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建前夜,主管在群里通知我,周砚不用来。
我信了。
第二天,老板拍桌子,要我赔三只烤全羊。
我把聊天记录推到他面前。
他看完脸色变了。
因为那条消息只是开始,群里还有一份他亲手签过的账单。
【第一章】
我到公司时,前台刚换完鲜花。
玻璃门上的水珠还没擦干,会议室里已经传出拍桌子的声音。
高启明站在长桌尽头,掌心压着一沓打印纸。
周砚,你还知道来上班?
整层办公室的声音停了。
我把包放到工位旁边,抬眼看他。
今天不是正常上班时间吗?
你还敢问?昨天公司团建,所有人都去了,三只烤全羊摆到晚上十点,你一个人没到。现在让我当着全公司的面请你解释。
唐维站在他身后,手里捏着一支黑色签字笔。
他是项目部主管,也是高启明亲手提拔的人。
唐维咳了一声。
周砚,老板给你留了位置。你不去就算了,连个电话都没有。现在还摆出一副没事人的样子,谁给你的底气?
我看向会议室外。
赵鹏抱着文件站在打印机旁,方蓉把手里的咖啡放回桌面。几个人盯着我,等着看我被训到低头。
高启明把一张费用单拍到桌面。
三只羊,一万八千六。团建取消不了,费用也不能退。你不来,大家都得替你买单。今天把钱补上,再写一份检讨。
我伸手拿起费用单。
供应商是丰禾餐饮,报价一万八千六。
唐维接过话。
周砚,你是成本专员,别告诉我你连团建费用都算不明白。老板给全员安排聚餐,是公司福利,不是让你挑三拣四。
我没有看他,只从口袋里取出手机。
高启明皱眉。
你要干什么?
我点开公司临时工作群,把手机放到桌上。
群聊里只有一条新消息。
发送时间是前天晚上十点十一分。
发送人,唐维。
内容很短。
今晚团建照旧,周砚不用来,老板交代过,他的名额取消,费用从项目里走。
谁多嘴,明天不用上班。
会议室里没有人说话。
唐维伸手去拿手机。
我往后一收。
唐主管,别急着删。
高启明转头看他。
这是什么意思?
唐维的指节停在半空。
老板,我当时只是……
你说我交代过?
高启明的声音压了下来。
唐维张了张嘴。
我只是怕周砚又拿费用审批说事,想让大家先吃饭。那句话是气话,不能当真。
我看着他。
气话可以让全公司少一个人,也可以让费用从项目里走?
高启明猛地拍桌。
周砚,你别转移话题。就算唐维通知了你,你也该向我确认。你凭什么认为一条群消息能替代老板的命令?
我把手机收回口袋。
凭发送人是你亲手提拔的主管,凭群里没有任何人反驳,凭他后来还给我发了私人消息。
我点开第二张截图。
唐维的私人账号发来一句话。
你最好别来,来了也没有你的位置。
方蓉倒吸一口气。
赵鹏抬起头,嘴里的话停了。
唐维的笔掉在地上。
高启明盯着屏幕,脸上的颜色从红变白,又从白变青。
他伸出手。
把手机给我。
我没有递。
先回答我的问题。
三只羊的原始报价是多少?
高启明的手掌压住费用单。
这和你昨天缺席有什么关系?
我看着他。
有关系。
因为我不去,账就没人核。
高启明的眼皮跳了一下。
唐维弯腰捡起笔,指尖抖了一下。
下一秒,高启明拿起内线电话。
方蓉,通知人事。
把周砚的考勤和费用审批全部调出来。
他停了停,盯着我补了一句。
如果他今天不能证明自己没问题,就按旷工和扰乱工作秩序处理。
我转身走向自己的工位。
身后传来唐维压低的声音。
老板,他手里的截图未必是真的。
我停下脚步。
没有回头。
唐主管,原始记录在公司服务器。你最好祈祷,管理员已经把它删干净了。
我打开电脑。
屏幕右下角跳出一封新邮件。
发件人是丰禾餐饮的财务。
邮件标题只有七个字。
唐主管让我改报价。
【第二章】
我没有立刻打开邮件。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方蓉拿着一张纸走到我桌边。
周砚,这是临时处理通知。你先签字。
我扫了一眼。
第一条,昨日无故缺席公司团建。
第二条,私自截取公司群聊记录。
第三条,散布主管负面信息,影响部门秩序。
落款处已经盖好人事章。
我抬头。
谁调查的?
方蓉抿着嘴。
老板口头要求,先走流程。
调查还没开始,结论已经写好了?
她没接话,把笔放到我面前。
我把通知推回去。
事实没有核清之前,我不签。
方蓉压低声音。
你别硬撑。公司里没有人愿意和高总对着干。
我看着她。
那你愿意替谁签?
她的手指在纸边停住。
走廊里,唐维喊了一声。
方蓉,拿回来。
方蓉抱起文件,转身离开。
十分钟后,我的企业账号被锁定。
电脑屏幕弹出提示,权限不足。
我打开邮箱,发现丰禾餐饮的邮件还在。
正文只有两句话。
原始报价七千九,唐主管要求改成一万八千六。差额一万零七百,按他说的走项目款。
附件里是一份报价单。
报价单上的公章、日期、送货地点,全部清楚。
我刚下载到手机,唐维已经站到我面前。
他敲了敲桌面。
周砚,跟我去老板办公室。
我锁上手机。
有事在这里说。
你一个普通员工,什么时候有资格挑地方?
从你把我踢出团建名单开始。
唐维的嘴角抽了一下。
你别以为有几张截图就能翻身。公司群是内部工具,私自保存聊天记录就是泄密。
我抬眼。
这是企业平台的工作记录,不是你的私人日记。
你还敢顶嘴?
他伸手抓我的肩膀。
我侧身避开,手掌按住他的手腕。
办公室里响起一声闷响。
唐维的手背撞到桌角,脸色立刻沉下去。
我松开他。
别碰我。
他咬着牙。
你等着。
他转身走进会议室。
门没有关严。
我听见高启明的声音。
把他先停职,手机和电脑都收走。
唐维说:
他手里可能有更多东西。
高启明沉默几秒。
那就让他交出来。
我拿起手机,打开录音功能。
不是为了偷听。
会议室的门缝留着,声音清楚传出来。
高启明继续说:
融资材料下周就要递上去,团建这点费用不能影响大局。先把责任压到周砚头上,等材料过了再处理唐维。
唐维的声音变了。
老板,你答应过我的……
我关掉录音。
手指敲了敲桌面。
原来唐维也不是高启明的自己人。
他只是还没被推出去。
我拿起那份停职通知,走进会议室。
高启明看见我,立刻收声。
怎么,听够了?
我把通知放到他面前。
签字可以。
他抬起眉。
你终于知道怕了?
我指了指最后一栏。
请把停职理由改成公司正在进行内部审计,禁止任何人接触相关材料。
高启明脸上的肌肉绷紧。
你哪来的资格要求?
我拿起手机,打开那封邮件。
丰禾餐饮说,原始报价七千九。
他扫了一眼,立刻看向唐维。
唐维,你解释。
唐维脸上的肌肉抽动。
供应商搞错了,我没碰过报价。
我把附件放大。
报价单的文件属性显示,最后修改人是唐维的账号。
会议室外有人发出吸气声。
唐维冲过来抢手机。
我后退一步。
你再碰一下,今天的录音和文件就会发给董事会。
高启明抬手拦住他。
周砚,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看着桌上那张停职通知。
我只想知道,三只羊为什么能卖出一万八千六。
这一次,没人回答。
下班前,方蓉发来一封新邮件。
邮件附件是一份正式解除劳动合同通知。
理由又多了一条。
非法获取公司资料。
我看着屏幕,给一个号码发去消息。
许总,证据已经够了。
请启动第二阶段审查。
对方只回了四个字。
明早九点,董事会。
【第三章】
我离开公司时,天已经黑了。
门卫把我的工牌扣在桌上。
唐主管吩咐过,停职员工不能带走任何资料。
我指着自己的公文包。
里面只有水杯、充电器和一份劳动合同。
门卫低着头。
我只按规定办事。
我没有争执,转身走到街边。
手机刚恢复信号,一通陌生电话打了进来。
周先生,我是丰禾餐饮的陆妍。
她是丰禾餐饮的财务,昨天发邮件的人。
我问她怎么知道我的号码。
唐维给过你入职资料。公司里有人让我删掉报价单,我不敢删。
你现在在哪里?
我在公司后门。
我赶到后门时,陆妍站在路灯下,怀里抱着一个文件袋。
她看见我,先看了一眼公司大门。
唐维让人找过我。
他说如果我不配合,就让丰禾餐饮永远接不到远洲的订单。
我接过文件袋。
里面有三份报价单。
一份原始报价,金额七千九。
一份修改报价,金额一万八千六。
一份付款申请,收款账户不是丰禾餐饮,而是另一家名为瑞禾供应链的公司。
我问:
这家公司是谁的?
陆妍抿了抿嘴。
营业执照上的法人是唐维的弟弟唐岳。
我翻到最后一页。
付款申请上有我的名字。
签字位置写着周砚。
笔迹不是我的。
陆妍说:
唐维让我把你的签字扫描到文件里。他说你只是成本专员,出了问题也没人查。
我把文件拍照上传到加密邮箱。
你为什么帮我?
她的手指捏紧文件袋边缘。
他们让我做假账的时候,也说过同一句话。没人会查。
我看着她。
现在有人查了。
陆妍喉咙动了一下。
周先生,唐维不是只改过一次报价。瑞禾供应链去年就开始收款,至少有二十几笔。
她递给我一张清单。
清单最上方,是三只羊。
最下方,是一笔二百四十万的设备采购款。
我问:
高启明知道吗?
陆妍没有回答。
她从文件袋里取出一封打印邮件。
发件人是高启明。
收件人是唐维。
内容只有一句。
项目款先按新供应商走,周砚那边的审批你来解决。
我盯着那行字。
高启明不是刚刚才知道。
他早就知道。
陆妍小声问:
你要报警吗?
我把文件收进包里。
现在还不行。
为什么?
我要让他们把能删的都删干净,把能推的人都推出来。
陆妍的脸色变了。
这样会不会太危险?
我看向远洲公司的灯牌。
高启明把我推到台前,是因为他认为我没有背景。
既然他这么认为,我就让他继续认为。
我回到出租屋,打开那封解除合同通知。
通知上写着,明天上午九点进行离职谈话。
我回复了一封邮件。
同意参加。
收件人不是人事部。
是启源实业董事会秘书处。
九点整,我准时走进远洲公司会议室。
高启明坐在主位。
唐维坐在他右手边。
方蓉打开录音笔。
高启明看着我。
周砚,今天是离职谈话。你主动承认错误,公司可以不追究你泄密责任。
我拉开椅子坐下。
先等一个人。
高启明皱眉。
谁?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许骁带着两名律师走了进来。
他把一份文件放在桌面。
远洲餐饮服务有限公司股权审计授权书。
高启明看完第一行,手里的茶杯落在桌面。
许骁看向我。
周审计,开始吧。
【第四章】
会议室里没有人动。
高启明盯着我,喉结上下滚动。
周审计?
我打开文件夹。
三个月前,启源实业收购远洲百分之五十一的股权。董事会怀疑公司采购账目存在异常,所以派我以成本专员身份入职,核查供应商、付款和审批链。
唐维猛地站起来。
你是启源实业的人?
准确说,我是董事会委托的外派审计负责人。
我把授权书推到他面前。
从我入职第一天起,你们签过的每一张费用单,都在审查范围内。
高启明伸手去拿文件。
许骁按住了纸角。
高总,文件可以看,但不能带走。
高启明的手停在半空。
你们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
许骁看着他。
如果提前告诉你,账还能留下吗?
高启明没有说话。
唐维抬手指向我。
他伪装成普通员工,私自调查公司,这是董事会允许的?
许骁把第二份授权书打开。
这里有董事长签名、启源法务章和审计范围。
唐维的手指落了下去。
我把电脑投影打开。
屏幕上出现一条时间线。
去年九月,瑞禾供应链成立。
去年十月,远洲第一次向瑞禾付款。
去年十一月,唐维升任采购主管。
今年一月,瑞禾开始承接所有团建和设备采购。
每一笔付款,都比市场报价高出百分之三十到百分之六十。
高启明揉了揉额角。
这不能证明我参与。
我切换到下一页。
那就先看三只羊。
原始报价七千九。
修改报价一万八千六。
差额一万零七百。
收款账户属于唐维的弟弟。
付款申请使用了我的伪造签字。
唐维冲到投影前。
你凭什么说签字是假的?
我把我的入职材料和几份真实签字放在桌上。
笔锋、落点、收笔方式,全部不一致。你们连扫描件的分辨率都没改。
律师将一份鉴定申请递给许骁。
许骁点头。
已经送检。
唐维转头看向高启明。
老板,你知道这件事吗?
高启明脸色发白。
我只知道团建费用,不知道你的账户。
唐维笑了一声。
你不知道?
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
二百四十万的设备款,是谁让我先按瑞禾走的?
高启明猛地站起来。
你闭嘴。
我看向许骁。
这就是第二阶段审查的目的。让他们在互相推责时,自己补齐证据。
高启明指着我。
你早就准备好了?
我把一只录音笔放在桌上。
昨天你说过,先把责任压到周砚头上,融资材料不能受影响。
会议室外的员工开始聚集。
高启明冲过去关门。
许骁挡在门前。
公开审查,所有员工可以旁听。
高启明的呼吸变重。
他盯着唐维。
你跟了我三年,我给你职位,给你资源,你就是这么回报公司的?
唐维的嘴唇发白。
你给我的职位,是为了让我替你脏手。
这句话落下,外面的人全听见了。
方蓉捂住嘴,赵鹏低头看着地面。
我打开第三份文件。
唐维不是唯一的问题。
高启明转头。
你还想干什么?
我把一封邮件投到屏幕上。
发件人是高启明。
发送时间是去年十月。
内容很短。
供应商换成瑞禾,价格留出空间。周砚不肯签,就把流程拆开。
高启明向后退了一步。
这封邮件是假的。
我点开邮件原始信息。
服务器记录、发送设备、登录地点全部一致。
许骁看向律师。
申请冻结公司账户,暂停高启明和唐维的全部权限。
高启明猛地拍桌。
你们不能这么做!远洲还有员工,还有订单!
我合上文件。
正因为还有员工,才不能让你们继续拿公司的钱填自己的口袋。
高启明盯着我。
周砚,你别忘了,你还在我的公司上班。
我站起身。
从今天开始,不是了。
这句话说完,许骁把一张任命书放到我面前。
启源实业审计项目负责人。
我没有伸手。
先把远洲的账查完。
会议室外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有人撞开了资料室的门。
顾策从走廊尽头跑来。
周审计,唐维的人在销毁纸质合同。
唐维的脸彻底变了。
【第五章】
我们赶到资料室时,碎纸机已经启动。
一叠合同被塞进机器,纸张被撕成窄条,从出口落下来。
唐维站在旁边,手里还攥着一张付款申请。
顾策挡在门口。
谁允许你进来的?
唐维抬手指着我。
他不是公司员工,擅闯资料室才该被拦。
我看向顾策。
调监控。
顾策把电脑转过来。
监控画面里,唐维用自己的工牌开门,身后跟着两名采购员。
时间是董事会开始后的第三分钟。
我问:
碎纸机里的是什么?
唐维把手里的文件揉成一团。
普通废纸。
我从出口捡起一张碎片。
上面还剩半个供应商账户。
顾策把碎片摊开,拍照上传。
唐维突然冲过来抢手机。
我抬臂挡住他。
他撞到柜子,肩膀磕在铁门上。
许骁的律师走进来。
唐先生,继续毁坏资料,你会多一项罪名。
唐维咬着牙。
你们凭什么定我的罪?
还没定罪。
律师把监控画面保存到硬盘。
只是把你做过的事记录下来。
当天中午,高启明让全体员工到一楼大厅集合。
他站在台阶上,身后挂着公司标语。
他的权限刚被暂停,保安却还没有接到通知。
周砚,你们审计组未经批准带走公司资料,导致项目延期。谁愿意证明这件事,今天就可以提交书面材料。
台下没有人说话。
唐维走到他身边。
他拿出一份名单。
赵鹏,你先说。
赵鹏抬起头,脸色发白。
唐主管让我证明周砚经常拒绝参加部门活动,还会故意拖延费用审批。
高启明盯着他。
不是让你说这些。
赵鹏捏紧手里的纸。
我不能签。
唐维低声骂了一句。
你想不想要工资?
赵鹏突然把名单撕成两半。
我想要工资,所以我更不能签假话。
大厅里有人抬起头。
赵鹏指向唐维。
三只羊那次,是你在群里说周砚不用来。设备采购那次,也是你让我把原始报价交给你。你说老板知道。
唐维冲过去抓他。
我一步挡在两人中间。
高启明怒声说:
周砚,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我拿出手机,播放昨天的录音。
先把责任压到周砚头上,融资材料不能受影响。
大厅里响起高启明自己的声音。
员工的呼吸声一阵接一阵。
高启明抬手去夺手机。
保安终于赶到,把他的手拦住。
许骁从人群后走出来。
高总,董事会已经暂停你的职务。你没有权力召集员工,也没有权力接触资料。
高启明瞪着他。
你们想让公司停摆吗?
许骁看向我。
周审计,公布临时处理方案。
我打开文件。
第一,所有员工工资按原合同发放。
第二,冻结高启明、唐维及其关联账户。
第三,采购、财务、合同资料全部封存。
第四,任何人不得私下接触证人。
高启明脸色发青。
你这是在逼宫。
我收起文件。
不是逼宫。
是清账。
唐维忽然笑了。
你们以为封了账户就能结束?瑞禾的法人是我弟弟,不是我。所有钱都在合法合同里,谁也不能证明我拿过一分钱。
我看着他。
那就让你弟弟来解释。
唐维的笑停住。
下午三点,唐岳被带到公司。
他一进会议室,就把一只文件袋砸到唐维面前。
哥,你答应我只做几笔,为什么二百四十万也走我的账户?
唐维抓住他的衣领。
你闭嘴。
唐岳挣开他的手。
那些转给你的钱,我都有记录。你说高总要用钱填融资缺口,还说周砚签字之后,没人追查。
高启明猛地看向唐维。
你说融资缺口?
唐维的手慢慢松开。
许骁问:
高总,远洲的真实负债是多少?
高启明没有回答。
我翻开资产负债表。
账面利润两千八百万,实际短期负债四千六百万。
那三只羊,只是账上最小的一笔。
高启明扶住桌沿。
外面有人敲门。
董事会的法务负责人走进来,递上一份通知。
融资暂停。
高启明抬头。
不可能。
我看着他。
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为什么了。
【第六章】
高启明被暂时带离公司。
唐维却没有认账。
他提出要召开供应商核验会,声称所有报价差异都是市场变化,所谓伪造签字只是我的个人判断。
董事会同意了。
许骁问我有没有把握。
我把文件夹合上。
有证人,有原始报价,有付款记录。
唐维还会准备别的东西。
他已经没有退路,只会继续咬人。
许骁看着我。
那就让他咬到最后。
供应商核验会安排在第二天上午。
会议室里坐着财务、采购、法务和五家供应商代表。
唐维穿着整齐的衬衫,手腕上戴着一块新表。
他把一份报告推到桌面。
远洲所有采购均经过部门审核。周砚在没有获得授权的情况下调取资料,还向供应商施压,导致对方临时改口。
他看向陆妍。
陆会计,你昨天发来的邮件,是不是有人逼你发的?
陆妍的手指收紧。
没人逼我。
唐维把另一份文件推过去。
这是丰禾餐饮的正式报价,一万八千六。上面有公章。
我拿起文件。
纸张是真的,价格不是。
唐维冷笑。
你说不是就不是?
我看向陆妍。
请你把邮件原件投影出来。
陆妍打开电脑。
屏幕上出现她发给我的邮件,以及唐维发给她的附件。
附件名称被改过三次。
第一次,丰禾原始报价。
第二次,周砚不要看。
第三次,最终付款单。
顾策调出系统日志。
每次修改都发生在唐维账号登录期间。
唐维立刻说:
账号被盗了。
我问:
被盗时,你人在什么地方?
他没有回答。
顾策把门禁记录投到屏幕。
唐维的工牌在修改时间进入采购室。
他身后还有高启明。
会议室里响起椅子移动的声音。
唐维抓住桌边。
那只能证明我们讨论工作。
我把第三份材料推给法务。
这是丰禾银行的收款流水。七千九的报价没有进入丰禾账户,一万八千六的款项也没有进入丰禾账户。
法务打开流水。
一万八千六当天转入瑞禾。
两小时后,瑞禾向唐岳个人账户转入一万零七百。
唐维额头上冒出汗。
这只是家人之间的借款。
我问:
借款有没有合同?
唐维没有回答。
我继续问:
借款有没有利息?
他盯着我,呼吸越来越重。
我把三只羊的付款单放到最后。
唐主管,群里你说过,费用从项目里走。
谁允许你把员工团建费用放进项目成本?
他转头看向高启明。
高总当时点头了。
高启明已经被暂停权限,仍坐在旁听席。
他立刻站起来。
我只是让你处理团建,不是让你拿钱。
唐维笑了。
你每次都这么说。
高启明走过去,抬手扇了他一巴掌。
会议室里一声脆响。
唐维捂住脸,眼神从震惊变成阴沉。
我按下录音键。
高总,请坐回去。
这里不是你们互相甩锅的地方。
高启明指着我。
你以为董事会保你,你就能随便污蔑人?
我看着他。
我没有污蔑。
所有数字都能对上。
他还想说话,律师把一份鉴定结果放在桌上。
伪造签字成立。
会议室里彻底安静。
唐维盯着那份结果,手指不断发抖。
他突然转向我。
周砚,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说:
我要你们把欠公司的钱还回来。
就这么简单?
还有该承担的责任,一项都不能少。
唐维咬紧牙。
你不就是想升职吗?我给你一百万,你把这件事压下去。
陆妍抬头,赵鹏握紧拳头。
我看着唐维。
你拿公司的钱买我的沉默?
我把手机推到桌面。
这句话,也录下来了。
唐维一屁股坐回椅子。
他的手撑着桌面,半天没有说话。
门外突然传来高跟鞋声。
方蓉抱着一摞文件走进来。
周审计,我这里还有一份。
她把文件放到我面前。
是高启明让人事部补签的离职材料。
上面写着,周砚主动承认挪用公款。
我翻到最后一页。
落款日期,是昨天。
我还没有被调查,认罪材料已经准备好了。
我抬头看向高启明。
这份文件是谁让你们做的?
方蓉看着我。
高总亲口吩咐。
高启明往后退了一步。
方蓉,你别忘了是谁给你发工资。
方蓉把工牌摘下来放到桌上。
我只是不想再替你发假通知。
【第七章】
供应商核验会结束后,远洲的员工没有散去。
大家站在大厅里,等着董事会宣布下一步处理。
唐维被限制离开公司。
他坐在会议室角落,一句话也没有说。
高启明却突然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后,他只说了一句。
把合同转到新公司,今天之内完成。
我听见这句话,抬眼看向许骁。
许骁点头。
法务已经申请冻结相关账户,但公司名下部分项目还没有完成备案。
高启明想在调查结束前转走订单。
我走到他面前。
高总,电话还打吗?
他抬头。
这是公司经营安排,轮不到你管。
你已经没有经营权。
你只是被董事会派来的外人。
我把任命书放到他面前。
这份任命书今天已经生效。
高启明抓起文件撕成两半。
纸张裂开的声音传遍大厅。
你们想夺走远洲,做梦。
许骁走过来。
远洲不是你的私产。
高启明突然冲向他。
保安将他拦住。
他挣扎着大喊:
我为公司拼了十年,没有我你们什么都不是!
赵鹏低声说:
高总,你拼的是公司的钱。
高启明猛地转头。
你也敢说话?
赵鹏没有躲。
我不敢的时候,你们让我签假证明。现在我只说我亲眼看见的事。
唐维抬起头。
赵鹏,你以为周砚会保你?他查完账,第一个清理的就是你们这些墙头草。
赵鹏的手指收紧。
我没有拿过一分钱。
唐维笑了。
你替我领过两次现金。
赵鹏脸色发白。
那是你说的加班补贴。
我打开文件夹。
赵鹏,你领到的是部门临时补贴,有审批记录,不是采购回扣。
他看向我。
周哥……
我抬手打断。
把你知道的写清楚,剩下的由法务判断。
赵鹏点头,转身去拿纸笔。
唐维的脸色更沉。
他终于明白,靠一句威胁已经压不住任何人。
当天晚上,唐维的弟弟唐岳主动到公司提交材料。
他带来一只硬盘。
硬盘里有瑞禾的收款记录,也有唐维和高启明的聊天备份。
唐维看见硬盘,立刻冲过去。
你敢把这个交出来?
唐岳站在法务身后。
我不交,最后进里面的人也许是我。
你是我弟弟。
所以我才给你机会。
唐维的眼神一沉。
你想要什么?
我想把自己的名字从这些账里拿掉。
这句话没有温情,只有自保。
我让法务当场封存硬盘。
高启明听到消息后,连夜要求召开股东会议。
他带来一名律师,声称董事会的收购程序存在问题。
第二天上午,股东会议正式开始。
高启明穿着西装坐在主位,面前摆着一份代理协议。
他抬起下巴。
启源实业的收购文件没有经过全体股东确认,董事会无权直接解除我的职务。
许骁把另一份文件推过去。
股东转让协议、工商变更、付款流水,全部齐全。
高启明看完,手指开始发抖。
他看向自己的律师。
你不是说程序有问题吗?
律师移开视线。
高总,我只按你之前提供的材料做了判断。
我把一份补充材料放到桌上。
启源实业的收购款,有一部分通过瑞禾供应链中转。
高启明抬头。
你说什么?
收购远洲时,你把两百四十万设备款挪进瑞禾。启源实业已经把这笔钱从收购款里扣除,并将相关材料移交给警方。
高启明的嘴唇失去颜色。
那是公司周转。
我看着他。
公司周转不会进入你和唐维的私人账户。
唐维突然笑了。
高总,你不是一直说那是公司周转吗?现在继续说。
高启明转身骂他。
你这个白眼狼!
唐维盯着他。
你准备把我推出去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是白眼狼?
董事会秘书敲了敲桌面。
请二位停止争吵。
高启明猛地站起。
我要见启源实业的董事长。
我说:
见不到。
为什么?
因为今天的会议由审计组主持。
我翻开最后一页材料。
还有一封邮件,与你有关。
高启明盯着屏幕。
邮件标题是周砚处理意见。
他看清内容后,扶住了桌沿。
【第八章】
邮件发送时间是团建前一天晚上九点四十七分。
发件人,高启明。
收件人,唐维。
内容只有一句。
周砚不肯签,就把团建缺席做成旷工,融资前不能有坏账。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低声议论。
高启明盯着屏幕。
这是伪造的。
我点开邮件原始记录。
发送设备是他的办公室电脑。
登录地点是公司内网。
收件人的回复记录还在服务器。
唐维的回复只有五个字。
我会处理干净。
高启明向后退了一步。
我没有让你伪造签字。
唐维抬起头。
你只说处理干净。
这还不够清楚吗?
我把一份转账记录放到屏幕上。
团建费用差额一万零七百,设备采购差额二百四十万,其他项目差额一百八十六万。
加起来四百多万。
高启明咬着牙。
都是唐维做的。
唐维猛地转过身。
高总,瑞禾的账户密码是你给我的。
密码不是证据。
我打开聊天备份。
高启明发给唐维的消息里,有供应商名单、付款日期和分成比例。
每一笔都写得清楚。
高启明抓住桌边。
你们从哪里拿到的?
唐岳低声说:
从我的硬盘里。
高启明抬手指向他。
你害我?
唐岳没有说话。
他的肩膀垂下来,手指死死捏着衣角。
我看向法务。
证据链已经完成。
原始报价证明金额被修改,服务器日志证明账号操作,银行流水证明资金去向,邮件证明高启明知情,硬盘证明两人的分成安排。
法务点头。
可以移交。
高启明突然冲向我。
他刚迈出一步,保安已经按住他的手臂。
他挣扎着喊:
周砚,你不过是个外派员工!你敢毁了我的公司?
我看着他。
公司不是你一个人的。
你拿走的钱,也不是你的。
他抬脚踢向桌腿,桌上的文件散落一地。
许骁站在旁边,没有拦。
高启明从文件里抓起一张纸,撕成碎片。
他喘着气,喉咙里发出沙哑的声音。
我没有错。
我只是想让公司活下去。
我问:
那你为什么把钱转给唐维的弟弟?
他张了张嘴。
没有回答。
我又问:
为什么要把罪名写到我身上?
他的手僵在半空。
还是没有回答。
唐维站在墙边,忽然低声说:
老板,你刚才不是说,出事以后我先走吗?
高启明猛地看向他。
你胡说什么?
你让人给我准备了护照和车,说等融资通过就把我送出城。
唐维的嘴角扯了一下。
你还说,周砚只是个没人撑腰的小员工,查到这里就会被你压下去。
高启明冲过去。
闭嘴!
保安将两人分开。
唐维突然跪在地上,双手撑着地面。
高总,帮我一次。
高启明没有看他。
你自己做的事,自己承担。
唐维抬头,眼神从惊愕变成怨毒。
是你让我做的。
高启明转身就走。
法务拦住他。
高总,未经允许,不能离开。
他看着面前的人,嘴唇颤了几下。
我可以补钱。
没人回答。
我说:
你欠的不是一笔钱。
你欠每个被你逼着签字的人一个解释,欠公司一份完整的账,欠法律一个交代。
高启明看向我。
周砚,我当初可以给你升职。
我没有接话。
他继续说:
你想要什么职位?财务总监?副总?只要你撤回材料,我全部给你。
我把任命书放回文件夹。
我来这里不是为了拿你的职位。
那你为什么不早点说?
因为你们只相信自己看到的身份。
高启明的膝盖一软,整个人撞在椅子上。
唐维靠着墙,嘴里不断重复一句话。
不可能,不可能只是三只羊。
我看着桌上那张最初的费用单。
确实不只是三只羊。
是你们以为没人会查的每一笔钱。
门外响起警车声。
高启明抬头,眼神里最后一点强硬也散了。
唐维抓住桌脚,指甲在地板上划出几道白痕。
他问我:
周砚,你满意了吗?
我拿起手机,关掉录音。
我只要事实落地。
剩下的,由法院决定。
【第九章】
警方进入会议室时,高启明还在解释。
他从公司经营说到融资压力,又从融资压力说到员工生计。
每句话都在推卸,每句话都没有提到账户里的钱。
办案人员出示手续。
高启明的手伸进西装内袋,摸到一张银行卡。
他看向我。
周砚,给我十分钟。
我摇头。
你已经拖了三个月。
三个月可以查清多少账,可以毁掉多少证据。
他急忙说:
我可以把钱退回来。
你先告诉我,三只羊的差额去哪了。
他咬住嘴唇。
唐维拿的。
唐维立刻抬头。
高启明,你说过那是公司分成。
高启明指着他。
是你负责采购,我什么都不知道。
我把电脑转向办案人员。
这是两人的邮件和资金记录。
办案人员接过硬盘。
高启明忽然弯下腰,冲着我伸手。
周砚,求你一次。
大厅里安静下来。
那个每天在会议上拍桌子的人,手掌按在地面,额头撞到地砖上。
一下。
又一下。
我站在原地,没有扶他。
高启明抬起头,额角沾着灰。
我错了。
我真的错了。
他看向许骁。
许总,给我一个机会,我还能把公司救回来。
许骁没有回应。
他又转向我。
周砚,你不是想查账吗?我把所有账本都给你。你让我留下,我给你打下手。
我问:
昨天你让我写检讨的时候,想过给我机会吗?
高启明的嘴唇开始发抖。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你只是缺席一次团建,我差点被你写成挪用公款。
我只是为了公司。
你把我推出去,也是为了公司?
他没有再说话。
办案人员将他带走。
走到门口时,高启明突然回头。
周砚,远洲是我一手做起来的。
我看着他。
所以你更应该知道,它不是你拿钱的理由。
他被带出玻璃门。
门外的雨水落在台阶上,警灯一闪一闪。
唐维还站在墙边。
办案人员走到他面前。
唐先生,请配合调查。
他没有动。
我看见他的嘴唇不停开合。
我只是听他的。
我只是想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没有人回应。
他忽然抓住我的袖口。
周砚,你告诉他们,是高启明让我做的。
我看向他的手。
把手松开。
他没有松,手指越收越紧。
保安上前把他拉开。
唐维突然跪下,双手抱住我的腿。
我错了。
我给你道歉。
我赔钱。
我把所有钱都还给公司。
我低头看着他。
你手里的钱,不是你的。
你说什么?
你把别人逼到墙角时,没想过道歉。现在你站不住了,才想把道歉当成通行证。
唐维的眼泪落到地上。
他抓着地面,指甲里塞满灰尘。
我不想坐牢。
我还有家人。
我说:
你做账的时候,陆妍也有家人,赵鹏也有家人,所有被你威胁签字的人都有家人。
他低下头,肩膀不断抖动。
办案人员将他带走。
大厅里的员工站了很久。
方蓉走到我面前。
周审计,对不起。
我看着她。
你没有伪造材料。
但我替他们发过通知,也替他们逼过别人签字。
她从包里拿出那支录音笔。
这是我昨天录下的。高启明让我把离职通知提前打印,我本来想交给你,只是不敢。
我接过录音笔。
谢谢。
方蓉抬头。
你还会留在远洲吗?
我看向大厅里的人。
工资照发,项目照常,留下的人不需要为他们的账买单。
许骁走到我身边。
董事会想让你接任远洲临时负责人。
我问:
有权查所有账吗?
有。
有权撤掉所有关联供应商吗?
有。
有权把欠员工的工资先补上吗?
许骁点头。
我拿起桌上的任命书。
那就接。
不是为了坐他们的位置。
是为了让下一次团建,不会再有人因为一条假消息被推出来顶罪。
赵鹏在旁边问:
周哥,那三只羊怎么办?
我看着那张费用单。
退货不可能了,羊也吃完了。
赵鹏小心问:
那这钱?
从唐维和高启明追回的款里补回公司。
他咧嘴笑了一下,又立刻收住。
会议室里第一次有人笑出声。
我把费用单撕成两半。
这笔账,先记在他们名下。
【第十章】
两周后,远洲完成了第一轮清账。
四百多万异常款项被追回一部分,其余进入司法追缴程序。
高启明和唐维被依法调查。
瑞禾供应链被列入合作黑名单。
丰禾餐饮恢复供货,陆妍被聘为远洲财务监察顾问。
方蓉留在人事部,负责重新审核所有员工档案。
赵鹏升成了项目专员。
他第一次拿到新的岗位通知时,拿着纸看了半天。
周哥,我是不是也算熬出来了?
我把笔递给他。
先把手里的项目做好。
他签下名字,抬头问:
那高启明的办公室呢?
还空着。
谁去坐?
你想去?
赵鹏连连摇头。
我坐普通工位就行。那间办公室的椅子太硬,坐久了腰疼。
我没有再说话。
公司重新安排团建时,行政部把活动方案送到我桌上。
三十六个人,预算八千二。
我翻完报价,指着其中一项。
这里的烤羊报价高了两百。
行政部的人立刻把文件收回去。
我不是要取消烤羊。
我拿起笔,在报价旁边写下供应商比价要求。
把原始报价、采购合同、付款账户全部附上。
她点头记下。
活动当天,我没有坐主桌。
员工把烤羊端出来时,赵鹏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把小刀。
他看了我一眼。
周哥,第一块给你。
我接过盘子。
为什么?
你上次没吃到。
我低头看着盘里的羊肉。
那次不是因为我没去。
是有人故意不让我去。
赵鹏点头。
现在没人敢了。
旁边有人接话。
以后团建通知直接发全员群,老板也在群里。
方蓉补了一句。
还要留回执。
大家都笑了。
我拿起手机,群里刚发来新的通知。
发送人是行政部。
时间、地点、预算、供应商、参与名单,一项不少。
高启明曾经拍桌子的会议室已经换了门牌。
门上写着财务监察室。
我走进去,桌面摆着新员工名单和审计计划。
许骁站在窗边。
远洲的第二轮调查开始了。
我问:
还有多少问题?
他把一叠资料放下。
不清楚。
那就一笔一笔查。
许骁看着我。
你知道吗,很多人以为你当初不去团建,是为了故意留下证据。
我翻开第一份文件。
我只是收到了通知。
他们以为一句话能把我挡在门外。
许骁问:
那你为什么愿意留下?
我抬头看向玻璃门外。
因为有人还在这里上班。
他们不该为高启明的账单低头,也不该在每一次拍桌声里学会沉默。
窗外传来员工说话的声音。
烤羊的香味从走廊飘进来。
我合上文件,拿起笔。
三只羊的账已经结了。
公司的账,还没有。
但这一次,没人能再把我推到前面替他们挡刀。
我会站在账本后面,等每一笔钱自己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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