”他哑着嗓子,一字一顿地叫我的名字,像在咀嚼什么脏东西,“你还有脸,睡在我旁边?”
病房里的空气一下冻住了。
我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没来得及放下的陪护证。三天,我在这把陪护椅上睡了三天,腰酸得直不起来,现在他突然用这种眼神看我,像看一个不共戴天的仇人。
“你……记得我?”我问。
“化成灰都记得。”他扯了扯嘴角,那个笑比哭还难看,“三年前你害我那笔账,我还没跟你算。”
我的心往下沉了沉。
三年前。
又是三年前。
我深吸一口气,尽量把声音放平:“谢宴舟,你先冷静,医生说你记忆出了问题,你现在——”
“出去。”他打断我,语气冷硬得没有半点回旋的余地,“我不想再看见你这张脸。”
护士站在门边,尴尬地张了张嘴,看看他,又看看我。
我没再说什么,转身走出了病房。
走廊里的灯白得晃眼。我靠在冰凉的墙上,慢慢蹲了下去。
我以为我已经习惯了。三年前那件事之后,我什么冷脸没受过,什么脏水没接过。
可他刚才那一眼,还是让我差点喘不上气。
因为就在出车祸的前一天晚上,这个人还把我按在怀里,下巴搁在我头顶,闷声问我:“苏晚,你有没有一点点,喜欢我?”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他就出了门。
再见面,他把我当成了仇人。
第2章 这场婚姻,本来就不是爱情
我和谢宴舟结婚,是三个月前的事。
准确说,是“闪婚”。再准确点,是一纸契约。
那时候我妈在ICU里躺着,医生把病危通知书拍到我面前,说再不凑够手术费,人就没了。
这三年,我从酒店前台,换到一家公司做普通职员,工资不高,攒的那点钱连零头都凑不上。我借遍了能借的人,就差去卖血。
谢宴舟就是在那时候找上门的。
他穿着剪裁得体的黑西装,坐在我对面,把一份文件推过来,语气平得像在谈一桩生意:“跟我结婚,你妈的手术费,我来出。”
我愣住了。
“为什么是我?”我问。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都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开口:“就当,是我欠你的。”
我以为是他在发善心,或者别有目的。我盯着那份文件,白纸黑字写着:婚后他不碰我,不干涉我的生活,离婚后,他名下所有财产,归我。
这条件离谱得像个陷阱。
换任何人来看,都会觉得这个男人疯了。
可我没得选。我妈等不起。
我签了字。
结婚三个月,他待我客气又疏离,像隔着一层玻璃。白天他是谢氏集团说一不二的谢总,晚上回到家,我们连话都说不了几句。
我以为这就是一辈子了——两个人搭伙过日子,各取所需,相敬如“冰”。
直到他出车祸前那一晚。
他喝了点酒,回来得晚,站在玄关看了我半天,忽然走过来,把我搂进怀里。
“苏晚。”他的下巴抵着我的头顶,声音闷闷的,“你有没有一点点,喜欢我?”
我僵在他怀里,心跳得像要蹦出来。
那句话,我没来得及回答。
现在,他连我是谁、为什么娶我,都忘得一干二净。他记得的,只有三年前,他以为我“害”了他的那笔账。
第3章 他的报复,全砸在自己脚上
谢宴舟出院之后,对我的“报复”,正式开始。
他先是不让我进主卧,把我的东西一件件往外搬,扔得楼道里到处都是。
我不吵,一件件捡回来。
他又停了给我的卡。
我看了眼手机上被冻结的账户,没说话。其实那张卡里的钱,我从来没动过。
真正让我哭笑不得的,是第三天。
他让助理查我的“底细”,想知道我这个“仇人”这些年过得怎么样。助理陈叔一脸为难地把调查报告递给他。
他看完,脸色变了又变。
“这女的,现在住哪儿?”他问。
陈叔咳了一声:“谢总,她……就住在您家里。和您,合法领过证的那种。”
空气安静了三秒。
谢宴舟那张冷脸,第一次出现了一丝裂痕。
他不死心,又让人查我“还欠不欠他钱、有没有偷他家东西”。
查来查去,查到一张明细:这三个月,家里大到物业水电、小到他的咖啡豆,全是从我账上走的。
连他现在喝的那杯手冲,咖啡豆都是我买的。
他坐在书房里,半天没说话。
晚上我照例给他热了杯牛奶,放在桌上。他盯着那杯牛奶,突然冒出一句:“你是不是有毛病?我对你这么差,你还管我死活。”
我头也没抬:“我签了字要照顾你,说到做到。”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重重哼了一声,把牛奶端起来一口干了。
第二天,他报复升级——把家里所有我的照片都收走,扔进储物间。
我站在储物间门口,看着那堆相框。
其中一张,是我们领证那天拍的。民政局门口,阳光很好,他罕见地勾了勾嘴角。
我把那张照片捡起来,擦了擦灰,重新挂回了我自己的房间。
他路过,瞥了一眼,没再让人收。
第4章 三年前,我救过他,他害过我
有些账,我本来想烂在肚子里,一辈子都不提。
可谢宴舟一口一个“三年前”,逼得我不得不回头去看那道伤。
三年前,我只是个在酒店做前台的普通女孩。
谢宴舟还不是现在这个呼风唤雨的谢总,他是谢家被排挤到边缘的小儿子,手里握着一个要命的东西——他大哥伙同外人的一份证据。
有人要他永远闭嘴。
那晚轮到我在酒店后巷倒垃圾。巷子很黑,只有一盏路灯,忽明忽暗。
我拎着两袋垃圾,刚拐进巷口,就听见一阵闷响。是拳头砸在身上的声音,还夹着一声压抑的闷哼。
我缩在墙角,看见几个男人把一个年轻男人按在地上,往一辆面包车里拖。被打的那个,就是谢宴舟。
他脸上全是血,却死死护着怀里的一个文件袋,怎么都不肯撒手。
我吓坏了,手抖得差点连手机都拿不稳。可我还是报了警,把地址压低声音报了出去。
报完警,我本该走的。
可那几个男人已经把他拖到了车门口,面包车的门"哗"地拉开,像一张吃人的嘴。
我看见了丢在墙角的半截铁管。
我也不知道哪来的胆子,捡起那根铁管,冲上去,照着离我最近的那个男人后背,狠狠砸了下去。
铁管砸在皮肉上,闷响一声。那几个男人全朝我看了过来。
混乱里,有人拔了刀。
那一刀,本来是冲着他去的。我想都没想,扑过去挡了一下。
刀扎进我的肩膀,疼得我眼前一黑。温热的血顺着胳膊往下淌,把我的手都染红了。
后来,警笛声近了,那些人四散逃开。
我瘫坐在地上,左肩的血止不住。谢宴舟半睁着眼看我,嘴里一直在念,念的是什么,我没听清。
那晚,我缝了十七针。
他获救了。
可等他醒来,等着我的,不是一句谢谢。
是他的青梅竹马,秦知薇,红着眼眶站在他床边,指着我,一字一句地说:“宴舟,就是她。她收了别人的钱,把你的行踪卖出去的。我亲眼看见她和那些人接头。”
我当时站在病房门口,整个人都是懵的。
“我没有——”
“你闭嘴!”他看我的眼神,和现在一模一样,“苏晚,我错信了你。”
后来我才知道,那晚真正出卖他的,是秦知薇自己。
可没人信一个前台小姑娘的话。谢家为了"给个交代",三天两头找上我爸那间开了半辈子的小饭馆,查账、断供、逼着供应商上门要钱。我爸四处求人,没人敢帮。
那年冬天,我爸在饭馆门口,倒下了。脑溢血。送到医院,没抢救过来。
他走的时候,我还躺在病房里养伤,连最后一面都没见上。
我妈受不了这个打击,精神垮了,后来查出来是重病,一直拖到现在。
而秦知薇,踩着我,成了谢宴舟身边最"深情"的白月光。
这些,我从没跟任何人解释过。解释了也没用。
现在他失忆了,只记得恨我,却忘了——他欠我的,从来都是一条命,外加一个家。
第5章 离婚协议
我决定,不伺候了。
不是因为委屈,是因为我突然想明白一件事:他这么恨我,我留在这个家里,对谁都没好处。
他记得的是恨,我守着的是债。两个人绑在一起,只会互相折磨。
我把一份离婚协议打印好,放在餐桌上,等他回来。
“这是离婚协议。”我开门见山,“财产我一分不要,你妈那笔手术费,就当是我借你的,我慢慢还。”
他站在玄关,手里的西装外套搭在臂弯,眯着眼看我,像在判断我是不是在耍什么花招。
“离婚?”他冷笑,“怎么,怕我报复你,想跑?”
“对。”我顺着他的话,声音平静得连我自己都意外,“怕了。所以离吧,离了,咱俩两清。”
他一步步走过来,拿起那份协议,扫了两眼,忽然“啪”地拍回桌上。
“苏晚,你想得美。”他倾身逼近我,眼里的冷意几乎要溢出来,“我还没玩够。你现在想跑,晚了。”
我看着他,忽然就笑了。
“谢宴舟。”我叫他全名,一字一顿,“是你忘了,我们之间,从来就不是你说了算。”
我掏出手机,翻出一段录音,点了播放。
那是他出车祸前几天,某个晚上,他喝了点酒,亲口说的话——
“苏晚,今天起,我名下的一切,都归你。包括我。”
他愣住了。
那段录音很短,短到他失忆的大脑还没来得及处理完,脸色已经白了一瞬。
我关掉手机,把离婚协议推回他面前。
“现在,是你求我别走,还是我求你别闹,你想清楚。”
那是我嫁给谢宴舟之后,第一次,在他面前挺直了腰。
第6章 他嘴上恨我,手却替我挡了酒
离婚没离成,日子还得过。
谢宴舟没再让人扔我东西,也没再停我的卡。他换了一种方式“报复”——冷暴力。
吃饭不和我同桌,出门不和我同车,连同一部电梯里,他都要站到离我最远的对角。
可有些东西,他控制不住。
那天他有个应酬,非要带上我,说是让“仇人”看着自己风光。
我坐在他旁边,安安静静地剥虾。
酒过三巡,对面一个油头粉面的男人喝多了,端着酒杯凑过来,眯着眼冲我笑:“谢太太?听说你们是闪婚,那感情基础可不牢啊。来,陪哥喝一杯,哥教你,怎么拴住谢总的心。”
话没说完,一杯冰水就泼了他满脸。
我愣住。
谢宴舟放下手里的空杯,眼神冷得能结冰:“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让她陪你喝?”
满桌子的人都安静了。
那男人抹了把脸,敢怒不敢言,悻悻坐了回去。
回家的车上,我偷偷看他。他闭着眼假寐,耳根却有点红。
“谢宴舟。”我故意逗他,“你不是恨我吗,刚才替我出头干什么?”
他眼皮都没抬,硬邦邦回了一句:“我的仇人,轮得到别人欺负?”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要欺负,也得我来。”
我“噗”地笑出了声。
他睁开眼瞪我,耳根更红了。
还有一回,我加班到很晚,赶上暴雨,回来的时候浑身湿透,头发贴在脸上,狼狈得不行。
谢宴舟就站在玄关,黑着一张脸,也不知道等了多久。
“苏晚,你是不是没长脑子?”他劈头就骂,“下雨不知道带伞,加班不知道打车,你是故意淋给我看,好让我这个‘仇人’心里过意不去?”
我打了个喷嚏,一句话都懒得回。
他骂到一半,忽然噤了声,转身进了屋。再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条干毛巾,和一杯冒着热气的姜茶。
“喝。”他把姜茶塞到我手里,语气还是凶的,“冻死了,谁照顾我?”
我捧着那杯姜茶,热气熏得我眼眶发酸。
那一刻我忽然有点恍惚。明明他记得的是恨,可他的身体,他的本能,好像还认得,他其实是喜欢我的。
第7章 白月光回国了
秦知薇回来的消息,是我在热搜上看到的。
“影后秦知薇低调回国,疑与谢氏总裁好事将近。”
配图是她拖着行李箱,戴着墨镜,笑得温婉得体。
我盯着那张脸看了很久。三年了,她还是那么会演。
第二天,她就出现在了谢家。
“宴舟,你怎么样?我听说你出车祸,都快急死了。”她红着眼眶,伸手想去碰谢宴舟的脸,被他不着痕迹地躲开了。
我站在楼梯口,看着这一幕,胃里翻江倒海。
秦知薇像是才发现我似的,惊讶地捂住嘴:“晚晚?你怎么会……你不是早就……”
她欲言又止,那副样子,活脱脱一个“有口难言”的受害者。
谢宴舟的目光,在秦知薇和我之间转了一圈。
“知薇,你来得正好。”他忽然开口,语气是我从没听过的温柔,“我最近记性不好,三年前的事,你讲给我听听。尤其是——她。”
他指了指我。
我心里“咯噔”一下。
秦知薇眼圈一红,轻声细语地,把三年前那套“我出卖谢宴舟”的谎言,又原封不动地讲了一遍。讲得情真意切,字字泣血。
我听得手脚冰凉。
“就是这样。”秦知薇擦了擦眼泪,抬眼看我,眼底藏着一丝得意,“晚晚,都过去这么多年了,你还缠着宴舟,真的……让我很失望。”
我张了张嘴,喉咙像被人掐住了。
秦知薇却还没完。她像是早就准备好了似的,从包里抽出一张泛黄的纸,展开,递到谢宴舟面前。
“宴舟,我本来不想说的。”她声音发颤,眼圈又红了,“可我不能看着你被这个女人蒙在鼓里。这是当年那笔钱的汇款凭证,收款账户,就是苏晚的。”
我看清那张纸,脑子“嗡”的一声。
那账户号,不是我的。可上面清清楚楚,签着我的名字。
我签过那么多字,做过那么多份工,早忘了是在哪张纸上、被谁套走的签名。
“这不是我的。”我摇头,声音干涩,“我从来没拿过那笔钱。”
“苏晚,证据都摆在这儿了,你还要嘴硬到什么时候?”秦知薇抬高了声音,眼神里藏不住的得意,“三年了,你就不能放过宴舟,也放过你自己吗?”
谢宴舟接过那张凭证,低头看了很久。
屋里安静得能听见我自己的心跳。
当年就是这样。她红着眼眶,把黑的说成白的,拿着一纸“证据”,所有人都信了她,没人信我。
“够了。”
是谢宴舟的声音。
我抬头,看见他走到我面前,挡住了秦知薇投来的视线。
“我还没蠢到,听你一个人说。”他看着我,眼神很复杂,“苏晚,我最后问你一次。三年前,你到底有没有害过我?”
第8章 我早就查清了,你恨错了人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没有。”
“那晚在酒店后巷,是我报的警,是我替你挡的刀。我肩上那道疤,缝了十七针,现在还在。”
我抬手,扯下左肩的衣领,露出那道狰狞的旧疤。
“你大哥要你死,秦知薇把消息卖给了他们。我救了你,她栽赃我。”我盯着他的眼睛,声音发抖,却不躲,“我爸,因为这件事,死了。我妈,现在还在病床上。谢宴舟,你说说,到底是谁,害了谁?”
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秦知薇的脸,刷地白了。
“你胡说!”她尖声打断我,声音都变了调,“宴舟,你别听她胡说,她就是个撒谎精,她——”
“闭嘴。”
谢宴舟的声音不大,却让秦知薇瞬间噤了声。
他看着我,眼神里有什么东西,正在一寸寸崩塌。
就在这时候,陈叔从门外匆匆进来,手里捧着一个牛皮纸袋。
“谢总,您……您让我查的东西,有结果了。”
谢宴舟接过,拆开。
我站在那儿,看着他的脸色,一点一点,白了下去。
牛皮纸袋里,是三年前酒店后巷的监控。是谢家大哥和秦知薇的通话记录。是当年那笔钱,打到秦知薇账户的流水。
这些,他查了整整三年,就差最后这一步。车祸之后,是陈叔接着往下查,才终于把东西凑齐。
就为了有一天,能亲口跟我说一句——他恨错了人。
谢宴舟抬起头,看向秦知薇的眼神,冷得像淬了冰:“秦知薇,你还有什么话说?”
秦知薇瘫坐在地上,妆都花了,只会摇头:“不是我……宴舟,真的不是我……”
“是你。”谢宴舟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挤,“是你,害我差点死;是你,害她家破人亡;是你,让我恨了她整整三年。”
他猛地转向我,眼眶通红。
“苏晚,我……”
他说不下去了。
因为我看见,他眼里的冷意没了。取而代之的,是铺天盖地的、几乎要把他压垮的愧疚。
第9章 他恢复记忆了
那之后的事,我记得不太清。
只记得秦知薇被警察带走了,谢家大哥的事也被翻了出来。谢宴舟像是被人抽走了所有力气,靠在墙上,缓缓滑坐下去。
他抱着头,一声不吭。
我走过去,蹲在他面前。
“你都想起来了?”我轻声问。
他抬起头看我,眼睛红得吓人,嗓音沙哑:“苏晚,我对不起你。”
“我查了三年,早就该知道,你是清白的。是我一直不敢面对,一直欠你一句对不起。”他顿了顿,声音哽住。
“你妈病了,你走投无路。我找了你三年,好不容易才找到你。我跟你结婚,是因为我欠你的,我要还。可我又不敢告诉你真相,我怕你知道,我当年是怎么冤枉你的,你会恨我,会躲我。”
他抬手,覆上我左肩那道疤,指尖在抖。
“那晚我问你,有没有一点点喜欢我。你还没回答,我就出了门。出车祸的时候,我满脑子都是你。”
“所以……你失忆前,真的喜欢我?”我的鼻子酸得厉害。
“不是喜欢。”他看着我,一字一顿,“是我这条命,早就是你的了。”
我再也忍不住,眼泪砸了下来。
他慌了,手忙脚乱地给我擦,越擦越多。
“苏晚,你打我,骂我,都行。就是别哭。”他笨拙地把我往怀里带,“我混蛋,我恨错了人,还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把你当仇人……你扇我一巴掌,我绝不还手。”
我埋在他怀里,哭得浑身发抖。
三年了。
这三年,我扛着别人的罪名,守着一个人的死,护着一个病床上的妈,从来没有哭过一次。
现在,终于有个人,替我把它还清了。
第10章 戒指
谢宴舟说,要重新追求我一次。
从“仇人”,追到“妻子”。
他每天早上给我热牛奶,晚上把主卧让给我,自己睡书房。他笨拙地学做饭,把厨房炸了三次,最后端出来一碗半生不熟的面,眼巴巴看着我。
我吃了,一边吃一边笑他。
他还不嫌丢人,追到了我公司楼下。下班高峰,人来人往,他就站在大门口,西装革履,抱着一束花,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
“苏晚,我冤枉了你三年,今天当着所有人的面,给你道歉。你骂我,打我,我都认。只要你别躲我。”
同事们全在起哄,我脸烧得厉害,一把抢过花,拽着他落荒而逃。
他还天天往医院跑。我妈住院,他比亲儿子还上心,端茶倒水,陪床守夜,样样不落。同病房的老太太问他是不是我儿子,他面不改色:“是她丈夫。”
我妈醒过来,第一眼看见的,就是他通红的眼睛和熬出来的黑眼圈。
“这傻小子,是谁啊?”我妈声音虚弱地问我。
我看着他,鼻子一酸:“妈,他……是我丈夫。”
半个月后的一个傍晚,他带我去民政局。
还是那扇门,还是那张长椅。
他忽然单膝跪了下来。
“苏晚。”他摊开手心,里面躺着一枚戒指。
我愣住了。那枚戒指,样式有点旧,不像新的。
“这枚戒指,我买好很久了。”他仰头看我,眼眶有点湿,“领证那天,我就带在身上,一直没敢拿出来。我怕你觉得,我配不上。”
“出车祸那天,我攥着它。”他苦笑,“救护车把我抬走的时候,我手里还死死捏着这枚戒指。”
他顿了顿,声音温柔得不像他:
“苏晚,三年前你救了我。这一辈子,换我来还你。嫁给我,好不好?这次,不是契约,是我真心实意,想娶你。”
周围的陌生人渐渐围过来,有人起哄,有人鼓掌。
我看着他,看着他通红的眼眶,看着他手里那枚攥了三年的戒指。
然后,我伸出了手。
“好。”
后来,秦知薇进去了,谢家大哥也进去了。
谢宴舟把谢氏集团交了出去,他说,那些用我家的血换来的东西,他不想要了。
我妈的手术很成功。她出院那天,谢宴舟推着轮椅,忙前忙后,比我还上心。
“妈,您放心。”他蹲在我妈面前,郑重其事,“我会对晚晚好。好一辈子。”
我妈看看他,又看看我,忽然笑了,伸手拍了拍他的脑袋:“傻孩子,我早看出来了。这姑娘,救过你的命,对不对?”
谢宴舟愣住,随即笑了,眼睛弯成月牙。
我站在旁边,看着这两个人。
阳光很好,风很轻。
我想起三个月前,那个在民政局门口,罕见地勾了勾嘴角的男人。
原来兜兜转转,我救的人,到底还是成了我的丈夫。
只是这一次,他记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