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师父飞升那日,我看见天上垂下一根钩子。
满山弟子跪在青石阶上,齐声高呼:“恭送祖师登仙。”
只有我看见,师父被那根银白色的钩子刺穿了喉咙。
他双脚离地,被一点一点往云里拖。
他张着嘴,发不出声音。
像鱼。
像一条终于咬饵的鱼。
那根钩子,我见过。那是师傅珍藏了多年的,一根用来钓鱼的,普通的鱼钩。
我紧紧握着手中那把师父留下的,看起来锈迹斑斑的旧鱼竿,感觉到了它微微的颤抖。
“师父……”我低语,喉咙干涩。
我该怎么办?
【亲~能在评论区给本故事打个分吗?用十分制的方式,求了,喜欢这类的点关注哦】我用力掐了一把大腿。
皮肉生疼。不是做梦。
天上那团五彩斑斓的祥云里,隐约传来一声满足的咂嘴声:“啧,两千四百斤的化神期老鳖,成色勉强凑合,拉力还行,就是骨头有点柴。”
云层翻卷,师父的双腿彻底没入云海,连蹬都没能多蹬一下。
啪嗒。
天上掉下一团拳头大小、黏糊糊的青色泥团,不偏不倚,正好砸在青石阶正中央那尊纯金打造的仙鹤香炉里。
香炉当场被砸得粉碎。
大师兄齐霄跪在最前排,整个人被崩了一脸青泥。他不仅没擦,反而瞪大眼睛,伸出舌头把嘴角的青泥卷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眶瞬间通红。
“仙缘!这是祖师飞升时留下的天地馈赠!”
齐霄振臂狂呼,声音嘶哑而亢奋:“大道至简!此物灵气凝练,入口微腥,隐隐带着水泽之息,定是仙界九转仙丹的药渣!”
周围的几百名内门弟子疯了。
“给我留一口!”
“二师兄你别用鼻子吸,给我留点!”
“我也要沾仙气,我要证道!”
几十个平时仙风道骨的长老和精英弟子,连滚带爬扑向青石阶,脑袋撞着脑袋,鞋底踩着发簪,指甲在石板上抓出道道火星子,争抢那一摊被砸烂的饵料。
我站在回廊拐角,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那是鱼饵。
不仅是鱼饵,还是混了红虫和发酵豆饼的劣质野钓打窝料。
师父在后山闭关三百年,天天吃灵参、喝琼浆,把自己吃得白白胖胖、浑身灵光闪烁,在那些凡夫俗子眼里是“道骨天成”,在天上那群钓鱼佬眼里,分明就是一条喂足了油水、等待起竿的巨型草鱼。
“小师弟,你为何不过来抢夺仙缘?”
一道阴冷的声音自我背后响起。
二师兄赵无极不知何时站在了我身后,他眼睛通红,腰间长剑嗡嗡作响,身上散发着元婴初期的威压。他的衣袍整洁,但右手死死按在剑柄上,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
“师兄,”我把那根生锈的破铁竿往身后藏了藏,挤出一个极为难看的笑脸,“我天生肠胃弱,虚不受补。那仙丹药渣太烈,我怕当场暴毙。”
赵无极冷哼一声,嘴角挂着轻蔑的哂笑:“烂泥扶不上墙。师父在世时便常说你灵根杂驳,修行懒散,整日抱着一根破铁棍在后山发呆。如今师父得道登仙,青云门群龙无首,按规矩,三日后举行‘夺魁大典’,胜者继承掌门大印,享宗门七成灵脉资源,争夺下一次飞升契机。”
他说到“飞升契机”四个字时,唾沫星子几乎喷到我鼻尖上,胸膛剧烈起伏。
“小师弟,你占着关门弟子的虚名,届时若不登台,休怪我这做师兄的,清理门户。”
说完,赵无极不再看我一眼,转身化作一道遁光,直扑前方的抢夺现场,一脚踹翻了正在舔石板的三长老,硬生生从地缝里抠出一块指甲盖大小的青泥,狂笑着塞进嘴里。
我站在原地,看着这群为了抢鱼饵打得头破血流的同门,后背被冷汗彻底打湿。
修行?
修个屁。
越努力,修为越高;修为越高,身上的灵气越浓;灵气越浓,肉质越鲜美,被天上的钩子看中的概率就越大。
这是修仙?这分明是养殖场催肥出栏。
我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破铁竿。
这根竿子是师父三年前在后山古洞挖出来的,通体铁锈,沉重无比,既无灵气波动,也无阵法铭文。师父嫌它占地方,随手扔给我当晾衣杆。
但方才天上垂下那根银白巨钩时,唯独这根破铁竿发出了蜂鸣,甚至在竿头处,隐隐亮起了一圈极其隐蔽的淡灰色光晕。
我必须活下去。
不仅要活下去,我还绝不能突破境界。
青云门内门戒律森严,金丹期以下皆为杂役外门,金丹期方能登堂入室,元婴期可争夺长老之位,化神期……化神期就得飞升挨钓。
我目前卡在筑基大圆满已经三年了。
全宗门上下都以为我天赋耗尽,是个废物。
只有我知道,我每天夜里都在拼命把丹田里积攒的灵力往外排。别人打坐纳气,我打坐散气;别人吃聚灵丹,我吃清热解毒的泻药。
但我体内的灵力底子太厚,就算天天拉肚子,丹田深处那颗金丹雏形依旧在顽强地凝聚,眼看就要彻底成型。
一旦结丹,天地生出微弱感应,头上就会被天上的视线扫过。
“不行,这破地方不能待了。”
我打定主意,转身就往后山的柴房溜。
刚穿过两道月亮门,迎面撞上一道高挑的身影。
来人一身火红色的收腰劲装,长发高高束起,手中握着一柄赤红色的九节鞭,眉目如画,但眉宇间满是凌厉的杀气。
青云门执法堂大师姐,苏玲珑。
也是这宗门里出了名的武痴,前任掌门、也就是我那刚被钓走的师父的干女儿。
“顾平之,你鬼鬼祟祟要去哪?”
苏玲珑一步跨到我身前,靴子踩在落叶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师姐,”我低下头,做出一副痛失至亲的颓唐模样,“师父白日飞升,我心痛如绞,神魂震荡,正打算回柴房面壁思过,替师父抄写三千遍度人经。”
苏玲珑死死盯着我的脸,长睫毛颤动了两下,眼眶突然红了。
“你以为只有你难过吗?”
她的声音带着轻微的颤抖,右手猛地攥紧九节鞭,皮质护腕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师父走得太仓促了。他登仙之时,连一句遗言都没留给我……但我看到了,他被接引仙光拉走时,身体紧绷,神情肃穆,那定然是仙界通道压力巨大,师父在以无上法力为我青云门开辟仙路!”
我嘴角抽搐了一下。
师父那是法力开辟仙路吗?他那是喉咙被倒刺钩住了,疼得浑身抽筋。
“师姐说得对。”我顺着她的话点头,“师父用心良苦,感天动地。”
“所以,我们绝不能让他失望。”
苏玲珑猛地上前半步,一股浓郁的烈火灵气扑面而来,逼得我连退两步。她盯着我的眼睛,语气决绝:“三日后的夺魁大典,赵无极狼子野心,联合了三位外门长老,试图强夺掌门位。大师兄齐霄虽是首席,但心性浮躁,方才竟做出当众舔舐仙泥的丑态,难堪大任。”
“师姐的意思是……”
“你退无可退。”
苏玲珑从袖中掏出一枚赤红色的温润丹药,直接递到我面前:“这是‘九阳破障丹’,我用三级妖兽内丹炼制了七七四十九天。你服下它,三日内必能碎基结丹。届时,你我联手,在擂台上废了赵无极,由你继承掌门位!”
我看着那枚散发着诱人药香、表面甚至有灵气流转的红色药丸,头皮一阵发麻。
九阳破障丹?
这玩意吃下去,我不当场原地结丹、灵气冲天引来天上的钓竿才怪。
她是真想让我死得体面一点。
“师姐,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我双手往后藏,脚跟往后蹭。
“拿着!”
苏玲珑眉头倒竖,眉心那点朱砂痣泛起红光:“师父临走前,最放不下的就是你这个关门弟子!你若再这般自暴自弃,今日我便替师父执行家法,打断你的腿,把丹药硬塞进你肚子里!”
她抬起九节鞭,赤红色的真火在鞭梢上噼啪作响。
周围的空气瞬间干燥起来,枯叶无风自燃。
这娘们是认真的。
在青云门,执法堂的话就是规矩,苏玲珑真能干出把丹药顺着喉管给我捅下去的破事。
我喉咙发紧,脑子飞速转动。
“师姐,且慢。”
我深吸一口气,站直了身子,脸上的颓废和懦弱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
我握紧了手里的生锈铁竿,挺直脊背,目光穿过她的肩膀,望向虚无缥缈的天空。
苏玲珑愣住了,鞭梢上的火焰微微一顿。
“师姐,你当真以为,师父是飞升了么?”我声音放得极轻,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烟火气。
“你……你说什么胡话?”苏玲珑脸色一变,“满门上下亲眼所见,金光漫天,祥云缭绕,师父肉身横渡虚空,不是飞升是什么?”
“凡人看山是山,看水是水。”
我冷笑一声,单手持竿,竿尖轻轻点在地面上一块拳头大小的青石上:“师父被带走时,嘴张了三次。第一次,口型是‘快’;第二次,口型是‘斩’;第三次,口型是‘断’。”
苏玲珑瞳孔骤然收缩,呼吸一下子停滞了。
她虽然痴迷修行,但对师父极为敬重,飞升时的每一个细节她都反复回忆了无数遍。
“快、斩、断?”她下意识地喃喃自语,“斩断什么?仙缘?情丝?”
“斩断鱼线。”
我转过头,目光直视她的双眼:“师姐,师父不是去享福的,师父是去替我们青云门挡灾的。天上垂下的,不是接引仙光,是劫数。修为越高,劫数缠得越深。你若现在逼我结丹,便是将我往火坑里推,也是让青云门万劫不复。”
空气死一般寂静。
微风吹过,卷起几片焦黑的树叶。
苏玲珑握着九节鞭的手微微颤抖,脸上的杀气逐渐被荒谬和震动取代。
“荒谬!简直是一派胡言!”
她厉声喝道,但声音里明显少了几分底气:“若是劫数,为何历代祖师皆以此为终极目标?为何典籍记载,飞升之后可得大自在大长生?”
“因为回来的,没有一个。”
我淡淡地补了一刀:“或者说,被钓上岸的鱼,有哪一条能游回水里,告诉底下的鱼儿,水面上其实全是砧板和菜刀?”
苏玲珑倒吸一口凉气,脚步踉跄了一下,握着九节鞭的手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她死死盯着我,似乎想从我脸上找出撒谎的痕迹。
但我神色如常,眼神冰冷得像后山寒潭里的玄冰。
装高人,核心就八个字:神神叨叨,死不认账。
只要我不尴尬,怀疑人生的就是别人。
“那……那你手里的铁竿……”苏玲珑的目光终于落在我那根锈迹斑斑的旧竿子上。
“这是师父留下的唯一的解法。”
我随口胡扯,脸不红心不跳:“师父以肉身作饵,替我们探查虚实。此竿名为‘无量晦明’,非大毅力、大隐忍之人不能持。唯有彻底压制境界,洗尽铅华,返璞归真,方能在三界杀局中寻得一线生机。”
苏玲珑的胸膛剧烈起伏,手中的九阳破障丹在掌心滚来滚去。
她的道心被我这番瞎话凿开了一道巨大的裂缝。
“你说的,可有凭证?”她咬着下唇,咬出了血痕。
“三日后的夺魁大典,自见分晓。”
我伸手,轻轻将她掌心的九阳破障丹推了回去:“此丹师姐留着吧。但听我一句劝,今夜子时,莫要运转大周天,若你信我,便将丹田真气散去三分,否则……大祸临头。”
说完,我不再停留,单手提着生锈铁竿,迈着六亲不认的步子,大摇大摆地从她身边走过。
擦肩而过的瞬间,我感觉后背的衣衫全贴在皮肉上,冷飕飕的。
赌赢了。
这疯女人暂时被我唬住了。
回到后山柴房,我立刻反锁房门,顺便搬了两个装满柴火的大缸死死顶住门板。
做完这一切,我虚脱般瘫倒在稻草堆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疯了,全疯了。”
我把生锈铁竿横在膝头,借着破窗透进来的月光仔细端详。
竿身上的锈迹斑驳,摸上去糙得拉手。
但此时此刻,月光照在上面,铁锈之下竟然隐隐浮现出一行极细的古朴小字:
“避水蓑笠翁,专打断线竿。凡吞金化神者,皆入太虚鼎,唯持此器者……不在谱中。”
不在谱中?
什么谱?
菜谱?
我浑身汗毛倒竖。
这破铁竿果然不是凡物,它不是法宝,它是上古时期某个同样看穿了飞升真相的老梆子留下的防具!
咔哒。
柴房的窗棂突然轻轻响了一声。
我全身肌肉骤然绷紧,单手抓紧铁竿,整个人如狸猫般翻滚到草堆阴影处。
“顾师弟,开门,是我。”
窗外传来一道刻意压低的嗓音,听起来贼眉鼠眼,甚至带着一丝抑制不住的急促喘息。
是大师兄齐霄的声音。
他来干什么?
他不应该在青石阶上带着众弟子继续狂欢舔地皮吗?
我没出声,整个人屏住呼吸,全身灵力彻底封死在经脉最深处。
窗纸被一根细细的竹管捅破。
一股淡淡的白烟顺着竹管吹了进来,在空气中弥漫开一股甜腻的气味。
迷魂香?
堂堂青云门首席大弟子,半只脚踏入元婴期的强者,大半夜摸到关门弟子的柴房吹迷魂香?
这宗门上下到底还有没有一个正常人?
我屏住呼吸,将铁竿藏在草下,自己则顺势歪倒在稻草堆上,闭上眼睛,发出沉重的呼噜声。
几秒后,窗栓被灵力无声地震开。
一道穿着玄色道袍的身影悄无声息地翻了进来,落地甚至没有惊动地面的尘土。
齐霄反手关上窗,借着微弱的月光,径直走到我的床榻前。
他的半边脸上还沾着干涸的青泥,双眼布满血丝,在黑暗中泛着诡异的绿光。
他没有拔剑,也没有下杀手,而是伸出颤抖的双手,直奔我的裤腰带摸来!
我心里一万匹烈马狂奔而过。
大师兄你平日里人模狗样,背地里好这口?
我浑身鸡皮疙瘩瞬间炸裂,就在他的指尖即将碰到我腰间暗袋的瞬间,我猛地睁开眼,右手抓起铁竿,由下而上,带着全身的蛮力,结结实实地抡在了他的下巴上!
砰!
一声闷响。
铁竿毫无灵力波动,纯粹是万斤生铁的物理沉重。
齐霄整个人被抽得离地三尺,凌空转了半圈,后背重重砸在泥墙上,吐出一口混着断牙的血沫。
“唔——”
他痛得眼珠子暴凸,刚要惨叫,我一个健步跨上去,铁竿的另一端直接顶死了他的喉结。
“大师兄,大半夜的,摸黑爬师弟的床,青云门的戒律堂管不管断袖分桃之罪?”我压低声音,语气森然。
齐霄捂着变形的下巴,眼中满是惊骇。
他死死盯着我手里的生锈铁竿,含糊不清地低吼:“你……你没被迷晕?你的肉身力量为何如此霸道?”
“少废话。”我竿尖微微用力,压得他喉咙咯咯作响,“找什么呢?说实话,不然今晚就把你挂在后山歪脖子树上,写明你夜袭同门师弟未遂。”
齐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眼神闪烁,最后颓然垂下双手,死死咬着牙低声道:“我找师父的遗物。”
“什么遗物?”
“宗门秘卷《升仙谱》的下半卷!”
齐霄的声音压得极低,甚至带着哭腔:“顾平之,你别装了!师父飞升前一晚,唯独把你叫进密室待了整整两个时辰!那半卷图录一定在你手上!”
我心中微微一震。
师父前一晚把我叫进去,纯粹是因为他吃撑了,让我帮他揉肚子,顺便抱怨了一通青云门的伙食油水太重,容易发福。
什么升仙谱,我连毛都没见过。
“升仙谱到底是什么?”我冷声问。
齐霄惨笑了一声,抬手抹掉嘴角的血,眼中的狂热彻底化作了恐惧:“你不知道?你当真不知道?今日白天,我抢到了师父飞升留下的‘仙饵’!”
“然后呢?”
“那不是什么九转仙丹的药渣!”齐霄浑身发抖,眼神涣散,“我吃了之后,丹田灵力不仅没有暴涨,反而神识里浮现出一道烙印……那烙印里全是一排排的名字!青云门历代飞升的祖师,名字全在上面!”
他一把抓住我的裤脚,仰起头,面目扭曲:“每个名字后面,都标着重量!三祖师,一千八百斤;五祖师,两千一百斤;咱师父……两千四百斤!后面还有红字批注——‘油腻,宜清蒸,不可生食’!”
屋里彻底安静了。
只剩下齐霄粗重急促的喘息声。
我握着铁竿的手心满是汗水。
猜想被证实了。
那些飞升的祖师,真的全进了厨房。
“那你还抢着吃?”我盯着他。
“我当时不知道啊!”齐霄崩溃地低吼,“大家都抢,我不抢我不就成异类了吗?全宗门都在看着我这个首席大弟子!我若是不抢,师弟们怎么看我?长老们怎么看我?我吃了之后,那道烙印就死死刻在我的元婴上了!天上的东西……已经盯上我了!”
他猛地扯开自己的道袍前襟。
月光下,他的胸口正中央,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极淡的红色光点。
像是一个准星。
“看到了吗?看到了吗!”齐霄神色癫狂,指着胸口的红点,“他们在打窝!他们在我身上打了标记!只要三日后的夺魁大典我赢了,继承了掌门灵脉,灵力灌顶踏入化神,那天上的钩子立马就会落下来,把我从天灵盖穿进去,直接吊走!”
我看着他胸口那个红点,后颈一阵阵冒凉气。
这根本不是修仙界。
这是一个巨大的黑坑野钓场。
青云门就是水底下最大的那个鱼窝子,每隔几百年,养肥了一条大鱼,上面的垂钓者就起一次竿。
“既然你知道赢了会死,那你在夺魁大典上故意输给赵无极不就行了?”我问。
齐霄像看白痴一样看着我:“输?你以为赵无极是傻子?他今晚去后山祖师祠堂查阅典籍,只怕也已经摸到了蛛丝马迹!刚才我翻墙过来的时候,看到赵无极正逼着三长老把修为传给他,三长老死活不肯,当场自断了经脉,把自己从元婴初期硬生生降到了金丹巅峰!”
“自断经脉?”
“对!”齐霄惨笑,“现在整个高层全乱套了!平时一个个为了争一口灵泉打得你死我活,现在全在想方设法散功!但散功太显眼,会被天地法则反噬,甚至引来心魔大劫当场道消身陨。只有夺魁大典是合情合理卸去修为的地方!”
我脑海中灵光一闪,瞬间明白了。
“夺魁大典,赢的人当掌门,获得灵气灌顶,强行保送化神期,成为下一个咬钩的鱼。”
“而输的人……”
“输的人会被擂台大阵合情合理地吸走半身功力,降为废人,彻底脱离天上的视线!”
齐霄死死抓着我:“顾师弟!你是关门弟子,擂台规矩,你必须第一个上台守擂!算师兄求你,三日后,你上台,我第一个挑战你,你一掌把我打残,吸走我的元婴灵力!只要你帮我脱身,我这乾坤袋里的万两黄金、七品灵石全归你!”
我看着跪在地上摇尾乞怜的首席大弟子,心里简直要笑出声。
平时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大师兄,现在求着我把他打残。
这要是传出去,青云门三千弟子的三观当场得碎成渣。
“大师兄,”我俯下身,拍了拍他的脸颊,“你觉得我很蠢吗?”
齐霄一愣。
“你让我把你打残,吸走你的修为,那我岂不是当场灵力暴涨,被迫结丹,甚至冲上元婴?”我冷笑一声,“然后我替你顶雷,胸口长红点,替你去上天咬钩?”
齐霄面如死灰。
“不……不是……你可以再输给赵无极……”
“滚。”
我铁竿一挑,直接将齐霄掀翻在地,竿尾指着窗户:“从哪爬进来的,给我从哪滚出去。三日后的夺魁大典,大家各凭本事。谁要是想把修为甩到我头上,休怪我手中的铁棍不认人。”
齐霄在地上滚了两圈,捂着下巴,神色变幻不定。
恐惧、怨毒、绝望交织在他脸上。
最终,他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捂着脸翻窗逃遁,消失在夜色中。
柴房重归死寂。
我靠在墙壁上,胸口剧烈起伏。
不能坐以待毙。
全宗门的高层都在想方设法“合理散功”,而我这个在所有人眼里的“筑基期小废物”,在他们看来就是最好的垃圾桶!
他们巴不得在擂台上把一身肥油般的修为硬塞进我嘴里,把我催肥成一条替死的大鱼!
“想让我当替死鬼?”
我冷笑一声,握紧手中的破铁竿:“那就看看到底是谁把谁钓上岸。”
接下来的两天,青云门的画风彻底诡异了起来。
以往清晨,演武场上必定剑气纵横,弟子们吐纳朝阳,呼喝声震天动地。
这两天,整个青云门死气沉沉。
我去膳房打饭,看到平日里不食人间烟火、靠吸风饮露维持仙体的二长老,正蹲在灶台前,手里抓着两只油腻腻的大猪蹄,疯狂往嘴里塞,一边塞一边喝劣质烧酒,吃得满嘴流油、腹胀如鼓。
“二长老……您这是?”我端着碗试探着问。
二长老眼皮狂跳,含糊不清地咆哮:“看什么看!老夫修炼红尘道!老夫要破戒!老夫要让肉身沾染浊气!滚一边去,别耽误老夫吃第三只肘子!”
浊气入体,金丹受污,修为自然暴跌。
这老梆子为了自降修为,连几百年的道心都不要了。
我又路过戒律堂。
平时铁面无私、谁敢在宗门内大声喧哗都要抽三十鞭子的苏玲珑,此刻正被三个外门弟子围在中间指着鼻子骂。
那三个外门弟子吓得腿肚子都在抖,但嘴里却按照某种纸条上的内容念叨:“苏玲珑!你脾气暴躁,嫁不出去,整天板着个死人脸给谁看!”
苏玲珑坐在太师椅上,双手死死抓着扶手,青筋暴起,指甲几乎把硬木抠穿。
她死死咬着牙,强行忍耐,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骂得好……继续骂。动摇老娘的道心,快,老娘的元婴境界有些松动了,再骂狠点!提我娘试一试!”
外门弟子扑通一声全跪下了:“大师姐,求你了,别笑了,我们真骂不出来了,饶命啊!”
整个宗门,上至长老,下至真传,全员都在疯狂自残、摆烂、破戒。
唯独那些蒙在鼓里的底层外门杂役,还在傻乎乎地努力挑水劈柴,渴望有朝一日能踏入仙途。
第三天清晨。
当!
悠扬肃穆的古钟声在主峰回荡,一共九响。
夺魁大典,开始了。
通天峰演武场,方圆百丈的白玉擂台四周,围满了黑压压的弟子。
擂台中央,悬浮着一尊巨大的青铜鼎,那是青云门的立派至宝“聚灵古鼎”。按照规矩,历代掌门继位,古鼎都会将封存在主峰地脉下的万年灵髓灌顶给新任掌门,助其修为更进一步。
放在以前,这是天大的造化。
放在现在,这鼎就是一口高压锅,随时准备给上面的钓鱼佬炖鱼汤。
擂台四周的高座上,几位长老面色惨白,眼圈发黑,每个人身上都散发着极其不稳定的杂乱气息,像是随时会走火入魔。
齐霄站在左侧,下巴绑着厚厚的白布,双眼布满血丝,死死盯着地面。
赵无极站在右侧,脸色蜡黄,嘴唇干裂,身上的元婴气息跌得只剩下金丹中期,显然这两天没少对自己下狠手。
苏玲珑坐在主位旁,一身红衣,神色萎靡,整个人瘦了一圈,道心显然被折磨得不轻。
“时辰已到!”
传功长老有气无力地咳出一口血痰,扶着拐杖颤巍巍站起来:“夺魁大典,按立派规矩,由关门弟子……守擂。各方真传……依序挑战。”
话音刚落,全场几千道目光,齐刷刷聚焦到了演武场的角落。
我穿着一袭洗得发白的灰色道袍,手里提着那根生锈的旧铁竿,慢悠悠地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所有人的眼神,在这一瞬间都亮了。
那不是看同门的眼神。
那是屠夫看到待宰肥羊、溺水者看到救命稻草的狂热眼神!
“顾师弟!请上台!”赵无极第一个尖叫出声,声音尖锐得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顾师弟,青云门的未来就靠你了!”齐霄也忍不住了,绑着白布的下巴含混不清地大吼。
我走上台阶,一步一步走到白玉擂台正中央。
擂台大阵轰然启动,一层淡金色的结界升腾而起,将整个擂台彻底封死。
这结界,进得去,出不来,除非分出胜负,或者一方彻底失去战斗力。
“谁先来?”我把破铁竿往地上一顿,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我来!”
话音未落,一道身影宛如离弦之箭,几乎是瞬移般冲上了擂台!
不是齐霄,也不是赵无极。
而是外门战力第一、号称“狂剑客”的王猛!
金丹初期巅峰,一身肌肉如铁塔一般,平时在宗门横行霸道。
只见王猛双目圆睁,整个人气势暴涨,双手紧握一把门板大小的巨剑,狂吼着朝我冲了过来:“顾平之!纳命来!接我这招‘焚血破天斩’!”
轰!
他身上的气血疯狂燃烧,整个人化作一团巨大的火球,威势骇人听闻。
周围围观的外门弟子纷纷惊呼:“王师兄好样的!这是搏命的绝技啊!”
只有我,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因为我看得清清楚楚。
王猛这招声势浩大,真气波动惊人,但他的灵气全集中在体外,胸口空门大开,最关键的是——他的丹田气海彻底不设防,经脉全部逆行,所有的灵力不是朝外轰杀,而是像一个蓄满水的大水坝,随时准备朝对手体内倾泻!
他是来碰瓷的!
他想把这一身金丹初期的灵力,全部强行灌进我体内,然后借口走火入魔,当场废掉自己的修为!
十丈、五丈、三丈!
王猛狞笑起来,嘴唇微动,传音入密:“顾师弟,成全师兄吧!我这颗金丹,你收也得收,不收也得收!”
他一剑劈下,同时整个人敞开怀抱,朝我撞了过来。
我冷笑一声。
比骚操作?你还嫩了点。
我不退反进,甚至没有举起铁竿抵挡。
在巨剑即将临头的千分之一秒,我突然双腿一软,以一个极其夸张的角度,整个人贴着地面滑跪了出去!
同时,我手中的生锈铁竿猛地往上一挑,精准无比地卡在了王猛两腿之间的裆部!
刺啦!
伴随着布料撕裂的声响,铁竿硬生生将狂奔中的王猛当场挑飞到了半空中!
王猛那一身狂暴的真气根本没地方倾泻,整个人凌空失控,眼珠子几乎从眼眶里瞪出来,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破了音的惨叫:“嗷——!!!”
“去你的吧!”
我腰马合一,手中的铁竿化作一道黑色残影,狠狠抡在了王猛的屁股上!
砰!
像打棒球一样。
王猛那庞大的身躯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抛物线,伴随着漫天飘落的裤裆碎布,重重砸向了擂台中央那尊悬浮的青铜古鼎!
轰隆!
王猛的脑袋结结实实撞在鼎身上,整个人倒栽葱插进了鼎口里。
古鼎被外力激发,瞬间爆发出耀眼的青色光芒!
原本准备灌顶给掌门的地脉万年灵髓,被王猛这一头撞进去,登时找到了宣泄口!
呼啦!
青色神芒如开闸泄洪一般,顺着王猛的双腿,疯狂灌入他的体内!
“呜呜呜!不!不要!拿开!把这灵气拿开啊!!”
鼎里传来王猛杀猪般的哭嚎声,他的双腿在空中疯狂乱蹬:“老子不要突破!老子不要金丹中期!老子不要元婴啊!!救命啊!师尊救我!!”
啵!
一声清脆的破境声从鼎内传出。
王猛突破了。
金丹中期。
啵!
又是一声。
金丹后期!
不过三个呼吸的时间,王猛的气息一路狂飙,鼎身符文大亮,硬生生将他推到了金丹大圆满,甚至隐隐触碰到了元婴的门槛!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弟子目瞪口呆地看着那尊古鼎,又看了看站在原地、手持铁竿、毫发无损的我。
外门弟子们激动得面红耳赤:“顾师兄……顾师兄好深的心机!好大的胸襟!他竟然把掌门灌顶的无上造化,拱手让给了王师兄!”
“何止是大度!顾师兄那一竿,神乎其技!看似滑跪,实则是无上道法的四两拨千斤!”
“顾师兄高义啊!”
听着台下不知情弟子的欢呼,台上的长老和真传弟子们,脸全绿了。
尤其是齐霄和赵无极,吓得双腿发软,冷汗瞬间浸透了重重道袍。
古鼎的灵髓被王猛吸走了一半!
王猛现在成了一条半肥不瘦的锦鲤,胸口隐隐已经浮现出一层淡红色的光晕。
“下一个。”
我转过身,将生锈铁竿扛在肩上,冲着赵无极扬了扬下巴:“二师兄,你不是要清理门户吗?上来啊。”
赵无极浑身剧烈颤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嘴唇发青:“不……我不去……掌门之位乃德者居之,我何德何能……”
“不上来就是藐视门规,执法堂何在?”我转头看向苏玲珑。
苏玲珑此刻整个人都麻了。
她看着倒插在鼎里的王猛,又看着我,眼中闪过惊恐、迷茫与彻底的动摇。
顾平之说的全是真的!
王猛被迫吸收了灵髓,此刻天上竟然隐隐传来沉闷的雷声,万里无云的晴空上方,那股被俯视的窒息感越来越重了!
“赵无极,登台!”苏玲珑咬着牙,逼出四个字。
赵无极被逼到了绝路。
他知道,今天不上也得上了。
他猛地一跺脚,飞身落上擂台,但他没有拔剑,而是直接反手一掌拍在自己的胸口,硬生生逼出一大口心头血!
“顾师弟!我旧伤复发,已无力再战!”
赵无极整个人顺势往前一倒,试图直接贴在地上认输:“我认……”
“输”字还没说出口。
我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了他面前。
想认输?想装伤?
门都没有。
我伸手一把抓住了他的道袍衣领,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另一只手抓着铁竿,竿尖轻轻抵在他的丹田处。
“二师兄,伤得这么重啊?”我满脸关切,“师弟这里有一套家传的推拿之法,专治气血不畅。”
赵无极瞳孔地震:“你……你想干什么?放开我!放开老子!”
“走你!”
我体内的筑基期灵力彻底封死,全凭肉身那经过千锤百炼的蛮力,腰身一拧,手臂肌肉瞬间暴涨,直接拽着赵无极在空中抡了三个大风车!
“起飞!”
我双臂一甩,赵无极化作一道凄厉的弧线,精准无比地飞向了那尊巨大的青铜鼎!
“顾平之!操你大爷!!”
赵无极在半空中发出撕心裂肺的咒骂。
砰!
赵无极以极其完美的姿态,整个人倒栽葱,插进了鼎里王猛的旁边。
古鼎再次震动!
剩下的半鼎万年灵髓找到了第二个宣泄口,青芒大盛,轰然灌入赵无极的天灵盖!
“啊啊啊啊!我的经脉!我的修为!停下!快给老子停下啊!!”
赵无极在鼎里拼命挣扎,但鼎口的吸力何其霸道,地脉灵气疯狂涌入,原本被他硬生生压下去的境界,瞬间反弹!
金丹后期!
金丹巅峰!
轰隆!
一声沉闷的雷响在他体内炸开。
元婴成!
甚至直接冲到了元婴初期巅峰!
鼎身上青烟滚滚,赵无极和王猛两个人倒栽葱插在里面,四条腿在半空中疯狂抽搐,像极了刚被扔进油锅里的两只大虾。
全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这离奇、荒谬、完全违背常理的战斗惊呆了。
把对手打败不算本事。
把对手强行扔进造化鼎里,逼着对手连破两境、当场成婴……这是什么阴间操作?
“顾……顾师兄……到底有多强?”
“他根本不在乎掌门之位,也不在乎万年灵髓!”
“他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提携同门啊!这是何等无私的圣人胸怀!”
台下的底层弟子们眼眶湿润,甚至有人开始当场跪地磕头。
齐霄站在台下,双腿剧烈打颤,裤裆处甚至隐隐有了一丝湿意。
他看着插在鼎里的赵无极和王猛,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逃!
必须连夜扛着火车跑路!
这青云门是一秒钟都不能待了!
齐霄悄悄往后挪步,试图混入混乱的人群中溜之大吉。
“大师兄。”
一道平静的声音穿透了演武场的喧嚣,准确无误地落在他耳中。
齐霄身形一僵,机械般转过头。
我站在擂台上,手中握着那根生锈的铁竿,笑眯眯地看着他:“掌门竞争,三位真传已去其二。大师兄,该你了。”
齐霄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毫无征兆,行云流水。
堂堂青云门首席大弟子,当着几千名内门外门弟子的面,双膝重重砸在石板上,双手高举过头顶,五体投地。
“我认输!顾师兄!不,顾掌门!顾祖宗!”
齐霄带着哭腔大吼,眼泪鼻涕全糊在脸上的白布上:“我修为浅薄,道德败坏,我昨晚偷了二长老的肚兜,前天在灵泉里撒了尿,我不配当真传,我自愿降为扫地杂役,求求你放过我吧!别让我突破!求你了!!”
轰!
演武场彻底炸锅了。
几千名弟子面面相觑,怀疑自己的耳朵和眼睛全瞎了。
首席大弟子……为了不登台,当众承认自己偷肚兜、在灵泉撒尿?
这是什么宗门魔幻现实大戏?
“大师兄,你糊涂了。”
我轻叹一口气,单手持竿,轻轻一挑。
轰!
擂台边缘的结界竟然被铁竿上的灰色光芒撕开了一道缺口。
我身形如电,瞬间出现在齐霄面前,一把薅住他的后脖领子。
“你……你想干什么?!杀人啦!救命啊!师妹救我!长老救我!!”齐霄像杀猪一样疯狂扑腾。
几位长老纷纷移开目光,有的低头数蚂蚁,有的抬头看云彩,假装自己是个瞎子。
苏玲珑闭上眼,双手死死攥着九节鞭,身躯颤抖,一言不发。
“大师兄,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我拖着齐霄,像拖着一条死狗,大步走回擂台中央,站在那尊已经塞了两个人的青铜古鼎前。
“你不是一直想要掌门之位吗?”
“你不是想要成仙吗?”
“今天,师弟做主,给你加个钟。”
我举起齐霄,在全场三千人呆滞的注视下,猛地用力,将齐霄的脑袋,狠狠朝鼎内剩下的缝隙里塞了进去!
“不——!!”
齐霄发出绝望的惨嚎。
砰!
三颗脑袋挤在一个鼎里,六条腿在鼎外迎风招展,整整齐齐。
嗡——!
青铜古鼎发出了它这辈子最刺耳的轰鸣声。
地脉深处残留的最后一丝狂暴灵髓,被齐霄这强行塞进去的第三者彻底激发,化作无尽的霞光,将三人死死包裹!
天空中,原本晴朗的天色突然黑了下来。
厚重无比的乌云在通天峰顶汇聚,压得整座大山嘎吱作响。
雷声隐隐。
然而,没有雷劫落下。
那乌云之中,缓缓裂开了一道笔直的、惨白色的缝隙。
就像一只巨大的眼睛,在苍穹之上缓缓睁开。
狂风呼啸,吹得所有人衣袍猎猎作响。
那尊青铜鼎里的三个人,体内的灵力已经被灌注到了极致,光芒从他们的七窍中疯狂喷涌而出。
王猛,元婴初期!
赵无极,元婴中期!
齐霄,元婴大圆满,半步化神!
三道浓郁得化不开的灵气光柱冲天而起,直插云霄!
“天哪……一门三元婴!”
有不知死活的年轻弟子还在惊叹:“神迹!这是天佑我青云门啊!”
但我没有看他们。
我握紧了手中的生锈铁竿,缓缓仰起头。
那道惨白色的苍穹裂缝深处,垂下了三根极细、极亮、闪烁着冰冷银芒的丝线。
丝线的末端,挂着三枚巴掌大小的银白色倒刺巨钩。
鱼线入水了。
那三枚巨钩无视了空间与风的阻力,快如闪电,带着尖锐刺耳的破空呼啸,直奔青铜鼎里插着的那六条腿刺来!
“来了……它们来了!!”
鼎里传出齐霄歇斯底里的嚎叫:“救命!师弟救我!祖师救我!!”
全场的弟子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
那三根银色巨钩上散发出的,根本不是什么登仙的祥和与神圣,而是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以及高高在上的蔑视。
那就像是人类看着泥塘里的泥鳅。
“妖孽!何方妖孽敢在我青云门作祟!”传功长老终于反应过来,拔出飞剑试图阻拦。
然而,飞剑刚一碰到那银色丝线,当场崩碎成无数铁屑!
传功长老如遭雷击,一口鲜血狂喷而出,整个人萎靡倒地。
完了。
青云门要亡了。
绝望的气息瞬间在演武场上蔓延开来。
就在那三枚巨钩即将刺穿齐霄三人的脚踝、将他们像死鱼一样吊上虚空的瞬间。
我动了。
我往前踏出一步,手中的生锈铁竿横空一扫。
当!
一声清脆到极点的金铁交鸣声,在天地间炸响!
铁竿身上的斑驳铁锈,在撞击的瞬间被震落了大半,露出了里面漆黑如墨的古朴材质。
那三枚无坚不摧、连元婴法宝都能轻易绞碎的银白色巨钩,竟然被这一记毫无灵力波动的纯物理横扫,硬生生砸得倒飞了回去!
云层深处,猛地传来一声惊疑不定的闷哼:
“咦?”
“下界野塘,哪来的硬茬子?”
那声音宏大、漠然,回荡在整片天空,震得无数弟子耳膜破裂,气血翻涌。
天上的“钓客”,说话了。
紧接着,云海翻腾,一只遮天蔽日的巨手在苍穹之上缓缓凝结,巨手握着那三根银色丝线,猛地往后一拉!
三根丝线瞬间绷得笔直,发出刺耳的嗡鸣!
巨钩在空中划出诡异的弧度,不再理会鼎里的三个倒霉蛋,而是三钩合一,化作一柄巨大的银色三叉锚钩,撕裂虚空,带着万钧雷霆,直奔我的天灵盖狠狠砸了下来!
“既然有灵智未泯的刺头,便拿去喂熬汤的灵犬!”
巨响如雷霆滚落。
恐怖的威压倾泻而下,整个通天峰的护山大阵瞬间崩塌,白玉擂台寸寸碎裂!
无数弟子瘫软在地,甚至连呼吸都无法维持,绝望地闭上了双眼。
苏玲珑咳着血,疯了一样朝擂台冲过来:“顾平之!快躲开!!”
躲?
往哪躲?
这天下都是人家的鱼塘,跳出这个水坑,不过是落进另一个水缸。
“老子不吃打窝料,你他妈硬要起竿是吧?”
我看着那当头落下的巨大锚钩,胸膛里憋了整整三年的恶气轰然爆发。
我双手死死攥住那根露出了墨黑本体的旧铁竿,没有运气体内的灵力,而是将丹田深处那颗被我压制了三年的金丹雏形,在一瞬间彻底解封!
不是为了突破!
是为了把浑身的真气当成炮仗一样,瞬间引爆在四肢百骸!
我的肌肉骤然膨胀,双臂青筋如虬龙般暴起,脚下的白玉石板被踏出两个深坑。
“给老子——下来!!”
我没有用竿去挡。
而是用竿头那道刚刚亮起、专打断线竿的倒扣凹槽,精准无比地迎着那根银白色丝线,狠狠咬了上去!
咔嚓!
铁竿与银线相撞,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
铁竿上的古朴小字光芒万丈,死死咬住了银线,竟然反向生出了一道道墨黑色的荆棘,顺着丝线疯狂朝云海上方蔓延!
云上的声音变了,从漠然变成了惊恐:“断线神铁?!怎么会在下界?!快松手!斩线!快斩线!!”
“晚了!”
我狂笑一声,双脚如生根般扎进地脉深处,全身的力量在这一刻彻底爆发,腰腹发力,将手中的铁竿当成了扁担,猛地朝地面狠狠一掼!
这是我跟村头老农学了十年的拔萝卜神技!
“起——竿——!!”
崩!
那根仿佛连通了天地两界的银色丝线,被我这蛮横无理的一记反向暴拉,硬生生拽得向下暴退千丈!
云海被撕裂了。
苍穹之上的那道裂缝,被一股无法抗拒的下坠巨力硬生生拉扯得豁开了一个巨大的窟窿!
紧接着。
在青云门全宗上下几千双快要瞪裂的眼珠子注视下。
一道穿着金丝白袍、头戴高冠、留着山羊胡子的身影,怪叫着从天上的窟窿里倒栽葱跌了出来!
那根本不是什么不可直视的神明。
那是一个身材矮胖、手里拿着一根白玉钓竿、腰间还挂着一个竹篓子的老头!
此时此刻,老头的一只脚被银线反向缠绕,整个人被我这一竿,像钓青蛙一样,从仙界硬生生给钓到了凡间!
“哎哟卧槽!!”
老头在半空中凌空翻滚,嘴里爆出一句极其接地气的粗口,手里的白玉钓竿脱手而出。
轰隆!
老头以跟王猛一模一样的姿势,脸朝下,结结实实砸在了演武场中央那尊塞了三个人的青铜鼎正上方!
青铜古鼎终于不堪重负,轰然炸裂!
碎铜片四处飞溅。
齐霄、赵无极、王猛三个人满身灵光地被炸飞出来,摔在地上哼哼唧唧。
而那个从天而降的“仙界钓客”,正四仰八叉地卡在鼎座的废墟里,高冠歪在耳边,山羊胡子被烧焦了半截,满脸都是青铜锈和黑灰。
全场死寂。
死一样的寂静。
连风都停了。
所有的内门弟子、外门弟子、长老、执事,包括提着九节鞭满脸呆滞的苏玲珑,全都化作了石雕。
大家看了看地坑里那个哼哼唧唧、捂着老腰吐血的老头。
又看了看站在原地、手里提着墨黑长竿、气喘吁吁的我。
世界观,在这一刻彻底粉碎,连渣都不剩。
“哎哟……老夫的腰间盘……”
老头在坑里挣扎着抬起头,吐出一口带泥的唾沫,指着我,手指颤抖:“你……你这个孽畜……你不仅不咬钩,你……你还敢拖老夫下水?!”
我拎着铁竿,一步一步走到深坑边缘,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老头,仙界好玩吗?”我把竿尖抵在他的鼻尖上,和善地笑了笑。
老头咽了口唾沫,看着铁竿上那散发着森森黑气的铭文,喉结剧烈滚动,刚才那股不可一世的威严荡然无存。
“小友……误会,都是误会。”
老头扯出一个僵硬至极的笑容,小心翼翼地用两根手指推开眼前的竿尖:“老夫方才……只是在仙界后花园野钓,手滑,纯属手滑走水了。”
“手滑?”
我从坑里捡起他腰间掉落的那个竹篓子,倒扣过来用力抖了抖。
啪嗒。
啪嗒。
几块刻着名字的命牌掉了出来。
上面赫然写着:
“青云门初祖李玄机,净重两千斤,留皮去鳞。”
“青云门二祖张道虚,净重两千两百斤,切片涮锅。”
最后一块牌子,墨迹还是新的,赫然写着:
“青云门上任掌门白鹤真人,两千四百斤,已腌入味。”
我把牌子踢到苏玲珑和齐霄面前。
齐霄低头看了一眼,白布下的嘴猛地张大,双眼一翻,当场吓晕了过去。
苏玲珑看着那块写着干爹名字的牌子,浑身颤抖,手里的九节鞭终于无力地滑落,砸在碎石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她的骄傲、她的执念、她几百年来为了飞升所付出的日日夜夜,在这一刻变成了天大的笑话。
“腌入味了?”
苏玲珑惨笑出声,笑着笑着,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小友,小友有话好说!”
老头见势不妙,连滚带爬地想往后缩:“大家都是修道之人,何必把事情做绝?你们下界修士吸纳天地之精,本就是为了反哺上界!这是天道循环!是食物链!你们凡人吃猪羊,我们上界吃金丹,有何不可?!”
“有何不可?”
我笑了,笑得很核善。
我转过头,看着演武场上那三千多名面如死灰、信仰彻底崩塌的同门。
“同门师兄师姐,师弟师妹们。”
我清了清嗓子,声音在整座主峰回荡:“以往咱们青云门,天天卷修为,争资源,抢着飞升上天去给人家当盘中餐。”
“今天呢,飞升的通道打开了。”
我用脚踩住老头的胸口,铁竿一指天穹之上那个还没愈合的巨大窟窿。
“上面的老梆子,肉体凡胎,既不防物理攻击,摔下来也会断骨头。”
“后山膳房的柴刀还有三百把,剁骨刀五十把。”
我看着坑里瑟瑟发抖的老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既然他们能下来钓我们,那咱们……为什么不能上去,打个野?”
一秒。
两秒。
三秒。
演武场上的死寂被彻底打破。
二长老第一个从地上爬了起来,手里还抓着吃剩的半根猪蹄骨,眼睛通红,状若疯魔:“对啊!凭什么老子天天为了自降修为啃猪蹄!老子要吃龙肉!”
“把我师尊还给我!!”
苏玲珑猛地抓起地上的九节鞭,身上的烈火真气轰然爆发,一鞭子狠狠抽在老头的屁股上,抽得老头嗷的一声惨叫!
“杀上去!抢了他们的渔具!”
“抢仙丹!抢灵脉!”
“吃他们大户!!”
三千名陷入信仰崩溃、随后彻底走向极端的弟子疯了。
原本森严庄重的仙门大典,瞬间演变成了一场全员恶人的土匪誓师大会。
齐霄幽幽转醒,看着群情激愤的场面,爬起来第一件事就是扑向老头的白玉钓竿:“这根归我!这玩意能换灵石!谁都别抢!!”
王猛和赵无极顶着一身刚突破的元婴修为,提着大剑,一左一右架起了老头的胳膊:“老头,老实交代,天上的鱼塘在哪?带路!不然今天先把你腌了!”
老头被两个壮汉夹在中间,吓得涕泪横流,连连摆手:“别打了!别打了!我说!我都说!上面其实就七个钓台,大家都挤在斩仙台那边抽水打窝呢!”
我扛着那根彻底蜕变、通体漆黑如墨的断线神铁,站在主峰之巅。
狂风吹动我的灰色道袍。
我看着天上那个窟窿,又看了看身后这群嗷嗷乱叫、提刀带棒的同门土匪。
飞升?
谁爱规规矩矩飞升谁去。
老子今天,要带全宗门去天界零元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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