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离婚协议
离婚协议拍在桌上的时候,陈默正在给全家人剥橘子。
"签了。"岳母王秀兰的手指点在纸上,笃、笃、笃,像敲一扇永远不会为他开的门,"趁你哥公司股改之前签了,大家都体面。"
陈默低头看那张纸。
甲方:苏氏集团董事长独女,苏晚晴。
乙方:陈默,无业。
"无业"两个字是黑体加粗。
他入赘苏家三年。三年里,每天五点半起来做全家早饭,七点送大舅哥的儿子上学,白天在苏氏旗下的便利店理货,晚上做四个人的晚饭,深夜给应酬回来的苏晚晴留一盏廊灯。
三年,没上过一次饭桌。苏家的规矩,赘婿在厨房吃。
三年前的今天,他跟苏晚晴领的证。三年后的今天,全家坐在客厅里,等他签字。
"小陈啊,"岳父苏建国搓着手,语气放得很软,"你也三十了,总不能……一直这样。"
翻译过来:你该走了。
行李箱从楼梯上滚下来,哐当砸在陈默脚边。大舅哥苏成豪拍了拍手:"你的东西,妈让人收拾好了。别谢我,兄弟一场。"
王秀兰端起茶杯呷了一口,忽然像想起什么:"哦对了,按老规矩,你入赘时的三万块'孝敬',你一分钱没挣到苏家,这钱就不退了啊。"
"妈。"陈默开口,声音不大,"离婚可以。"
全家人愣了一下。他们准备好了他跪、他哭、他闹,唯独没准备他答应得这么干脆。
王秀兰手里的茶杯"当"地一声墩在桌上,半杯残茶兜头泼了过去。
"记账?苏家的门,是你想说进就进、说走就走的地方?"
茶水顺着陈默的额头往下淌。他没躲,也没抬手抹,就那么站着,等最后一滴落在地板上。
"记好了。"他说。
"但这三年的账,咱们记着。"陈默从兜里摸出一支笔,在离婚协议的乙方一栏签下名字,笔画很稳。
"你记什么账?你个吃软饭的,记什么账?"苏成豪笑出了声。
陈默没理他,拎起行李箱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茶几上的茶杯。
"妈,这只景德镇零八年的杯子,三万八。"他说,"刚才您泼我的那口茶,就是从它里面倒的。"
"杯子是好杯子。"他拉开门,"可惜倒出来的东西,不配。"
门在王秀兰脸色变过去之前,关上了。
那天夜里,城西城中村,月租六百的隔断间。
陈默躺在床上算账:银行卡余额四百二十一块七。明天先找工作,工作之前先把被子……
【叮。】
【检测到宿主入赘满三年,受辱记录:一千零九十六条。】
【"败家系统"绑定成功。】
一块幽蓝色的面板悬在眼前。
【系统说明:每日零点,宿主账户到账零花钱 100,000,000 元。当日 24:00 前未花完,每超一千万,扣除寿命一天。】
【温馨提示:钱花不完,命就没了。】
陈默盯着看了很久,伸手在空气里抓了一把。
什么都没有。
"饿的。"他翻身睡去,"连做梦都梦到钱。"
第二天早上七点,手机把他震醒。
短信,银行发来的——
【您的账户(尾号6688)入账人民币100,000,000.00元,当前余额100,000,421.70元。】
窗外,城中村的棚顶上,一群鸽子扑棱棱地飞起来。
陈默坐了很久,打开系统面板:
【今日余额:100,000,000.00】
【剩余时间:16小时42分】
【剩余寿命:29,200天】
【提示:宿主,花不完,可是会死的哦。】
他缓缓躺回去,看着天花板,忽然笑出了声。
笑完,他给便利店店长发了条消息:
"店长,我今天不去理货了。"
"以后都不去了。"
2 第一个亿
一亿,怎么花?
陈默的第一站是江州最贵的商场。他进门的时候,柜台姑娘上下打量他脚上那双开了胶的布鞋,态度冷淡得像贴在墙上的海报。
"这双鞋多少号?"他指着橱窗里最贵的一双皮鞋。
"您恐怕穿不了这个牌子。"姑娘客气地笑。
"把你们店包了。"陈默说,"鞋、衣服、表,柜台里所有的,我全要。刷这只卡。"
姑娘以为遇到了疯子,直到银行 POS 机吐出一张打印小票,小票长得从柜台这头垂到那头。
姑娘一阵小跑去请店长,回来亲自给陈默换上了鞋。
一天下来,陈默干成了这几件事:包了商场男装区,订了酒店顶层套房一个月,提了一辆他叫不出名字但销售喊他"陈总"喊得最响的车。
晚上十点,系统面板弹出结算:
【今日已消费:97,412,600】
【剩余:2,587,400】
【警告:剩余不足部分将折算寿命,扣除 0.25天。】
陈默人麻了。两百五十八万,还剩不到两小时。他举着手机在走廊里转圈:车提了,柜台包了,套房订了。他冲到楼下便利店,把矿泉水、文具、图书连盘扫空,拢共十二万七千四——全寄回老家村口小学。
杯水车薪。
转回酒店大堂,他站到前台那面"爱心助学"海报跟前,盯了三秒,叫来管家:联系基金会,定向捐建,老家县里村小的两层食堂,桌椅餐具灶台一次配齐。
两百四十六万,验收前不结不清。
【叮。】
【当日结算完成。消费 100,000,000。判定:有效消费。】
【奖励:明日额度不变。】
陈默瘫在酒店大堂的沙发上,长出一口气。这时候,隔壁咖啡座传来一个熟悉的笑声。
他侧头,看见大舅哥苏成豪正跟一桌朋友喝酒,手腕上晃着一块新表,嗓门盖过音乐:
"我妹夫?哦,那不叫妹夫了,就是个上门的洗碗工!昨天让他净身出户了,就他那三万块孝敬钱,我还得倒贴他三年伙食!"
一桌人哄笑。
陈默想了想,掏出手机,给那家表行的店长打了个电话。
"你柜台二楼那一层,整层的表,我全要了。"他顿了顿,"包括刚才那位先生手腕上那款的同款,给他留一块。"
"留给我干嘛?"电话那头愣住。
"不是留给他的。"陈默看着那边举杯的手,"是告诉他,他戴的那款,我今天全款包圆了一整层。他手腕上那只,是我剩下的最后一款的'样品'。"
"回头让他自己去查,查到了,让他猜猜我是谁。"
第二天中午,苏成豪在朋友圈连发三条:
"江州今晚地震了吗???表行说我手腕上这个是全城最后一块??"
"谁!到底是谁!把表行一层全买了!!"
"兄弟们,我这块表瞬间升值了十倍,我是不是该谢我妹夫?"
评论区第一条,是个新注册的小号:
"不客气。"
消息当然也传到了苏家。
第二天一早,王秀兰的电话就追了过来。陈默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岳母"两个字——三年里这个号码打来,十次有九次是让他加班做饭——接起来。
"陈默!"王秀兰的声音又急又尖,"你老实说,你在外面干什么违法的勾当?!老二的媳妇说在商场看见你,跟疯了似的刷卡!一柜台一柜台地包!你哪来的钱?!"
陈默靠在顶层套房的落地窗前,看着楼下的车流,语气平静:"妈,您猜?"
"我猜什么猜!赶紧把钱退回去!天上掉馅饼的事都是陷阱!你现在回头还来得及,妈托人给你在物流园找了个看大门的活,包吃住,一个月两千八——"
"妈。"陈默打断她,"您打电话过来,是关心我,还是怕我出去丢苏家的人?"
电话那头卡了一下。
"不管哪种,"陈默说,"都晚了。我如今丢不起人了——人太贵。"
他挂了电话,顺手拉黑。这个动作让他心情舒畅了不少,以至于晚上的系统结算都格外顺眼。
【当日消费:100,000,190】
【备注:宿主今日的快乐值,系统检测到显著提升。】
与此同时,陈默发现了一个更严肃的问题:系统判定的"有效消费"很挑剔。转账给人不算,存起来不算,买完囤着不用也不算——只有真金白银花出去、并且"消费行为成立"才算数。
"也就是说,"陈默盯着面板,慢慢眯起眼,"这笔钱,不能只是钱。"
"它得变成刀。"
3 回门
第七天,苏氏集团出事了。
集团最大的供应商"宏昌贸易"突然终止合作,理由是苏氏回款慢。宏昌一断供,苏氏三条产线停了两条,股价当天跌了六个点。
客厅里,王秀兰把电话摔在沙发上:"废了!都废了!平时吹得天花乱坠,关键时候一个顶用的没有!"
陈默就是这个时候出现在苏家门口的。
他穿着这两天新买的西装,拎着两盒茶叶,进门第一句话:"妈,我来给您赔个不是。"
王秀兰眼皮一抬,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好啊,撑不住了,回来求饶了。
"复合可以。"她把茶杯往桌上一放,掰着手指头,"第一,签婚前财产协议,你的就是你的,我们苏家的你一分别碰。第二,回来以后继续在便利店干,人不能忘本。第三——"
"妈。"陈默打断她,"我这次来,是想帮家里解决宏昌的事。"
客厅里安静了两秒,然后爆发出今天最大的一阵笑声。
苏成豪笑得直拍大腿:"你解决宏昌?你知道宏昌的周老板什么身价吗?他见我们爸都得提前预约!"
"我知道。"陈默点点头,"所以我下午约了他。"
"人家见你?他凭什么见你?"
"凭我是他新的老板。"
下午三点,宏昌贸易顶层会议室。
周老板提前十分钟就到了,站在电梯口,手心全是汗。一小时前,他接到宏昌新实际控制人的电话——宏昌百分之六十五的股份,今天上午被一家叫"默盛投资"的公司全款收购,而新老板只提了一个要求:
"下午三点,苏氏集团的人会来谈回款的事。你怎么对他们,就等于怎么对我。"
周老板半信半疑地问了一句"新老板贵姓"。
对方说:"姓陈。"
周老板的秘书昨晚刚好给他看了个视频:江州表行被神秘买家包圆一整层,监控截图里那双手,戴的表限量发行。
三点整,陈默走进会议室。
周老板亲自给他拉椅子,倒茶,双手奉上:"陈总,苏氏那边的合作,我们恢复!回款宽限六个月!利息全免!"
同一时间,苏氏会议室。
苏建国接到宏昌电话,握着手机的手都在抖:"恢复合作?宽限六个月?……好好好,谢谢周总,谢谢周总!"
挂了电话,全家欢腾。王秀兰抹着眼泪说祖宗保佑,苏成豪已经开始盘算今年的年终奖。
只有苏晚晴没笑。
她翻着手机里刚推送的新闻——【神秘资本"默盛投资"入主宏昌贸易,创始人信息高度保密】。配图里,收购方代表走出电梯,只拍到一个侧脸。
那个侧脸的耳朵轮廓,她太熟了。三年,一千多个夜晚,那盏为她留的廊灯下,她见过无数次。
晚上,陈默从宏昌回来,在苏家楼道里碰见了倒垃圾的苏晚晴。
两个人隔着半层楼梯站着。
"宏昌的事,"她先开口,"是你?"
"妈让我回来赔不是的。"陈默说,"我顺路。"
"顺路买下一家贸易公司?"
"嗯,最近顺路的事比较多。"
苏晚晴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递出来一半——
楼下传来王秀兰的喊声:"晚晴!垃圾掉了还不快下来!你那个前妹夫今天怎么爬得比猴子还快,宏昌那事八字还没一撇呢,急什么!"
盒子又缩了回去。
"没什么。"苏晚晴转身下楼,"我认错人了。"
陈默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盒子消失在楼梯拐角。
系统面板忽然弹出一条新提示:
【检测到关联对象"苏晚晴"对宿主信任度上升。】
【备注:系统不处理感情问题。宿主请自理。】
4 行长来了
宏昌恢复供货后,苏氏股价三连阳。王秀兰逢人便说自家能量大,三言两语摆平供应商,就是绝口不提陈默去宏昌那趟。
而这天上午,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苏氏集团楼下,下来的人,让整个前台的姑娘都站了起来。
江州银行行长,亲自登门。
行长室里,苏建国受宠若惊:"王行长,您怎么亲自……"
"苏董,先办正事。"行长开门见山,"贵公司账款往来都在我们行,但最近有位大客户要把大额资金转到我们行来,点名要求——开户行要能'随时为苏氏集团提供授信支持'。"
苏建国一愣:"哪位大客户?"
"这个……客户要求保密。"行长递过来一份文件,"但我们行上下一致决定,这位客户的要求,就是我们的工作。"
文件里是八个亿的授信额度,利率低到苏建国不敢念出声。
他哪里知道,所谓"点名要求",是陈默前天在银行贵宾室里说的原话:"我在这行存钱可以。但你们得答应我,往后苏氏来贷款,别卡。"
"陈先生,"行长当时弯着腰,"别说苏氏,您说哪家公司,我们总行明天就可以搬到它楼下。"
授信的事办完,陈默顺路去了一趟便利店——他理了三年货的那家。
老店长姓何,五十多岁,腰不好。看见陈默进来,手里的扫码枪差点掉了,半天憋出一句:"哎哟,陈、陈老板?不对,现在该叫您什么……"
"何叔,叫我小陈就行。"陈默在货架上扫了一眼,样样熟悉,闭着眼都能报出每排货的价格,"店还开着呢?"
"开着,开着。"何叔搓着手,压低声音,"你说来就来,也不提前说一声。对了,去年你要走的时候,集团就要关咱这家店,说是效益不好……后来不知怎么又缓下来了。"
陈默记起来了。他离开前一周,苏氏零售板块的股东名单里,混进来一个不起眼的小股东,附带条件里有一条:三家社区便利店暂缓关停。
他后来托人查过那个小股东——一家叫"拾穗"的基金会,成立了很多年,从不出头,投什么亏什么,唯独这一笔,像是专门买来给三家小店续命的。
那会儿,系统还没绑定他。
也就是说,他最落魄的时候,有人就在暗处看着他,还悄悄替他挡了一回。陈默想了一会儿没想明白,也不急着想了——这世上肯花冤枉钱救三家小店的人不多,不管是谁,都算他半个恩人。
"何叔,"陈默看着货架,忽然说,"这家店,从今天起是我的了。"
何叔愣住:"啊?"
"员工全留,工资涨三成。夜班补一倍。"陈默掏出手机拨了个号,"下午有律师过去办手续。"
"你、你一个理货的……"何叔看着他,嘴唇哆嗦了半天,"当年你在这儿理货,冬天手上全是冻疮,我给你塞过一副棉手套,你还记账一样记到现在……"
"何叔。"陈默笑了笑,"我这人,别的毛病没有,就是记性好。"
苏氏渡过难关,最坐不住的人是苏成豪。
他围着"默盛投资"查了一星期,越查越心惊:这家公司成立不到一个月,出手全是整数,专挑硬骨头买。他把这消息跟母亲一说,王秀兰立刻出了个主意——
"跟上它!现在多少公司想抱这种大腿抱不上!你去递个合作方案,苏氏虽然是烂了点,但底盘还在,说不定人家看得上!"
于是苏成豪带着一份连夜攒出来的项目书,托了八层关系,约到了默盛投资的"投资经理"。
会面那天,苏成豪把项目书往桌上一推,唾沫横飞:"这个项目,我们苏氏出地和渠道,贵方出钱,八千万,我保证一年翻三倍!"
对面的投资经理翻了翻,头都没抬:"苏先生,这个项目我们做过尽调了。"
"尽调了?结果怎么样?"
"项目是假的。"投资经理合上文件,"您报上来的合作方'隆远建材',注册地址是个快递驿站。您承诺的政府批文,签发日期在三年后。"
苏成豪后背瞬间湿透:"不、不可能,这是我妈托人……"
"另外,"投资经理慢悠悠补了一刀,"据我们了解,您上周挪用了苏氏子公司两千万的货款,填补您个人的期货亏损。苏先生,现在给您两个选择:第一,我们把这个材料交给苏董;第二——"
"第二是什么?"
"您从今天起,在苏氏内部老老实实推动股改,配合您父亲。哪个选?"
苏成豪选了第二。
他到死都想不明白,一个刚成立一个月的投资公司,怎么会把他挪用货款的事摸得一清二楚。
其实很简单。
系统每天早上会给陈默推一份《江州财经晨报》。苏成豪挪用货款填期货窟窿的事,排在简报第三条,后面还缀了行小字:【该笔资金流向与宿主存在关联,建议知悉。】
陈默看完,只回了一个字:"用。"
5 退回来的彩礼
苏成豪老实了,苏氏表面风平浪静,暗地里却开始了一件事——
王秀兰动用了所有关系在查"默盛投资"。
她有个直觉。宏昌恢复合作的当天下午,陈默从苏家楼上下来,手里拎着两盒茶叶,脚下那双布鞋换成了皮鞋。这个细节像根刺,扎了她半个月。
"不行,必须查。"她在家里来回踱步,"晚晴,你离婚才几天?离完婚这男人就发达了?哪有这么巧的事!"
苏晚晴坐在沙发上没说话。
"我去查!"苏成豪自告奋勇,"我用三教九流的关系查!"
结果查了半个月,带回来的情报让全家集体沉默——
"默盛投资"的实际控制人信息,被专业律所层层包裹,查到的最后一层,是一家注册在海外的基金会。基金会往上一共十九层股权架构,每一层都干净得像教科书。
唯一有价值的信息是基金会的名字:拾穗基金。
"拾穗……"苏建国喃喃,"拾穗者,捡麦子的。这是穷过的人才起的名字。"
苏晚晴猛地想起一件事。三年前她问陈默,为什么甘愿入赘,陈默当时正在厨房洗碗,头也没抬:"我妈说过,人这一辈子,低头不丢人,捡不起一粒米才丢人。"
她当时没听懂。
这天晚上,王秀兰把全家召集到一起,宣布了一个决定:"我托人算过了。下周六,让晚晴把这男人约出来,我做东,请吃饭。吃个饭,探探底。"
而周六上午,陈默收到了系统的一条新任务:
【检测到宿主消费结构单一,系统升级任务发布:本周内,完成一笔"拯救型消费"——把钱花在一家濒临倒闭、但本不该倒闭的企业身上。】
【提示:江州老字号"同福楼",本周四停业清算。掌柜的欠债一千二百万。】
陈默盯着"同福楼"三个字,愣了很久。
那是他爸生前最爱去的馆子。他爸是江州国营饭店最后一批老师傅,一辈子最大的念想就是退休后去同福楼收个徒,把这手淮扬菜传下去。
老人没等到退休。
陈默周四上午去了同福楼。老掌柜蹲在门口抽烟,看见他,摆摆手:"小伙子,不营业了,别进。"
"多少钱?"陈默问。
"什么多少钱?"
"欠的钱。我替你还,楼留着,手艺留着。"
老掌柜抬头,眯着眼看了他半天:"你这后生,图什么?"
"图我父亲的遗愿,有人能接着。"陈默说,"另外——周六中午,借你这地方摆一桌。"
"行,一万二的场地费。"
"不用。"陈默笑了,"这楼从今天起是我的。我自己家吃饭,免单。"
6 猎杀
周六那顿饭,是陈默三年来吃得最从容的一顿。
王秀兰换了副面孔,一口一个"小陈",夹菜的手就没停过。苏建国陪着他喝了三杯,话里话外都是试探。苏晚晴坐在斜对面,一晚上没怎么夹菜。
饭吃到一半,王秀兰终于图穷匕见:"小陈啊,听说你最近……跟什么默盛投资有来往?"
"有一点。"陈默给岳父满上酒。
"那可是大公司!"王秀兰凑近了,声音压低,"妈跟你商量个事,苏氏现在正是上升期,你帮妈引荐引荐,就说……就说我们家想跟他们战略合作。你要是能办成这件事,之前的事,妈一笔勾销!"
陈默放下筷子,看着她。
看了足足十秒钟,看得王秀兰心里发毛。
"妈。"他忽然笑了,"好说。"
这个"好说",王秀兰后来用了很多年去理解它的真正含义。
因为三天之后,猎杀开始了。
周一开盘,苏氏股份被两笔大额卖单砸开跌停。周二,三家媒体同时放出"苏氏资金链紧张"的深度报道,连苏建国二十年前批地的一桩旧闻都被翻了出来。周三,苏氏最大的两家下游客户以"供应链安全"为由暂停订单,解约函发得像贺年卡。周四,做空机构"鼎盛资本"发布公告:已建立苏氏股份大额空头头寸,目标价下调百分之七十。
周五,苏氏的合作伙伴们集体关闭了办公室电话。
七天。只用了七天。
苏成豪从最早的天不怕地不怕,到周三开始挨个给媒体打电话删稿,周四开始给鼎盛资本的公关部写邮件——没人回。周五,他蹲在集团楼下抽了半包烟,第一次想起那个被他扔出门的妹夫,想起自己朋友圈里那三条两条删掉的炫耀。
删掉的东西,原来都还在别人手里留着。
流通盘被吃得干干净净,苏氏股价从十四块砸到四块二,质押的股份濒临强平。苏建国连夜拜访了所有能想到的人——市里的、行里的、协会里的——得到的回答整齐划一:
"苏总,不是我们不帮。是鼎盛资本的规模太大了,它身后站着的钱,我们惹不起。"
第五天夜里,苏晚晴找到了酒店楼下。
她没让前台通报,就在大堂的角落里坐着,等陈默下楼。看见他,她开口第一句话不是求情:"我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我知道。"
"但如果苏家这次倒了,"她的声音很稳,稳得像是练习了很多遍,"我爸不会死,他会疯。你没见过他犯病的样子,我见过。他这辈子就守着那一栋楼,那是他的命。"
陈默在她对面坐下,沉默了很久。
"再给我两天。"他说。
"两天以后呢?"
"两天以后,"陈默看着她,"如果你爸还愿意信我一次,一切都会好。如果他信不过我——苏家破产,我出一半的钱,给你爸后半辈子请最好的医生。"
苏晚晴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问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那三万块孝敬钱,你真的没想过要回来?"
"想啊。"陈默说,"我记着账呢。"
他站起来往电梯走,走了两步,回头补了一句:
"晚晴,这三年,谢谢你留的那盏灯。"
第八天凌晨,苏氏集团会议室,全员通宵。
苏建国一夜白了半边头,看着报表上的数字,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强平线就在五块……明天开盘,苏家三十年,就没了。"
王秀兰瘫在椅子上,忽然,她想到了一个人。
"小陈……"她抓起手机,声音都在抖,"那个默盛投资!小陈认识他们!妈明天就去找他!你们谁去求他?我去!"
清晨六点,苏家全家堵在城西那间酒店套房的门口——陈默早就不住城中村了,但没人知道他住哪,是苏晚晴提供的地址。
门开了。
陈默穿着家居服,看清门外站的一排人,没说话。
王秀兰扑通一声,是这三年里她骂过八百遍"下跪都不会"的膝盖,先弯了:"小陈,妈求你了。妈以前瞎了眼……你救救苏家,你要什么条件,妈都答应。"
陈默扶起她,转头看向苏晚晴:"你也想让我救?"
苏晚晴迎着他的目光,摇了摇头:"我不想。我的股份嫁给你之前就放弃了,苏家这次,是他们的账,不是我的。"
她顿了顿,声音很轻:"但我爸……昨晚在会议室坐了一夜,没吃饭。他这辈子没求过人,今天早上,他来给你开门的时候,手在抖。"
陈默沉默了几秒,转身从桌上拿起一张纸,递给苏建国。
"两个条件。第一,明天上午九点整,苏氏申请紧急停牌,一秒都不能晚。第二——"他指了指纸上那行字,"鼎盛资本的收购预案,里面的对赌条款,签之前一个字都不许改。"
苏建国抖着手看完,抬头:"什么收购预案?谁收购?"
陈默关上门前,留下一句话。
"明天九点,市场会告诉你们。"
7 停牌
第二天早上九点,A股开盘。
苏氏股份紧急停牌公告挂出,全网哗然。财经媒体炸了锅:停牌前最后一天,股价刚被砸到四块二,这节骨眼上停牌,是要凉?
停牌第三天,谜底揭晓。
鼎盛资本官方公告,全文三百字,第三句话让全中国的财经编辑把咖啡喷在了键盘上:
"鼎盛资本已与拾穗基金达成协议,将所持全部苏氏股份及全部空头头寸,转让予拾穗基金指定代理人陈默先生。相关做空收益,捐赠江州教育基金。"
做空赚的钱,捐了。
砸盘的钱,是自己的。砸完盘,收购的钱,也是自己的。
左手收割,右手救援,一进一出,苏氏易主,一分钱没落在别人口袋里。
公告后复牌第一天,苏氏涨停。第十天,股价收复全部跌幅。
财经媒体连夜赶稿,标题一个比一个夸张——《史诗级反杀:他用七天空头砸崩自己》《做空者陈默:左手镰刀,右手药箱》《苏氏易主内幕:猎物与新主竟是同一人》。
"拾穗基金"四个字一夜之间冲上热搜。有财经博主逐层扒它的架构,扒到第十九层股权的时候宣布放弃,只留下一句:"这不是一家基金,这是一座迷宫。门口写着两个字:勿念。"
而江州城里,只有极少数人注意到另一条不起眼的小新闻:城西三家社区便利店的员工,集体涨薪三成,夜班补贴翻倍。何叔拿着新签的合同看了半天,跟店员嘀咕:"我说什么来着——咱们店那位陈理货,是个记性特好的人。"
苏氏集团股权变更登记完成那天,新董事长办公室的挂牌上写着三个字:
陈默认。
苏家全家被通知去集团参加股东会那天,走在最后的王秀兰腿是软的。
会议室主位上,陈默翻开会议议程,第一条:《关于苏氏集团管理层调整的议案》。
"爸,"他看向苏建国,"您继续当董事长,我只管钱。"
苏建国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至于其他人。"陈默的目光扫过去,在苏成豪脸上停了一秒——大舅哥把头低到了胸口,"成豪的股改方案,上周推进得不错。挪用的货款,就当是妈前天在楼下跟你说那番话的诚意,抵了。"
"妈——"他看向王秀兰。
这位前半辈子把"下跪"当传家武器使的太太,此刻正在努力把腰弯出合适的弧度。
"以后喊我小陈就行。"陈默说,"'妈'这个字,重。您用着,太便宜了。"
8 茶
入冬那天,同福楼二楼,摆了一桌家宴。
没有外人,就苏家五口。老掌柜亲自掌勺,一道道淮扬菜端上来,热气腾腾。
陈默提着一只锦盒进来,放在王秀兰面前,打开——
一只景德镇零八年的茶杯。三万八的那只。
"妈。"他斟满热茶,双手捧过去,"之前我说,您泼我的茶,不配。"
"现在我改口了。"
"茶是好茶,杯子是好杯子。"他把杯子往前送了送,"配不配,看往后。"
王秀兰捧着那只杯子,手抖得厉害。她这辈子第一次发现,一碗热茶这么烫,烫得眼睛发酸。
苏建国在旁边看得分明,端起酒杯走过来,敬了陈默一杯,只说了一句:"小陈,爸这辈子看走眼过很多人。"
"最后这个,看准了。"
苏成豪缩在桌子末端,扒完了大半碗饭,忽然起身给陈默倒了杯酒,憋红了脸:"妹夫……不对,陈总。以前是我不懂事。"
陈默碰了碰他的杯子,没多说什么。有些账,抵过了就是抵过了;有些话,说得出口就算数。
饭后,苏晚晴在廊下拦住他,把那个小盒子塞进他手里:"拿着。"
陈默打开。三份礼物,三年三份,都没拆过。最底下压着三张卡片,字迹娟秀:
"结婚第一年,生日快乐。你洗碗的背影,有点像我爸。"
"第二年,礼物备好了,没好意思给。妈说赘婿不配过生日。"
"第三年,卡片我写完了,礼物我不想送了。我想离婚那天以后,我能亲手给你补上。"
陈默捏着三张卡片,站在廊下很久。
"苏晚晴,"他开口,"追我吧。"
"什么?"
"追三年。"他把她往回递的盒子推了回去,"三年以后,你要是还愿意,我们就把今天当成第一天。"
夜里,系统面板难得主动亮了一次。
【恭喜宿主,人生重启第四十二天。】
【累计消费:四十二亿零二百一十七万。拯救老字号一家,救活企业两家,村口小学收到一整车文具图书,新食堂已封顶——】
【关于宿主的疑问"系统为什么选我",现在可以回答了。】
【上一个宿主,三十年前也是个赘婿。他花光了每一天的一亿,最后留下了拾穗基金。】
【他说,他这辈子最遗憾的,是钱到了的那天,人已经不在了。】
【他要求系统找到下一个"记性好、能忍、心不黑"的赘婿。】
【他原话是:"让他替我,把当年泼在脸上的那口茶,倒回去。"】
【今日余额已到账。宿主,明天想花点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