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丛林文学网! 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丛林文学网 > 男生生活 > 她拿我的瘫痪挣钱,我让她亲手拆掉招牌_精选章节

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7 03:04:24

老婆给我正骨三年,我腰不酸了,脚也快没知觉了。

同学聚餐,骨科老友听完我的描述,筷子砸在碗沿上。

“今晚跟我去医院,别再让她碰你。”

我以为她治坏了我的腰。

直到律师打开保险柜,我才发现,她连我哪天站不起来,都提前安排好了。

【第一章】

周启的筷子掉下来时,我正跟同桌的人夸我老婆。

“每晚按半个钟头,三年,没断过。以前腰疼得睡不了,现在用针扎一下都不怎么疼。”

他抓住我的手腕。

“你说什么?”

“腰不疼了。”

“后半句。”

我抿了口茶。

“腿麻,脚底木。知宜说,筋膜松开就这样。”

周启蹲下,抬起我的裤脚。

桌边还在笑的人停了。

他让我抬脚尖。

我憋着劲,鞋尖只蹭过半寸地毯。

“多久了?”

“这两天更重。上厕所也费劲。”

周启站起来,椅子被他撞得往后一滑。

“承岳,跟我走。”

“菜才上。”

“现在。”

他把账结了,拿过我的拐杖。有人问是不是腰椎间盘突出,他没接,只低头叫车。

走到门口,我想自己下台阶,左腿却折了一下。

周启托住我腋下。

我的鞋底拖过石阶,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你老婆到底怎么给你按的?”

“趴着,压腰,有时候扳一下腿。她说医院只会劝我开刀,开完就废了。”

周启的手收紧了。

“我没看检查,不能说病因。但你现在这些表现,不是好转。尤其排尿变化,不能再等。”

车门还没关,许知宜打来电话。

“顾承岳,你在哪儿?”

“去趟医院。”

她那边静了两秒。

“谁带你去的?”

“周启。”

“把电话给他。”

我按了免提。

许知宜先笑了一声。

“周医生,好久不见。他的情况我熟,你别被他吓着。他一紧张就夸大症状。”

周启看着我的脚。

“他出现了新发的下肢无力和排尿困难,需要急诊评估。”

“我们一直有自己的康复方案。”

“那就把近期影像和用药清单发来。”

她没接这句。

“承岳,你忘了上次去医院之后疼了多少天?乖,回来。我把水放好了。”

这声乖,我听了三年。

她当着员工这样叫我,当着亲戚也这样叫我。

起初我觉得亲近。

后来,只要我对公司的事情多问一句,她就拍我的手,说,乖,你脑子吃药吃糊涂了。

我握着手机,手指碰到屏幕上的汗。

“检查完再说。”

“你是不是非要跟我作对?”

车里安静下来。

周启偏头看我。

我把电话挂了。

到急诊,护士推来轮椅。我刚想扶墙站稳,左脚又往里翻了一下。

塑料扶手冰得贴手,消毒水味冲进鼻腔,隔壁床的监护仪一声接一声地响。

值班医生检查完,立刻安排进一步检查。

许知宜赶来时,我刚被推出检查室。

她穿着康复中心的白外套,手里拎着我的水杯。

“先把药吃了。”

她打开杯盖,把两粒装在小纸袋里的药递过来。

周启挡住她的手。

“什么药?”

“他一直吃的。”

“名字。”

“周医生,这是我们的家事。”

我抬头看她。

“把药盒拿来。”

她盯了我片刻,嘴唇抿住。

“你现在连我都不信?”

检查结果出来,值班医生把片子放到屏幕上。

他指着病变位置,语速不快,字却一个接一个砸下来。

“这里有严重压迫,结合你目前的症状,需要脊柱外科紧急会诊。恢复程度不能保证,继续拖延会增加风险。”

我看向许知宜。

“你上周不是说,已经复位了?”

她伸手去拿病历。

“不同医院判断标准不一样。他原来就有旧伤。”

医生把病历抽了回去。

“旧伤不等于可以忽视新的神经症状。”

许知宜的指甲停在半空。

我认识她七年,第一次看见她接不上话。

手机震了一下。

是小舅子许嘉佑。

“姐夫,别闹。明天还要拍康复纪录片,你今天住院,投资人怎么看?”

我看完,把屏幕递到许知宜眼前。

“我可能站不起来了。”

她先瞥了一眼消息,才伸手来碰我的肩。

“你别往坏处想。”

我躲开了。

随后拨通律师赵衡的电话。

三年前,我从公司的试验台上摔下来,出院之后逐渐交出了管理权。

这三年,赵衡给我打过几次电话。

许知宜总说,公司有嘉佑,你安心养病。

今晚,我没再让她替我接。

“赵律师,我要撤销现有的个人授权。明天开始,凡是涉及我的股权、专利和签名,你替我核实。”

许知宜一把抓住轮椅扶手。

“顾承岳!”

我把另一只手交给护士。

“还有,请你替我保存一份今天的病历。”

【第二章】

会诊医生问我,谁来签手术知情文件。

我伸出手。

“我能签。”

许知宜站在床尾。

“他吃了那么多年药,判断力有问题。重大事情一直是我决定。”

医生看向我,逐项确认我的理解。

我答完,他把笔递给了我。

许知宜的脸绷住了。

笔尖落下去时,她压低声音。

“你一定要把事情弄到这一步?”

“哪一步?”

“让别人看我们笑话。”

我写完最后一笔,把纸推回去。

“那你出去。”

她没动。

我对护士说:“我的病情,请直接跟我本人沟通。我不同意她代我决定治疗。”

许知宜拎起包,拉链刮过床栏。

她走到门口,又转过身。

“你半夜疼的时候,别叫我。”

手术前,周启坐在床边,帮我整理药物信息。

我说不出几个名字。

“她都拆好了。早上白袋,晚上蓝袋。我问过,她说我记不住。”

“有没有原包装?”

“家里可能有。”

周启没往下猜。

“先把你记得的全部告诉医生。有没有不明用药,后面靠检查和调查,不能凭我一句话定。”

我的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父亲。

“承岳,你媳妇说你在医院发脾气,把她赶出来了。”

我盯着天花板。

“爸,你先听我说。”

我把今天的事情说完。

电话里传来椅子倒地的声音。

“哪个医院?”

“你别急。”

“你把地址发来。”

父亲赶到时,额头全是汗,手里还拎着没来得及放下的菜袋。

他摸了摸我的脚背。

“这都凉了,怎么还叫恢复得好?”

我想说点什么,嘴张开,又闭上。

他把菜袋塞到床下。

“你睡。爸在这儿。”

手术结束后,我在病房醒来。

腰背绷得发紧,口腔发干。父亲拿棉签给我润嘴唇,手抖得碰到了我的下巴。

“医生说压迫解除了,后面看恢复。你别急着动。”

我点头。

赵衡站在另一边,没急着开公文包。

“今天只办两件事。确认你的意思,保全现有资料。公司的事,等你能谈再谈。”

“我家里有个保险柜。产权证、专利文件,还有我的旧手机,都在里面。”

“谁能打开?”

“我和许知宜。”

父亲抬起头。

“我去拿。”

赵衡拦住他。

“别发生冲突。先发书面通知,要求保存资料。我陪您去,现场做记录。”

下午,他们没带回文件。

父亲的衬衫袖口裂了。

我撑着床沿想起身,腰上骤然一紧。

“谁动的手?”

“没事。”父亲把胳膊往身后藏。

赵衡把手机放在桌上。

视频里,许嘉佑堵在我家门口。

“老顾,你儿子住院就住院,翻什么东西?这里是我姐家。”

父亲说:“房子我儿子婚前买的。”

“那又怎样?这三年是谁伺候他?一个瘸子,没我姐早臭在床上了。”

父亲往前迈了一步。

许嘉佑推了他。

视频晃动,门框撞出一声闷响。

我伸手关掉视频。

病房里只剩输液泵的提示音。

“报警了吗?”

赵衡点头。

“报了。您父亲也做了检查。另外,对方明确表示要清理保险柜,我已经提交证据保全申请。”

我拿起手机,拨许嘉佑的号码。

他接得很快。

“姐夫,气消了?我跟你说,那几个医生就是吓唬你挣钱。”

“你推我爸了?”

“老人不讲理,非要闯进去。”

“承衡的股东名册,你再看一遍。”

他嗤了一声。

“你都三年不管事了,还拿创始人吓唬谁?离开我,你的公司一天都转不了。”

“那就从查账开始。”

我挂断电话。

不到十分钟,许知宜推门进来。

她把一张缴费单拍到床上。

“住院费我交的。你一边用我的钱,一边查我弟弟?”

我看了眼金额。

“赵律师,记下来,核对支付账户。该结清的结清。”

她盯着我,忽然伸手去拔床头充电线。

“你现在需要休息,别被这些人带偏了。”

父亲挡在床前。

“他需要什么,医生说。”

许知宜的手停住。

她看着父亲,又看了看赵衡。

最后,她把缴费单揉成一团。

“行。你们一家人团结。”

她刚走,赵衡的手机收到一封邮件。

他读完,抬头看我。

“你知道自己下周要转让全部股权吗?”

【第三章】

那份协议,转让价只有三十万元。

我持有承衡智能百分之三十四的股权。

三年前,公司刚完成一轮融资,投后估值过亿。

赵衡把附件放大。

“对方说,你长期无法参与经营,自愿退出。预签文件由许知宜保管,最终交割安排在康复成果发布会之后。”

我盯着签名。

“不是我签的。”

“先别碰原件。我们正式要求出示,也申请鉴定。”

父亲站在窗边,掌心撑着墙。

“她不是说,公司今年没挣着钱,你那点分红都给你看病了?”

赵衡往下翻。

“目前只能确认,有数笔本应支付给顾先生的款项,进入了他个人名下的另一张卡。卡由谁掌握,资金去了哪儿,还要查。”

我报出了那张卡的尾号。

结婚那年,许知宜说家里开销她来管。

后来每次去中心做治疗,她都说免费。

我把这句话告诉赵衡。

他看着我,没说话。

当天傍晚,许知宜再次来医院。

这回她没穿白外套,带了一壶汤。

“嘉佑嘴欠,我替他道歉。”

我没接。

她把汤倒进碗里,勺子磕着瓷沿。

“你住院这件事,我不跟你争。但发布会不能取消。中心有几十个员工,后面还有合作机构。”

“所以?”

“你录一段视频,就说这次是旧伤复查,不影响之前的康复效果。”

我看着她。

“我刚做完手术。”

“我没让你撒谎。旧伤复查,也是事实。”

“脚抬不起来,也是事实。”

她握紧勺柄。

“你一定要咬着这个说?我照顾你三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现在听外人几句话,就要毁了我?”

我拿出手机。

“那份股权转让协议怎么回事?”

勺子落进汤里,溅到她手背。

她抽了张纸。

“公司需要调整。你又不能工作,拿笔现金不好吗?”

“三十万?”

“你要多少?三百万?你以为自己还是以前那个顾总?”

她说完,嘴角绷直。

我点了录音停止。

她站起来,椅脚在地上划出一长声。

“你录我?”

“我在确认你想干什么。”

她扑过来拿手机,被父亲拦住。

门口的护士听见动静,叫了保安。

许知宜站在病房外,隔着玻璃指我。

“顾承岳,你会求我回来。”

她走后,赵衡的同事送来一批材料。

保险柜里的原始文件,在现场各方见证下完成了清点和复制。争议文件封存,没让任何一方私自拿走。

里面除了专利证书、房产资料,还有一个灰色文件袋。

袋上写着我的名字。

赵衡抽出首页。

是承衡与知宜康复中心签订的长期示范患者合作协议草稿。

我的名字填在患者一栏。

项目内容包括持续拍摄、康复效果展示,以及由家属统一安排对外访问。

我捏着纸边。

“事故之后,他们拿我宣传,这个我知道。”

“看日期。”

赵衡把第二页推到我面前。

签订日期在事故前十七天。

我的腰还没受伤。

那时,我甚至没答应参加那场公开测试。

父亲凑过来,看清日期后,呼吸一下粗了。

“是不是写错了?”

赵衡翻出同袋里的邮件打印件。

“要核对电子原始记录。但这里提到了一个条件。”

他用笔指住那一行。

原演示人选取消,顾承岳本人参加负重测试,相关医疗合作同步启动。

我盯着那几个字,指腹压得纸面起皱。

事故前那晚,我还在跟许知宜商量,测试发现问题,发布会可能需要延期。

她抱着我的胳膊,说,嘉佑第一次主持项目,你给他一个面子。

赵衡又翻了一页。

夹在里面的是设备整改意见。

上面有我的批注。

安全联锁问题未解决,禁止载人。

下面,多了一行我从没见过的回复。

按原计划进行。

签字的人,是许嘉佑。

【第四章】

我给罗振打电话。

打到第三遍,他接了。

“顾工,你还找我干什么?”

三年前出事时,他是试验线的工长。

事故调查结论里,他被写成操作失误的直接责任人。

我在医院醒来,许嘉佑告诉我,罗振拿了赔偿就跑了。

我问他去了哪儿,许知宜把手机收走。

她说我不能受刺激。

电话那头传来切割机的声音。

我说:“罗师傅,那张整改意见,你见过吗?”

机器停了。

他喘了两口气。

“哪张?”

“禁止载人的那张。”

他忽然骂了句脏话。

“你现在才问?”

我攥住被角。

“当年他们跟你怎么说的?”

“说你亲自认定是我误操作,说你不追究我刑事责任,已经是给我留条命。我找过你,你媳妇说你看见我就犯病。”

我闭了一下眼。

“我没说过。”

电话里静下来。

“罗师傅,我现在住院。许知宜给我做的康复出了问题,我在查。你愿不愿意带着当年的东西来一趟?”

“我怎么信你?”

我看着父亲袖口上的裂口。

“你不用先信我。带律师来,所有材料留在你自己手里。该我承担的,一分不少。”

第二天,罗振到了。

他比我记忆里瘦,左手食指少了一截。

他看见轮椅,脚步停在门口。

“他们说你都能跑了。”

我把脚往前挪。

鞋尖没抬起来。

“宣传片里能。”

罗振坐下,拿出一部旧手机。

“我当时拍了联锁测试视频,发给过你。你没回。后来出事,我想拿出来,他们说我擅自改程序,视频反而坐实我的责任。”

“谁说的?”

“许嘉佑,还有公司当时请的律师。”

“原手机一直在?”

“劳动仲裁用过。我输了,有些材料说我提供得不完整。”

赵衡接过案件资料,逐页看。

“先不下结论。原始载体保存好,我们安排依法提取和核验。”

罗振点开视频。

屏幕里,试验装置完成一次动作。

警报没响。

有人在镜头外问:“安全开关呢?”

许嘉佑的声音传出来。

“暂时旁路,演示完再恢复。你别管。”

我撑在床沿的手往下滑。

那天,我上台之前,许嘉佑亲手替我扣好了安全带。

他拍着设备外壳说,哥,问题都改好了。

罗振又点开一条语音。

“罗师傅,这段别往群里发。你儿子还要用公司的补充医疗,闹起来,谁都不好看。”

我抬眼。

许知宜的声音。

病房里的水壶刚烧开,咕噜声顶着耳膜。

父亲把插头拔了。

谁都没说话。

赵衡先开口。

“这能证明他们试图压住问题,不能只凭这些就断言事故的全部经过。我们把现有材料提交,申请重新调查。顾先生,你现在最重要的是治疗。”

“我知道。”

我松开床沿,手心有一排红印。

“还有一件事。”

我打开康复中心的公开账号。

屏幕上,许知宜正扶着我站在训练架里。

字幕写着,拒绝手术,重获行走。

那天我记得。

拍完十几秒,我摔在垫子上,裤子湿了。

许知宜让摄影师先出去,再给我换衣服。

我以为她是在替我留脸面。

“原片可能还在家里的存储设备里。她说要记录我的每一天,卧室外的康复区一直开着摄像头。”

赵衡立刻记下。

“我来申请保存。你别回去取。”

当天,我们向警方提交了材料。

许知宜的电话在晚上打来。

“你真报警了?”

“嗯。”

“你知不知道,这会把嘉佑送进去?”

“你先想想,你把我送到哪儿了。”

她的呼吸贴着话筒,越来越重。

“你报警也没用。按坏你腰的证据在哪儿?药是你自己吃的,治疗是你自己同意的!”

我没跟她争。

只把这段通话交给了赵衡。

一个小时后,公司发布了内部通知。

顾承岳因长期治疗,身体及精神状态不适合参与公司经营。

暂停其对外代表资格。

落款是许嘉佑。

【第五章】

第二天,网上出现了我的视频。

画面里,我坐在地上,推开许知宜递来的水杯。

水洒了一地。

配文只有两句。

照顾患病丈夫三年,换来猜忌与辱骂。

女人到底要做到什么程度,才算没有亏欠。

评论里,有人让我去死。

还有人说,瘫了都不老实。

父亲想把手机拿走,我按住他的手。

“给我看完。”

视频里,我嘴唇在动,却没有原声。

我记得那天说的话。

我说脚没有知觉,求她带我去医院。

她说今天已经按完了,明天再观察。

我推开水,是因为喝完就犯困。

许知宜打来电话。

“看见了吗?”

“看见了。”

“把报警撤了。对外说你误会我,我们还能过。”

我问:“那些骂我的人,你看见了没有?”

“你不把事情做绝,他们会骂你?”

我把手机拿远了一点。

父亲在给我洗饭盒,水龙头开着,他的背弓了下去。

“许知宜。”

“嗯?”

“离婚的事,赵律师会跟你谈。”

她没出声。

我正要挂断,她喊了起来。

“你现在离了我,谁给你擦洗?谁推你出门?你爸能活几年?”

父亲关掉水龙头。

我握紧手机。

“你再提他一句试试。”

她喘着气。

“顾承岳,你除了那点专利,还剩什么?”

我看向床头的文件袋。

“你说对了一件事。”

她那边停住。

“专利还在。”

挂断之后,我请赵衡核查当年的许可协议。

核心控制技术是我创业前完成的,权利登记在我个人名下。

承衡获得的是有期限的独占许可。

到期日就在这个月月底。

“不是现在就能撤。”赵衡说,“有效期内,合同约定必须履行。即便对方违约,也不能靠一句话停掉。”

“我不违约。”

我拿起笔,在复印件上圈出日期。

“要求核对许可费,要求审计使用范围。续不续,按条款谈。”

赵衡把另一个附件推过来。

“还有,康复中心展示的那套家用设备,未必在原许可范围内。需要技术比对。”

我看了一眼产品图。

指尖停在侧面的接口位置。

“外壳换了,控制方案没换。”

“能证实吗?”

“能,但需要拿到实物。”

“我安排合规购买和公证取证,不通过你的原公司账户。”

那天晚上,承衡的投资方代表秦佩来医院。

她没带花,带了两份资料。

一份是我的精神状态说明。

一份是许嘉佑提交的续约确认书。

前一份没有医院公章。

后一份有我的签名。

秦佩坐下,直接问:“哪份是真的?”

“都不是我出具的。”

她盯着我。

“顾先生,投资方不参与你们的婚姻争执。但核心许可如果有问题,公司下一轮融资会受影响。”

“那你应该感谢我现在通知你。”

我让赵衡把书面异议递过去。

“别等钱打进去,再问谁签的。”

她翻了两页,手指停住。

“这份事故前的整改意见,原件在哪儿?”

“已提交调查。你可以通过正式渠道核查。”

秦佩合上文件。

“我会要求董事会说明。”

我说:“还有,内部通知没有权力剥夺我的股东权利。公司拒绝查账的记录,我会继续保存。”

她点了下头。

出门之前,她回头问我。

“网上的视频,你准备怎么回应?”

“先把完整的视频找到。”

第二天下午,赵衡给我发来消息。

家中存储设备已经依法保全。

部分文件被删除。

技术人员正在恢复。

紧接着,又来一条。

“你用药的那个抽屉里,发现了与药袋标签对不上的包装。”

【第六章】

警方来询问时,我把三年的用药过程从头说了一遍。

哪些时候加量,哪些时候犯困,哪些时候许知宜不许我出门。

能记得的,我都说。

记不准的,我让对方标明记不准。

询问人员问:“你有没有主动要求过停药?”

“有。”

“她怎么回答?”

“说我会疼到昏过去。”

“有没有录音或聊天记录?”

我把旧手机交了出去。

那部手机后来被许知宜收进保险柜。

她给我的新手机里,只留了家人和几名员工的号码。

她说病人不需要处理那么多消息。

询问结束,周启来查房。

我问他:“是不是药把我腿吃坏了?”

他把凳子拖近。

“不能这样下结论。你的神经损伤与压迫有关,既往治疗、延误、用药分别造成了什么影响,需要鉴定。镇痛不代表病变消失,犯困也不代表身体在修复。”

“我是不是很蠢?”

周启看了我一眼。

“你把妻子当妻子,不是把她当被调查对象。”

我低头掰开一次性筷子。

第一下没掰开。

第二下,用力过头,木刺扎进拇指。

父亲拿来镊子。

“别动。”

他弯着腰,替我挑那根刺。

我看见他鬓边的白发,忽然问:“这三年,你是不是给过她钱?”

父亲的手停了。

“问这个干什么。”

“多少?”

“你先吃饭。”

“爸。”

他把木刺放到纸上。

“二十六万。她说进口康复设备贵,公司的钱都压着。我就把定期取了。”

我没说话。

父亲抬头。

“钱没了就没了,你人好好的。”

我把筷子放下,给赵衡发消息。

“再加一笔,二十六万。”

当天,恢复出来的第一段完整视频送达办案人员。

我在律师陪同下核对了其中与我有关的片段。

许知宜公开的那段,也在里面。

画面没有她剪出来的音乐。

我坐在康复垫上,裤腿卷到膝盖。

“知宜,我左脚今天一点劲都没有了。”

她正在调整手机支架。

“先把这一条拍完。”

“去医院吧。”

“顾承岳,我每天伺候你,你能不能配合一次?”

“我不是不配合,我站不住。”

她走过来,把我的腿摆正。

我疼得伸手抓她。

她甩开我的手。

“别叫,录进去不好听。”

父亲坐在旁边,喉咙里发出一声短响。

他起身走出房间。

我没有追着叫他。

视频继续。

许知宜把水杯递给我。

我问:“又加药了?”

她说:“不喝,你今晚别睡。”

我推开杯子。

镜头晃动,她扔下手机,过了几秒,许嘉佑走了进来。

“姐,他这样发布会怎么上台?”

“能拍素材就行。现场用之前的。”

“旧的有拐杖。”

“剪掉。”

我握住轮椅扶手,指节顶着皮套。

画面里的许知宜蹲下来,把洒掉的水擦干。

动作细,神色平。

就是这双手,每天替我盖被子,再把我的脚摆到镜头看不见的位置。

赵衡按了暂停。

“先到这儿。”

我说:“还有没有?”

“有,但今天不必一次看完。”

“我要知道他们准备干什么。”

另一段视频里,许嘉佑拿着平板站在餐桌旁。

“融资前必须把他的股份拿下来。秦佩一直问他为什么不参加会议。”

许知宜翻着文件。

“他最近清醒的时候多,老问账。”

“那你想办法。他签字之前,别让外人来。”

许知宜抬头,看了一眼摄像头。

下一秒,画面黑了。

赵衡把电脑合上。

“这段到此为止。后面发生什么,要靠其他证据,不能补出来。”

我点头。

门被推开。

父亲回来了,眼眶发胀,手里拎着一袋橘子。

“吃一个。”

我接过来,剥开皮。

汁水溅到拇指的伤口上,刺得我一缩。

手机这时亮了。

许嘉佑发来一张发布会流程表。

最后一项,是顾承岳现场签署股权调整文件。

他又发来一句话。

“姐夫,你不来,也有人替你来。”

【第七章】

我没回复。

赵衡将这条消息补充提交,又向公司和投资方发出正式通知。

我没有授权任何人代我签署股权转让文件。

所谓预签协议,正在核验。

许嘉佑收到通知后,直接打来电话。

“你疯了?投资方的钱一停,几百号人吃什么?”

“拿员工压我之前,先把转给康复中心的钱说清楚。”

“那是正常业务支出!”

“那就提供合同、凭证和交付记录。”

他顿了一下。

“顾承岳,我劝你留点余地。你当年是技术负责人,真查事故,你也跑不了。”

“我的整改意见已经交了。该问我什么,我都答。”

他在那边砸了东西。

“别以为你留一张纸就干净!”

“所以让他们查,不是让你定。”

我挂断电话,继续做床边训练。

治疗师让我把脚尖往上抬。

我盯着左脚,额角全是汗。

鞋面动了一点。

只有一点。

治疗师说:“今天到这儿,别硬顶。”

我往后靠,手掌撑住床垫。

病房门口站着秦佩。

她等我擦完汗,才走过来。

“公司提供的康复视频里,你上周还能独立行走。”

“你看见了。”

她把一份初步审计线索放到桌上。

“这三年,承衡向知宜康复中心支付了多笔研发及验证费用。部分项目没有完整记录,中心却对外宣传完成了大规模效果验证。”

“病例是真的吗?”

“还在核查。现在不能判断全部。但有几名展示对象的身份,和采购客户重叠。”

我抬起头。

“他们拿买设备的人当验证对象?”

“我们已经要求停止使用相关宣传材料,配合监管检查。”

秦佩停了停。

“许嘉佑说,宣传是你妻子的个人行为,与公司无关。”

我把那份事故前的合作草稿推给她。

“他总喜欢先把别人推出去。”

秦佩没接话。

她拿出手机,当着我的面给许嘉佑打电话。

“明天的发布会,投资方不出席签约。存在争议的文件,不得以我方名义背书。”

电话里的声音拔高了。

“秦总,我们都谈好了!你听一个病人胡说——”

“顾先生是否患病,不改变你提交虚假材料的责任。”

“签名又不一定是假的!”

“那你为什么拒绝提供原件?”

那头没声了。

秦佩结束通话。

“我会提议召开临时股东会,讨论管理层履职问题。按章程走程序,不是今天一句话免职。”

“好。”

“你支持独立审计?”

“包括我在任期间,一起查。”

她收起文件,第一次朝我伸出手。

我握了一下。

傍晚,许知宜发来语音。

背景里有人在吵,许嘉佑的声音压过了她。

“现在说都是我的主意?药是谁喂的?视频谁剪的?”

语音只有几秒,随即被撤回。

我没来得及保存。

赵衡说:“不必追着这条走,已有的材料继续固定。”

不久,许知宜本人来了。

她眼下发青,手里拿着两份文件。

“离婚可以。你把中心从这件事里摘出去,我净身出户。”

我看着她。

“你能替我把腿摘出来吗?”

她咬住嘴唇。

“我承认,我有时候急了。但我没有想让你瘫。”

“我说脚没知觉的时候,你为什么不送我去医院?”

“我以为还能恢复。”

“那为什么不让我找别人看?”

她攥住文件,纸边在掌心卷起来。

“别人看了,会说我之前做错了。”

病房里静了几秒。

她抬头,往前迈了一步。

“我开中心借了钱,嘉佑那边也压着融资。我不能在那个时候出事。承岳,你做过生意,你懂的。”

我把她递来的文件推回去。

“我懂了。”

她眼睛一亮。

“那你——”

“你懂不懂,你怕别人说你做错了,我就得拿腿给你堵嘴?”

她张着嘴,没说出话。

我按了呼叫铃。

“请她出去。”

她被护士劝到门口,突然回头。

“明天发布会你别来。你去了,最后那点夫妻情分就没了。”

我看着她。

“早没了。”

【第八章】

发布会当天,我没有去现场。

医生不建议,我也没必要拿刚做完手术的身体,给他们补一个宣传镜头。

赵衡和公证人员去了。

他们带着我针对个人肖像、姓名及争议文件的书面声明。

秦佩的人也在。

活动原本预留了投资签约环节,前一晚已经取消。

许嘉佑没撤掉台上的签约桌。

直播开始时,那张桌子还摆着。

我坐在病床边,父亲在旁边替我垫腰。

画面里,许知宜穿着白色套装,胸前别着话筒。

背后的大屏幕是我扶着训练架站立的照片。

下面一行字。

三年陪伴,让他重新站起来。

父亲伸手想关屏幕。

我按住他的手背。

“再等一下。”

主持人问:“许院长,作为妻子,又作为康复从业者,您觉得最难的是什么?”

许知宜低下头。

“是坚持。有时候病人自己都放弃了,家属不能放弃。”

台下响起掌声。

她抬手擦了擦眼角。

“这三年,我丈夫也误解过我。但我知道,他只是生病了。”

弹幕开始滚动。

有人提起网上那段视频。

主持人顺势问:“顾先生今天会来到现场吗?”

许知宜看向台侧。

“他还需要休息,我们准备了他近期的康复记录。”

视频播放前,赵衡站了起来。

直播镜头没立刻切走,收进了他的半个侧影。

“我是顾承岳先生的委托律师。请停止使用存在争议的影像作效果宣传。相关通知已经提前送达。”

会场里有人转头。

许嘉佑从台下快步走过来。

“这是私人活动,保安!”

秦佩的人也站了起来。

“邀请函上列有本基金名称。我们已明确要求撤下,为什么仍在使用?”

主持人看向许知宜。

她握住话筒,指节发白。

“可能有些沟通误会。”

赵衡没有跟她争吵。

“顾先生本人要求作简短澄清。如果主办方拒绝,我们将通过其他渠道依法发布,并继续追究未经授权使用的责任。”

许嘉佑伸手去拽他。

旁边的公证人员退开一步,摄像设备仍朝着现场。

秦佩的人开口。

“许总,你确认要这么处理?”

许嘉佑的手僵住。

台下开始有人举手机。

许知宜看着那些镜头,嘴唇动了几次。

最后,她说:“接进来。我也想听听,我丈夫到底要说什么。”

病房里的屏幕亮了一下。

我的脸出现在会场大屏上。

我没有盖住身后的病床。

也没有把轮椅推出画面。

“我叫顾承岳。照片上的人,是我。”

许知宜盯着大屏幕。

“承岳,你身体不好,有什么话我们回家——”

“我现在住院,接受了脊柱手术。有关我的病情,以医院记录为准。”

主持人把手里的提词卡翻来翻去。

我继续说。

“我从未授权主办方,宣称我已经恢复独立行走。也没有同意用我的个案,证明所谓正骨手法能够替代必要的检查和治疗。”

台下的声音一点点变大。

许嘉佑抢过话筒。

“你自己配合拍的,现在出尔反尔?”

“我配合站过十几秒,不等于我能独立行走。”

赵衡向主办方递交了经审核、隐去隐私部分的原始视频片段。

画面里,我扶着训练架站起。

拍摄结束,腿一折,整个人跌坐下去。

许知宜的声音清清楚楚。

“前面这段留着,后面不要。”

会场里的掌声彻底没了。

有人骂了一句。

前排一个男人站起来,举着合同。

“你们卖给我的时候,说他已经能上下楼了!”

许知宜往后退了半步。

“个体差异,本来就存在。”

“个体差异能把摔倒剪成痊愈?”

她看向许嘉佑。

许嘉佑却往旁边挪了一步。

我看见了。

她也看见了。

下一刻,许知宜猛地抓住他的袖子。

“剪辑是你的人做的!”

他甩开她。

“治疗是你的项目,别往公司扯!”

主持人伸手去关话筒,碰倒了桌上的水。

电流声刺了一下。

我靠着椅背,没再说话。

他们终于不再替对方说话了。

【第九章】

直播没有继续多久。

主办方切断信号,屏幕变成了活动暂停。

可台下那些手机还开着。

赵衡后来把现场情况逐项告诉我,没有替谁添一句话。

有人要求退款。

有人要求出示资质和验证记录。

许嘉佑想从侧门离开,被合作方堵住,最后只能回到台前解释。

他拿出公司的公章文件,声称项目和许可都没有问题。

秦佩的代表当场指出,争议续约文件未通过核验,基金不会继续出具任何背书。

许嘉佑还在喊。

“顾承岳只有百分之三十四!公司不是他一个人的!”

赵衡说:“没人说公司是他一个人的。正因为不是,你才无权替全体股东隐瞒这些事项。”

当天下午,监管人员到康复中心检查。

那不是谁打个电话就能让人摘牌。

此前提交的举报材料、宣传记录和采购凭证,都进入了核查程序。

中心被要求停止相关宣传,问题设备封存,涉及诊疗和用药的部分另行调查。

许知宜给我打了十几个电话。

我没接。

最后,她发来一张照片。

是我们的结婚证。

“你真要看我死?”

我把手机递给赵衡。

“涉及威胁自身安全的内容,按程序处理。以后她联系我,也请你转达必要事项。”

父亲看着我。

我把手机放到床头。

“我不回去。”

他点点头。

“没人让你回去。”

后面的事,没有在一晚上结束。

我每周做康复,按要求复诊。

赵衡每隔几天来一次,把能告知我的进度讲清楚。

药物检验、电子数据核验、签名鉴定,各有各的时间。

有些消息慢得让人想砸东西。

我就把手放到训练杆上,再练一次抬腿。

一个多月后,临时股东会召开。

我坐轮椅到场。

许嘉佑看见我,先盯着我的腿,随后把椅子往后一推。

“来得正好。公司被你闹成这样,你拿什么赔?”

我把会议材料放到桌上。

“先审议议程。”

他拍桌子。

“你少跟我装!没有我跑业务,你那几张图纸能换来什么?”

秦佩把审计阶段性报告推到他面前。

“解释这些关联交易。”

“有合同。”

“部分交付记录对应不上。”

“财务的事,你问财务!”

“付款审批是你签的。”

许嘉佑嘴角抽了一下。

他拿起水杯,杯口在牙上磕出一声。

赵衡把争议签名的鉴定意见及相关通知放到桌面。

“关于顾先生所谓自愿转让股份,现有核验结果与贵方主张不符。原件及形成过程,已经进入调查。”

许嘉佑突然指向会议室门口。

“许知宜弄的!是她说能处理,我怎么知道她用什么办法!”

门外,许知宜正好被工作人员带进来核实中心业务。

她听见这句话,脚停在门槛上。

“许嘉佑,你再说一遍。”

他扭头。

“不是你拿来的?”

“你发给我的空白文件,你让我照着签的样子弄!你现在不认?”

会议室里的人都没动。

许嘉佑起身往她那边走,被律师拦下。

“有争议的内容,提交调查。不要在这里发生冲突。”

许知宜胸口起伏,包带从肩上滑下来。

她转头看我。

“承岳,你听见了。我都是为了他。”

我翻开自己的那份材料。

“你问过我的腿愿不愿意吗?”

她的嘴唇发抖。

“我可以赔你。”

“赔偿按责任算。”

“我把中心给你,房子也给你。”

“房子本来就不是你给我的。”

她往前走了两步,伸手来抓我的胳膊。

我把轮椅往后退。

她的手落空。

许嘉佑忽然改了口。

“哥,公司不能没我。你要查就查,该退的钱我退,大家坐下来谈。”

秦佩抬头。

“审议继续。”

表决按章程进行。

我的股份,仍是百分之三十四。

投资方的股份,百分之三十五。

相关决议通过,后续董事会完成了管理层调整。

许嘉佑失去经营权限,印章、账户和资料进入交接程序。

他盯着表决结果,先说不可能,又伸手去翻秦佩面前的纸。

“你以前不是这么说的!你说只要我把技术拿稳——”

秦佩把文件压住。

“拿稳,不是伪造。”

他的肩膀往下一塌。

椅子就在身后,他却没坐稳,整个人跌到地上。

工作人员伸手扶他,他推开,嘴里反复念着。

“公司不能没我,不能没我。”

许知宜站在旁边,忽然哭了。

不是发布会上抬手擦一下眼角。

她弯下腰,手指撑着桌边,眼泪砸到那份审计报告上。

“承岳,我后悔了。”

我把材料装回文件袋。

“这句话,留到你陈述的时候说。”

离开会议室时,许嘉佑在背后喊我。

“你别忘了,那场测试你自己也签过安全确认!”

我停住轮椅。

赵衡从文件夹里抽出另一份材料。

是事故调查依法调取的原始记录及相关检验意见。

我签字确认的,是完成整改后的测试条件。

实际执行的设备状态,与确认文件不符。

许嘉佑伸手去接,手抖得纸页一直响。

我看着他。

“你以为我只会查账?”

那天离开时,他没再喊我姐夫。

他被通知配合进一步调查,站在门口,几次想走,又被身边的人拦下说明手续。

许知宜靠着墙,鞋跟歪到一边。

她看见我经过,张嘴想叫。

我按下轮椅的控制键。

没停。

【第十章】

案子走到法庭时,我已经能借助支具站一会儿。

左脚仍不听使唤。

走得稍远,小腿就会发紧,夜里也有刺麻。

周启每次见我,都重复同一句话。

“按你的恢复情况练,不跟宣传片比。”

我说:“那片子已经下架了。”

他把训练记录翻过去。

“你脑子里的,也下架。”

我看了他几秒,点头。

庭审那天,父亲替我扣衬衫最上面的扣子。

扣到一半,他停住。

“勒不勒?”

“不勒。”

“那就好。”

他想说别紧张,又把话咽了回去,只拍了拍我的肩。

许知宜站在被告席上,头发束在脑后。

她看见我,眼睛一直追着轮椅。

许嘉佑低着头。

涉及设备事故、后续侵害和公司财产的事项,经过调查,按各自的事实和程序分别处理。

赵衡早就提醒过我,不会因为我恨谁,所有指控就自动成立。

我坐在法庭上,听一份份证据被出示。

不是一段吵架录音定所有人的罪。

也不是一张检查片证明三年的全部经过。

有原始文件,有电子数据,有药物检验和鉴定意见,有资金流向,还有一个个被叫到庭上的人。

罗振来作证时,先看了我一眼。

我朝他点头。

他把缺了一截的手指放在身侧,按要求回答。

“我提出过安全问题。”

“我没有决定取消安全联锁的权限。”

“事故后,我被告知顾承岳要求我承担责任。后来我才知道,他没有说过这些话。”

许嘉佑抬起头,想插话,被制止了。

轮到许知宜陈述,她反复说自己照顾了我三年。

“我不是从一开始就想害他。我以为他会好。我也累,我每天都要照顾一个不能正常生活的人。”

我坐着没动。

随后出示的记录里,有我多次提出就医的声音。

有她向相关人员承认症状加重,却要求继续拍摄的文字。

还有在被告知应当进一步检查后,她对外声称恢复良好的材料。

她抬头看向我。

“承岳,你说句话。那三年,我有没有给你洗过澡,做过饭?”

我拿起话筒。

“有。”

她的眼睛亮了一下。

“那你知道——”

“但我每次说腿没有知觉,让你带我看病,也是真的。”

她的嘴停住。

我握着话筒,手心没有再出汗。

“我问过你药是什么,你说我记不住。我问过公司有多少钱,你说我管不了。我想见朋友,你说他们会耽误治疗。”

“你说是为了我好。”

“我信了。”

法庭里有人翻动纸页。

许知宜低下头,肩膀一下一下地抖。

她再抬头时,脸上都是泪。

“我认错,你给我一次机会。”

我把话筒放回去。

“我已经给过三年。”

后来的判决,我没有听漏一个字。

他们被查实的行为,各自有了对应的刑罚和责任。

不属于刑事判决直接解决的财产争议,继续通过民事程序处理。

该追偿的,追偿。

该返还的,返还。

我没有因为她哭,签一张谅解书。

离婚判决生效后,赵衡把文件送到我办公室。

我重新坐回承衡,不是回去继续当一个挂名的人。

公司换了负责人,补了事故处理和产品验证流程。

核心技术续约重新谈,价格、范围、监督条款,逐条落纸。

新负责人问我,是否保留原来那间大办公室。

我说:“改成无障碍会议室。轮椅进去连个转身的地方都没有,做什么康复设备。”

他拿笔记下来。

罗振回公司处理补偿和名誉纠正事项那天,我在会议室见了他。

他把书面说明看了两遍。

最后指着其中一句问我。

“这个,能盖章给我吗?”

那句写着,撤销原先对他的不实责任认定。

我说:“已经按程序办好了。”

他拿到文件,没有急着装进包。

先用手掌把纸面抹平,再拍了张照片。

“我得发给我儿子。”

我点头。

“发吧。”

父亲那二十六万,也被纳入了相应的追偿。

第一笔执行款到账时,他盯着手机看了很久。

“真回来了?”

“回来一部分,后面继续执行。”

他把手机揣进兜里,又拿出来。

“那今天买条鱼。”

“买两条。”

“吃不完。”

“叫周启来。”

他这才笑了。

康复中心清退场地那天,我陪赵衡去核对需要返还的个人物品。

父亲替我推着轮椅。

门口那块写着许知宜名字的招牌已经卸下来,横在墙边。

工人问:“这个也拉走?”

负责交接的人说:“拉走,别挡通道。”

我从旁边经过。

玻璃门里,还贴着没撕干净的旧海报。

照片上的我站得笔直。

许知宜搀着我的手臂,两个人都在笑。

父亲停了一下。

“要撕吗?”

我看着那张照片。

“清场的人会处理。”

他继续往前推。

我们领回了我的旧笔记本、工具箱,还有一件洗得发白的工装。

工装胸口绣着承衡两个字。

父亲抖开衣服,摸了摸袖口。

“这个还要?”

“要。”

我接过来,叠在腿上。

回家后,父亲去厨房烧鱼。

锅铲碰着锅沿,油香从门缝里钻出来。

我把工具箱放在桌边,扶着支具站起。

第一步,脚尖没抬够,蹭住地面。

父亲听见声音,举着锅铲冲出来。

“慢点!”

我抓稳扶手,等那阵麻过去。

“没事,你看着。”

他把锅铲放下,站在离我半步远的地方。

不拽我。

也不催。

我重新抬脚。

一步。

再一步。

走到餐桌边,我抓住椅背,坐了下来。

父亲站在原地,用围裙擦了两下手。

“行。”

他只说了一个字。

过了几秒,又说了一遍。

“行。”

门铃响了。

周启提着水果站在外面,看见我坐在餐桌边,把袋子放下。

“今天自己走过来的?”

“嗯。”

他低头看了一眼支具。

“没逞强吧?”

“没有,走了几步。”

父亲从厨房端出鱼,先把最上面一块夹进我碗里。

我拿起筷子。

腰背还有些酸,左脚也还麻着。

但这回,我没有把它们叫作好转。

我吃完那块鱼,拿起手机,在复诊记录里写下今天的情况。

随后把手机放到自己手边。

屏幕朝上。

谁也不用替我保管。

【亲~能在评论区给本故事打个分吗?用十分制的方式,求求了,喜欢这类的点点关注哦~】

沪ICP备16008431号-1

本站所有内容都已取得正版授权,且不适合未成年人观看。版权声明 - 投稿声明 - 自审制度 - 免责声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