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幕
“唐棠,你还要不要脸,居然拿着偷拍沈叙学长的视频来参加创业大赛!”
礼堂舞台正中央,表姐宋薇薇一把夺过主持人的话筒,尖利的声音顺着音响传遍了全场。
我猛地抬头看向舞台后方的巨大电子屏。
原本应该播放我熬了三个通宵拍出来的手工棉花糖制作视频,此刻却变成了一段晃动模糊的偷拍画面。
画面里,我推着小推车鬼鬼祟祟地跟在设计系校草沈叙身后,镜头还故意放大了沈叙的侧脸。
台下两千多名师生瞬间炸了锅,前排的校庆直播机位正把这一幕实时传到网上,弹幕区的骂声刷得连人脸都看不清了。
更要命的是,我手边的自动恒温拉丝机突然啪的一声冒出一股黑烟,彻底停转了。
宋薇薇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手里的半成品粉色棉花糖,眼底满是幸灾乐祸。
“表妹,我知道外婆住院缺钱,你想保住文创街那间老糖铺的免租资格。可你也不能靠偷拍沈叙学长、蹭校草的流量来炒作倒贴啊!”
宋薇薇的富二代男友韩凯立刻在台下带头起哄,扯着嗓子大喊。
“滚下台去!一个在学校门口摆摊卖五块钱棉花糖的土包子,也配肖想我们设计系的男神,真让人恶心!”
我死死攥着手里的竹签,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外婆上个月突发脑溢血住进医院,宋薇薇趁着我去医院陪床,偷偷来糖铺翻走了外婆传下来的老方子,在斜对面开了一家网红甜品店。
今天这场比赛的第一名,能拿到文创街一年的免租常驻权和十万块创业奖金。
如果我输了,外婆守了三十年的“一朵云糖铺”今天晚上就会被物业强制收回,交给宋薇薇的团队!
而刚才在后台帮我插优盘、检查拉丝机插座的人,正是宋薇薇!
“视频是被人恶意掉包的,拉丝机也是你刚才在后台剪断了保险丝。”
我冷冷地盯着宋薇薇,直接从帆布包夹层里掏出另一枚银色备用优盘,啪的一声拍在评委席的导播台上。
“这是带原始拍摄时间码的母盘,到底是谁在后台动的手脚,调一下导播室的监控就知道了!”
宋薇薇脸色变了一下,随即眼圈一红,捂着胸口往后退了半步。
“唐棠,你自己的机器老化漏电,怎么能血口喷人赖我呢?再说了,那段偷拍视频是从你自己的优盘里放出来的,沈叙学长本人就坐在第一排当特邀评委,你敢当着他的面说你对他没企图吗?”
全场两千多道目光,连同十几台高清直播镜头,齐刷刷地聚焦到了第一排正中央的那个男人身上。
沈叙今天穿了一件极简的黑色衬衫,肩宽腿长,冷白皮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鼻梁高挺得像刀刻出来的一样。
他是工业设计系出了名的高岭之花,平时在学校里连女生递过来的传单都不接,冷淡得像块捂不热的寒冰。
宋薇薇笃定沈叙这种最讨厌被人捆绑炒作的人,一定会当场让我滚蛋。
我也做好了被他冷脸驱逐的准备,手指已经按在了导播台的键盘上。
可就在这时,第一排的沈叙突然推开椅子站了起来。
他一步步走上舞台,修长的手指直接从宋薇薇手里抽走了那支无线话筒。
宋薇薇眼睛一亮,连忙凑过去柔声告状。“沈叙学长,我这个表妹从小就爱慕虚荣,她偷拍你的事我替她向你道歉,你快让保安把她轰下去吧。”
沈叙连眼皮都没往宋薇薇那边掀一下。
他径直走到我面前,停在距离我只有半步远的地方。
我能闻到他身上清冽好闻的雪松洗衣液味道。
因为展示机断了电,我手里那支刚做了一半的粉色云朵棉花糖受了潮,右边塌下去一大块,看起来丑得可怜。
在全场死一般的寂静中,沈叙突然伸出骨节分明的右手,自然而然地从我手里拿走了那支塌了边的棉花糖。
他低头咬了一大口,粉色的糖丝沾在他微薄的唇角上。
“这糖挺甜的,没坏。”
沈叙咽下嘴里的糖,转过身面向台下两千名师生和直播镜头,原本冷淡的耳根,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漫上了通红的血色。
“视频不是她偷拍的,机位高度是一米八五,是我室友上周拍我的时候,不小心把路过的她拍进去了。”
沈叙握着话筒的手指微微收紧,转过头看向瞪大眼睛的我,声音低沉却字字清晰地砸在礼堂的每一个角落。
“还有,她没有倒贴我。是我一直在追她,从去年十月三号开始,追了整整三百六十五天,她本人刚刚才知道。”
轰!
整个大礼堂像是被投下了一颗深水炸弹,台下的尖叫声和抽气声差点把屋顶掀翻!
宋薇薇脸上的表情彻底裂开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什,什么?学长你一定是在开玩笑替她解围对不对,你怎么可能认识她!”
“我不仅认识她,我还知道你刚才在后台拔了她的机器插头。”
沈叙收起脸上的局促,眼神瞬间恢复了平时那种冷若冰霜的压迫感,抬手指向礼堂侧上方的一盏高清追踪摄像头。
“我是这次大赛的主视觉设计负责人,为了调试灯光,舞台两侧的广角记录仪从早上八点就一直开着。需要我现在让人把宋薇薇同学鬼鬼祟祟换优盘的画面,投到大屏幕上给全校师生欣赏一下吗?”
宋薇薇吓得脸色惨白,双腿一软差点跌坐在台上。
大赛组委会的主任立刻上台核查了母盘和后台记录,当场宣布宋薇薇团队违规扣十分,并给予我明天下午重新参加复赛双人展演的资格。
在一片哗然与起哄声中,沈叙把手里剩下的半支棉花糖护在身前,低头看着まだ处于震惊中的我,小声问了一句。
“我帮你把展示机搬回店里修,能给个排队的号吗?”
他弯腰去抱我那台笨重的拉丝机时,上衣口袋里的手机不小心滑了出来,啪嗒一声掉在我的帆布鞋边。
屏幕因为磕碰亮了起来。
我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呼吸猛地停滞了。
他的手机锁屏壁纸,竟然是一年前的暴雨夜里,我随手送给一个浑身湿透、缩在糖铺屋檐下发抖的落魄男生的那朵塌边棉花糖!
第二幕
礼堂后门的露天走廊上,秋风吹落了一地梧桐叶。
沈叙双手抱着我那台三十多斤重的不锈钢拉丝机,脚步走得又稳又快,连大气都没喘一下。
我怀里抱着备用材料箱,小跑着跟在他身后,目光却怎么也离不开他依旧红得发烫的耳朵尖。
到了糖铺后巷没人的拐角处,我突然加快脚步绕到他面前,伸手拦住了他的去路。
“沈学长,刚才在台上谢谢你帮我解围。”
我仰起脸,故意往他身前凑近了半步,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下巴。
“不过现在周围没别人,也没直播镜头了。你跟组委会主任熟,刚才是看宋薇薇欺负人,故意编了个三百六十五天的借口帮我做危机公关的吧?”
随着我的靠近,沈叙的脚步猛地钉在原地。
他高大的身躯瞬间绷得像一块石头,呼吸明显乱了一拍,喉结上下重重地滚动了一下。
他下意识想要往后退,后背却咚的一声撞在了巷子里的红砖墙上。
“不是公关。”
沈叙垂下眼帘不敢看我的眼睛,双手把那台冰冷的拉丝机抱得死紧,指节都用力到泛白了。
“我是认真的。去年十月三号晚上八点半,下大暴雨,你给了我一朵歪掉的云朵棉花糖,跟我说歪一点也挺可爱,重做一朵就好。”
他一口气飞快地背出这段话,像是个在老师面前背书生怕卡壳的小学生,声音越说越哑。
“我知道今天突然在台上那么说,给你添麻烦了。你不用因为帮过我就觉得欠我什么,也不用为了配合我演戏勉强答应我。”
我看着他额角渗出的一层细密薄汗,心里像是有一根羽毛轻轻搔了一下,又软又痒。
学校论坛上天天传言,说工业设计系的沈叙是个没有世俗欲望的冷面阎王,上个月有个富家千金拿兰博基尼堵门表白,被他冷着脸叫保安叉了出去。
可现在,这个所谓的冷面阎王正被我堵在墙角,紧张得连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我忍着笑,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捏了捏他外套袖口的一角。
“既然不是演戏,那你手机壁纸上那朵棉花糖是怎么拍下来的?还有,你说追了我三百六十五天,我天天在店里守着,怎么连你的人影都没见过?”
我的指尖刚刚碰到他的袖口,沈叙就像是被电流击中了一样,整条右臂猛地抖了一下。
他飞快地偏过头,连脖颈都漫上了一层薄红,嘴唇动了动,正要开口解释。
突然,前方的文创街主干道上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砸东西的巨响,紧接着是我室友林柚带着哭腔的怒吼声。
“宋薇薇你凭什么带人砸店!租约明明到月底才到期,你们这是犯法的!”
我脸色骤变,松开沈叙的袖子就往前面跑。
“一朵云糖铺”就在文创街的街角,是我外婆一辈子攒下来的心血。
我冲到店门口时,店门外的木质迎宾牌已经被踹断成了两截。
宋薇薇挽着韩凯的胳膊站在台阶上,身后跟着文创街管委会的刘副经理,还有四个戴着红袖章的物业保安。
两个保安正把店里装白砂糖的塑料桶往马路牙子上扔,雪白的白砂糖撒了一地,被韩凯一脚踩进泥水里。
林柚想去护糖桶,被宋薇薇一把推倒在地上,手掌擦破了一大片皮。
“住手!你们干什么!”
我冲过去把林柚扶起来,双眼通红地瞪着刘副经理和宋薇薇。
刘副经理端着个保温杯,皮笑肉不笑地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张盖着公章的清退通知单,直接拍在糖铺的玻璃橱窗上。
“唐棠,你来得正好。虽然你拿到了明天复赛的资格,但管委会刚刚查账发现,你外婆上个季度因为违规占道经营,还欠着管委会五万块钱的滞纳金和卫生押金!”
刘副经理用手指敲了敲玻璃窗,语气嚣张。
“按照合同规定,今天下午五点前交不出这五万块钱,这间铺子管委会就有权立刻收回,转租给宋薇薇小姐的甜品团队!现在给你十分钟把破烂搬走,不然我让人全当垃圾清了!”
我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刘副经理的鼻子质问。“我外婆从来都是合规经营,哪来的五万块滞纳金!刘经理,宋薇薇的男朋友韩凯是你外甥,你们这是串通好了伪造账目抢铺子!”
宋薇薇得意地扬起下巴,掏出手机晃了晃。
“唐棠,话别说得这么难听。刚才在礼堂你让沈叙学长下了我的面子,我现在就让你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你外婆在医院重症室一天就要花三千块,你全身上下连五百块钱都掏不出来,拿什么交这五万块押金?”
韩凯更是嚣张地走上前,抬脚就要去踹我刚刚放在门口的那台拉丝机。“跟这穷酸货废什么话,把她这台破机器砸烂了,看她明天拿什么参加复赛!”
就在韩凯的鞋底即将碰到拉丝机的那一秒,一只修长有力的大手突然从我身后伸出来,一把攥住了韩凯的脚踝,往后猛地一掀!
韩凯惨叫一声,整个人四仰八叉地摔进地上的白糖泥水里,啃了一嘴的泥沙。
沈叙高大的身影直接挡在了我和糖铺大门前。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黑色的银行卡,连看都没看韩凯一眼,直接把卡拍在刘副经理手里的通知单上。
“五万块押金是吧,现在刷卡,开发票,盖财务公章。”
沈叙盯着刘副经理瞬间发白的脸,眼神冷得像刀子。
“不过刷卡之前我提醒刘经理一句,文创街属于校企合办项目,所有罚款必须进学校财务处对公账户。如果这五万块钱进的是你的私人腰包,明天早上八点,审计处的人就会坐进你的办公室。”
刘副经理额头上的冷汗刷地流了下来,哪里敢真的刷卡开发票,讪讪地收回通知单,拽起地上的韩凯,带着保安灰溜溜地跑了。
宋薇薇恨得牙痒痒,却碍于沈叙在场不敢造次,狠狠瞪了我一眼也跟着走了。
闹剧散去,我看着满地狼藉的糖铺,心里一阵发酸,转头看向沈叙。“学长,刚才谢谢你,不过你的钱我不能要。”
“没刷出去,刘经理心虚,不敢再找你要钱了。”
沈叙弯下腰,一言不发地帮我把倒在地上的木牌扶起来,又拿起扫帚,熟练无比地走到店门口左侧的石板下,撬开一块松动的青砖,把地上的脏水扫进底下的暗沟里。
我和林柚同时愣住了。
门口左边的这块青砖底下藏着排水暗沟,是我外婆前年自己挖的,平时用花盆挡着,除了我和外婆,连林柚都不知道!
我快步走到沈叙身边,盯着他握着扫帚的右手手腕。
他的衬衫袖口挽起了一截,露出一道三厘米长、明显是被高温糖浆烫出来的月牙形浅褐色疤痕。
与此同时,我口袋里的手机叮咚响了一声。
那是糖铺小程序的后台提示音。
那个陪伴了我整整一年、每次都在我最难的时候下单买糖、帮我调试配方的神秘匿名网友“Y”,刚刚又下了一笔定金五千元的“一百朵云朵糖”团购单!
我抬头看向刚刚放下手机的沈叙,心脏砰砰直跳,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沈叙,门口的排水暗沟你是怎么知道的?还有,刚才下单的那个匿名网友Y,是不是你?”
第三幕
我的手指紧紧扣在沈叙的脉搏上。
他手腕内侧的皮肤滚烫,脉搏跳得又快又急,像是一只被我当场抓获的猎物。
旁边的林柚看看我,又看看满脸通红的沈叙,非常识趣地抓起地上的空糖桶往店里跑。“那个,我突然想起来后厨的草莓干还没切,你们俩慢慢聊!”
店门口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沈叙低头看着被我抓着的手腕,没有挣脱,反而顺势翻转手掌,用微凉的指尖轻轻勾了一下我的小拇指,随即又像触电一样飞快松开。
“是我。”
他干脆利落地承认了,从帆布包里掏出一个用牛皮纸包得整整齐齐的厚本子,递到我面前。
我怔怔地接过来翻开。
里面夹着的,竟然是整整三百六十四张“一朵云糖铺”的手写订单卡!
从去年十月四号的第一张“原味云朵糖,糖丝略粗,建议调高转盘转速”,到昨天的第三百六十四张“水蜜桃双层云,甜度刚好,明天比赛加油”。
每一张卡片都被他用塑封膜封得好好的,背面还用钢笔写着当天的天气和我的小习惯。
“十月十九日,降温,她今天嗓子哑了,咳嗽了四次,下次备注让她少放冰糖。”
“十二月八日,大雪,她右手冻红了,把暖手宝放在外卖骑手取餐台,骗她是骑手落下的。”
“三月十五日,她为了备赛熬夜,趴在收银台上睡着了,我在窗外守了两个小时,替她赶走了两只野猫。”
我一页一页地翻着那本厚厚的册子,手指肚摩挲着那些力透纸背的字迹,鼻尖突然酸得厉害。
在过去这一年里,外婆体弱多病,糖铺生意冷清,好几次我都差点撑不下去想退学去打工。
每次在我趴在桌子上偷偷抹眼泪的时候,后台就会准时跳出网友“Y”的订单和长长的鼓励留言。
我一直以为,“Y”是个素未谋面、爱吃甜食的温柔学姐,甚至在后台跟“Y”吐槽过无数次心事,还大言不惭地教“Y”怎么追喜欢的人。
我从来没想过,那个在屏幕那头温柔接住我所有负面情绪的人,竟然就是全校女生连搭话都不敢的高冷男神沈叙!
“你既然每天都来买糖,为什么从来不进店里,也从来不告诉我你是谁?”我抬起头,眼圈微微发红地看着他。
沈叙看着我发红的眼尾,一下子慌了神,手足无措地想去口袋里找纸巾,结果掏出来两包还没拆封的润喉糖。
“我脸长得凶,说话又直,以前在系里开会,经常把学妹吓哭。”
沈叙微低着头,一米八七的大个子站在我面前,局促得像个做错事的大狗。
“去年雨夜你给我糖的时候,我刚输了最重要的比赛,浑身是泥,狼狈得要命。后来我想去店里谢你,站在窗外看见你对每个客人都笑得那么甜,我怕我贸然进去跟你说我喜欢你,会给你带来负担,也会让你像怕别人一样躲着我。”
他把那两包润喉糖塞进我手心里,声音低得几乎被晚风吹散。
“唐棠,你是不是生气我瞒着你了?你要是不喜欢我用Y的身份跟你聊天,我以后再也不用小号了,所有的喜欢我都当面跟你说。”
看着他眼底那抹小心翼翼的紧张,我心头最后一点因为被隐瞒而产生的别扭瞬间烟消云散,反倒生出一股说不出的心疼。
我剥开一颗润喉糖塞进自己嘴里,又剥开一颗,踮起脚尖,直接递到了他的唇边。
“张嘴。”
沈叙愣了一下,乖乖张开嘴。
我的指尖不小心擦过他温热的下唇,他整个人又是一僵,吞咽的动作都变得笨拙起来。
“看在你帮我修机器、还买了三百六十五天糖的份上,不扣你分了。”我拍了拍手,冲他弯起眼睛笑了一下。“明天下午复赛的主题是‘两个人一起完成的甜’,既然你都预付了五千块定金,那明天我的双人赛搭档,就由沈学长来当吧!”
沈叙原本紧绷的眉眼瞬间舒展开来,漆黑的眸子里像是炸开了一小片亮晶晶的星火,重重地点了下头。“好,今晚我就把双层云的旋转展台做出来。”
然而,宋薇薇和韩凯显然没打算让我们顺利撑到明天的复赛。
按照大赛规定,复赛前夜,所有参赛店铺必须在文创街进行两小时的“夜市试营业”,由路人扫码打分,计入总成绩的百分之三十。
晚上七点,文创街华灯初上,人山人海。
沈叙换上了一件干净的白T恤,系着我外婆平时戴的碎花围裙,站在糖铺门口帮我维持排队秩序。
高冷校草系着碎花围裙卖棉花糖的巨大反差,不到十分钟就把整条街的大学生全吸引过来了,队伍一直排到了街尾。
斜对面宋薇薇的网红甜品店冷清得连只苍蝇都没有。
宋薇薇站在店门口,嫉妒得眼睛都红了,悄悄冲着配电箱方向的韩凯使了个眼色。
晚上八点整,正是排队打分最高峰的时候。
啪!
伴随着一声轻微的闷响,我们糖铺头顶的招牌灯和屋里的照明灯突然同时熄灭,整间铺子瞬间陷入了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而斜对面宋薇薇的甜品店却灯火通明!
“哎呀,怎么突然停电了?黑灯瞎火的怎么做糖啊,大家快散了吧!”
人群里,几个被韩凯花钱雇来的社会混混立刻趁黑起哄,其中一个黄毛混混更是故意伸出脚,狠狠踹向我们摆在门口的材料桌,想要趁乱砸掉我的拉丝机,甚至伸手往我脸上抓过来!
“小心!”
黑暗中,沈叙一步跨过来,左手一把将我护进怀里按在他宽阔的胸膛上,右手精准地扣住那个黄毛混混的手腕,反手往下一拧!
咔吧一声,黄毛痛得惨叫着跪倒在地。
宋薇薇拿着大喇叭在街对面幸灾乐祸地大喊:“各位同学,唐棠的糖铺电路老化彻底报废了,做不出双层云了!大家快来我们店里尝尝正宗的七彩云朵糖吧,前五十名免费送!”
排队的学生们一阵骚动,不少人已经开始转身往宋薇薇店里走。
没有电,不仅拉丝机转不了,连展示作品的光源都没有,今晚的路人分就要彻底归零了!
我焦急地想去摸备用手电筒,头顶却突然传来沈叙沉稳安定的声音。
“别慌,闭上眼睛数三秒。”
我怔怔地站在他怀里,在心里默数了三下。
一,二,三。
啪嗒一声轻响!
一团柔和而璀璨的暖白色星光,突然从沈叙推过来的那个双层金属展台底座下亮了起来!
紧接着,展台内部的微型蓄电池启动,不仅直接带动了改装过接口的拉丝机飞速旋转,底座下的三百颗微型光纤灯珠更是顺着特制的导光竹签,将暖光折射进飞舞的糖丝里!
在漆黑的夜色中,我手里的竹签每一次旋转,卷起的粉色与白色糖丝都在散发着如同极光般梦幻的光芒!
原本准备离开的几百名学生瞬间停下了脚步,惊呼声此起彼伏,所有人都掏出手机对着这片在黑夜里发光的云海疯狂拍照。
我借着展台的微光看向身边的沈叙,眼眶发热。
他早就防着宋薇薇会在电源上动手脚,下午在工作室不仅修好了拉丝机,还直接把整套设备改成了自带蓄电池的发光流体展台!
就在我们店门口人气彻底爆棚的时候,对面宋薇薇的甜品店前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呕吐声和怒骂声!
几个刚才去领了宋薇薇免费七彩棉花糖的女生,正吐得满嘴是黑紫色的沫子,舌头染得像中毒一样洗都洗不掉。
我冷笑一声,拿着一盏提灯走到街中央,大声开口。
“宋薇薇,你上个月去医院偷拍了我外婆的配料表,以为照着上面写的‘紫苏梅子粉’一比一放进去就能做出双层云了是吗?”
我举起手里的天然果蔬粉检测卡,对着全街的镜头冷冷揭穿。
“我外婆的方子里写的是经过三次低温脱酸的古法紫苏粉,遇到空气湿度超过百分之六十就会自然凝结成云朵状。你为了省钱,用的是十块钱一斤的工业合成劣质色素和明胶,一遇到今晚的夜露就会产生刺鼻的酸败反应!你连糖都不会熬,偷来的东西,终究不是你的!”
全场哗然,被染黑了舌头的学生们愤怒地把手里的劣质糖全砸在了宋薇薇店的招牌上,扫码评分直接给宋薇薇刷了满屏的零分!
两个小时的试营业结束,我以满分拿下了夜市路人榜第一名。
晚上十一点,送走最后一位顾客,天空突然下起了瓢泼大雨。
沈叙帮我把沉重的设备全部搬进屋里,刚直起腰,他高大的身躯却突然剧烈地晃了一下,伸手扶住墙角,原本就有些发红的脸颊呈现出一种极不正常的潮红。
我伸手摸了一下他的额头,吓了一跳。
烫得像一团火!
他为了赶在今晚之前做出那台蓄电发光展台,淋着秋雨在焊铁架,竟然发起了近四十度的高烧!
第四幕
“沈叙!你怎么烧成这样都不吭声!”
我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赶紧拉下糖铺的卷帘门,扶着浑身发软的他往店里走。
糖铺后面有一间我平时午休用的小阁楼,虽然不大,但铺着干净柔软的晒过太阳的棉被。
沈叙烧得意识有些模糊,却还是强撑着不肯把身体的重量全压在我身上,嘴里低声念叨着。“别去阁楼,我身上淋了雨,别弄脏你的被子,我去前面椅子上坐会儿就行。”
“都什么时候了还管被子脏不脏,给我进去!”
我难得凶了他一句,半推半抱地把他按在小阁楼的床沿上,不由分说地帮他脱掉湿透的外套和运动鞋,扯过厚棉被将他裹得严严实实。
我转身去后厨煮了一碗加了红糖的浓姜汤,又翻出退烧药和温水端上阁楼。
沈叙靠在床头,因为高烧,平时那双冷冽的眼睛此刻水润得发亮,睫毛湿漉漉地垂着,乖乖就着我的手把退烧药和姜汤喝了个一干二净。
喝完姜汤,我拿热毛巾帮他擦脸和手掌。
擦到他右手手背和食指关节的时候,我的动作突然顿住了。
除了手腕上那道刚才我看过的烫伤疤痕,在他的右手食指根部和手背骨节上,竟然还有一条长达五厘米、像是被重物生生夹断过骨头的陈旧缝合疤痕!
对于一个学工业设计、每天都要画精密图纸和做模型的人来说,右手就是他的命,他的手怎么会受过这么重的伤?
这时,沈叙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屏幕上跳动着“室友周航”的名字。
沈叙吃了退烧药已经沉沉睡了过去,眉头还紧紧皱着,一只手无意识地攥着我的被角。
我怕他是系里有急事,轻手轻脚地拿起手机走到阁楼外接通了电话。
“喂,老沈!你还在唐棠学妹的糖铺吗?你早上发着三十九度的高烧,为了给她焊那个发光底座,连医院的拆钢钉复查都没去,现在人还没晕过去吧?”
周航的大嗓门顺着听筒传过来。
我愣了一下,小声回答。“周航学长你好,我是唐棠,沈叙他发高烧刚吃药睡下了。你刚才说拆钢钉复查,是怎么回事啊?”
电话那头的周航明显噎了一下,犹豫了好几秒,才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学妹,既然你今天都知道老沈追了你一年的事了,有些话老沈死活不让我说,但我这当兄弟的实在憋不住了!”
周航的声音一下子变得义愤填膺起来。
“你还记得去年十月三号下大暴雨那天晚上,老沈为什么会跟条落水狗一样缩在你们糖铺屋檐底下吗?那天是全国青年工业设计金奖的终审日!老沈熬了整整半年做出来的无障碍医疗舱设计图,被咱们学院的副院长宋建军,也就是宋薇薇她亲大伯,直接抢过去署了宋薇薇的名字拿去参赛!”
我握着手机的手猛地一抖,后背瞬间窜起一股寒意。
宋薇薇的大伯,副院长宋建军!
“老沈那天去宋建军办公室理论,想要回自己的原始手稿,结果宋建军和韩凯在办公室里把老沈按在地上打了一顿,韩凯还故意用防盗铁门狠狠夹断了老沈画图的右手食指和掌骨,威胁老沈要是敢往外说一个字,就以学术造假的名义开除老沈,让他档案留黑点一辈子找不到工作!”
周航在电话那头骂了一句脏话,声音都有些发抖。
“老沈家里条件不好,只有个常年吃药的奶奶,他不敢赌。那天晚上他右手骨头断着,发着四十度的高烧走在暴雨里,连去医院看急诊的钱都不够,整个人眼睛都是死灰色的,我当时真怕他想不开跳护城河!”
“就是那天晚上,你从糖铺窗户里探出头,没有笑话他一身泥水,也没有问他为什么哭,只是递给他一朵塌了边的粉色棉花糖,跟他说歪一点也挺可爱,重做一朵就好。老沈回宿舍的时候,右手打着石膏,左手举着那朵早就化成了糖水的竹签,坐在地板上哭了整整一夜,跟我说他活过来了,他这辈子都要护着那个给他糖的姑娘!”
我的眼泪毫无预兆地夺眶而出,顺着脸颊大颗大颗地往下掉,死死捂住嘴才没有哭出声来。
原来一年前那个雨夜,我随手递出去的一朵做坏了的棉花糖,接住的是一个被人敲碎了骄傲与骨头、站在悬崖边的少年!
“还有呢学妹!”周航继续说道。“你以为过去这一年,老沈只是在小程序上给你下订单吗?今年三月份,你外婆刚查出脑血管瘤需要做微创介入手术,你还差三万块钱手术费,当时你店里突然接到了一个‘某科技公司年会预订三百份伴手礼糖盒’的三万块加急大单,你还记得吗?”
我浑身剧烈地一震。
我当然记得!
那三万块钱救了我外婆的命,可当时那个买家只让我把三百份糖盒放在校门口的丰巢柜里,我一直以为是哪个好心老板定的!
“哪有什么科技公司年会啊!那是老沈为了给你凑外婆的手术费,顶着还打着钢钉的右手,连续半个月没上床睡觉,每天晚上喝最苦的速溶黑咖啡,替校外三家设计公司画了整整八十张机械结构施工图,一分一毛熬夜卖命换出来的三万块钱!那三百盒糖他拿回宿舍根本舍不得吃,全分给全楼的兄弟了,唯独把你手写的三百张订单卡一张张熨平了锁在铁盒里!”
“还有今年七月台风天,文创街停水内涝,好多店铺都被污水淹了,唯独你们家糖铺一滴水都没进。那是因为老沈那天夜里两点钟穿着雨衣跑去你们店门口,趴在泥水里徒手给你掏了三个小时的下水道,手腕上那道疤,就是帮你们店修漏电的熬糖锅时被滚烫的糖浆烫出来的!”
啪嗒。
手机从我颤抖的掌心里滑落,掉在木地板上。
我站在阁楼的门帘外,捂着心口,哭得连腰都直不起来。
三百六十五天。
我一直以为是我自己足够坚强,才独自撑过了外婆生病、店铺亏损、台风内涝的那一个个漫长黑夜。
直到今天我才知道,根本不是我运气好。
是我身后一直站着一个连自己手骨被人夹断都不敢喊疼的少年,用他满是伤痕的右手,在我不曾看见的深夜里,替我挡下了所有的狂风暴雨,把一分一毫卖命攒出来的甜,全都捧到了我的面前!
我擦干脸上的眼泪,推开阁楼的门走进去。
床上的沈叙因为高烧做起了噩梦,眉头紧锁,右手在半空中无助地抓了一下,沙哑地喊了一声。“别砸她的店,冲我来。”
我再也忍不住,扑到床边,一把握住他满是老茧和伤疤的右手,把滚烫的脸颊紧紧贴在他的手背上,眼泪瞬间打湿了他的手指。
沈叙被我的眼泪烫醒了,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到我哭得满脸是泪,顿时慌得直接从被窝里坐了起来。
“怎么哭了?是不是宋薇薇又带人来闹事了?”他顾不上穿鞋就要往地上跳,却因为高烧头晕晃了一下。
我一把伸手环住他滚烫的脖颈,整个人扑进他的怀里,把头死死埋在他锁骨窝里。
沈叙整个人僵住了,双手悬在半空中,连呼吸都屏住了,过了好几秒,才小心翼翼、极其轻柔地落在我后背上,一下一下拍着我的肩膀。
“沈叙,我都听周航学长说了。”
我抱紧他的腰,声音闷在他胸口,带着浓重的哭腔。
“那三万块钱的年会单子,台风夜的下水道,还有宋建军和韩凯夹断你手的事,我全都知道了。你这个大傻子,别人欺负你,你怎么不告诉我,怎么还傻乎乎地熬夜画图给我外婆凑医药费啊!”
沈叙身体微微一颤,把下巴轻轻抵在我的发顶上,声音低沉而温柔。
“不傻。那天晚上要不是你给我那朵糖,我已经不在了。唐棠,是你先把我从泥水里拉出来的,我护着你是应该的。”
我抬起头,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眉眼,心头涌上一股前所未有的勇气。
“沈叙,七天考察期取消了。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一朵云糖铺唯一转正的老板娘,哦不对,男主人!明天下午的决赛,我不仅要保住我外婆的糖铺,我还要让宋建军和宋薇薇一家,把欠你的金奖和尊严,连本带利地吐出来!”
然而,就在第二天早上八点,距离决赛开始只剩四个小时的时候,学校教务处和创业大赛组委会突然同时发布了一道紧急红头通告!
第五幕
我推开糖铺大门的时候,文创街公告栏前已经围满了看热闹的学生。
公告栏最显眼的位置,贴着一张盖着创新创业学院副院长宋建军大红印章的《关于取消唐棠、沈叙决赛资格及严肃处理抄袭行为的通报》!
而在旁边的校园大屏幕上,正滚动播放着宋薇薇团队今早六点刚刚注册成功的“双层悬浮云朵糖”国家外观专利回执单,上面的设计结构图,竟然和沈叙昨天下午留在工业设计实验室电脑里的草稿一模一样!
“让一让,都让一让!抄袭狗出来了!”
韩凯带着十几个学生会干事大摇大摆地走过来,手里的扩音喇叭直接怼到我和沈叙面前。
宋薇薇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名牌西装裙,挽着一个五十多岁、挺着啤酒肚、戴着金丝眼镜的秃顶中年男人走了过来。
那个中年男人,正是宋薇薇的亲大伯、这次大赛的终审评委组长,副院长宋建军!
宋建军背着手,居高临下地扫了沈叙一眼,眼神里满是猫捉老鼠般的戏弄与傲慢。
“沈叙啊,我去年就教导过你,做人要脚踏实地,不要老想着走歪门邪道。你看看你,自己学术不端就算了,现在还帮着外院的女生偷我们薇薇团队研发了半年的双层云设计方案!”
宋建军清了清嗓子,对着周围举着手机拍摄的学生们大声宣布。
“作为分管教学的副院长,我今天把话撂在这儿!我们已经拿到了唐棠店里兼职生小刘的实名举报证词,证实唐棠和沈叙在三天前偷拍了薇薇的设计图!如果今天中午十二点之前,唐棠不主动签下放弃文创街店铺的转让书,沈叙不退学向薇薇公开道歉,学院将在下午一点的决赛现场,直接对两人下达开除学籍处分,并移交司法机关!”
我气得浑身血液直往头顶涌,上前一步冷冷盯着宋建军。
“宋副院长,我店里的兼职生小刘三天前就被宋薇薇用五千块钱收买了,偷偷用U盘拷走了我电脑里的旧废稿,你们反过来倒打一耙说我们抄袭?还有,去年全国金奖的医疗舱设计图到底是谁画的,你心里没数吗!”
宋建军脸色微微一沉,随即冷笑一声,凑近我们压低了声音,用只有我们几个人能听见的音量阴狠地说道。
“小丫头,牙尖嘴利没用,在这个学校里,我盖了章的文件就是铁证!去年的金奖是薇薇的,今年的十万块奖金和这间旺铺也得是薇薇的!对了,我听说你那个半死不活的外婆今天上午要做脑部造影复查是吧?我小舅子正好是市一院神经内科的副主任,你们要是敢在下午的决赛上闹事,你外婆的复查床位还能不能保住,可就难说了!”
旁边的沈叙听到这句话,原本平静的眼神瞬间变得像刀锋一样骇人,拳头捏得咯咯作响,往前跨出一步就要动手。
宋建军和韩凯巴不得沈叙当众动手打老师,好直接叫保卫处抓人。
就在沈叙抬起手的瞬间,我猛地伸出双手,死死抱住了沈叙的右臂,用力捏了捏他手背上的骨节,冲他轻轻摇了摇头。
“好啊,宋副院长既然这么有自信,敢不敢把这场抄袭听证会,直接放到今天下午一点的校庆决赛直播现场?”
我迎着宋建军阴冷的目光,非但没有退缩,反而勾起嘴角笑了一下。
“今天下午一点,市教委的督导组、省专利局的专家,还有全网两百万直播观众都会在中心体育馆看决赛。宋薇薇既然说那个双层云方案是她自己研发了半年的原创作品,那我们就当着全市领导的面,在台上同时现场制作!如果宋薇薇能按着她抢去的那份图纸把双层云完整立起来,不用你们开除,我当场把糖铺钥匙双手奉上,和沈叙一起滚出学校!”
宋薇薇一听这话,顿时得意地笑出了声。
她今天早上已经在后台让请来的酒店糕点师傅试做过了,按照从我电脑里偷来的那份参数表,做出来的双层棉花糖不仅体积巨大,而且漂亮得像真云朵一样,根本没有任何难度!
“比就比!唐棠,这可是你自己找死,到时候在全市领导面前出了丑,可别哭着求我大伯饶了你!”
宋薇薇生怕我反悔,立刻挽着宋建军的胳膊,带着韩凯扬长而去。
人群散去后,林柚急得直跺脚。“棠棠你疯啦!小刘那吃里扒外的东西把你电脑里的参数全拷给宋薇薇了,她还花高价请了五星级酒店的糖艺师在后台指导,她肯定能做出来啊!”
沈叙也皱紧了眉头,低头抓着我的肩膀,声音紧绷。“唐棠,下午我自己上台把所有的事扛下来,我已经把去年宋建军抢我手稿的草图底片找出来了,大不了我跟他鱼死网破,绝对不能连累你和外婆的店。”
我看着沈叙眼底的决绝,心里软成了一片,伸手抚平他紧锁的眉心。
“谁说我要跟他们鱼死网破了?我们要赢,而且要干干净净、堂堂正正地把他们送进监狱!”
我拉着沈叙走进糖铺后厨,指了指桌角一罐贴着红色封条的透明麦芽糖浆。
“小刘被宋薇薇收买的事,我前天查监控的时候就发现了。我故意留在电脑桌面上的那份所谓‘双层云终极参数表’,是我专门为宋薇薇准备的一份定时炸弹!”
我看着沈叙和林柚震惊的眼神,一字一句地说道。
“那份假参数表里,我把异麦芽酮糖醇的比例调高了百分之四十,在常温晴天底下做出来确实又大又漂亮。但是,气象台预报今天下午一点半有一场强冷空气暴雨过境!一旦空气湿度超过百分之八十、遇到舞台聚光灯的四十度高温照射,按那个假配比做出来的糖体,会在十分钟之内发生剧烈的吸湿链式崩解,直接化成一滩发黑发臭的焦糖泥水!”
沈叙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作为工科生的他立刻听懂了我的布局,嘴角忍不住向上扬起。“那真正的双层云,靠的是什么支撑?”
我拿起外婆留下的那把竹制双头分丝叉,笑着看向他。
“靠的是我外婆传下来的‘内嵌蜂窝拔丝骨架’,还有你昨晚焊出来的那台恒温离心气流展台!不过,光打烂宋薇薇的脸还不够,要把宋建军彻底按死,我们还需要去他办公室取回一样东西。”
我看了看手表,距离下午一点还有三个小时。
“周航学长刚才发微信告诉我,宋建军为了防备你翻旧账,把去年抢你金奖的原始手稿和韩凯打人的监控备份硬盘,全都锁在了设计学院三楼副院长办公室的指纹保险柜里。今天中午十二点半,全院领导都要去体育馆贵宾室迎接市教委领导,那是他办公室唯一没人的半个小时!”
第六幕
中午十二点四十,窗外乌云密布,狂风卷着暴雨狠狠砸在中心体育馆的玻璃穹顶上。
体育馆内座无虚席,市教委领导、省文创协会专家以及三千名师生全部到齐,线上直播间人数直接突破了三百万。
下午一点整,决赛暨公开听证会正式开始!
宋建军坐在评委席正中央的主位上,手里拿着麦克风,满面春风地先发制人。
“各位领导,各位同学,在决赛开始前,我先痛心地通报一起校园抄袭事件。经学院查实,参赛选手唐棠与工业设计系学生沈叙,窃取了宋薇薇团队的‘双层悬浮云’核心专利参数。现在,就由原创者宋薇薇同学上台,为大家现场展示这一结合了现代工业设计与传统糖艺的巅峰之作!”
台下韩凯雇来的水军立刻拼命鼓掌。
宋薇薇穿着一身洁白的礼服裙走上舞台,利用后台师傅提前调配好的高浓度异麦芽酮糖浆,在大型机器上一阵操作。
不到五分钟,一朵直径足有半米宽、造型华丽的蓝白双层大云朵就在展台上成型了!
“天哪,好大好漂亮啊!看来真的是宋薇薇原创的,唐棠连上台都不敢了!”
台下响起一片惊叹声,宋薇薇得意洋洋地举起作品,走到舞台最前方的强光聚光灯下,对着我所在的方向挑衅地扬起下巴。
“唐棠,睁大你的眼睛看清楚了!这就是我研究了半年的心血,从糖浆配比到双层承重,每一个数据都是我算出来的!你一个只会做地摊货的土包子,还不赶紧上来跪下道歉,把文创街的店铺钥匙交出来!”
宋建军在评委席上满意地点点头,拿起红笔就要在冠军证书上签下宋薇薇的名字。
就在这时,体育馆大门被人推开。
我和沈叙并肩走上舞台。
沈叙手里拎着一只黑色的防潮电脑包,我手里只端着一口最普通的紫铜小熬糖锅和外婆的竹叉。
“宋薇薇,你确定这上面百分之六十的异麦芽酮糖醇配比,是你自己算出来的吗?”
我站在舞台中央,看了一眼头顶四十度高温的舞台聚光灯,又看了一眼窗外高达百分之八十五的暴雨湿度计,冷冷地开口。
“如果是你自己研发了半年的方子,那你能不能向在场的省文创专家解释一下,为什么双层糖体中间不加蜂窝排气骨架?还有,你敢不敢现在低头看看你手里的那朵云?”
宋薇薇愣了一下,下意识低头看向自己手里的巨型棉花糖。
下一秒,她发出了一道杀猪般的凄厉尖叫!
“啊!这,这是怎么回事!”
只见在舞台聚光灯的高温和暴雨天的高湿空气双重作用下,宋薇薇手里那朵没有内部排气骨架、糖醇严重超标的巨型蓝白棉花糖,内部突然发出一阵噗嗤噗嗤的气泡破裂声!
原本蓬松华丽的双层糖体,就像是被泼了浓硫酸的泡沫一样,在短短十秒钟之内迅速塌陷、萎缩,人工合成的劣质蓝色素与高温氧化的糖醇发生剧烈反应,瞬间化成了一大滩散发着刺鼻酸臭味的黑紫色黏稠糖水!
哗啦!
滚烫黏腻的黑紫色臭糖水顺着展台流下来,直接浇了宋薇薇满满一身,把她那件昂贵的白色高定礼服染得像刚从粪坑里捞出来一样恶心!
全场三千名观众倒吸一口凉气,前排的领导们纷纷嫌恶地捂住了鼻子。
“怎么会这样!为什么会化掉!”宋薇薇吓得把支架扔在地上,崩溃地在台上直跺脚,发丝上全粘着发臭的黑糖浆。
我没有理会疯癫的宋薇薇,而是直接点火热锅,将外婆按古法低温发酵的天然纯白蔗糖与紫苏粉倒入锅中。
沈叙站在我身侧,修长的手指按下他那台自制离心展台的开关。
我不紧不慢地拿起双头竹叉,手腕翻转,用外婆教了我十年的“十字凌空挑丝法”,在短短两分钟内,先用韧性极强的焦糖丝在展台中央编织出一个肉眼几乎看不见的镂空六边形蜂窝内胆!
随后,沈叙精准地调节展台底部的向上螺旋气流,我将绵密如雪的粉色与白色糖丝一层层包裹在蜂窝内胆外围。
有了内部蜂窝骨架的支撑和底部上升气流的托举,上面那朵粉色小云竟然真的脱离了底座的接触,稳稳地悬浮在了下面那朵白色大云的上方三厘米处,在暴风雨的潮湿空气里纹丝不动,散发着清甜醉人的天然紫苏梅子香!
“天哪!这才是真正的双层悬浮云!里头居然藏着手工拔丝的蜂窝力学骨架!”
评委席上的省文创协会老会长激动地直接站了起来,指着宋薇薇身上那滩黑臭糖水怒斥。“外行偷内行的假废稿,只知道抄个表面参数,连最核心的防潮内胆都不知道!到底是谁抄袭谁,简直一目了然!”
宋薇薇脸色惨白如鬼,指着我结结巴巴地狡辩。“不,不是的!是唐棠故意设局害我!”
评委席上的宋建军见势不妙,猛地一拍桌子站起来,想要动用副院长职权强行压场。“够了!就算宋薇薇操作失误,也不能掩盖沈叙学术不端的事实!保安,先把广播关了!”
“宋副院长这么急着关广播,是怕大家看到你保险柜里的脏东西吗?”
一直沉默站在我身边的沈叙突然冷冷开口。
他上前一步,从黑色电脑包里掏出一块黑色的移动硬盘和一沓泛黄的A3手绘设计原稿,直接插进了舞台总控台的主机里!
宋建军看到那块移动硬盘的瞬间,眼珠子差点瞪出来,失声尖叫。“你,你怎么打开我办公室保险柜的!”
“你保险柜的六位数密码,是你海外洗钱账户的尾号,去年你逼我签字转让医疗舱专利的时候,自己写在便签纸背面的。”
沈叙声音冷得像冰碴子,修长的手指重重按下回车键!
体育馆上方四面巨大的高清LED屏幕同时亮起!
左边屏幕上,清清楚楚地播放着去年十月三号下午,宋建军办公室里的隐藏摄像头拍下的高清画面!
视频里,宋建军一巴掌扇在沈叙脸上,强行抢走沈叙桌上的无障碍医疗舱设计原稿,韩凯则狞笑着抓起沈叙的右手,狠狠按在厚重的防盗铁门门缝里,咔嚓一声夹断了他的手指!
宋建军嚣张狂妄的声音顺着体育馆的音响震耳欲聋地传了出来:
“沈叙,这全国金奖的名额必须给我侄女宋薇薇保研用!你一个穷学生,给你留条命混个毕业证就不错了,敢往外捅一个字,我让你全家连低保都领不到!”
而在右边屏幕上,不仅有三天前宋薇薇转账五千块收买兼职生小刘偷设计图的微信录屏,更有今天早上宋建军威胁我外婆住院床位的录音,以及宋建军利用副院长职权贪污学校三百万创业扶持基金的对账单!
轰!
全场三千名师生彻底沸腾了!
市教委的周书记气得浑身发抖,当场摔了手里的茶杯,指着宋建军怒吼:“败类!教育界的败类!立刻报警,通知市纪委和公安局经侦支队进场抓人!”
“不!不是我!是宋薇薇和韩凯逼我干的!”
宋建军吓得魂飞魄散,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评委席过道上,拼命去撕扯宋薇薇的头发。“都是这死丫头自己蠢,考不上研究生非要我帮她偷沈叙的图纸,人也是韩凯打的,跟我没关系啊!”
韩凯一看要坐牢,当场翻脸,一脚踹在宋薇薇肚子上。“臭婊子,当初是你跟我说只要打断沈叙的手你就陪我睡,现在想拉老子垫背,门儿都没有!”
宋薇薇被踹翻在满地发臭的黑糖水里,哭喊着抓花韩凯的脸,三个人在全市直播镜头前像疯狗一样扭打成一团。
不到十分钟,十几名警察冲进体育馆,当着三千名师生和三百万网友的面,咔嚓几声,将哭爹喊娘的宋建军、宋薇薇和韩凯全部戴上手铐,直接押上了警车!
第七幕
恶人被彻底清出场外,体育馆里爆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和掌声。
市教委周书记和省文创协会会长亲自走上舞台,当场宣布恢复沈叙去年全国金奖的原始署名与保送资格,并将本届创业大赛的总冠军、十万元奖金以及文创街永久免租常驻权,正式授予“一朵云糖铺”!
然而,就在颁奖仪式刚刚结束的时候,外面的特大暴雨导致城市主电网跳闸,整个体育馆的照明灯突然暗了下来。
因为外面积水太深,三千名师生暂时被困在了看台上,原本热烈的气氛渐渐变得有些焦躁不安。
我看着展台上那朵孤零零的双层悬浮云,又看了看台下黑暗中攒动的人头,突然转头冲沈叙笑了一下。
“沈学长,你的蓄电展台里,还有多少电?”
沈叙低头看着我亮晶晶的眼睛,立刻明白了我的意思,唇角弯起一抹温柔的弧度。“够你转一百次。”
“林柚,把咱们备用的三百根发光导光签全拿上来!”
我拿起话筒,对着黑暗中有些慌乱的三千名同学大声喊道。
“各位同学,外面的雨还要下一会儿。今天我能保住外婆的糖铺,沈叙能拿回属于他的荣耀,多亏了大家刚才为我们发声!一朵大云放在展台上只能看不能吃,现在,我和沈叙把这朵冠军云拆成一百朵会发光的小云朵,免费请全场同学吃糖!”
话音落下,沈叙熟练地帮我调高展台转速,我将五颜六色的天然果蔬糖粉一勺勺洒进转盘里。
一朵,两朵,十朵,一百朵!
沈叙系的碎花围裙还没有摘,他修长的手指接过我做好的每一朵发光棉花糖,递给排着队走上台来的同学们。
不过半个小时,原本漆黑压抑的体育馆看台上,亮起了一百团粉的、蓝的、白的柔和星光,就像是一片真正的发光云海落在了人间,欢声笑语驱散了所有的风雨。
傍晚六点,雨过天晴,天边挂起了一道绚丽的晚霞。
宋建军因受贿罪、滥用职权罪被正式立案侦查,韩凯因故意伤害罪被刑事拘留,宋薇薇则被学校正式开除学籍,她们那家偷方子开的网红店也被管委会当场查封。
外婆在医院做完了脑部复查,医生说恢复得极好,下周就能出院回家了。
晚上八点,文创街重新亮起了灯。
我站在“一朵云糖铺”崭新的招牌下,把刚领到的“永久常驻商户”铜牌挂在门框上。
店里没有别的客人,沈叙正蹲在拉丝机旁边,拿着一块抹布,极其认真地帮我擦拭机器上的每一颗螺丝钉。
我看着他宽阔挺拔的背影,悄悄打开开关,往熬糖锅里倒了一小勺最甜的水蜜桃糖粉。
机器嗡嗡转了起来,我故意在收尾的时候手腕一抖,做出了一朵右边塌下去一小块的粉色云朵棉花糖。
我在一张新的订单卡上写了一行字,然后拿着那朵塌边云,走到沈叙身后,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喂,那位排队排了三百六十五天的沈叙同学,你的第一百零一朵糖做好了。”
沈叙转过身站起来,看着我手里的塌边粉色棉花糖,还有卡片上写着的那行“男朋友专属终身免单券”,呼吸猛地屏住了。
暖黄色的灯光落在他俊美冷白的脸上,他那双平时冷静自持的漆黑眼眸里,此刻盛满了滚烫的光。
“唐棠,这张卡给了我,可是不能退货的。”
沈叙接过那朵棉花糖,声音哑得厉害,却还是固执地遵守着他那份笨拙的纯情,垂在身侧的右手手指蜷缩了一下,耳根通红地小声问我。
“那我现在转正了,能不能,不写申请方案就牵一下你的手?”
我看着他这副明明喜欢我喜欢得要命、却连牵个手都要红着耳朵打报告的笨拙模样,再也忍不住笑出了声。
我没有去牵他的手,而是往前迈了一步,双手直接抓住了他黑色衬衫的衣领,用力往下一拉!
沈叙毫无防备地被我拉得弯下腰,鼻尖差点撞上我的鼻尖。
在他骤然放大的瞳孔中,我踮起脚尖,带着满嘴清甜的水蜜桃糖香,直接仰头吻上了他微凉的嘴唇。
只是一触即分的轻吻,沈叙整个人却像是被彻底点燃了一样,呼吸滚烫而急促。
下一秒,他左手小心翼翼地护住手里的那朵棉花糖,右手猛地揽住我的腰,将我整个人紧紧扣进了他温暖宽阔的怀抱里,低头加深了这个迟到了三百六十五天的吻。
窗外晚风轻拂,卷起文创街淡淡的桂花香与甜丝丝的焦糖味。
盘子里的棉花糖在暖风里一点点融化,可那张写着“第二年”的订单卡,已经被他稳稳地收进了贴近心口的口袋里。
棉花糖会化,但沈叙的喜欢,一辈子都不会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