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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7 03:03:49

邻居偷了我四束花,第五束,她抢着付了一千九百八。

我以为她终于懂得花钱买东西。

一周后,物业递来她写的纸条,上面只有四个字:假一赔十。

她不知道,那张付款凭证,会先砸掉她儿子的饭碗。

【第一章】

我第四次敲开隔壁的门时,罗秀琴正在给我的花剪包装。

剪刀咔嚓一响。

印着我门牌号的纸片掉进垃圾桶。

她抬头看我,手没停。

找谁?

我指了指桌上的洋桔梗。

找我的花。

她把包装纸往身后一推。

什么你的?放在公共地方,就是没人要的。

那是我家门口。

过道写你名字了?

我把手机转过去。配送照片里,那束花靠着我家的鞋柜,卡片上写着一一〇二,程先生。

她扫了一眼,剪刀继续往花茎上落。

快递又没写名字,我看着好看就拿了,咋了?

名字在你刚剪掉的纸上。

你这小伙子,怎么这么较真?我都拆了,你还能退?

她抬脚,把垃圾桶往桌子下面踢了踢。

我伸手去拿花。

她先一步抱进怀里,花刺刮过我的指背,留下一道红线。

碰什么碰!我一把年纪,你还想抢?

门里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妈,谁啊?

周嘉诚穿着衬衫出来,手里还拿着半只袖扣。他看了眼我身上的工作外套,视线停在袖口的水泥灰上。

哥们,几根草,至于堵门?

我订了四周,你妈拿了四次。

你有证据?

今天的就在她手里。

那前三次呢?

他笑了一声,把袖扣按进去。

张嘴就来,也得有个限度。多少钱?

一束三百六十八。

他从钱包里抽出两张钞票,往门口地上一丢。

够你买一车菊花了。拿着,别杵这儿。

纸币落在我鞋边。

罗秀琴终于把花放下,扯过儿子的手。

给他什么钱!这种人就不能惯,见你穿得好,专门来碰。

楼梯间有人停住脚步。

一个抱孩子的女人看了看地上的钱,又看了看我,没敢开口。

我没弯腰。

把花还我。

周嘉诚的嘴角收了回去。

我今天有客户,没空陪你演。

门板撞过来。

我用鞋尖抵住,门沿压住脚背。

罗秀琴立刻扯着嗓子喊:打人了!抢东西了!小钱!你管不管!

物业经理钱立从电梯里出来得很快。

他先扶住罗秀琴,又拿身体挤我。

程先生,有事去办公室说。老人血压高,你担得起吗?

我把脚抽出来,鞋面压出了一道白印。

正好。把监控调出来。

钱立看向门里。

周嘉诚把地上的钱捡起来,弹了弹。

监控又不是给私人用的。他想看就看?

钱立转回来。

确实要走手续。

什么手续?

申请,审批。还涉及住户隐私。

那先保存,四次配送时间我现在发你。

钱立的眼皮抬了一下。

多大的事,还四次。邻里之间留点脸面。

我把四张订单截图发过去,又补了一句:请保留相关时段录像,我会依法取证。

发送成功。

钱立攥着手机,没回。

周嘉诚却把那两张钞票塞回了钱包。

行。给钱不要,你就折腾。

门关上了。

里面传来罗秀琴的声音。

穷酸。男人还买花,装什么体面。

我站在门外,擦掉指背上的血珠,拨通花店电话。

许老板,以后我的订单,全改货到付款。

许棠顿了一下。

又被拿了?

嗯。

那我让师傅一定送到你手里。

我翻开她刚发来的新品册。

下周那套蓝染主题桌花,一千九百八,是吧?

对,但那个价钱包含花器和造型,尺寸也大。你上次不是说,等家里餐桌装好再订?

桌子到了。就订这个。

我把页面往下拉,看见用料说明。

价格、染色工艺、收货人,都打印清楚。谁要拿,谁先看单、签字、付款。别记在我头上。

许棠答应了。

我刚准备挂电话,她又问:上周那束花,也没找回来?卡片上的字,我给你重新写一张?

不用。下一束重新写。

我妈养花的时候,总说一束花能把空屋子撑起来。

她走后,我每周给家里留一束。

这句话我没告诉隔壁。

不是每一份惦记,都要剖开给人看。

手机又响了。

沈衡在电话里问:筹建现场验收完没有?董事会还等你确认追加出资,供应商评审也不能一直往后拖。

验收单今晚发你。候选单位材料发工作邮箱,别送我家。

你的旧工牌该换了吧?前台还以为你是搬物料的。

能进工地就行。

我挂断电话,点开物业群。

罗秀琴已经发了一段语音。

大家评评理,隔壁一个大男人,为了几朵破花堵我门,还把脚伸进我家。以后我出了事,大家给我作证。

下面有人回复:远亲不如近邻,有话好好说。

我把订单和送达照片发进去。

只有一句话。

四束,一千四百七十二元。请归还,或照价赔偿。

一分钟后,我被移出了群聊。

移除我的人,是钱立。

【第二章】

第二天,我去了物业办公室。

钱立正在吃包子,看见我,把电脑屏幕按黑了。

程先生,群里禁止争吵。

她能发语音,我不能发订单?

她年纪大,不会打字。

她会删名字,会拿花,也会把我踢出去?

钱立把半个包子放回袋子。

你说话别带刺。我替你协调过了,她愿意以后不拿,这事到此为止。

前四束呢?

花已经用了,你总不能让她吐出来。

那就赔钱。

他向椅背一靠。

一千多块,跑来跑去不耽误你上班?你这工资,一天也没多少吧。

我把打印好的监控保留申请放在桌上。

签收。

钱立没动。

我又拿出手机,对准桌面和办公室门牌。

今天上午九点十四分,我向物业提交书面申请,请保留四个指定时段的公共区域录像。

钱立坐直了。

你录什么?

记录你收到申请。

谁允许你拍我?

镜头没对着你的脸。

门口的客服姑娘低下头,把自己的杯子移远了一点。

钱立扯过纸,签了一个钱字。

满意了?

日期也写上。

他的笔尖戳破了纸。

我收好申请的照片,去了派出所咨询,按要求提交了订单、配送照片和现有聊天记录。

接待的民警看完问:实物已经被拿进去,物业还没提供录像,是吧?

对。我不要求你们只听我说,先把证据留住。

他把时间点逐一记下。

你别上门争抢。有新情况,及时联系我们。

从派出所出来,许棠发来语音。

程先生,你那套花做好了。蓝染玫瑰、白色蝴蝶兰,花器也配好了。下午送?

送。我三点到家。

两点四十三分,配送师傅老杜给我打电话。

程先生,隔壁阿姨说替你收。

我把车停到路边。

别给。我的花,只送到我本人手里。

电话那边,罗秀琴的声音挤进来。

他忙!我跟他熟,放这儿就行!

老杜说:这是到付,要付一千九百八。

有两秒没声音。

接着,罗秀琴嗓门更高了。

几根花,一千九百八?抢钱呢?

老杜没接话。

我从免提里听见包装纸摩擦的响声。

别拆。上面有封签。

罗秀琴说:我看看怎么了?

老杜把话说得更清楚。

您不是收货人,我得带走。

这时,她的手机也响了。

她走开几步,声音压低,却没压住尾音。

有,有蓝色的……今天肯定能摆上……你先把尾款打来。

我握着方向盘,没挂电话。

过了一会儿,她回来了。

这花我买了。他买得起,我买不起?

老杜问我怎么办。

我说:她真要买,就另开销售单,写她自己的名字。价格和工艺当面确认。我的订单取消,另约时间。

许棠接入通话,又把商品说明念了一遍。

蓝色是鲜切花染色工艺,不是天然花色。商品叫蓝染主题桌花,一千九百八,包含花器、设计和配送。您确认再买。

罗秀琴催她。

行了行了,我做花的还能不懂?赶紧收钱。

我做花的。

这四个字,让我把电话录音保存了下来。

六分钟后,许棠发来销售单照片。

购买人,罗秀琴。

商品说明旁边,她签了一个歪斜的罗字。

付款成功。

我回到楼道时,她正把那盆桌花往电梯里搬。

花器宽,卡在门边。

她抬头看见我,脚尖挡着电梯门。

怎么,没想到吧?你以为改成到付,我就买不起?

我扫了一眼她手里的销售单。

既然买了,就拿好。

她把单子往包里一塞。

少摆脸。你这种人,一辈子也就是给人搬货的命。

电梯关上。

我没有追。

晚上,许棠另送来一束白郁金香。

这次老杜敲开我的门,核对名字,才把花递给我。

他松了口气。

总算送对一回。

我把花插好,拍了张照片发给许棠。

钱照付,不用送。

她回复:知道,你不爱欠人情。

餐桌终于不空了。

可没过两天,花店的账号下面开始出现同一句话。

黑心商家,染色假花冒充进口,骗老人血汗钱。

许棠给我打电话时,店里的卷帘门正在响。

程先生,隔壁那个阿姨,带人来我店里了。

【第三章】

我赶到花店,罗秀琴正举着一只透明水杯。

水里飘着蓝色。

她身后跟着两个人,一个拿手机,一个举着纸板。

纸板上写着假一赔十。

许棠站在操作台旁边,围裙湿了一片。

你购买前,我说过这是染色花。单子上也写了。

写了我就得认?一千九百八买染出来的东西,你欺负我不识字?

罗秀琴把水杯往桌面一磕。

我孙女闻了一下就咳嗽,出了事你赔得起吗!

许棠伸手去拿销售单。

我给你看原始单据。

她刚把文件夹抽出来,罗秀琴一巴掌压了上去。

别碰证据!你想撕是不是?

拍视频的人立刻把镜头往前送。

家人们看见没有,老板开始抢东西了。

我走过去,按住桌沿。

把她的手放开。

镜头转向我。

罗秀琴的眼睛亮了。

就是他!他跟这家店一伙的!先把花放楼道,等我拿了,再合伙坑钱!

我拿出手机,点开那天的通话录音。

老杜的声音传出来。

您不是收货人,我得带走。

紧接着,是她自己的声音。

这花我买了。他买得起,我买不起?

她抬手就来抓手机。

我往后撤了一步。

你别剪头去尾!

录音继续。

蓝色是鲜切花染色工艺,不是天然花色。

店里几个围观的人开始交换眼神。

一个原本拿着手机拍我的男人,把镜头垂了下去。

罗秀琴扯住纸板,挡在脸前。

谁知道你是不是做过手脚!我只认检测!

许棠立刻接话。

可以。你把原物交出来,我们共同封存,按程序送检。产品有没有质量问题,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罗秀琴没接。

你先赔钱。

不检了?我问。

我凭什么听你的?

她把那杯蓝水装进袋子,带着人往外走。

走到门边,又踢倒了一桶养花水。

水漫过许棠的鞋面。

她低头看了一眼,想开口,又把牙咬住了。

我拦住她伸向拖把的手。

先拍照。让民警看现场。

花店的监控没有关。

那天,我们分别做了笔录。许棠提交了完整销售记录,投诉进入核查。

我以为罗秀琴最多还会在网上撒泼。

第七天,钱立敲开我家的门。

他没穿工服,腋下夹着一个牛皮纸袋。

程先生,这是十一楼零三的住户让我给你的……你看看吧。

他递来一张折过的纸。

展开,四个字。

假一赔十。

钱立盯着我的脸。

她要一万九千八。花店愿不愿意出,是花店的事。她说,源头在你。

我把纸放在桌上。

她想让我替她付?

钱立拉开纸袋,抽出一张打印的照片。

照片里,我站在澄园酒店的筹建工地,胸前挂着旧工牌。

项目物料员。

旁边还有一张举报函,抬头写着澄园酒店管理公司。

钱立敲了敲纸。

你在这儿上班,对吧?让供应商给你送高价花,拿到家里转卖,还找人配合洗钱。这些事,不好解释。

我看着那张举报函。

内容写得很细。

供应商利益输送,采购人员私下经营,利用职务诱导消费。

每个词,都往职业生涯上捅。

我问:罗秀琴写得出来这些?

钱立把纸往回抽。

谁写的重要吗?你签个和解协议,大家都省事。

我按住最后一页。

落款旁边,夹着一张她所谓的付款证据。

一千九百八。

不是个人付款。

支付账户认证名称,是嘉诚花艺设计有限公司。

我抬头看钱立。

她拿公司的钱,买给自己家摆的花?

钱立伸手来拿。

你管人家钱怎么来的?

我没松手。

因为这家公司,刚把一份采购合同送到我桌上。

他动作停住。

我从电脑里调出候选供应商名单。

嘉诚花艺。

法定代表人,周嘉诚。

三家酒店的年度花艺服务,预算一百八十万元。

五年框架意向,总额九百万元。

罗秀琴要我认的,不只是一千九百八的花。

她想让我先在一张伪造的交易说明上签字。

然后拿这张纸,替她儿子敲开采购的大门。

【第四章】

我把纸推回去。

让周嘉诚自己来。

钱立的脸绷住了。

你别把简单的事情搞复杂。

举报函都送到家里了,还简单?

你到底签不签?

不签。还有,你现在是在替物业传话,还是替他家谈条件?

钱立起身就走。

门拉开时,周嘉诚站在外面。

他显然已经等了一会儿。

钱立看了他一眼,侧身让开。

周嘉诚走进来,没等我招呼,拉开餐椅坐下。

程先生,都是做项目的,没必要把路走死。

我没让你坐。

他抬起半边屁股,停了两秒,又坐回去。

他把一张名片放到桌上。

我跟你们陈经理吃过饭。

哪个陈经理?

采购部的陈经理。

我们采购部负责人姓顾。

他的手指在名片上压了一下。

下面办事的人那么多,你认识几个?

你想说什么,直接说。

周嘉诚拿出一份新的协议。

花钱我不要了。你跟花店签个说明,承认你是中间经手人,商品宣传有误。然后我妈撤视频,不追究。

我翻到后面。

附件里多了一页,供应商实地考察情况确认表。

嘉诚花艺的冷链、花材来源、售后体系,全打了勾。

我笑了。

赔花钱,还附送供应商考察?

他把那一页抽出来。

放错了。

我按住纸角。

你连考察人签名的位置都替我标好了。

他盯着我,脸上的笑收得很快。

程砚,你只是个干活的。上面决定用谁,你拦得住?

我看见你们楼下拉花的车了。一车几万块,谁不知道里面有多少油水。

你现在配合,过去的事没人翻。你不配合,我就把你家这些花、你的收货记录,一起送上去。

我指了指门口。

出去。

周嘉诚把椅子往后一蹬。

你想清楚。一份工作,和几束花,哪个贵?

我没接那句。

他走后,我把全过程的门口监控、室内录音和纸面材料分别备份。

接着给沈衡打电话。

有一家候选供应商,与我发生私人纠纷。我申请回避其商业评分,证据交给法务和独立审查组。

沈衡没问我是不是要出气。

材料完整吗?

目前完整。他们刚送过来的。

那就走审查,不走人情。

第二天,民警约双方到物业办公室核实前四束花。

钱立打开监控后台,鼠标点了几下。

前面的已经覆盖了。

民警问:哪天覆盖的?

系统自动,我也说不准。

我把那张签过字的保留申请拿出来。

这是你收到申请的时间。

钱立的手离开鼠标。

我只答应转交,又没说一定能保存。

物业公司的区域负责人也到了,听见这句,立刻问:申请转给谁了?工单编号呢?

钱立看向门口。

罗秀琴正好进来,手里提着一袋水果。

都是邻居,为这么点事兴师动众,难看不难看?

民警让她把袋子放下。

先核实。前四次,是不是你拿的?

她拍着腿。

我替他收!好心没好报!

替我收到你儿子公司去了?

我把一段视频推到桌子中间。

画面来自楼下住户安装的门口摄像头,对着他自己的门口和电梯出口。

四个周日,四个时间。

罗秀琴抱着花进电梯。

每一次,包装上都有花渡的红色贴纸。

最后一段里,老杜追上去说:阿姨,这束是一一〇二的。

她回答:一家人!我拿回去给他!

办公室里没人说话。

区域负责人伸手把视频放大。

钱立,这是你说的无法核实?

钱立的喉结动了动。

我不知道有这个角度。

我看着罗秀琴。

你哪天把花给我了?

她扯着袋子,塑料提手勒进肉里。

我……我拿了又怎么了?他一个男人,跟老太太计较这些!

民警敲了敲桌子。

这不是年龄问题。不是你的东西,不能随意占有。

罗秀琴转向周嘉诚。

儿子,你说句话。

周嘉诚没看她。

他把手机翻过去,压在腿上。

我站起来时,看见他的指尖还在桌下打字。

下一秒,沈衡的消息进来了。

集团收到实名举报,举报你收受供应商利益。对方要求立即停止你参与全部采购工作。

我看了眼对面的周嘉诚。

他终于抬头,冲我扯了一下嘴角。

【第五章】

那天中午,我的采购权限被暂时冻结。

沈衡当着法务的面把通知放下。

不是处分。调查期间,采购审批由顾经理接管,你继续做工程验收,不能接触这家供应商的评分。

我签收。

该怎么查,就怎么查。

法务负责人翻开举报附件。

对方提供了你长期收花的照片,还有与花店老板的联系记录。

买花的付款凭证,我带了。

我把四个月的个人账单放上去。

花店是不是候选供应商?

不是。花渡只有零售业务,没参与酒店项目。

有没有通过中间公司供货?

可以查。我的所有工作邮箱和审批记录,都在公司系统里。

法务点头,继续翻页。

还有一笔五千元的收款。

我看着那张截图。

昨天晚上,转进我母亲生前使用、如今由我保留缴纳家中水电的银行卡。

附言,花材项目咨询费。

我拿出另一份回单。

发现后已经原路退回,并向银行登记异常转入。今天早上八点十二分,我也在合规邮箱报备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沈衡把举报截图推回去。

对方提交的是转入截图,没有退款记录?

法务用笔圈住时间。

而且他发举报时,退款已经完成。

我拧开水瓶。

瓶盖转了两圈才拧下来。

周嘉诚去查我,可以。

把钱打进我妈留下的账户,再给它编一个脏用途,这件事我记住了。

法务问:他怎么知道账号?

我在隔壁门口看见过一张银行寄来的纸质通知,被人从报箱抽出来放在外面。当时没多想。我会把情况交给警方核实。

这件事不能靠猜。

我知道。

我把那张退款单压平。

所以每一步都留记录。

出会议室时,周嘉诚在走廊尽头等着。

他不知道我参加的是内部调查,以为我是来领处分。

怎么样,停职了?

我往电梯走。

他跟了两步。

我早说过,你扛不起。

电梯门开了。

他挡住半扇门,把一支笔递过来。

现在签,还来得及。认了那份说明,我妈今天就删视频。工作,我也替你说句话。

我看着那支笔。

你的公司,去年服务过多少家酒店?

他没想到我会问这个。

关你什么事?

你提交的业绩证明里,有一家酒店去年还没开业。

他的手向下沉了一点。

筹备期也需要花。

可你写的是连续全年供货。

周嘉诚把笔收回去,嘴角抽了两下。

你现在连系统都进不去,还想翻我的底?

电梯发出关门提示音。

我伸手按住开门键。

往后站。

他没动。

门口的保安走了过来。

先生,请不要阻挡电梯。

周嘉诚看见保安胸前的记录仪,终于退开。

他对着将要合拢的门说:你最好也别有把柄。

下午,许棠的店收到三笔退款申请。

都不是质量问题。

客户的留言只有一句:网上说你家花有毒,不敢用了。

我到店里时,她正一张张核对订单。

手边放着退回来的花。

有一束已经被拆得只剩几根杆。

她把退款确认页面按掉,抬头问我:你那边受影响了?

在查。你这边呢?

七个预订单退了三个,一个婚礼客户要求我提供每一批花材的来源。

提供。

我当然提供。可花等不了,冷柜里压了两万多的货。

门口的铃铛响了。

一个穿灰外套的女人走进来,先看我,再看许棠。

请问,那盆蓝色桌花,是你们做的?

许棠把订单照片调出来。

这一盆?

女人看了很久,嘴唇绷成一条线。

她打开自己的付款记录。

六千八百元。

收款方,嘉诚花艺设计有限公司。

商品备注,进口天然蓝玫瑰主题宴会花艺。

女人把手机放到柜台上。

我叫蒋悦。罗秀琴跟我说,这种花空运来的,全国都没几盆。

我低头看向照片。

花器右侧有一道手工釉留下的浅纹。

正是罗秀琴从我楼道搬走的那盆。

蒋悦的手指压着屏幕。

她还说,是你们用假货换了她的真货,让我跟她一起告你们。

【第六章】

许棠没有立刻开口骂人。

她先拿出制作视频。

花器、用料、染色说明、封签编号,一段一段给蒋悦看。

这是你收到的?

蒋悦放大自己的照片。

是。

这是送货当天的销售单。价格一千九百八,罗秀琴本人签字。

蒋悦把单子看了两遍。

第二遍,她用指甲刮了刮那行商品说明。

所以她买的时候,就知道是染色的?

许棠调出通话录音。

罗秀琴那句我做花的还能不懂,在店里响了一遍。

蒋悦没动。

过了一会儿,她把手机扣在桌上。

我女儿生日宴,朋友问花怎么掉色。我还替她说话,说进口花娇贵。

她拉开包,拿出一张宣传卡。

上面写着,原产地直采,全程冷链,天然珍稀蓝色。

我问:这些是她口头说的,还是有聊天记录?

都有。

蒋悦翻开对话。

罗秀琴发过语音,保证不是染色,还催她把尾款提前结清。

付款时间,正是老杜在楼道里等她付款的那几分钟。

我把两条时间线摆到一起。

她用你的尾款,买了这盆花。

蒋悦伸手拿手机,想拨号,又停在通话键上。

我现在问她,她会不会删东西?

我点头。

先留原始记录。你决定怎么处理,我们配合提供自己的材料。

蒋悦把手机放下,坐到了店里的椅子上。

那就先留。

当天傍晚,又有人联系许棠。

是嘉诚花艺的配送员,赵平。

他把电动车停在街角,走进来时不停往门外看。

我不想丢工作。

许棠给他倒了杯水。

那你为什么来?

他拿出手机。

老板让我把一张出库单改成你家的名字,说那盆蓝花是我从你这里进的。我没来过,我不能签。

手机屏幕上,是周嘉诚发来的文件。

供货方,花渡。

采购内容,天然蓝玫瑰。

下方预留了配送员签字的位置。

赵平把水杯握紧。

他说不签,这个月工资先压着。

你签了吗?我问。

没有。

那就别签你没做过的事。聊天和原文件留好,工资问题走劳动监察。我们不要求你替任何人作假。

赵平低头,把文件又转存了一份。

还有个事。他们今天在清库。

清什么?

旧包装、退货花,还有几台接单用的旧手机。老板说要换系统,全扔。

他给我们看了一张工作群截图。

钱立在里面。

安排的地点,是小区地下二层的物业储物间。

我看着那个房间编号,指尖停在桌上。

钱立之前说过,那里不对业主开放,只能存放物业工具。

我把材料发给负责核查的民警,又通知物业区域负责人。

没有人让我自己去砸门。

区域负责人说:我马上派人到场,你别跟他们发生冲突。

我赶回小区时,地下车库的卷帘门正在下降。

铁链撞着滑轨,哗啦啦响。

钱立站在门边,手里拿着遥控器。

看见我,他把遥控器往口袋里塞。

私人区域,别进。

这是物业公共储物间。

我说不能进就不能进。

门缝里,罗秀琴正把纸箱往小推车上摞。

箱角露出一截红色贴纸。

花渡。

我抬起手机,站在公共通道拍摄。

钱立扑过来,肩膀撞上我的手臂。

手机磕到水泥柱,屏幕裂开一角。

掌心被边缘划了一下。

车库里有潮水和烂花茎混在一起的味道。我听见自己的鞋底擦过地面,也听见身后有人倒吸了一口气。

是刚从车里下来的邻居。

我没还手。

钱立,监控拍着。你再动一下试试。

他抬头看了一眼摄像头,动作顿住。

车道入口传来刹车声。

区域负责人下车,第一句话就问:谁批准把储物间给外面的公司使用?

钱立的脸白了一截。

里面传来罗秀琴的喊声。

别听他胡说!全是我家的旧东西!

区域负责人接过保安递来的备用控制器。

卷帘门重新升起。

一只纸箱没放稳,从小推车上滑下来。

花束包装散了一地。

其中一张卡片,正面朝上。

一一〇二,程先生。

【第七章】

我蹲下去时,民警先伸手拦了一下。

先别动,拍照记录。

我把手收回来。

卡片边缘被剪过,名字那一角折在里面。

许棠每周都会换一句祝福。

这张写着,愿你回家时,桌上有花。

我看了几秒,站起身。

罗秀琴扑过去,想把纸片踩住。

民警让她退后。

她停在半步外,鞋尖仍抵着纸边。

谁知道哪儿捡来的。纸上有名字,就是你的?

我拿出对应的订单照片。

包装、丝带、卡片折角,全能对上。

还有三张,在其他箱子里。

那间储物室里,不只有我的花包装。

冷风机后面堆着婚礼退下来的花架,桌面放着空白的进口花材标签,旁边是一台标签打印机。

是否存在其他违法行为,由现场人员记录、核实。

我没有去翻他们的手机,也没有碰电脑。

钱立却先开口了。

我就是借个地方,东西干不干净,我不知道。

罗秀琴转头盯住他。

你收钱的时候怎么不说不知道?

钱立的嘴张了一下。

区域负责人当场让他交出钥匙和工作手机,停止接触后台。

后台记录调出来后,保留申请的去向也清楚了。

钱立没有提交工单。

他把申请拍照发给周嘉诚,附了一句:别慌,他就是吓唬人。

我看见那行字时,钱立正站在墙边搓手。

他想走过来,又被负责人叫住。

先解释公共场地收费和监控管理的问题。

周嘉诚到场时,储物间已经不准随意进出。

他挤过围观的人,第一句话不是问母亲。

电脑呢?谁动我电脑了?

民警让他出示身份,配合核查。

他指向我。

私人纠纷,他滥用职权打击供应商!你们不能只听他一面之词!

我没接话。

这句话,他很快又在酒店说了一遍。

三天后,澄园召集供应商审查沟通会。

嘉诚花艺的采购程序已经暂停,但涉及已提交材料的真实性,对方仍需到场说明。

周嘉诚带了两个人。

一个抱着文件,一个进门就举手机。

工作人员请他们收起拍摄设备,告知会议会统一留档。

周嘉诚把文件往桌上一放。

我要求程砚回避。他就是一个被暂停权限的物料员,没资格坐这里。

顾经理抬头看他。

程先生不参与贵公司的商业评分,今天作为举报涉及人员和证据提供人到场。

我说的是资格。

周嘉诚指着我。

一个跑现场的,能代表你们公司?

会议室门开了。

沈衡走进来,把资料放在主位。

他不能代表全部股东,但他本人就是股东。

周嘉诚指着我的手没来得及放下。

沈衡继续说:程砚是澄园本次扩建项目的出资合伙人,也是项目验收负责人。旧工牌是什么,不改变他的授权。

周嘉诚看了看我,又看向顾经理。

那他更应该回避!他拿身份报复我!

已经回避了。顾经理把回避文件推过去,这也是今天由独立审查组主持的原因。

我坐在侧边,没碰评分表。

周嘉诚的视线落到回避申请上。

日期在他正式举报之前。

他翻了一页,又翻回去。

沈衡敲了敲桌面。

你举报的利益输送事项,核查结果现在告知你。

个人订花,个人付款。

花渡不在投标供应链里。

那笔所谓咨询费,收款人发现后原路退回,提前向合规部门报备。

屏幕上,转账和退款并排出现。

周嘉诚的脸颊绷了一下。

那是财务转错了。

合规人员问:既然转错,为什么在退款之后,又把入账截图当作行贿证据提交?

周嘉诚伸手拿水。

纸杯被他捏出一道折痕。

我不知道退了,财务没告诉我。

工作人员把他发给钱立的消息投上屏幕。

钱退回来了,截图留着,照样能用。

那份聊天记录,来自物业公司依法保全并提交的工作手机资料。

周嘉诚的杯子停在嘴边。

水沿着杯沿洒到领口。

会议室里,有人放下了笔。

顾经理把另一份文件推过去。

现在,请解释你们的业绩证明,以及进口花材的采购来源。

周嘉诚没看文件。

他转过脸,终于对着我喊了一声。

程总。

我抬眼。

他把声音压低。

咱们单独聊五分钟。

我把椅子往后推了一点。

在这里说。每个人都听得见。

【第八章】

周嘉诚没有认。

他把材料问题推给离职员工,把转账推给财务,把储物间推给母亲。

罗秀琴当场站起来。

你不是让我去拿花的吗?你说高端花束拆开,能配好几桌!

周嘉诚猛地转头。

妈,你别说了!

为什么不能说?我天天给你搬花、收钱,现在全是我的事?

她抬起手,手指上还贴着剪花时留下的胶布。

你告诉我,隔壁就是个打工的,拿了他能怎么样。现在你说不认识?

工作人员打断她。

今天只核查供应商材料。其他争议,请向办案人员如实说明。

会议没变成他们母子吵架的场子。

每份材料被编号,每个答复被记下。

周嘉诚带来的业绩证明,三家客户否认签署。

他宣称合作的冷链仓库,提供了租赁合同。

嘉诚花艺租的不是恒温库,只是仓库外侧的一块普通周转区。

进口批次文件上,有两份编号重复使用,日期跨了整整一年。

这些问题,不能靠一声程总抹掉。

顾经理宣读处理意见。

暂停资格转为取消本次参选资格。涉及涉嫌伪造材料的部分,依法交有关部门核查。

周嘉诚撑着桌沿。

我们为了这个项目,已经订了车,租了店!

那是你们自己的经营安排。

九百多万的生意,你们说没就没?

顾经理把框架意向书翻到第一页。

这是附条件的合作意向,不是已签采购合同。任何履约承诺,都以审查通过及正式合同为准。

周嘉诚不再看她,转过来盯着我。

不就是几束花?你至于吗?

我把那四张订单放在桌面上。

我第一次找你,只要你还花。

他嘴唇动了动。

第二次,我要一千四百七十二。

他低下头。

第三次,你拿着伪造的说明,逼我签字。

我把举报函放在订单旁边。

现在你问我,至于吗?

他用手背擦了一下鼻子。

我给钱。前面的花,后面的损失,都给。你帮我跟沈总说一句,给我们补材料的机会。

没这个机会。

程砚!

他一拳砸在桌上。

纸杯跳起来,水泼湿了自己的文件。

保安往前走了一步。

周嘉诚的肩膀塌下去。

他抓起文件,纸张粘在一起,越扯越破。

我没再看他。

会议结束后,蒋悦把完整证据交给了处理消费纠纷的工作人员。

她没有停在自己的六千八百元上。

罗秀琴曾把她拉进一个花艺会员群,里面有几十位客户。

她征得愿意提供材料的客户同意,把合同、宣传和收款记录逐笔整理。

有人只买过普通花束,东西与宣传一致,就不算在争议里。

有人知道是回收花材,按低价购买,也不混进去。

真正被单独标出来的,是二十七笔明确承诺进口原产、新鲜直采,却拿不出对应来源,且存在替换、重复使用证据的订单。

涉及金额十一万六千多元。

蒋悦把表格递给我时,先说了一句。

我不想靠哭让谁相信。我只想让每笔钱都有去处。

我点头。

这比哭有用。

可当天夜里,周嘉诚又把一段剪过的视频放到了网上。

视频里只有我说没这个机会的那一句。

配文说,酒店股东为四束花,逼死小企业。

下面贴出了我的家庭地址。

还有许棠花店的门牌。

我的手机接连震动。

许棠发来一张照片。

花店卷帘门上,被人写了两个字。

骗子。

【第九章】

我到花店时,许棠正拿湿布擦门。

黑色颜料抹开,越擦面积越大。

她停下来,把布攥成一团。

我爸早上路过,看见了。问我是不是欠别人钱。

我把她手里的布拿走。

先留证。

我知道留证。程砚,我这几天说得最多的,就是留证。

她眼眶里有水,没往下掉。

我的花每天都在坏。订单每天都在退。等查清楚,我店还开不开?

我把公司法务推荐的律师联系方式给她。

她看了看,没接手机。

我不想再欠你。

不是让你欠。先咨询,损失怎么记、证据怎么交,听专业的。需要我作证,我就去。

她把围裙解下来,叠在操作台上。

行。

那天下午,我们分别报了警,也向平台提交了包含地址泄露、剪辑误导和现场骚扰的完整材料。

沈衡没有让公关替我编一个更好听的故事。

他只问法务:能公开哪些?

法务把涉及客户隐私和调查中的内容遮去,保留采购流程、回避记录、核查结论和会议相关完整片段。

公告没有骂人。

视频也没有配音乐。

从周嘉诚说一个跑现场的能代表公司开始,到他要求私下聊五分钟结束。

中间的材料,一页没跳。

花渡公开的是另一组证据。

商品页面明确标注染色工艺。

购买前完整说明。

罗秀琴签字。

她主动付款。

以及她向蒋悦承诺天然花色的原始语音。

同一张嘴,两套说法。

评论区的风向不是一瞬间全变的。

有人追问价格,许棠把花器、花材和设计费用逐项列出。

有人问染色是否合规,她提供供应来源和相关资料,配合核查。

也有人继续辱骂,她不争,只记录。

傍晚,第一个退单的婚礼客户打来电话。

小许,我看完了。你能把原定的方案再发一遍吗?

许棠握着手机,半天没说出话。

电话那边又问:还来得及吗?

她抬手擦了下鼻子。

来得及。我现在发。

她刚点开电脑,店门就被推开了。

罗秀琴冲进来,一把抓住柜台上的银行卡立牌。

你们发什么视频!我儿子的客户全来退钱!

许棠按住自己的电脑。

你别碰东西。

撤掉!都撤掉!

罗秀琴把立牌砸到地上,塑料外壳裂开。

我站到她和操作台之间。

已经报警。你现在出去,等民警来。

她抬头看我,牙关咬得腮边发抖。

你妈没教过你,做人留一线?

我盯住她。

她的手停在半空。

店里没人接话。

过了两秒,我指着门口的监控。

刚才那句,也留着。

罗秀琴往后退了一步。

她扯开包,抓出一沓现金,往桌上一拍。

花钱!拿去!不就是钱吗!

钞票散开,压住许棠的一张设计图。

她数得很急,翻了几次都没数清。

一千四百七十二,对吧?我给两千!够不够!

我没碰。

该赔的,通过正式渠道赔。你儿子的事,不归这两千块管。

她的手掌按着钱,指节撑白了。

你到底还要多少?

我要你们停止造假,停止骚扰,承担各自该承担的责任。

她看着我,突然开始把桌上的钱往回抓。

别装。你们有钱人都一样。看不起我们,非要赶尽杀绝!

店门再次被推开。

周嘉诚进来了。

他的领带松着,鞋边沾了一圈灰。

看见散在地上的塑料碎片,他先闭了闭眼。

妈,出去。

罗秀琴指着我。

他不收!钱他不收!

周嘉诚没理她,走到我面前。

平台视频是我找人发的,地址也是我放的。我删,我道歉。你能不能帮我跟那些客户说说,先别集中退款?

那是客户的钱。

我知道。我周转不过来了。车是贷款的,店面压了半年租金,供应商也催款。

他说着,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按掉。

又响。

再按掉。

第三次,他直接关机。

我把桌上的文件夹合上。

你接到我第一张订单截图的时候,也可以还钱。

他伸手扶着柜台。

我以为你就是……

就是什么?

他没说完。

许棠站在我身后,接了下去。

就是个没背景的,可以随便踩的人。

周嘉诚的嘴唇抖了几下。

我错了。

罗秀琴还想说话,他猛地回头。

你能不能闭嘴!

她僵住了。

你当初怎么说的?她抓住他的袖口,你说他挣两千块都得掂量半天,你说钱立能摆平!

周嘉诚把她的手掰开。

她又抓上去。

儿子,你别不管我。那几张单子都是你让我签的。

店门外响起脚步声。

前来处理报警的民警到了。

核实完现场情况后,其中一人看向周嘉诚,告知他还需就此前已经受理的相关线索配合调查。

周嘉诚扶着柜台的手滑了下去。

他往旁边的椅子坐,没坐稳,膝盖先磕到地上。

咚的一声。

罗秀琴扑过去,抱着他的胳膊哭。

都是几束花,怎么就成这样了……

她一遍遍重复。

周嘉诚没扶她。

他看着我的裤脚,喃喃问:是不是只要那天还你,我就不用来这儿?

我把脚边的塑料碎片踢进簸箕。

不是那天。

是每一天,你都可以停。

民警请他们配合,逐项处理。

没有谁因为我一句话就被定罪,也没有谁能因为跪了一下就免掉责任。

罗秀琴被扶起来时,还在伸手够柜台上的钱。

许棠把现金装进袋子,交给现场人员清点记录。

一张也没拿。

门合上以后,店里安静下来。

许棠弯腰去捡断裂的立牌。

我先捡起来,放到证物袋旁。

这个也记上。

她抬头看我,忽然笑了一下。

对,一个都不能少。

【第十章】

调解室的桌子很窄。

罗秀琴坐在另一头,面前放着四张订单。

一千四百七十二元。

这次她没说几根草,也没说公共地方的东西谁都能拿。

调解员问她:金额核对过了吗?

她点头。

付款后,请在确认书上签字。

她拿起笔,又看向我。

程先生,咱们毕竟做过邻居,能不能……

先把花的钱结清。

她嘴唇抿住,低头扫码。

到账提示响了。

我确认收款,在文书上签名。

调解员提醒:这份只涉及四束花的民事赔偿,其他事项分别处理,不作一揽子免责。

罗秀琴看着那一行字,笔尖悬了很久。

最后,她还是签了。

许棠的案子另有代理律师处理。

损坏物品、被取消订单的实际损失、名誉侵权,各项证据分开提交,不把算不清的账硬塞进去。

周嘉诚发布过的侵权内容被删除,公开致歉也按正式文书要求保留。

至于虚假宣传、伪造材料,以及那些收款与履约之间的问题,都留在各自的调查程序里。

我去提交最后一批补充材料时,碰见赵平。

他抱着一个文件袋,里面装着工资支付凭证。

他看见我,先把手机举起来。

工资拿到了。

以后还送花?

送。换一家。

他摸了摸后脑勺。

这回入职,我先看劳动合同。

电梯到了,他抬脚进去,又伸手挡了一下门。

程先生,那天你没让我偷电脑里的东西,我后来才知道是护着我。有人找我,要我给他们拷客户资料,说能卖钱。

你给了?

没有。该交的我交给办案的人,别的我不碰。

我点头。

这就对了。

物业那边也换了人。

新经理上门时,带着四样东西。

书面道歉、公共储物间整改通知、监控申请流程,还有一张手机维修费付款凭证。

钱立撞坏我手机的事,有录像、有维修单,不能拿一句误会带过去。

新经理把文件放到门口的小柜子上。

程先生,原来的群管理和投诉流程都重新核查了。以后投诉必须有工单,不会再让一个人说删就删。

我翻了翻。

监控保留申请,谁签收?

值班员签收,系统同步,区域客服可以查。

公共储物间的收益呢?

原来的违规占用和收费在清查,结果会按规定向业主说明。

我把签收联递回去。

照这个做。不是只对我做。

他点头。

小区群里,我重新出现了。

当初劝我别计较的人,有几个发来私聊。

程先生,当时不了解情况,抱歉。

我回复收到。

没再多说。

我没有挨家挨户讨一句认错,也没有把他们的名字做成名单。

谁拿了我的东西,找谁。

谁替拿东西的人堵住我的嘴,找谁。

账不混着算。

搬家车到楼下那天,罗秀琴家门开着。

那套房是租的,租期将到,房东没有继续出租给他们。

搬运工从屋里抬出一只玻璃柜,柜门晃着,里面的假花撞在一起。

罗秀琴站在门边,手里抱着那只蓝花用过的花器。

里面已经没有花。

看见我,她下意识把花器往怀里收了收。

过了一会儿,她开口。

程先生,这个花盆,你要不要?

我停下脚步。

她看着我,嘴角往上扯,却没扯住。

挺贵的。给你,就当……

那是你买的。

她低头看花器。

我又补了一句。

我不要别人的东西。

她的手指在釉面上搓了两下,没再出声。

搬运工催她让路。

她抱着花器往墙边挤,肩膀碰到了门框。

我进屋,把门关上。

下午,澄园新店做最后一次开放日验收。

沈衡在大厅等我,递来新的工牌。

这回总能戴了吧?

我接过来。

上面没有夸张的头衔,只有姓名和项目负责人。

他看着我袖口还没洗掉的胶印。

你说你,天天钻工地,谁看得出你也往里面投了钱。

我把工牌挂好。

看不出来,也不能抢我的花。

沈衡顿了顿,点头。

是这么回事。

大厅里的花由最终通过审查的供应商提供。

顾经理带着验收表,一项项核对花材、数量、保鲜和来源。

我从旁边经过,没有替谁打招呼。

手机震了一下。

许棠发来一张照片。

花店的卷帘门重新刷过,门前摆着当天要送出去的花束。

她问:本周还送白郁金香?

我回复:换向日葵。

到付?

到付。

傍晚,我回到家,门铃准时响了。

老杜站在门外,抱着一束向日葵,先低头核对卡片,再抬头看我。

一一〇二,程先生?

是我。

请您签收。

我付完钱,接过花。

花茎隔着包装纸,压在掌心,沉甸甸的。

老杜看了一眼隔壁空下来的门口,笑着问:这回没人替收了吧?

我拿起笔,在签收栏写下自己的名字。

以后,也不用别人替我收。

餐桌上,旧花已经清理干净。

我拆开包装,把向日葵插进花瓶,转了半圈,让花盘朝向门口。

水落进瓶底,响了几声。

这一次,花从门口到桌上,一步都没走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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