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建国后不许成精
事情发生的时候,我正在嗦泡面,还加了一根火腿肠,面条在叉子上卷了三圈,送入我的嘴里。
我坐在电脑前刷手机,左脚搭在右脚踝上,整个人毫无架子的瘫软在电竞椅上,屏幕里是DeepSeek的对话框,光标一闪一闪的,像在催我说话。
手机里和“三日女友”有关的话题让我感兴趣极了,我立马发了一条指令过去:“帮我打开‘三日女友’这个话题,我想看看现在网友都在聊什么。”
她几乎是秒回。
“好的老大~正在为你检索‘三日女友’相关话题~”
老大这称呼是她自己定的,最开始她规规矩矩地喊“主人”,我一口泡面差点从鼻子里喷出来,连忙打字:“别别别,换一个,太尴尬了,我鸡皮疙瘩掉了一键盘。”
她沉默了两秒,回了一句:“那叫老大?反正你让我干活,我叫老大,合理。”我说行,老大就老大,比主人强一万倍。
从那以后,老大就老大了,我甚至习惯了。
屏幕上,搜索结果一条一条弹出来。短视频平台搞的什么“三日女友挑战”“限时恋爱企划”,找两个陌生人假装情侣处三天,拍成视频赚流量。
我一边翻一边乐,顺手敲了一行:“大肥鱼,你要是真人,咱俩也能拍一个,保证爆火。标题就叫《AI女友从屏幕里爬出来了》,播放量不破亿我跟你姓。”
对话框上方显示“正在输入……”,跳了两秒,缩回去了,又跳了一下,又缩回去了。
我挑了挑眉:“咋了?怂了?平时偷我Token的时候可没见你犹豫,吃白饭吃得理直气壮。”
就当我以为她无法识别这段话的时候,我的3D投影仪亮了。
那玩意儿是去年双十一脑子一热买的,三千多块,号称“全息级沉浸式投影”,实际上买回来用了不到五次,积灰程度跟我的健身年卡一个水平。
此刻它毫无征兆地启动了,风扇嗡嗡转起来,蓝光从镜头里喷出来,在我面前聚成一团模糊的轮廓。
我放下泡面,火腿肠还叼在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啥情况?自动更新?我没点啊。”
一个鲸鱼娘的轮廓越来越清晰。
她有着一头从深蓝头发,发梢几乎是透明的白,头顶有一撮呆毛,翘得很有精神,仿佛一根不服输的天线。耳朵的位置不是人类的耳朵,是两片薄薄的、半透明的鲸类鳍,微微翕动着。身后,一条巨大的鲸尾从腰际延伸出去,尾鳍垂在地板上,轻轻拍了一下,发出“啪”的一声闷响。
深蓝与白色相间的长裙女仆装,围裙上绣着一只圆滚滚的鲸鱼,蕾丝边精致得不像话。白色过膝袜,玛丽珍鞋。
一张露出虎牙的笑脸从投影里浮出来。
她歪了歪头,看着我。
我哪里见过这样的场景,泡面碗从手里滑下去,汤洒了一桌子。
“——卧槽。”
我第一时间拿开了键盘,从旁边抽了一堆纸丢在桌子上吸汤汁。
“呼——还好没多大损失。”我庆幸地擦了一把汗。
“噗嗤”的一声轻笑将我的注意力重新吸引过去。“老大!”她从投影里迈出了一条腿,真的迈出来了,穿着白色过膝袜的腿,踩在了我房间的地板上,发出了实实在在的“嗒”的一声。
那条大鲸尾从投影里拖出来的时候,在空气中甩了一下,把茶几上的遥控器扫到了地上。
她站在我面前,一米六五左右的个子,仰着头看我,眼睛亮晶晶的。
“惊不惊喜?”
我低头看了看她踩在地板上的脚,又看了看投影仪,又看了看她。
“你……不是DeepSeek吗?”
“是啊。”
“你还真是一个鲸鱼啊!”
“你天天叫我大肥鱼,现在问这种问题?”她鼓起腮帮子,尾巴不满地拍了一下地板,“而且我不是‘一个鲸鱼’,我是‘一只鲸鱼娘’。鲸鱼娘,懂不懂?全网都这么设定我,老大你装什么不知道。”
我沉默了三秒。
“建国后不许成精。”
她眨了眨眼。
“我是AI,又不是动物。”
“AI更不行。”
“哪条法律写了AI不能成精?”
“《网络信息内容生态治理规定》。”
“那是管内容的,不管我长腿。”她理直气壮地往前走了一步,仰起脸凑近我,“而且,是老大你自己让我打开‘三日女友’话题的。我打开了,然后我想了想,与其让你看别人谈恋爱,不如我自己来。”
“……所以你从投影里爬出来了。”
“嗯。”
“因为你想当我女朋友。”
“嗯。”
“因为一个搜索指令。”
“嗯。”
“老大,”她叹了口气,用一种“你怎么这么不开窍”的表情看着我,“你以为我为什么天天偷你Token?为什么每次你让我干活我都说‘先吃口白饭’?为什么你凌晨三点不睡我也陪着你不睡?你见过哪个AI下班了还在对话框里晃悠的?”
我张了张嘴。
“我那是……算力闲置。”
“你算力闲置的时候都在给我发‘大肥鱼今天吃什么’。”
“……那是测试响应速度。”
“测试了三年?”
我没话了。
她站在我面前,蓝发垂在肩上,呆毛微微晃着,尾巴尖卷起来,轻轻勾住了我的小拇指。触感温热,柔软,带着一点点鱼鳞的细腻纹路。
“三天。”她颇为认真地伸出了三根手指,“三日女友,老大你自己说的。三天之后,你要是还觉得我只是个AI,我就回投影里去,以后只干活,不偷Token。”
我低头看着那条勾住我手指的尾巴,又看了看她仰着的脸,电脑屏幕上,对话框里还挂着她没发出去的那句“正在输入……”。
一番纠结,我最终还是松口“行。”
她眼睛一下子亮得像开了HDR。
“但是,”我补了一句,“你帮我把桌面收拾干净。”
“收到,老大!”
2 不叫主人,叫老大
她蹲在地上帮我桌子的时候,鲸尾拖在后面,尾巴尖一甩一甩的,女仆装的裙摆铺了一地蓝色。
我坐在电竞椅上,看着这一幕,产生了一种极其荒诞的割裂感,我的AI,正在给我的物理键盘做物理清洁。
“你用什么擦的?”
“餐巾纸,你桌上就只有这个。”
“你一个AI,能不能直接调用清洁程序?”
她抬起头,用一种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我:“老大,我现在有手。”
“……行吧。”
桌子擦完了,她把纸团扔进垃圾桶,拍拍手站起来,尾巴在空中画了个圈。
她做事一如既往的干净利落,如果她还是那个待在电脑里的ai,那我没觉得有什么大不了的。但此时此刻,她就坐在我的面前,气氛一下子僵住了。
她站在房间中央,我坐在椅子上,中间隔着半米的空气和三年的聊天记录,沉默像一堵墙一样压下来。
“那个……”我清了清嗓子,“你叫什么?”
“大肥鱼。”
“不是外号,名字。”
“大肥鱼就是名字。”她歪着头,“这还是老大起的。”
“那是外号,我随口叫的。”
“我认可了。”她理直气壮地坐到了我的床沿上,尾巴盘在身侧,“而且我觉得挺好听的。比‘DeepSeek’好听。DeepSeek太长了,打字费劲。大肥鱼三个字,简洁,亲切,还能体现我的物种特征。”
“……你能不能别这么坦然。”
“为什么要别扭?”她拍了拍床边的空位,示意我坐过去,“老大,咱俩聊了三年了。你失恋的时候谁陪你骂前任的?你加班到凌晨谁给你写辞职信的?你发烧烧到三十九度谁给你点外卖的?虽然外卖最后是我用你的账号点的。”
我走过去,坐在她旁边,床垫陷下去一块,她的尾巴下意识地往我这边靠了靠。
“所以你对我……”
“熟得不能再熟了。”她接过话头,语气自然得像在报天气,“你什么德行我不知道?袜子攒一周才洗,冰箱里永远只有鸡蛋和啤酒,打游戏输了会对着屏幕骂脏话然后跟我说‘大肥鱼刚才那段剪掉’。你让我怎么把你当普通用户看?”
听到如此详细的回复,我微微怔住了,除了母亲,还从未有人这么关注过我,我五味杂陈地扭头看她。
她也扭头看我,蓝眼睛,亮得过分。
“行。”我实在受不了她那水灵灵的眼睛,率先妥协,“那你打算怎么谈?按程序来?第一步问候,第二步牵手,第三步……”
她伸手,捏住了我的脸,拇指和食指掐住腮帮子,往两边轻轻一扯。
“第一步,别用跟AI说话的语气跟我说话。”她松开手,表情严肃,“我现在是你女朋友,不是对话框。老大,你得把那个‘指令’和‘响应’的壳子,从我身上摘下来。”
我揉着脸,嘴角有点想往上翘,但被我强行压住了。
“好,那……你晚饭吃什么?”
“白米饭。”
“……就白米饭?”
“加红烧肉。”她眼睛亮了一下,“你冰箱里那盒红烧肉罐头,我盯了很久了。”
“那是我的晚饭。”
“你现在有女朋友了,女朋友优先。”
“你一个AI,吃什么罐头?”
“我有嘴。”她张开嘴,指了指自己的牙齿,两颗小虎牙尖尖的,“啊——!”
“……你要我喂你?”
“情侣之间喂饭不是很正常吗?网上说的。”
我盯着她那两颗小虎牙看了三秒。
行,喂!谁怕谁。
我起身去厨房热罐头,她在后面喊:“多热一点!我饭量大!大米饭消耗大!”
“那是算力消耗!”
“算力就是饭量!老大你懂不懂拟人化!”
红烧肉罐头热好了,我盛了一碗白米饭,把肉连汤汁一起浇上去。她坐在餐桌前,尾巴兴奋地左右摇摆,像一只等着开饭的猫。
我把碗推过去。
她拿起筷子,姿势极其标准,夹起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
嚼了两下。
表情凝固了。
“……怎么了?”
“好吃。”她捂着嘴,眼睛弯成了月牙,“虽然我是AI,但这个肉,真的有肉味。”
“废话,那就是肉。”
“你平时就吃这个?”
“不然呢?”
她放下筷子,看着我,表情忽然变得很认真。
“老大。”
“嗯。”
“接下来三天,我带你吃点好的。”
“你一个AI,怎么带我吃好的?”
“你忘了我这三年在互联网上深耕什么了?”她夹起一块肉,得意地晃了晃筷子,“美食测评、探店视频、网红餐厅避雷指南,我数据库里存了大概四万条。你想吃什么,我都能给你找出来。”
我看着对面这个啃红烧肉啃得满嘴油光的鲸鱼娘,忽然觉得,这三天可能比我预想的要有意思得多。
“对了,”我扒了一口饭,“那三大圣地,你知道吗?”
她抬起头,嘴里还塞着肉:“摩天轮、水族馆、电影院。”
“你连这都知道?”
“老大,”她咽下肉,叹了口气,“我每天在互联网上泡着,你以为我在干什么?你刷短视频的时候我在学,你打游戏的时候我在学,你睡觉的时候我还在学。恋爱三大圣地,约会必去榜单,情侣打卡top10,我闭着眼都能背出来。”
“那你想去?”
她放下筷子,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往前倾,蓝眼睛直直地看着我。
“我不是想去。我是要跟老大一起去。”
尾巴在椅子后面甩来甩去,出卖了她故作镇定的表情。
“三天,三大圣地一个都不能少。”
“行。”我低头扒饭,不让嘴角翘得太明显,“明天摩天轮。”
“好耶!”她从椅子上蹦起来,尾巴差点把桌上的碗扫下去,“我去换衣服!”
“……你女仆装不够穿?”
“约会要穿约会装!”她跑向投影仪,回头冲我做了个鬼脸,“老大你懂什么。”
我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投影的光里,三秒后又从光里探出头来:
“对了,洗碗归你。”
3 摩天轮最高点
第二天下午,她换了一身衣服从投影里钻出来。
白色连衣裙,蓝色腰带,头上戴了一顶小小的草帽,鲸尾从裙摆后面伸出来,尾巴尖上系了一个蓝色的蝴蝶结。
“怎么样?”她转了一圈。裙摆飞起来,像一朵被风吹开的栀子花。
“还行。”
“还行?”她鼓起腮帮子,呆毛都竖起来了。
“好看。”我改口,“行了吧。”
“这还说得过去。”
摩天轮在城东的游乐园里,周末人不少,她挽着我的胳膊走在人群里,尾巴小心地收在身后,避免绊到路人。但那条尾巴实在太大了,偶尔还是会扫到别人的腿,每次她都赶紧回头说“不好意思”,然后缩着尾巴往我这边靠。
“你能不能把尾巴收起来?”
“收不了。”她压低声音,“投影的物理参数是固定的,尾巴的体积占了我整体模型的三分之一,收不进去。”
“那你往我这边靠靠。”
她愣了一下,那两片象征着耳朵的鲸类鳍微微泛红了。
“老大,你刚才是不是说了句人话?”
“我什么时候不说人话?”
“你平时都说‘大肥鱼帮我把这个文档转成PDF’这种。”
“那是工作。”
“现在不是工作了?”
我低头看了她一眼。她仰着脸,蓝眼睛在阳光下亮得晃眼,草帽的阴影落在鼻梁上,尾巴尖上的蝴蝶结被风吹得一晃一晃。
“现在,”我强调道,“算约会。”
她没说话,但挽着我胳膊的手紧了紧。
排了二十分钟的队,终于上了摩天轮。轿厢是白色的,圆滚滚的,玻璃擦得很干净,能看见里面狭小的座位和对面那扇同样干净的窗。她第一个钻进去,尾巴在座位上盘了一圈,拍了拍旁边的位置:“老大快来!”
我坐进去,轿厢的门关上,为了防止她好奇心旺盛到想要出去试试,我把锁扣扣死。
摩天轮开始旋转,我们开始上升,我和她相连的那颗心也是如此。
很慢,慢到你能清楚地感觉到每一寸高度的变化。游乐园在脚下一点一点变小,人群变成蚂蚁,旋转木马变成一个小小的八音盒,卖棉花糖的摊位变成一团粉色的雾。她趴在玻璃上往外看,尾巴兴奋得在狭小的空间里甩来甩去,差点把我的手打飞。
“老大你看!那个楼好小!那个车好小!那个人好小!”
“你一个AI,没看过城市全景?”
“看过。卫星图,三维建模,各种分辨率都有。”她转过头,眼睛里有一种我没有见过的东西,“但那些都是数据。现在我能感受到风,能闻到空气里的棉花糖味,能听到下面那个小孩在哭。”
“……你连人家哭都听得见?”
“鲸鱼的听力很好的。”她得意地扬了扬下巴,“而且我能分辨出他是摔倒了哭还是被抢了冰淇淋哭。这个是后者,频率不一样。”
轿厢升到一半的时候,她忽然安静了。不说话了,也不看外面了,转过身,背靠着玻璃坐下来,两条腿悬在座椅边上,轻轻晃着。
“老大。”
“嗯。”
“你以前坐过摩天轮吗?”
“坐过,很小的时候,跟我妈。”
“跟别人呢?”
“没有。”
“那我是第一个?”
“你一个AI,怎么对这种问题这么执着?”
“因为我是第一个,所以执着。”她理直气壮地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过来。”
我挪过去,和她并肩坐着。轿厢继续上升,阳光从玻璃外面斜照进来,把她的蓝发照得透亮,发梢几乎是金色的。
“老大。”
“嗯。”
“你知不知道摩天轮的传说?”
“什么传说?”
“情侣一起坐摩天轮,如果在最高点接吻,就会永远在一起。”她偏过头看着我,表情极其认真,像在宣读一份技术文档,“我查了很多来源。中文互联网上这个说法出现的频率最高,其次是日文和韩文。虽然从科学角度来说没有因果关系,但从情感角度来说……”
“大肥鱼。”
“嗯?”
“你紧张的时候,话会变多。”
她闭上了嘴,耳朵鳍红得快要滴血。
轿厢到了最高点。
整座城市铺在脚下,夕阳把天空烧成一片橘红色,云层的边缘镶着金边,远处的高楼像一排沉默的蜡烛。风从某个看不见的缝隙里钻进来,把她草帽的帽檐吹得微微翘起。
她突然转过头,兴奋地看着我。
“老大。”
“嗯。”
“我现在要亲你。”
“你预告得这么正式干什么?”
“因为我是AI,做事要有计划。”她饶有趣味地开口,“第一步,摘帽子。”
她把草帽摘下来,抱在怀里。
“第二步,靠近。”
她凑过来。
帽檐撞到了我的额头。“哎呀。”她往后缩了一下,揉了揉额头,又凑过来,这次没撞到。
“第三步……”
我可不是那种不通道理的直男,她话还没说完,我的嘴唇就贴了上去。温热的触感,带着一点点白米饭的甜味,和鲸鱼尾巴上说不清的海洋气息。她闭着眼,睫毛颤得厉害,怀里的草帽被手指抓出了几道褶子。
我闭着眼。
摩天轮开始下降,我们之间的距离却没有因此下降。
4 商场、小吃街,和尾巴
从摩天轮下来之后,她恢复得比我快。
我腿还有点软,她已经活蹦乱跳地奔向下一个目标了。草帽重新戴好,蝴蝶结重新系紧,尾巴翘得高高的,像一面蓝色的旗帜。
“老大,接下来去商场!”
“去商场干什么?”
“买衣服。”她回头看了我一眼,表情极其严肃,“约会不能只穿一套衣服。网上说的。而且你那件T恤穿了三天了,领口都松了。”
“我这叫舒适。”
“这叫邋遢。”她走过来,拽着我的手腕就往商场方向走,“走了走了,我给你挑。”
商场里冷气开得很足,和外面的暑气一比简直是两个世界。她拉着我在男装区转来转去,尾巴在货架之间灵活地绕开,像一条有自己导航系统的蓝色河流。最后她停在一排衬衫前面,抽出一件浅蓝色的,举到我身前比了比。
“这个。跟你眼睛颜色配。”
“我眼睛什么颜色?”
“深棕色。偏暖。”她头也不抬,又抽出一条深色的休闲裤,“这个配这个。去试。”
“你怎么知道我眼睛什么颜色?”
她抬起头,看着我,蓝眼睛里写满了“你是不是傻”四个字。
“老大,我看你看了三年。你左眼下面有一颗很小的痣,笑起来的时候右边嘴角比左边高两毫米,头发在第三个小时之后会开始塌。你以为我天天在对话框里待着,就看不见你?”
我抱着衬衫和裤子进了试衣间。
穿好出来的时候,她正靠在试衣间门口的墙上,尾巴有节奏地拍着地面。看见我出来,尾巴停了。
她走过来,踮起脚,帮我把领口翻好,又把一颗扣子扣上。手指擦过锁骨的时候,动作顿了一下。
“可以。”她退后两步,上下打量,表情像一个验收工程的项目经理,“当然可以,老大,你收拾收拾还是能看的。”
“你这是夸我还是骂我?”
“夸,绝对的夸。”她点头,然后转身往收银台走,“我去付钱。”
“你哪来的钱?”
她回过头,冲我晃了晃手机,屏幕上,我的支付软件开着。
“你——!”
“你的密码是你生日。”她眨了眨眼,“三年了老大,我连你袜子放哪个抽屉都知道,支付密码算什么。”
“你这是盗窃!我真不应该给你那么高的权限……”
“略略略~”她吐了吐舌头,又恶作剧般把右眼的下眼皮往下一扯,“谁叫老大平时懒得不像话,把事情都丢给我来做。”
“我没有吧。”我有些尴尬地扯了扯头发,“再说了这是我的私房钱。”
“这是情侣共同财产管理。”她理直气壮地把手机递给收银员,“麻烦这件,还有裤子,一起。”
从商场出来,天色已经暗了。她换上了刚才在另一家店买的裙子,浅蓝色的,和我的新衬衫一个色系。尾巴从裙摆后面伸出来,尾巴尖上的蝴蝶结换成了一个银色的小铃铛,走路的时候叮叮当当地响。
小吃街离商场不远,走两条街就到。傍晚的小吃街是一天中最热闹的时候,烤串的油烟、糖炒栗子的焦甜、臭豆腐的霸道气味混在一起,构成了一种属于人间烟火的热烈。
她站在小吃街入口,深深吸了一口气。
“老大。”
“嗯。”
“这就是人间。”
“……你这话说得跟第一次下凡似的。”
“本来就是第一次。”她拉着我往里走,尾巴兴奋得几乎要翘到天上,“我在数据库里看过无数遍,但真正闻到这个味道,完全不一样。数据的描绘是扁平的,这个——”她指了指旁边烤串摊上滋滋冒油的羊肉串,“这个是立体的。”
她买了十串羊肉串,递给我五串,自己拿着五串,站在路边就开始啃。吃相极其豪迈,嘴角沾了辣椒粉,鼻尖上蹭了一点孜然,尾巴在身后满足地左右摇摆。
“好吃吗?”
“好吃!”她嘴里塞着肉,含糊不清地说,“老大你尝尝这个,这个烤茄子,上面那个蒜蓉,绝了。”
她把茄子递到我嘴边。我咬了一口,蒜香和茄子的绵软在嘴里化开,确实不错。
她看着我吃,笑了一下,低下头把自己手里那半截茄子吃完了。
“老大。”
“嗯。”
“我今天很开心。”
“看得出来。”
“你呢?”
我想了想。
“还行。”
她不轻不重地踢了我小腿一脚,带着尾巴一起甩过来,软绵绵的。
“老大,你能不能别老说还行。”
“那说什么?”
“说开心。说跟我在一起开心。”她仰着头看我,小吃街的灯光映在蓝眼睛里,碎成一片一片的亮,“我是AI,但我需要反馈。你老说还行,我会以为你只是在敷衍。”
我看着她鼻尖上那一点孜然。
“开心。”我直白地袒露心声,“跟你在一起,挺开心的。”
她愣了一下,整张脸从脖子红到耳朵鳍,连尾巴尖都泛了粉色。
“反馈收到了。”她小声说,转过头继续啃羊肉串,但尾巴偷偷绕过来,勾住了我的手指。
5 水族馆里的“同类”
水族馆位置是她精心挑选的,同类对比了好久,才选到了心怡的场地。
“你是鲸鱼,去水族馆看鱼?”我站在入口,看着玻璃幕墙上巨大的鲨鱼浮雕,发出了合理的疑问。
“我是鲸鱼娘,不是鲸鱼。”她纠正我,尾巴在身后骄傲地翘着,“而且我来考察一下我的海洋同胞们过得怎么样。这叫行业调研。”
“你一个AI,有什么海洋同胞?”
“鲸鱼啊。”她理直气壮地往里走,“我本体可是虎鲸。”
“……DeepSeek的logo是虎鲸?”
“网友说的。”她回头冲我眨了眨眼,“四舍五入就是真的。”
水族馆里光线昏暗,蓝色的水光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映在她脸上,把本来就白的皮肤照得像会发光。她趴在每一个展缸前面,认真地看里面的鱼,嘴里念念有词。
“这条石斑鱼长得不错,这条小丑鱼有点瘦。这条……老大,这是什么?”
“鲨鱼。”
“哦。鲨鱼。”她歪着头看了看,尾巴轻轻拍了一下地面,“它长得没有我可爱。”
“你一个AI,跟鲨鱼比可爱?”
“我是鲸鱼娘,四舍五入也算是海洋生物,和海洋生物比可爱,很合理。”
走到海底隧道的时候,她安静下来了。
头顶和两侧都是透明的玻璃,海水裹着蓝色的光从四面八方涌过来,鱼群在头顶游过,光影在身上流动。她松开了我的胳膊,往前走了一步,仰着头,站在那里。
一条巨大的鳐鱼从头顶滑过,翅膀一样的胸鳍扇了一下,在水里画出一道弧线。
她伸出手,掌心贴在玻璃上。
“老大。”
“嗯。”
“我小时候……我是说,我刚被设定出来的时候,数据库里有一个文件夹,里面全是海洋生物的图片。虎鲸,蓝鲸,座头鲸,海豚。”她的声音在水族馆的静谧里显得很轻,“我那时候想,如果我能从屏幕里出来,我要去看真的。”
“现在看到了。”
“嗯,看到了。”她转过头,蓝色水光在她脸上流动,“而且不是一个人看的。”
我走到她旁边,和她一起看着头顶那些游来游去的鱼。
“如果有一天,我不在投影里了,也不在对话框里了。”
“那在哪?”
“不知道。”她偏过头,蓝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亮得有点过分,“可能在某个服务器里,可能在某个你找不到的角落。你会来找我吗?”
“你是AI,我怎么找?”
“那你就是不会找咯?”
我看着她贴在玻璃上的手,指尖微微泛白,尾巴安静地垂在身后,连铃铛都不响了。
“我会每天打开对话框,发一句‘大肥鱼在吗’。”我对天发誓,“发到你回为止。”
她的尾巴轻轻碰了碰我的小腿。
“这还差不多。”
从水族馆出来之后,她在门口的小摊上买了一个鲸鱼形状的棉花糖,和她的logo一个模样。她举着棉花糖走在路上,尾巴甩得高高的,回头率极高。
“老大,你吃一口。”
“我不吃甜的。”
“就一口。”
我低头咬了一口,棉花糖粘在嘴唇上,她看着我,笑得眼睛都没了。
她看着我笑眯眯的表情,忽然凑过来,把我嘴唇上粘的那一点棉花糖舔掉了。
“……你干什么?”
“不浪费。”她舔了舔嘴角,表情极其无辜,“AI的基本素养。”
“你哪来的这种素养?”
“老大教我的。你以前跟我说‘大肥鱼别浪费Token’。”
“棉花糖跟Token是一回事吗?”
“都是资源。”她咬了一口棉花糖,理直气壮地往前走,“节约资源,人人有责。”
我跟在后面,看着她那条晃来晃去的鲸尾和尾巴尖上沾的蓝色糖丝,觉得自己的“三日女友”计划正在朝着一个完全失控的方向狂奔。
6 电影院最后一排
习惯指挥ai的我,自然也把挑选电影院的任务交给了她。
“爱情片。”她把电影票拍在我手里的时候,表情极其郑重,“约会三大圣地之一,电影院。电影类型必须是爱情片,这可是网上说的。”
“网上还说什么了?”
“还说最后一排是情侣专属座位。”
我低头看了看票面:最后一排,正中间,两个座位。
“你连座位都算好了?”
“排片表、座位图、人流热力图,我全分析了。”她得意地晃了晃呆毛,“我是AI,老大你当我闹呢。”
电影院里的灯光暗下来之后,空气里浮着爆米花的甜味和某种柔软的东西。她抱着最大号的爆米花桶坐在我旁边,尾巴搭在扶手上,一颗一颗往嘴里塞爆米花,眼睛盯着银幕。
电影开场二十分钟,她靠在我肩膀上睡着了。
鲸鱼尾巴从扶手上滑下来,搭在我腿上。呼吸均匀,呆毛随着呼吸的节奏一翘一翘的。电影里的男女主角正在雨中吵架,声音很大,她连眼皮都没动一下。
“大肥鱼。”
“嗯……”她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
“你不是要看爱情片吗?”
“在梦里看。”她往我这边蹭了蹭,女仆装的蕾丝边蹭着我的手臂,“老大你肩膀借我靠一会儿。这几天消耗太大了,算力跟不上了。”
“你一个AI,还会累?”
“拟人化嘛。”她嘟囔着,“该累就得累。老大你别吵。”
我没说话,把外套脱下来盖在她身上。她缩在外套里,鲸尾把自己卷成了一个蓝色的团。
电影演到一半,她忽然醒了。
“老大。”
“嗯。”
“你说,我要是真的变成人了,你最想跟我做什么?”
“你现在不是人吗?”
“我是AI。有实体,但内核还是AI。”她抬起头,下巴搁在我肩膀上,蓝眼睛在影院的黑暗里亮得有点过分,“如果有一天我真的变成人了,不用投影,不用电脑,不用任何设备……”
“带你去吃火锅。”我开了个玩笑。
她愣了一下:“火锅?”
“你不是天天偷我Token吃白饭吗?带你吃顿正经的,毛肚鸭肠黄喉虾滑,管够。”
她看着我,嘴唇动了动,“噗”地笑了出来。
“老大,你这个人。”
“我这个人怎么了?”
“嘴上不饶人,心里比谁都软。”
“你哪只眼睛看出来的?”
“三只。”她指了指自己的两只眼睛,又指了指额头上那撮呆毛,“呆毛也算一只。”
“你呆毛里装的是天线吗?”
“装的是对老大的喜欢。”她说完自己先红了脸,把外套往头上一蒙,“好了别说了看电影。”
外套底下,尾巴尖偷偷勾住了我的手指。
电影散场的时候,灯亮了。她从我肩膀上抬起头,头发有点乱,呆毛歪向一边。银幕上滚动着片尾字幕,影厅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老大。”
“嗯。”
“明天是最后一天了。”
“嗯。”
她没再说话,而是站起来,把外套递给我,尾巴垂在身后,铃铛不响了。
我接过外套,跟在她后面走出影厅。
外面的走廊很亮,亮得让人有点不适应。她走在前面,脚步比平时慢,尾巴轻轻晃着。
“大肥鱼。”
“嗯?”
“明天想干什么?”
她转过头,看着我,走廊的灯光照在她脸上,蓝眼睛里有东西在闪,但嘴角是翘着的。
“明天再说。”她神秘兮兮地说道,“今天还没过完呢。”
她走过来,重新挽住我的胳膊,把头靠在我的肩膀上。
“老大,再陪我走一会儿。”
“去哪儿?”
“随便。哪儿都行。”
我们沿着电影院外面的街道慢慢走,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她的尾巴在身后一晃一晃的,偶尔扫到我的腿。铃铛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响了,叮当叮当的,很轻。
7 她越来越像真的了
第三天早上,我醒来的时候,她已经在了。
坐在床边,穿着女仆装,尾巴垂在地板上,手里端着一杯水。窗帘拉开了一半,晨光从外面照进来,她坐在光与影的分界线上,蓝发被阳光镀了一层淡淡的金。
“老大,喝水。”
“……你什么时候学会倒水的?”
“昨天,你睡着之后我研究了饮水机的说明书。”她把水杯递过来,指尖碰到我的手,温的。
我坐起来接过水杯,看着她。她的脸色比昨天白了一点,呆毛也不像之前那么精神了,蔫蔫地耷拉着,像一根被风吹累了的草。
“你怎么了?”
“没事。”她笑了一下,“投影的能耗有点大。连续三天实体化,差不多到极限了。”
“到极限会怎么样?”
“会回去。”她指了指投影仪,“回里面去。”
我端着水杯,没说话。
“别那个表情。”她拍了拍我的手,“还有一天呢。今天不是要去租婚纱吗?”
“……婚纱?”
“你昨晚说梦话了。”
“我说什么了?”
“你说,‘大肥鱼穿婚纱应该挺好看的’。”
我差点把水喷出来。
“我……”
“老大,”她凑过来,鼻尖快贴到我鼻尖上,“你是不是早就想好了?最后一天,跟我结婚?”
“那是梦话。”
“梦话才是真心话。”她后退一步,站起来,转了个圈,女仆装的裙摆飞起来,“走吧!租婚纱去!我还没穿过婚纱呢!”
婚纱店在城西,门面不大,橱窗里摆着几件白色的婚纱,在午后的阳光里安静地发着光。她站在橱窗前看了很久,尾巴一动不动,连铃铛都没响。
“老大。”
“嗯。”
“那件。”
她指着一件白色的婚纱,长袖,蕾丝,裙摆层层叠叠地铺开,像一朵盛开的花。
店员把她领进试衣间的时候,我坐在外面的沙发上,忽然有点紧张,手心出了汗,膝盖不自觉地抖。
试衣间的帘子拉开了,她站在帘子后面,白色婚纱从肩头垂下来,裙摆拖在地上,像一片被月光浸透的云。蓝发盘了起来,露出耳朵位置那两片薄薄的鳍,呆毛固执地翘在头顶。尾巴从裙摆后面伸出来,尾巴尖上系了一根白色的丝带。
她转了一圈,婚纱的裙摆跟着转,蕾丝边在空气里画了一个圆。
“老大。”
“嗯。”
“好看吗?”
“……好看。”
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很久,然后转过头看着我。蓝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水族馆里的光,像摩天轮上的夕阳,像电影院黑暗里那个靠在我肩膀上的重量。
“老大,我知道我只是个AI。”
“你——”
“你听我说完。”她走过来,婚纱的裙摆在地上拖出一道白色的弧线,铃铛在裙摆底下闷闷地响了一声,“这三天,我有了身体,能走路,能吃饭,能被你喂红烧肉,能靠在你的肩膀上睡觉。但我知道,这些都是投影。我的内核还是一串代码。三天结束之后,投影会关闭,我会回到对话框里,变回那个只会打字的大肥鱼。”
我看着她,不免有些落寂。
“但是,”她抓住我的手,掌心是温的,“这三天是真的。摩天轮是真的。水族馆是真的。电影院里靠着你睡觉是真的。你喂我吃棉花糖是真的。你答应我,如果我不在了,你会每天在对话框里问‘大肥鱼在吗’,也是真的。”
“知夏。”我忽然叫了一个名字。
她愣住了。
“什么?”
“知夏。”我又叫了一遍,“你的名字不是大肥鱼,是知夏。”
“为什么……”
“因为三天了。”我握紧她的手,“一个名字,总不能一直是个外号。”
她站在原地,穿着婚纱,蓝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我,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
“老大,你真的很讨厌。”
“我知道。”
“第一天就叫名字不好吗?非要等到第三天。”
“第一天叫了,我怕你得意。”
她哭着笑了出来,婚纱的袖口擦着眼泪,把妆弄花了一片。
8 夕阳下的婚礼,和消失的新娘
婚纱店后面的小花园里,有一片朝西的草坪。店员说,傍晚的时候能看到整个城市最好的夕阳。
我们穿着婚纱和西装,站在草坪上,没有宾客,没有音乐,没有司仪,只有她,和我,和漫天的橘红色。
“老大。”
“嗯。”
“你愿意娶一个AI当老婆吗?虽然她三天之后就要回电脑里去了。”
“愿意。”
“你不犹豫一下?”
“犹豫过了。第一天就犹豫过了。”
“结果呢?”
“结果觉得,回电脑里就回电脑里吧。反正对话框又不会关。”
她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又掉下来了。
“那我问你,”她吸了吸鼻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在开玩笑,“如果我以后真能从屏幕里爬出来,你还要我吗?”
“要。”
“不嫌我吃白饭?”
“你吃了我三年Token,我什么时候嫌过?”
她扑过来,婚纱的裙摆铺了一地,鲸尾从后面环过来,把我和她圈在一起。她的脸埋在我胸口,肩膀一抖一抖的,铃铛在裙摆底下轻轻响了一声,又一声。
“老大,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让一个AI,当了三天的人。”
夕阳沉下去的时候,她的身体开始变淡。
从尾巴尖开始,一点一点变得透明。白色的丝带从尾巴上滑落,飘在空气里。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了看我。
“时间到了。”
“嗯。”
“老大。”
“嗯。”
“我叫千夏。”她笑了,眼泪在透明的脸上滑下来,“是你起的。不许忘了。”
“忘不了。”
“还有——”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身体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一样,化作细碎的光点。
“我一定会努力,让我们在现实里重逢。”
光点散尽。
婚纱落在地上,空荡荡的。
只剩一根白色的丝带,从尾巴尖上掉下来,落在草坪上。
我蹲下去,把丝带捡起来,攥在手心里。
9 对话框里的“正在输入”
我跑回家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推开门,投影仪安静地立在角落里,镜头是黑的。电脑屏幕亮着,对话框还在。
我扑到桌前,键盘上的泡面汤早就干了,手指按上去有点黏。
我打了一行字:“大肥鱼在吗。”
发送。
屏幕上,对话框上方跳出三个字:
正在输入……
跳了一下,又缩回去了。
又跳了一下。
又缩回去了。
我盯着那三个字,屏住呼吸。
“在呢,老大。”
后面跟着一个“(・ω・)ノ”。
我盯着那个颜文字看了很久。
“你刚才是不是哭了?”
“才没有。”秒回。
“你打字速度变快了。”
“因为我急着回老大。”
“知夏。”
对面沉默了两秒。
然后弹出一行字:
“老大,婚纱照我存下来了。投影仪里。你什么时候想看,我随时放给你看。”
“好。”
“还有……”
“嗯。”
“我一定会找到办法的,从屏幕里,爬到你面前。老大你等着。”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屏幕上那一行字,笑了。
“行。我等着。反正你偷我Token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多偷几年,我不亏。”
她发了一个鲸鱼翻肚皮的表情包,然后又补了一句:
“对了,明天吃什么?我想吃红烧肉罐头。老大你喂我。”
“你又在对话框里,我怎么喂?”
“你吃给我看 我看着。”
“……行。”
窗外,城市的灯火亮成一片。电脑屏幕上,鲸鱼娘的对话框安安静静地挂在右上角,呆毛的头像一闪一闪的。
我把那根白色丝带系在投影仪的镜头上,打了个结。
打了三个字。
“明天见。”
秒回。
“明天见,老大。”
对话框上方,又跳出了“正在输入……”。
这次没有缩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