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段驰刚把学生会副会长许知衡气得摔了笔。
晚上，全服第一女剑士拽住他的衣角，软声喊道：“老公，拉我一下。”
现实里的死对头有多难哄，游戏里的老婆就有多贴心。
直到网恋第七天，老婆忽然向他倾诉：
“我那个死对头，好像有喜欢的人了。”
“不知道为什么，我有点不高兴。”
段驰吃醋吃的一晚没睡。
第二天，文化节后台，两人的手机同时响起情侣提醒。
段驰看着许知衡屏幕上自己的游戏ID，沉默了。
好消息：老婆没喜欢别人。
坏消息：他陪她骂了自己整整七天。
1 白天死对头，晚上喊老公
“段驰，你把我舞台拆了？”
许知衡抱着文化节的最终方案，站在办公桌前。
段驰左手转着笔，右手把另一张图推过去。
“准确的说是拆了你堵在消防通道上的合影墙。再准确点是我救了你那预算八千的网红打卡点。”
“我昨天让人留了通道。”
“昨天是昨天，今天赞助商又加了两个立牌。许副会长，你再多接一单，咱们就能在门口卖票了。”
“卖什么票？”
“密室逃脱。进得去，出不来。”
旁边整理物资的干事没憋住笑出了来。
许知衡看过去。
干事立刻把脸埋进纸箱，假装自己是箱仔兽。
段驰把现场照片调出来，手机递到她面前。照片里新增的广告牌确实挡住了通道标识。
许知衡拿起笔，在预算单上划掉一项。
“立牌撤掉，合影墙向里移一米二。”
“一米五。”
“后面是设备区。”
“设备我挪。”
她抬眼。
段驰已经在调度群里发了消息。
两人对着图纸，把人流和后台动线重新捋完。临走前，段驰还是没忍住多嘴。
“早这么聊多好，非得先审我八分钟。”
许知衡啪地放下笔。
“你要是在群里解释一句，我用得着跑过来？”
“我发了。”
“你发的是‘墙拆了，别谢’。”
段驰想了想。
“确实，少了个请字。”
许知衡拿文件夹拍了他胳膊一下。
“出去。”
段驰拎起外套，走得相当熟练。
他们一个是学生会纪检部部长，一个是副会长。他们从大一迎新吵到大二文化节，校园论坛甚至开过两人什么时候能心平气和地说满五句话的赌局。
最高赞的回复是：等其中一个没电。
段驰觉得这话不严谨。
许知衡就算只剩百分之一的电，也得先弹个窗口和他吵一句。
回宿舍后，他洗了把脸，戴上全息头盔往床上一躺。
室友周越正在吃泡面，见状探出头。
“又去心动纪元当青蛙？”
“刷本。”
“恋爱游戏里刷本，你小子去自助餐厅只吃米饭啊？”
段驰懒得理他，点了登入。
《心动纪元》最近出了个灵魂盲盒活动。系统会根据玩家的问卷和协作习惯推荐搭档，双方确认后就可以解锁情侣副本。
段驰用来清日常的小号叫【迟到也要赢】。装备一般，排名也没有，好友列表里更是只有一个系统客服。
【已为您匹配搭档：半糖不加冰。】
【预测协作契合度：99.9%。】
【是否接受七日试搭档邀请？双方同意后生效，可随时退出。】
段驰盯着名字，手停了一下。
竞技场女剑士榜第一，半糖不加冰。
这位大神出名有三个原因：操作狠，话少，不带人。
上次有个公会会长送她九十九朵玫瑰想求一个好友位。她在竞技场把人砍了九十九次，说是礼尚往来。
段驰怀疑系统给自己匹配了七日追悼会。
他点了同意。
下一秒，金色公告横过天空。
【本期最高契合度搭档诞生！恭喜迟到也要赢与半糖不加冰，解锁“最佳情侣”候选称号。】
世界频道当场炸锅。
【谁？谁把我们榜一拐走了？】
【迟到也要赢？这装备？他救过策划的命？】
【有没有一种可能，榜一缺个背包。】
段驰关掉频道，转身看见了自己的新搭档。
女剑士顶着一头银发，身穿最基础的白裙，背后的剑却直接显示出双方贫富差距。
她打量他片刻。
“会躲红圈吗？”
“会。”
“会听指挥吗？”
“看指挥有没有道理。”
对方停了一下。
段驰补充：“有道理的话，听两遍也行。”
“进本。”
……
两人传送进情侣新手关卡。系统弹出提示：隐私模式已启用，容貌与音色均经过处理，不关联现实身份。
她的声音比刚才文字里软一点，说起指令却利落。
“左边。我断它技能，你拿钥匙。”
段驰没废话，踩着攻击间隙切了过去。
她原本已经做好回头救人的准备，结果剑刚落下，他就拎着钥匙站到了门边，还顺手灭了后面追来的机关兽。
“不错。”
“谢谢领导。”
“别乱叫。”
“好的，老板。”
女剑士没接话，耳边的银色坠子晃了一下。
前两关过得很顺，两个人停在了断桥边上。
桥两端各有一个机关，段驰已经荡了过去，她那边的锁链却迟迟不亮。
【解锁牵引权限：请向搭档说出本关口令】
【口令：老公，拉我一下】
段驰看笑了，“这游戏的策划还好吗？”
女剑士面无表情，拔出了剑。
系统补充：本机关不可破坏。
“有没有别的办法？”
“有，退出，重开。”
“我们已经打了十九分钟。”
“那我把语音关了，你喊完叫我。”
段驰正要调设置，耳边忽然响起一句：
“老公，拉我一下。”
他手一滑，差点自己掉下桥。
牵引锁链亮起。女剑士从对岸精准地落到他面前，耳尖的红色连系统柔光都没盖住。
“任务要求。”
“嗯。”
“不许笑。”
“没笑。”
“你肩膀在抖。”
段驰偏过头，认真地咳了一声。
“风大。”
她举起剑。
段驰立刻握住下一关的门把手。
“走，老婆，打本了。”
两个人一个看门，一个看地。
最终，还是女剑士先抬脚，经过他时，小声丢下一句：“也没让你不这么叫。”
段驰开门的动作顿住。
头盔外，周越听见隔壁床传来一声闷笑，狐疑地抬起头。
段驰这会儿瘫床上对着空气笑个不停，那模样要多不值钱有多不值钱。
2 嘴上不饶人
第二天早上，许知衡踩着点冲进礼堂。
段驰站在签到桌边，扫了一眼表。
“许副会长，今天怎么来这么晚？”
许知衡还没把气喘匀，一听他开口就皱起了眉。
“八点集合，现在还没到。段驰，你记迟到也得等时间过了再记。”
“谁说要记你了？”他把签到笔递过去，“我看你半天没来就随口问一句，你至于这么防着我吗？”
她抿了抿唇。段驰见她眼下有点发青，也没继续逗，顺手把一袋东西放在了签到本旁边。
“充电器，你昨晚落办公室的。还有包子，趁热吃了再进去。”
许知衡准备落笔的手停了一下。
“你买的？”
“不然呢，包子还能跟着充电器自己过来？”
她刚软下来的表情又绷住了，把名字签完。
“就你话多。多少钱？我转你。”
段驰扫了眼她掏出来的手机，抬手往后台指了指。
“两个包子而已，你先去休息室吃，上午的物资核对我替你看一会儿。”
许知衡有些意外的看着他。他被看的不太自在，索性低头翻起了签到本。
“看什么？我又不是没看见昨晚你在群里发方案，折腾那么晚，早饭总得吃吧。”
她拎起袋子，原本还想说什么，最后只轻轻应了一声。
“那你有事叫我，别自己全揽了。”
段驰目送她进了休息室，才想起忘了买自己的那份。
……
晚上九点四十，【半糖不加冰】已经等在副本入口。她身边围着三个想蹭车的玩家，见他出现，其中一个立刻发了交易申请。
“兄弟，情侣任务绑定名额卖不卖？价格好商量。”
段驰没来得及开口，女剑士先走了过来。
“不卖。”
“我们问他。”
“问完了，不卖。”
【半糖不加冰】揪住他袖子，把人拉进传送门。
“刚才那个人问你的时候你怎么不说话？”她松了点力气。
“你都替我回了，我再插嘴就显得不识相了。”段驰笑着低头看她，“不过我也没打算答应。好不容易有个固定搭档，哪能说卖就卖。”
她抿着的嘴角悄悄松开了。
“这还差不多。下次别理他们，咱们玩自己的。”
她笑着松开袖角，往他怀里塞了盘烤得有点黑的饼干。
【手工点心：攻击力提升5%，外观评分暂不提供。】
段驰端详片刻，“这是饼干？你确定没拿错？”
“不吃还我。”
他咬了一口，“没说不吃。你做的？”
“做生活技能任务，顺手。”
段驰点开物品信息，制作者寄语赫然写着：第九次了，再烤糊就把烤箱拆了。
“做了九次才拿来给我啊？怪不得今天比我还早上线。”
女剑士一把盖住了信息面板。
“你到底打不打本？”
“打。”
最后一关，她拉住了正要上石阶的段驰。
“等一下。”
“怎么了？”
“今天能不能慢一点？”
他看见她低着头。
“现实里有点烦，不想这么快下线。”
段驰把武器收了，“那先歇会儿？”
两人在安全区坐下。她抱着膝盖，望着远处的小怪，“我今天又被人气着了。”
她踢开脚边的一颗小石子，憋了一天的委屈终于能够释放出来。
“就是一起做活动认识的那个，工作能力挺好的，偏偏每次跟我说话都没好气。我问他一句，他非得呛我两句，好像不跟我吵架就难受一样。”
两人入队时就约好，不追问真实学校和姓名。
段驰也没追问，只在她身旁坐着听她往下讲。
“今天早上也一样，我问他是谁给我带的早饭，他又嫌我问得多。你说他到底怎么想的？”
段驰听的笑了，倒没往自己身上想，顺毛哄：“可能就是嘴欠。东西买都买了，还得多说一句惹你生气。”
“你也觉得他很烦，对吧？”她转头看他，段驰点点头，想起白天的许知衡，忍不住也倒起了苦水。
“我那边也有一个，天天挑我毛病。我处理好的事情，她还非得来问，问完又生气，我都不知道哪句话惹着她了。”
“那你说话好听一点啊。”
“我哪有不好好说。”
她看着他，像是根本不相信。段驰对上她的目光，想想自己白天的语气，忽然感觉有些理亏。
“行，我明天注意点，省得又跟她吵。”
女剑士心情总算好了些，“你就比他好说话多了。要是他也能像你这样，我至于天天生气吗？”
段驰心里莫名舒服，这会儿连旁边刷新的任务提示都懒得看了。
“那别想他了。今天副本的掉落都归你，算是哄你开心，怎么样？”
“我又不是来跟你要东西的。”
她嘴上这么说，手却慢慢挪了过来，碰到他的手背，没往回缩。
段驰低头看了一眼，没有去握，怕自己会错了意。
她等了半天，身旁一点反应都没有，忍不住小声叫他。
“你刚才过桥的时候不是挺会拉人的吗？现在怎么这么胆小了？”
段驰愣了片刻，随即反应过来，握住她的手。
“今天不想打了，你陪我坐一会儿吧。”
【亲密度提升】
……
那天，他们没有赶着拿首通，而是在游戏家园里坐到十点半。
下线提醒亮起时，她站起来，把手从他手里抽走。
段驰掌心空了，竟然有点不习惯。
“明天还这个点？”段驰望着她，有点舍不得就这么下线。
她回过头，“嗯，我等你。你忙完早点来。”
他听得心里一软，连忙答应。
“好，明天不忙，可以多陪你一会儿。”
……
寝室，周越看见他摘掉头盔后盯着右手看。
“怎么，爆了把绝世神兵？”
段驰把手往被子里一收，“差不多。”
周越：“？”
……
第二天的例会上，许知衡又来问动线图。
段驰原本刻薄的话到了嘴边，忽然想起昨晚那句你说话好听一点啊。
他把电脑转过去，“我给你讲这版改的几个地方。”
许知衡看了他一眼。
……
会议结束，她在群里发了最终确认，还特意补了一句：现场问题段驰处理的及时，大家按新图执行。
段驰盯着屏幕，嘴角往上动了一下。啧。看来有些时候确实是他先把话说的太冲。
3 两人网恋，四人吃醋
接下来几天，两人白天跑彩排，晚上做双人任务。
段驰一到九点半就戴头盔，连周越叫他出去吃夜宵也不去了。
到了文化节倒数第二天，段驰在休息室逮到了睡着的许知衡。她坐在靠窗的椅子上，手里还攥着一份演出单，头一点一点地往下落。
电脑显示凌晨一点多还改过文件。段驰合上窗，示意进门的干事轻点声。
“搬去哪儿？”干事压低声音。
“我来，你去吃饭。”
他把箱子搬进仓库，再回来时，许知衡已经侧着头睡沉了。段驰把外套搭在她身上，抽出她手里的演出单。纸页背面有一行手写备注：段驰中午有实验，别排他值班。
字很小，后面还画了个圈。他拿着那张纸，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
原本是准备留下来跟她算账的，现在忽然不想算了。
他下楼买了杯热布丁奶茶，三分糖。昨天订饮料时她嫌太甜，所以一口没喝。
许知衡醒来的时候先摸到的是肩上的外套。然后看见奶茶和压在杯底的便签。
“给你买的，醒了喝两口。下午还有彩排，别空着肚子。”
不用署名她也知道是谁。她拿起手机，打了句“你买的？”，删掉；又打了句“谢谢”，删掉。
最后发出去：外套洗完还你。
对方很快回复：不用急，哪天有空再说。奶茶喝了吗？买的三分糖，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
她低头笑了一下，举起奶茶喝了一口。温度正好，糖也正好。
……
当晚，段驰提早十分钟上线。
【半糖不加冰】已经蹲在家园花圃前，拿着小铲子铲草。
“怎么了，今天又有人惹你了？”段驰走到她身边蹲下。
女剑士犹豫了片刻，才慢吞吞地开口，“倒也不是。就是我那个死对头，好像有喜欢的人了。”
段驰停住动作，“你怎么知道？”
“他最近说话没那么难听了，而且手机一响就看。今天还买了奶茶。”
“买奶茶而已，你怎么就知道他是给喜欢的人买的？也可能是替别人带。”
“两杯都三分糖，但是他平时喝无糖咖啡。”
段驰想起自己也买了两杯，一杯给许知衡，一杯给帮忙的学弟。不过买奶茶的那么多，他也没多想。
他把这个念头压下去，问她：“你不是挺讨厌他的吗？他有喜欢的人了，你怎么还不高兴？”
女剑士低头看着被翻开的土，半天才闷闷地应了一句，“我也不知道。明明平时烦他烦得要死，但是想到他以后会对别人很好又觉得不太舒服。”
段驰隔着花圃看她，脸上的笑渐渐淡了。他们认识才几天？他似乎没资格多想。
可她昨晚还牵着他的手，这会儿又在想别人。段驰看了眼背包里的双人烟花，犹豫半天，最终还是没拿出来。
“那你要不要找个机会问问他？”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女剑士抬头看他，似乎也听出了他的不高兴，“你是不是不高兴了？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心里有点乱，想找你说说话。”
段驰憋了半天，还是没能继续装大方，“我知道。可你一直跟我提他，我能高兴到哪儿去？我今天特意早点来，还以为你也在等我。”
“我是在等你啊。”她急着解释，连刚才还在烦什么都顾不上了，“我没跟他说这些。你别一下就不理我，好不好？”
她说着就蹲下去，把脸埋进了膝盖。
“我越解释越乱了，你先让我想想。”
他原本的那点醋意被她这一句弄得进退两难。
过了一会儿，他在花圃另一边蹲下来，“其实我也没比你好多少。”
她露出一双眼睛，段驰有些无奈地看着她。
“我最近看白天那个老跟我吵架的人，也觉得她没那么讨厌了。有时候嘴上还在跟她争，但是真看她累着又忍不住想帮忙。”
她的眼神一下就变了，“为什么？”
“她嘴上嫌我麻烦，排班时却把我有课的时间全绕开。”
“这只是正常工作安排。”
“你刚才不还觉得，送两杯奶茶就是有喜欢的人？”
她无话可说，两个人对着蹲了半天。段驰忽然笑了。
“你说咱俩是不是有毛病？上线见了面，不好好玩游戏，偏要说这些乱七八糟的。”
她怔了怔，也觉得刚才那番话实在别扭。段驰看她终于肯抬头，才笑着补了一句。
“本来就咱们两个人，现在倒像是四个人在谈恋爱。”
她本来还郁闷，听到这句没忍住拿铲子柄敲了一下他的膝盖。
“谁跟你谈恋爱了，你倒挺会往自己脸上贴金。”
“那就是我想跟你谈，你还没答应，行了吧？”段驰看着她，声音放轻。
“你不用现在想明白。不过以后不舒服就说，铲子都快把花根刨出来了。”
她回头一看，两个人昨天种的花现在已经露出了一截根。她赶紧往回埋土。
花埋好了，两个人也没继续别扭。她把刚才收在背后的东西递过来，是一件深蓝色的斗篷。
“给你的。”
“情侣款？”
“别多想，活动送两件。”
段驰往她身上一看，另一件果然已经穿好了。
她替他整理领口，声音低了一点，“那个讨厌鬼今天给我盖了外套。”
段驰手指一顿。
“还送了杯热布丁奶茶，三分糖。”
领口的扣子在她指尖合上。
“我觉得挺暖和的，就想，也给你弄一件。”
段驰望着她。外套、热布丁奶茶，连三分糖都一样，怎么能这么巧？
“怎么不说话？”
“没什么。”
他把领口往上拢了拢，“挺合身的。”
接下来那场“真爱之塔”，他打得有些心不在焉，差点踩进火圈。
女剑士一把将他拉了出来，“你今天到底怎么了？再发呆就真掉下去了。”
段驰低头看过来，“没事，在想你刚才说的话。一走神就把这个机关忘了。”
“有什么好想的，等打完再说。”
她嘴上催着，拉住他的那只手却一直没有松。
……
到了塔顶，系统弹出最后一关的规则。
【默契问答：双方分别选择答案，全部提交后公开。无需每题一致；相互了解，也是本关的奖励。】
第一题：如果对方今天不开心，你会怎么办？
段驰选“陪她待着”，她选“先问他想不想说”。
第二题：希望对方什么时候联系你？
他们都选了“想联系的时候”。
最后一题是自由填写。
【你最先注意到对方的哪个小习惯？可写游戏内观察，不涉及现实隐私。】
段驰想了想，输入：紧张的时候会先抿一下嘴，再用手指捏袖口。她提交得慢了一点……答案展开。
【半糖不加冰：思考的时候会用左手转东西，等人讲话时，会用笔帽轻轻敲两下桌面。】
段驰看着笔帽两个字，这游戏里没有笔。他确实偶尔会转匕首，可她是从哪儿看来的敲笔帽的习惯？
他抬头，对面的女剑士也正盯着他的答案。
“你怎么知道我会这样？”段驰望着她，喉咙有点发紧。
“你刚刚，就这么做了。”她松开手，半天没说话。
塔顶落下一对银色戒指。
【请为搭档佩戴。】
段驰没有伸手。
“半糖。”
“嗯？”
“你说的那个人是不是也在准备一场晚会？”
她猛地抬起头。偏偏就在这时，头顶亮起全息设备的健康提醒。
【连续登入时间已达上限，十秒后退出。】
两人之前都设了晚间时限，这会儿红色倒计时同时跳动。她向前一步，像是要问什么。光幕已经落了下来。段驰摘下头盔，在黑暗里坐直了。
隔壁床周越被他吓了一跳。
“怎么了？”
段驰沉默半天。
“我可能……出大事了。”
4 许副会长，你马甲掉了
文化节当天，段驰和许知衡都很不正常。早上核对流程，许知衡把文件递过来时，目光在他左手上扫了一下。
段驰正在转笔。见她看过来，啪嗒把笔放下。两个人对视着，一时都没找出合适的开场白。旁边的小干事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段驰昨晚翻烂了聊天记录。早饭、奶茶、外套，件件都能对上。
可他只要想到许知衡站在自己面前，拽着衣角说手借我牵一下，就觉得瘆得慌。
人脑偶尔会为了活命而主动放弃合理推断。
许知衡也没好到哪儿去。她好几次点开段驰的微信想问他游戏ID。输入框刚敲下“你”，就想起自己前天晚上发给游戏搭档的消息。
【老公救我一下，家园里的鹅又在追我。】
……
晚会一忙起来，两人连躲都没空躲，只能照常配合着调度节目和人员。
一场彩排下来，主持人忍不住夸了一句。
“你们俩今天配合得跟一个人似的。”
两人同时否认。
“没有。”
“别乱说。”
主持人笑容逐渐不对劲。晚上七点五十五，第三个节目刚结束，主控台忽然传来急促的呼叫。
“侧台返听没声音了！下一组是合唱，耳返接收器也在这路，谁去看一下？”
段驰立刻拎起备用线，“我去。”
许知衡把流程表交给干事，“我带你进去，接口位置我知道。”
……
许知衡蹲下去检查接口，他拿手机提供照明。
“卡扣松了，换备用线。”
段驰把线递过去，一只手替她挡住头顶突出的架子边缘。
“慢点，小心别撞到了。”
她的发顶擦过他掌心，直到对讲机响了，段驰才回过神。
“换线中，马上好。”
许知衡重新接好接口，示意主控台测试。外面的返听音箱终于响了，两个人同时松了一口气。任务做完就该出去了。
可谁也没先动，段驰看着她。
“许知衡。”
她抬起头，手指无意识地捏住了袖口。
“干吗？”
“你平时……是不是也玩游戏？”
许知衡手上的动作明显慢了。
“怎么突然问这个？你把手机拿稳，晃得我什么都看不清。”
段驰把光重新照到接口上，目光却还落在她脸侧。
“就是随便问问。我最近在游戏里认识了一个人，说话跟你有点像。”
“哪里像了？”
段驰看着她发红的耳朵，越发不敢开口了。
“你先告诉我玩不玩，我才好说。”
“我哪有那么多空？你又不是不知道这几天忙成什么样。”
她站起来时，段驰扶了一把。两人忽然挨近，她对上他的目光。
八点整，两部手机同时响了。他们前几天一起开过情侣助手的提醒，等着领七日奖励。
清亮的三声琴音，在幕布后响得无处可躲。段驰拿来照明的手机还握在手里，通知直接浮在屏幕上。
【七日纪念：迟到也要赢与半糖不加冰已解锁最佳情侣称号。今晚可领取搭档合照。】
许知衡的手机放在设备箱上，也跟着亮了。同一张双人头像，同一对ID。
段驰低头。许知衡也低头。两个人又慢慢抬起头。
这下谁都没有办法再说巧合。
对讲机里有人问：“线好了是吧？”
段驰按住通话键，“好了。”
他松开手，过了好几秒才重新开口。
“半糖，不加冰？”
许知衡一把扣住了自己的手机。
“你小点声。”
段驰嘴角刚动，她已经朝他走近一步。
“你先说，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刚才才敢确定。昨晚你说起奶茶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劲，可也没敢往你身上想。”
许知衡松了口气，又想起自己这几天都对他说过什么，刚放下的心立刻重新提了起来。
“你既然怀疑，昨晚怎么不直接问我？”她压着声音追问，脸却越来越烫。
段驰忽然有点忍不住笑，“我不是问了吗？还没听见你回答就被系统踢下来了。今天你又一直躲着我。”
“谁躲你了！”
“没有吗？早上递个文件都让别人传。”
许知衡无话可回，想起那些聊天记录，连肩膀都绷紧了。
段驰凑近了些。
“许副会长，白天见面嫌我烦，晚上又让我早点来。原来天天在游戏里喊老公的人，真是你啊？”
“段驰，你闭嘴！”
许知衡用手盖住他的嘴。
两个人都愣住了。她的掌心还带着刚才捏过金属接口的凉意。
“不准在外面说。”她本来想凶一点，声音却软绵绵的。
段驰点头。
“好，不在外面说。但咱们总得把这事说清楚吧？”
许知衡转身就想走。段驰伸手拉住了她外套袖口的一点边。
“许知衡，等一下。我还有东西给你看，你看完再走，行不行？”
“你还想给我看什么？先说好，聊天记录我不看，语音你也不准放！”
“没想给你放那个。我昨晚写了点东西，本来准备今晚在游戏里跟你说，结果今天先碰上了。”
她回头。段驰把手机递过去。备忘录里只有一小段。
“半糖，我好像不满足于上线见你了。如果你也愿意，我想在现实里认识你。从名字开始，其他的慢慢来。”
再往下，还有一句没写完。
“你不愿意也没关系，明天我还……”
许知衡看着那半句话，刚才脑子里满天飞的“完蛋了”，慢慢安静了下来。
“还什么？”
“还会上线等你。我是想见你，又不是想让你为难。你要是不愿意见面，咱们就先跟以前一样。”
她低着头，嘴角动了一下。
“还有昨天那件事。你说我有喜欢的人了，心里不舒服……现在知道是我了，还觉得不舒服吗？”
许知衡的手指在屏幕边缘停了一会儿。
“我当时又不知道游戏里的人也是你。”她越说越委屈。
“我还以为你要给别人送奶茶，以后也不管我了。谁知道你在这边又哄我，还说得那么好听。”
段驰望着她，“没有别人。奶茶给你买的，外套也是给你盖的。我最近看手机也是在等你的消息。”
“那你以后能不能别总气我？”她抬头看他。
“能。你有什么不高兴，直接告诉我就行，我改。”
“还有，你别以为游戏里绑定了，现实里就不用问了。”
段驰明白过来，松开一直拽着她袖口的手。
“那我现在问。许知衡，我想跟你在一起，游戏里是，现实里也是。你愿不愿意？”
她心跳得厉害。
“愿意就愿意，你说那么大声干什么。”
“还有，以后有事好好跟我说。别一跟我说话就跟吵架似的。”
“好。”他看着她，声音不自觉地放软了，“那我以后怎么叫你？还叫许副会长？”
许知衡被他看得脸上发烫，“你在游戏里又不是没叫过，问我干什么……”
段驰望着她，竟然有些痴相。
5 老婆频道，现实加载成功
从设备区出来时，段驰差点撞上幕布。
“看路啊，你还想让别人都看出来？”
段驰回过神，嘴角却仍旧扬着。
“你刚才那句是真答应了吧？我怎么到现在还觉得不太真实。”
“我都跟你出来了，你还想让我怎么答应？先把晚会忙完。再这样待会儿我都不知道该怎么上台了。”
……
他们忙着剩下的节目。递文件时，她的手碰到他的，两个人都没立刻松开。
旁边的小干事手一抖。
他以为接下来会响起熟悉的“你没长眼睛”，结果段驰把文件递过去，许知衡接过来，还对他笑了一下。
小干事又偷偷看了一眼，识趣地端着杯子走开了。
九点十五分，最后一个节目开始。段驰等她核对完致谢名单，才把手机拿出来。
“还有件事。”许知衡的目光顿时警惕。
“你还存了什么？”
“不是存的。主持人刚给我发消息，待会儿可能会调侃咱俩。”
她凑过来看。聊天框里写着：你跟许副会长今天怎么这么客气？和解了？待会儿谢幕我可问了啊。
“他待会儿要是问起来，我能说咱俩的事吗？你要是不想让大家知道，我就先跟他说一声。”
许知衡望了眼舞台，又低头看向他们仍旧挨在一起的手。
“我又没说要瞒着。”
段驰偏过头，她赶紧把后半句补上，生怕他真当着台下所有人乱来。
“但是游戏里的事不许一股脑往外说。尤其那些语音，你要是敢放，我就真不理你了。”
“不放，保证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
主持人叫到学生会工作人员，他们跟着队伍上台。
两人说完致谢，正要交还话筒，主持人却笑着把他们叫住。
“最后替大家问一句，二位今天怎么突然这么和谐？是不是为文化节暂时签了停战协议？”
台下立刻有人笑。周越坐在第三排，喊得格外大声。
“是啊，段驰，你不会被夺舍了吧！”
段驰朝那边看了一眼，“你小点声，怕别人听不见是吧？”
主持人又笑着问：“那以后还吵吗？”
段驰看向许知衡，她伸手碰了碰他的指尖，段驰反手握住，台下立刻响起起哄声。
“吵架的事以后再说，不过有件事我得先跟大家说清楚。”
他笑着把牵住的手举起来，“介绍一下，我女朋友，许知衡。”
台下的尖叫声一下子盖过了音响。主持人都愣了几秒。
“你们这保密工作做得可以啊！什么时候的事？”
许知衡接过话筒，耳根都红了，“线上认识七天，线下认识一年多。”
台下安静了一瞬，随即笑声更大了。
“意思是他俩网恋没认出来？！”
“我就说天天吵什么，原来背着我们另外开了个号！”
第三排的周越终于找回声音，“你那把绝世神兵，原来是许副会长啊？！”
许知衡转头看段驰。
“什么神兵？”
“回头解释。”
主持人显然也玩游戏，看着两个人，忽然反应过来。
“等等，最近游戏里那个契合度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的搭档，不会就是你们吧？”
段驰看着主持人，笑着应了一声，“对，《心动纪元》本期最佳情侣。”
台下又炸了一轮。
“迟到也要赢是你？！”
“那榜一呢？榜一是许副会长？”
“合理，她在学生会砍预算也是这个手法。”
许知衡没忍住笑。段驰低头，正好看见她眼睛弯起来。他忽然庆幸那天匹配邀请弹出来时，自己没有嫌麻烦拒绝。
谢幕时，许知衡的裙摆被台阶勾住。段驰扶稳她，顺势又牵住了手。
后面有人看见，起哄叫了一声嫂子。
“叫名字就行。”
“好嘞，许副会长！”
到门口，段驰终于问了那句憋了一晚上的话：“你会不会觉得现实里的我没有游戏里好？”
许知衡神情认真，“是没游戏里那么好说话，还总爱故意逗我。”
她往前一步抱住他，在耳边继续说。
“可是我现在能抱着你了。以前下了线再想跟你待一会儿也只能看着手机等消息。”
她的手在他背后收紧了一点，声音轻得只有他能听见。
“段驰，我觉得现在这样就很好。你别又胡思乱想。”
他回抱住她。
……
晚上谁都没再上线，领奖通知响起时，两人正站在奶茶店门口。
【最佳情侣专属奖励已发放，请与搭档一同领取。】
他看了一眼手机，又看向旁边的人。
“明天领？”
“明天。”
许知衡接过店员递来的热奶茶，喝了一口，皱眉。
段驰立刻问：“太甜？”
她摇头，把杯子递到他面前，“尝尝。”
他喝了一口，她忽然举起手机拍照，顺手点开了联系人备注。
【迟到也要赢。】
他挑眉，“怎么还是游戏名字？我刚才不是都改成女朋友了吗？”
她把手机往怀里收，故意不让他看。
“我认得出你就行，你管我怎么备注。”
段驰没说话，只把自己的通讯录打开给她看。
【女朋友 许知衡】
她低下头，把刚才的备注删掉重输。
“给我看看，就看一眼。刚才我的手机都让你看了，你总不能还藏着吧，老婆？”
许知衡的手一抖。
【老公 现实加载成功】
许知衡快步往前走，又停下来等他。
“段驰。”
“来了。”
她朝他伸出手。
“你还站那儿干什么？不是说送我回去吗？”
段驰这才赶紧走过去，把她伸过来的手握住。
“送，当然送。明天要是没事，我还来找你，行不行？”
她低头应了声。段驰牵着她，关掉游戏通知，又把相机打开。
“来，咱俩也拍一张。”
许知衡接过手机，把镜头举高一点，另一只手仍旧牵着他。
“笑一下，男朋友。”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