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在自己的直播间里,弹幕刷屏的那一秒,我正把一盒冻肉递给榜一大哥。
三天后,我重生了,回到那场直播开始前四小时。
可手机屏幕上,那个本该被我亲手拒掉的快递盒已经被人签收。
第1章
“林知夏,你撞死人逃逸,害得我妈天天被人骂,你还有脸开机直播?”
弟弟的消息弹出来时,我正盯着桌角那张快递盒签收单。
我死后第三天,林知舟就是用这副嘴脸,指着监控里那辆货车告诉警察,车是我主动开上去的。
可我现在活得好好的。
手机右上角显示,下午一点二十。
距离映颜MCN给我安排的直播开场,还有四小时。
桌上放着半杯冷掉的咖啡,杯壁全是水印。我摸到手机边框,指尖还在抖。
上一世也是这个下午。
五点开播,六点下播。结束后,经纪人临时通知我换一条送补品的路线。六点四十分,那辆白色货车从维修厂方向冲出来。我连转向都没来得及打。
后来医院判定是刹车失灵。
再后来,林知舟说,那晚我情绪失控,撞了人又逃逸。
一个死人的说法,成了最方便的证据。
我压住呼吸,点开快递签收单。
收件人:林知夏。
寄件方:青禾医美。
签收时间:上午十一点十四分。
签收人一栏,也是我的名字。
可我十一点十四分在直播间拍产品,楼下几十个工作人员都能作证。
我翻出订单详情,页面却显示“本人签收,签收凭证已上传”。
照片里的签收单有半张被快递盒遮住,红色签名歪得很。我的“夏”字最后一笔总往右挑,这张却压得很平。
有人照着模仿过。
我拨通青禾医美的客服电话。
“您好,林女士,您预约的下午五点半光子嫩肤项目已经确认,请携带身份证准时到店。”
“我没预约。”
对方顿了一下,键盘声停了。
“系统显示您使用了本人手机号下单,预付款两千元已经到账。”
“我没打过这个电话。”
“林女士,项目需要本人到场,迟到十五分钟订单会自动关闭。”
“谁接的预约电话?”
“先生,您这样问,服务记录会显示异常。”
“把记录给我看。”
“您可以带身份证和支付凭证到店查询。”
电话断了。
我盯着屏幕,把支付流水翻到最底下。付款账户不是我的银行卡,付款时间是今天凌晨一点零九分。
凌晨一点,正是我上一世死亡的时间。
手心的汗把手机边缘浸得发滑。
我立刻给映颜的财务主管沈荔打电话。
“知夏?”她压低声音,“这个号码很少打,怎么了?”
“帮我查青禾医美今早的一笔收款。两千元,从映颜内部账户出去。”
那边安静了几秒。
“你怎么知道他们走了映颜的钱?”
“快递刚送到我家,签收人写的是我。”
“东西别碰。”
“已经动了。”
沈荔呼吸一滞。
“你说什么?”
“寄件方是青禾,签收时间是上午十一点十四分。我当时在楼下直播。”
“那张签收单拍给我,原图。”
我拍照发过去,顺手查起昨晚的直播回放。十一点十四分,镜头右上角还能看见我举着口红。可签收单上的背景是青禾停车场,地面有蓝白色导流线。
我住的小区没有那条线。
“收到。”沈荔说,“流水我今晚给你,不能从公司电脑查太久。”
“谁经手的?”
“程屿。”
“商务总监?”
“昨晚是他让我调的款。备注写的是你的形象维护费,可收款方挂的是一家医疗器械公司。工商信息我正在查。”
“先别告诉他我在查。”
“我知道。”
“你为什么帮我?”
那边停了一会儿。
“三年前那笔夜间配送,你每单抽成我留了流水。程屿拿这个威胁我,我不能不做假账。但我也没把原记录删干净。”
“今晚发我。”
“好。还有,离那辆送货车远点。”
“你怎么知道货车?”
她没回答,只说:“直播开始前别出小区。”
电话挂断后,我立刻套上外套下楼。
楼下修车铺的卷帘门开了半截,里面停着一辆白色货车。
我停在雨棚下,看清车头挂着的牌子。
粤A·7K319。
上一世,撞死我的那辆车,就是这个车牌。
维修师傅正蹲在车底拧螺丝,看见我,抬手挡住底盘。
“看什么?车有主了。”
“车主是谁?”
“映颜MCN。刚送来换刹车管,跑长途不换不行。”
我心里那根绷紧的线动了一下。
“谁送来的?”
“一个姓程的,带着助理,还签了加急单。”
“他人呢?”
“走了。说是下午有直播,要让车准时去接人。”
我看了眼手机,一点五十二分。
上一世,这辆车直到直播结束才出现在我的送单路线上。
它提前了四个多小时。
“你能看维修记录吗?”
师傅用沾满机油的手背推了推卷帘门。
“看不了。公司签的单,底下的东西不让人碰。”
“那刚才为什么挡着我?”
他把手里的扳手放到地上,站起来往铺子深处走。
“挡的就是你。离远点,别碰车。”
这句话说得很轻,却让我出了一身冷汗。
我退到街对面,拨通陆行舟的电话。
“谁?”那边很直接,“不接免费咨询。”
“陆行舟,私家侦探。”
“你认识我?”
“我要查一辆货车。粤A·7K319,映颜MCN送进修车铺,维修人签的是程屿。还要查青禾医美的两千元流水。”
“开什么价?”
“一次付清,查到人为止。”
“你想查到什么程度?”
“谁安排车,谁把青禾和我绑在一起,谁准备让我签收那个快递。”
“二十万。”
“可以。先付一半。”
我看着那辆货车,回到楼上才转账。
陆行舟收款后发来一句话。
“人还在,路也还在。对了,你那个快递别拆,里面可能有针管。”
“你怎么知道?”
“青禾最近给好几个主播寄过‘术前舒缓针’。有人拿它直播,有人打完直接进了急诊。你那一盒,寄件备注写了三次量。”
我看向茶几上的快递盒。
我刚才拆了。
里面装着六支透明药瓶,针管封得很严。盒盖内侧贴着一张手写标签。
林知夏,三支。
第一支已经少了。
我猛地抬头,看向半开的卧室门。
上一世,我走的时候,门是关紧的。
“谁?”
没有人回答。
客厅的电子钟跳到一点五十八分。
手机忽然响起快递平台的通知。
“您的包裹已由本人签收。签收坐标更新:青禾医美停车场。”
紧接着,陌生号码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我家茶几。
快递盒敞着,第一支针管摆在上面。
拍摄时间,是现在。
下面只有一句话。
“林老师,直播时别忘了把剩下的带上。”
第2章
“有人进了我家,还知道我拆了第三支针管。”
我给陆行舟打电话时,手还按在卧室门把上。
门缝里没有人,客厅也没开灯。照片拍摄的位置很低,就在茶几对面。有人躲在门后,镜头刚好能拍到我拆开的快递盒。
“地址发我。”陆行舟说,“先离开那里。”
“你刚才让我别拆。”
“我让你别一个人拆。”
我低头看了一眼少掉的第一支针管,喉咙发紧。上一世这盒东西直接要了我的命,这一世刚拆开,又有人拍下照片送过来。
太巧了。
巧得让人恶心。
我把剩余针管塞回快递盒,抓起玄关柜上的水果刀,又从物业借了一把伞挡在身前。
“林老师,照片发你了。”
陌生号码又来了一条消息。
“针别浪费,临直播前打掉更好。听话的人,下场不会差。”
我没回。
邻居赵芸正在对面洗头,隔着门都能听见吹风机的声音。上一世我出事后,她说自己欠我一条命。
现在想想,那句话更可疑。
门后若真有人,他不会等我走后还留在屋里。照片拍的是现在,几分钟前的事。我握着刀退出去,鞋跟踩到门槛,差点摔倒。
水果刀差点脱手。
我扶住门框,稳了两秒,出门时没敢回头看自己的客厅。
陆行舟住得不远,二十分钟车程。他开的二手车里全是烟味,副驾驶放着一个文件袋,袋口夹着半张废弃停车票。
我坐下来,把签收单递给他。
“平台上生成的单子。刚打印的。”
他没接,先看电子版,又让我把照片放大。
“代签栏是谁?”
“林知舟。”
陆行舟抬眼:“你弟?”
“他说他没签。”
“那你觉得谁签的?”
“程屿,或者周家的人。”
“证据不够。”
他终于接过单子,用指甲在纸边刮了一下。签收时间是一点五十八分,地点青禾医美停车场。我的签收照片却拍在我家茶几上,时间也是一点五十八分。
陆行舟把两处时间圈出来。
“同一个快递,不可能隔着一百多公里同时签收。平台数据被人动过。”
“手写签名呢?”
“这不是快递员签法。”
“你确定?”
“快递代签要写收件人姓名、时间和签收方式,最后留个联系电话。这一笔压着手机打的,运笔顺序也不对。快递员一天签几百单,手会僵。这个人写得很慢,右手还一直在用力。”
“故意写错?”
“故意让人以为是你弟弟签的。”
我捏住膝盖上的纸:“原件能查吗?”
“能查平台后台,但对方既然敢改记录,就会清掉操作痕迹。”
“我昨晚在线直播,一分钟没关。有人能在我拆盒子的时候拍下照片,家里也有摄像头?”
“你先回答我,针管少的那支呢?”
“没了。”
“用了吗?”
“不知道。我找到它时就已经少了。”
陆行舟把签收单推回来。
“剩余十万,现金。”
我从包里拿出准备好的钱,放在扶手箱上。他点过一遍,抽出十张,剩下的推回来。
“合作愉快。”他说。
“钱你收着。”
“我只收一次付清的单子。还没查完。”
“你连原片在哪都不确定。”
“所以我没让你付尾款。”
这话很难听,却很稳。我把钱塞回包里。
上一世我信过程屿。
他替我解决过一场直播事故,赔付谈得比谁都清楚。我出事以后,他还替林知舟付了学费。
一个对你好的人,真心不真心,要看他把你往哪儿推。
陆行舟发动车子,又问:“你家住哪?”
“青禾对面的小区。”
他单手打方向盘,车子拐进路口。
“赵芸住几楼?”
我猛地转头。
“你查到什么了?”
“查你昨晚的行车记录仪时,找到了一个地址。青禾停车场东北角有一户民房,去年做过撞车后的现场勘查。你上一场直播结束,导航记录显示你把车停在赵芸楼下。”
“导航记录能删。”
“原始轨迹很难删。有人在你车里装过东西。”
“什么?”
“停车后,车机连接过一台行车记录仪。有人拔走存储卡,又把设备接回去。四分钟内拔了两次。”
我的指甲掐进掌心。
上一世那场车祸发生在凌晨。官方说刹车管破裂。我坐上程屿安排的货车,车门从里面锁死,刹车失灵,货车撞上隔离墩。
如果我的车被人动过,为什么死的是我?
“你确定原片在赵芸手里?”我问。
“不确定。她以前住青禾,案发后搬到你对面。记录仪丢了以后,她报警说自己捡到一张存储卡。后来警察没找到。”
“怎么会没找到?”
“因为那张卡现在还在她手里。”
“你怎么知道?”
陆行舟把手机递给我。
屏幕上是一份笔录。案发后第三天,赵芸曾向警方提交一张存储卡,登记物品编号后,笔录里写着“无法读取,当面销毁”。
“我问过当年做笔录的人。”陆行舟说,“销毁可以,登记也行。但毁灭电子数据,要走销毁清单。有人没签。”
“你去偷?”
“我只做一次付清的单子。”他收起手机,“你想拿回原片,得自己敲门。”
车停在小区外。
我上楼时,赵芸家门上贴着一张“家中无人”,屋里却有电视声。
我抬手敲门。
咚,咚,咚。
没人应。
第三下刚落,门内传来拖鞋摩擦地面的声音。赵芸隔着门问:“谁?”
“赵芸姐,是我,知夏。”
门里静了几秒。
“谁派你来的?”
“没人派我。”
“快递公司的人刚走,说你欠了钱,让我别开门。”
我看向楼道两端。
“我来问行车记录仪。”
门锁咔哒响了一声。
赵芸拉开门,只露出半张脸。她头发还湿着,肩膀缩在门后,右手却压着门锁,没让我进去。
“什么记录仪?”
“上一世那场车祸的。”
她的眼神变了。
“你说哪场?”
“青禾停车场。凌晨一点四十七分,我开的那辆车。”
赵芸盯着我,嘴唇动了动。
“谁告诉你我记得?”
“我自己撞过那辆车?”
赵芸的手开始发抖。她把门又关小,只剩一条缝。
“知夏,你死过一次了,对不对?”
我心口重重跳了一下。
“你知道?”
“那段视频我一直替你保管着。”
她转身走回屋里。
我没有动。
几秒后,她重新拉开房门,怀里抱着一个旧铁盒。盒盖上缠着发黄的胶带,角落写着我的车牌号。
“进来。”赵芸说,“看完以后,你得告诉我,他们为什么又来找你。”
我走进屋。
铁盒被她放到桌上。她刚撕开胶带,手机便响了。
来电显示:林知舟。
我按下接听,程屿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知夏,别相信赵芸给你的东西。”
我抬头看向赵芸。
她盯着我的手机,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知夏,”程屿继续说,“那段视频里,不止有你出事的画面。”
“还有谁?”
电话那头安静片刻。
“你弟弟。”
第3章
“你弟弟在里面,你还要看吗?”
赵芸的声音压得很低。
我握着手机没动,屏幕上的通话时间一秒一秒往上跳。
程屿还在那头说:“知夏,视频真假不重要。你只要把赵芸交出来,剩下的事,我帮你处理。”
“处理?”我笑了一声,“你是想处理证据,还是处理人?”
他沉默了两秒。
“今晚八点,映颜直播间。你把东西带来,试用装也签收。大家都等着看你复出,别再闹。”
电话被挂断。
赵芸盯着我:“他知道你回来了?”
“他知道我活着。”
我弯腰捡起地上的铁盒。胶带撕到一半,里面露出一个黑色U盘。
赵芸伸手按住盒盖:“先别碰。”
“我得看。”
“程屿说得对,那里面有我弟弟。”
我抬起眼。
她咬住嘴唇:“林知舟。三天前,他来问我拿过什么。我没给他,他就开始翻我的旧手机。我把视频藏起来,是因为里面不只有你出事前那段。”
“所以你刚才一直不敢让我看。”
“我怕你看到以后,会直接去找周家。”
我拆开U盘,插进她家里的旧电脑。
文件夹里只有一个视频,时长十二分零七秒。
画面从青禾停车场的监控开始。
凌晨一点四十七分,我开着白色小车驶入地下车库。两分钟后,一辆货车从侧面撞过来,车头被顶到隔离柱。我的车冲出停车位,翻在电梯口。
前一秒,货车驾驶座的车门打开过。
里面的人穿着深色外套,脸被帽檐遮住,只露出一截下巴。
我按下暂停。
“放大。”
赵芸把画面拉到最大。
帽檐下的人戴着银色耳钉。
我认得那枚耳钉。
上一世我出事后,程屿来医院处理尸体登记,站在走廊里抽烟时,耳垂上就是那颗银钉。
视频继续。
货车倒车离开后,车库另一侧的柱子后面走出一个人。
林知舟。
他手里拿着我的手机,对着镜头拍了几下,随后把手机放在地上。
画面里,他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方向,正好是监控死角。
“他还拿走了什么?”我问。
赵芸没回答。
我点开文件属性。
修改时间不是今天,也不是上一世我出事那年。
是三个月前。
我转头看她:“有人重新剪过?”
“原文件在我这里。”赵芸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存储卡,“程屿刚才打电话,应该是怕我把原片给你。”
“所以你故意接了他的电话,还让他以为你已经把原片交出去了。”
她没说话。
我把存储卡插进读卡器。
文件名只有三分钟。
进度条拉到末尾时,电脑屏幕忽然弹出一个损坏提示。
我眉头一皱。
“文件坏了?”
“不是。”赵芸把手机递给我,“三分钟是给你看的版本。剩下的,要拿另一把钥匙才能打开。”
我看向铁盒。
盒底卡着一个微型存储槽,里面空着。
“钥匙呢?”
“被程屿拿走了。”
“他说今晚八点,让我把东西带去直播间。”
赵芸的声音有点哑:“他不是要销毁视频,他是要逼你公开替他说话。到时候所有人都会以为,事故只是意外。”
我合上电脑。
“我知道。”
“你还去?”
“我要开播。”
赵芸愣住。
我已经拨通了陆行舟的电话。
“查映颜MCN的商务总监程屿,今晚八点之前,我要知道他所有能留人的把柄。还有,查青禾停车场的货车司机,死了没有。”
那边停了一下。
“费用先付一半。”
“账号发来。”
“林小姐,你这单会很贵。”
“我死过一次了,你觉得我还会嫌贵?”
挂断电话后,我把那张三分钟存储卡放进口袋。
赵芸问:“你刚才答应去,是因为要拿钥匙?”
“嗯。”
“可程屿不是傻子。”
“他不是。”我看向窗外,“所以他才敢叫我过去。”
第二天晚上七点四十,我坐在映颜的化妆间里。
桌面摆着三支没拆封的美容针剂,包装上印着“试用装”。镜头还没开,直播间外已经挤进了十几个工作人员。
苏眉带着姐妹团坐在第一排。
“夏夏,你终于回来了。”
她握住我的手,压低声音:“你昨晚让姐妹都开了录屏,待会儿别怕。”
“怕什么?”
“怕他们说你炒作啊。”
我没接话。
手机震了一下。
程屿发来消息:“试用装签收,再来直播间。别带无关人员。”
我把手机递给她看。
苏眉挑了挑眉,抬手招呼:“姐妹们,今天咱们不分批录了,所有人的手机都架起来。夏夏第一次回归,咱们得给她撑个场。”
工作人员拦在门口:“公司有规定。”
“规定是让你们别录。”我拿起桌上的试用装,“没说 viewers 不能录。”
苏眉笑出声:“对,直播公开,谁爱录谁录。”
后台传来程屿的声音:“知夏,开播。”
门被推开。
他走进来,西装扣得很整齐,目光先落在桌面那三支针剂上。
“签收了?”
“还没有。”我说。
他的视线移到我脸上:“公司要求你亲自签。”
“我知道。”
程屿把签收单推过来。
“签了,今晚的直播会正常推。”
我拿起笔,在签名栏上方划了一道。
程屿脸色沉下去:“林知夏。”
“别急。”我把签收单折起来,“我想问清楚,这三支试用装的成分、生产批次,还有谁送来的。”
旁边的工作人员低下头。
苏眉的姐妹团互相看了一眼。
程屿伸手按住针剂盒子:“内部试用,不公开成分。”
“那我为什么要签?”
“你要复出,需要公司资源。”
“资源可以谈,责任不能糊涂。”我把一支针剂举到镜头前,“这上面只有批号,没有成分表。若出了问题,谁负责?”
“你在质疑我?”
“我在确认。”我看着他的眼睛,“你总不至于,连送来的东西都不敢让观众看清楚。”
程屿没有回答。
直播间外突然响起赵芸的声音:“我送来的。”
所有人都回头。
她站在门边,手里拿着那只黑色铁盒。
程屿立刻挡在门口:“赵芸,这里没你的事。”
“我有。”赵芸走到桌边,把铁盒放下,“三分钟的视频,是我保管的。”
苏眉的手机屏幕亮起来。
“夏夏,录到了。”
程屿压低声音:“知夏,把她赶出去。”
我拿起桌上的签收单,轻轻撕开。
纸张裂开,里面掉出一张薄薄的存储卡。
这不是试用装的附件。
我捏着卡片,问程屿:“钥匙呢?”
他的眼神变了。
赵芸打开铁盒,取出里面的黑色U盘,插进直播间的电脑。
屏幕上跳出一个文件夹。
只有四个视频。
第一个,名字是“程屿到账记录”。
第二个,是周氏资本给映颜的投放合同。
第三个,货车司机的转账截图。
第四个文件名,让整个化妆间安静下来。
“林知舟,指认笔录。”
程屿猛地转身,伸手去拔电脑电源。
我先一步按下了直播间的推流键。
画面亮起。
程屿的手停在半空。
直播间评论滚动得飞快。
【这什么?】
【主播刚回来就自爆?】
【周氏资本也在?】
苏眉忽然抬高声音:“程总,您别急,镜头还开着呢。”
我看着屏幕里那枚银色耳钉。
视频中的货车司机站在车旁,脸还没被遮挡。
他抬头看镜头,笑了一下。
那张脸,我记得。
上一世我躺在车底时,他站在驾驶座旁,手里拿着一张纸。
纸上盖着周氏资本的章。
“林知夏。”程屿盯着我,“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知道。”
我指了指镜头。
“我在让所有人都看看,当年那场车祸是怎么被安排出来的。”
电脑忽然弹出一条新消息。
发件人:周正廷。
【想聊周氏的账,单独来见我。带上你弟弟。】
第4章
“那五个文件是假的。”
陆行舟把电话压得很低,背景里全是卷帘门落地的动静。
我站在化妆间角落,手指还在发抖。
刚才的直播已经被平台掐了。程屿拔掉电源前,镜头只停留了不到四分钟,观看人数却涨到了二十万。
“他们发到群里了。”
“假文件倒不假。”陆行舟说,“剪过。”
我低头看着掌心里的存储卡。
“原片呢?”
“赵芸手里有。她收了程屿五万块,帮你留的是缓存残片。”
化妆间里安静了几秒。
苏眉还坐在补光灯旁,银色耳钉在灯下晃了一下。
我弯腰捡起被程屿踩皱的签收单,膝盖磕到桌角,疼得我眼前一黑。
靠,腿麻。
上一世我被塞进货车时也撞到了膝盖。那时我躺在车底喊救命,没有人回头。
我把那口气压下去,问陆行舟:“你确定?”
“我查了转账。那五万块从程屿个人账户出,备注写的是‘赵芸设备维修费’。”
“她为什么要帮我?”
“因为她怕。”
陆行舟那边有人敲了三下车门。
“程屿以为她把原片删了。”
我捏紧存储卡。
“她删了吗?”
“没删。程屿让她删的。”
陆行舟停了一下。
“可她不敢真删,所以把原片交给你了。”
我抬头看向赵芸。
她站在门边,右手一直插在工装口袋里,指尖隔着布料碰手机。
“你还有东西。”
赵芸没动。
“什么原片?”她声音发紧,“存储卡不是已经给你了吗?”
“我只看到了剪辑版。”
“那我不懂。”
她说得太快。
上一世我见过太多这种语气。心里没底,又怕说错,只好先装不懂。
我从桌上拿起一张取件单,推到她面前。
“帮我取个快递。”
赵芸看着那张单子,没伸手。
“顺丰的,到了楼下。我腿不方便,楼下驿站不给送上来。”
“我下去拿。”
“那怎么给我?”
我把单子往前推了半寸。
“你替我拿。签收码我发你,东西放你那里。”
苏眉从补光灯后抬头。
“知夏,你不是一直不愿意麻烦人吗?”
她这句话说得很轻。
上一世她就是这样,永远先替我安排好,再问我愿不愿意。
赵芸的视线在取件单和我之间来回移动。
“快递放我那儿干什么?”
“贵重东西。”我说,“我最近不敢带回家。”
“摄像头拍到你怎么办?”
“拍到最好。”
我笑了一下。
“让所有人都知道映颜的商务总监,给一个剪辑师五万块删证据。”
赵芸的脸一下没了血色。
“林知夏,你别乱说。”
“乱说?”
我看向她工装口袋里露出的手机边角。
“你把原片删了,对不对?”
“我没拿过什么原片。”
“那你怕什么?”
她终于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指甲掐着掌心。
程屿推门进来。
他脸色很难看,衬衫领口被汗贴住一块。
“直播关了?”
“关了。”我说。
“把存储卡给我。”
我摊开手。
他走近两步。
我把手收了回来。
“你说这是证据,要移交警方。”
“听不懂?”
“程总,这张卡不能给你。”
他把声音压下去。
“知夏,别逼我现在处理你。”
我后背一紧。
这句话我听过。
上一世签公司解约协议时,他也说别逼我,逼急了大家都难看。
“处理我什么?”我问。
“让平台封你账号,冻结你所有分成,再查你过去一年有没有违规直播。你真以为映颜缺你一个主播?”
“那就查。”
我声音不大,手心全是汗。
程屿盯了我几秒,转身对赵芸说:“把门关上。”
赵芸没动。
“我让你关门。”
“程总,”我打断他,“这里还有监控。”
他猛地回头。
墙角那只黑色摄像头亮着红灯。
他没再说话。
门被风吹开一条缝,走廊里传来工作人员说话声。程屿肩膀松了一点,却没再提存储卡。
苏眉把手机递给我。
“知夏,账号真的被封了。”
提示框下面还有一条新消息。
【映颜传媒:因主播涉嫌发布不实信息,账号进入24小时审核期。】
“他们动作挺快。”
“你还有小号吗?”苏眉问。
“有。”
“那就先用小号,别让事态扩大。”
我点开和赵芸的聊天框,把取件码发给她。
“你真要寄快递?”
“东西不大。”
“我帮你送上来不行吗?”
“不行。”
我抬眼看她。
“楼下签收才有效。我最近老丢东西,多放几天更麻烦。”
她迟疑了几秒,终于拿起桌上的钥匙。
“下午六点前给你送上来。”
“别放公司。”
“那放哪儿?”
我写下一个地址。
城西旧邮局旁边,一间寄存柜。
“到了发我。”
她拿着取件单走了。
门关上后,苏眉才问:“你真在等快递?”
“嗯。”
“什么东西?”
“能保命的东西。”
程屿冷笑一声,转身出了门。
我没理他。
陆行舟的电话很快打进来。
“我在汽修厂。”
“映颜楼下那个?”
“不是。城西。”
我心里一沉。
“跟赵芸说的地址有关?”
“有点关系。程让的车刚进厂,发动机还没熄火。”
“程让是谁?”
“货车司机。”
手机里传来一声金属碰撞。
“你确定?”
“车斗侧板换过,轮胎也是新的。车头右角补过漆。”
陆行舟声音沉下去。
“当年那辆车,撞完人送去大修,换过侧板。现在这辆不是停在事故现场的那辆,是同一辆。”
我抓紧桌沿。
上一世程屿把我推上车时,我闻到过一股机油味。
还有消毒水的味道。
“地址是程让的?”我问。
“登记在他表弟名下。”
我看了眼时间。
四点二十。
赵芸取了快递,就会送到寄存柜。
而陆行舟正在那里守着。
我挂断电话,拿起外套。
苏眉问:“去哪儿?”
“取快递。”
“让赵芸送上门了。”
“我改主意了。”
我刚走出门,陆行舟又发来一条消息。
【别让赵芸碰原片。她会先联系程屿。】
我立刻回拨过去。
“她刚走。”
“多久?”
“不知道。”
“别去。”
我停在电梯前。
“为什么?”
电话那头的卷帘门被拉开,街上的车声挤进来。
“我刚看见副驾驶车窗降下来。”
“程让?”
“不是。”
陆行舟顿了顿。
“下来的人叫林知舟。”
我盯着电梯门上自己的倒影。
我弟。
“你确定?”
“确定。和你直播里那份笔录上的照片对得上。”
我抬手按下一楼。
“行。让他们碰。”
“什么?”
“他们想删原片,让他们当着寄存柜的面删。”
电梯门缓缓合拢。
我看着数字从六变成五,手还在抖。
这次不是怕。
是气的。
手机又震了一下。
沈荔发来一张流水表。
最下面一行,日期是三年前。
【林知夏车祸当日,程让收到程屿转账三万元。赵芸收到五万元。】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另有一笔十二万元,收款人:周正廷名下司机。】
我盯着那十二万,忽然明白陆行舟为什么说,别让赵芸碰原片。
因为原片里不只有程屿。
还有周正廷。
电梯门打开。
我刚迈出去,手机再次震动。
赵芸发来一张照片。
寄存柜前站着林知舟。
他手里握着那张取件单。
照片只拍到一半。
画面外,有人在开一把锁。
第5章
“林知舟,你敢再说一遍,你姐姐是不是撞过人?”
直播镜头前,程屿把话筒递给我弟。
林知舟没看我,他盯着桌上那份笔录,嘴唇抿了两次。
“就是我姐。”
评论区立刻滚了起来。
【撞了人还拒不承认?】
【知夏主播,你解释一下啊。】
【这是拿流量炒人设吧,拿亲弟弟当道具,太恶心了。】
我坐在镜头外,手指扣着桌沿,没动。
上一世也是这张脸。
林知舟哭着问我,为什么死不认错。后来他在采访里说,我当年撞了人,用钱封住受害者家属的嘴,还逼他替我撒谎。
话传出去后,我被公司暂停直播三个月。
那三个月,我去父亲墓前道歉,没敢开直播。再回来时,弹幕里还挂着“肇事逃逸女主播”的标签。
我原以为这辈子已经躲过去了。
没想到程屿更省事,直接把我弟按在镜头前。
“你有什么证据?”我问。
程屿靠回椅背,朝助理抬了抬下巴。
大屏幕切到一份笔录。
“我没有。”他说,“知舟只是太了解自己的姐姐了。”
林知蕊忽然哭了。
“姐,你别再犟了。”
她坐在林知舟旁边,眼睛哭得通红,手里一直攥着纸巾。
“你只要承认当初撞了人,把对方家属的封口费还上,大家会原谅你的。”
我看着她。
上一世,她哭着劝我退出直播,说行业太乱,女孩子安安稳稳上班不好吗?
我退了。
账号被公司接管,程屿用我的脸和粉丝量签下三个广告。那些广告后来都出了问题,映颜却把责任推到我身上,说我私下接单,品行不端。
林知蕊 тогда在朋友圈发了一句。
“姐姐终于想通了。”
我问她到底站哪边。
她红着眼睛说:“我不想看你在泥里挣扎。”
多体贴。
我居然还想给她留条路。
“你们今天来,就是为了替一个已经死了三年的人作证?”我问。
林知舟猛地抬头。
“程总说你重新开播后一直在带节奏,想把当年那件事推到公司身上。”程屿转着笔,“你否认就算了,还找人查旧账。知舟知道后非要来拦你。”
他说完,又看向镜头。
“知夏,认个错,退出映颜。现在走,没人追究。”
“多体面。”我说。
程屿皱眉。
“姐,你非要这么说话吗?”林知舟站了起来。
他个子比我高,站在直播灯下,影子压到镜头边缘。
我忽然有点想笑。
我爸下葬那天,墓地费用差八千,林知舟站在缴费窗口前,一个电话都没打。
他倒记得我欠过谁一条命。
“林知舟。”我看着他,“你确定要指认我?”
“我确定。”
“好。”
我伸手拿过平板,点开沈荔发给我的文件。
程屿眯了一下眼。
“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三年前映颜的艺人分成流水。”我说,“其中有一笔支出很奇怪,备注是‘事故处理’,收款账户开在周正廷司机名下,金额十二万。”
林知蕊的哭声停了。
林知舟看向程屿。
那一眼很短,已经够了。
评论区先是安静,随后有人截了图。
【十二万事故处理费?】
【给周正廷司机是什么意思?】
【等等,周氏和映颜不是一直合作吗?】
我继续划。
“还有两笔。赵芸,五万。程让,三万。”
“都是车祸当天转的。”
程屿站了起来。
“关掉直播。”
助理没动,镜头还亮着。
他脸色沉下来,冷冷看向我。
“林知夏,你查这些有什么意义?”
“十二万转给司机,三万转给程让,再由程让给你打钱。”我说,“你们总不会告诉我,这是员工福利吧?”
“财务流水属于公司机密。”程屿压低声音,“你盗取商业资料,已经违法。”
“那就让警方看看,这些资料是怎么到我手里的。”
“我劝你别乱说。”
“我只是把东西放在直播间上。”我把文件拖到公屏,“映颜的审计部门也可以复核。”
林知舟突然开口。
“姐,那些钱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转过屏幕。
另一份文件出现在画面里。
“周氏教育基金会,资助款十二万元,备注:林知舟,学费及生活补助。”
付款日期,是父亲去世后的第二个月。
评论区彻底乱了。
【等等,周氏给林知舟十二万?】
【他刚指认姐姐,舆论反转吃一波流量,基金会还拿钱资助?】
【这里面有鬼。】
林知舟的脸一下白了。
“这只是我上学的资助,跟车祸没关系。”
“我知道。”我说,“所以我又调了你的收款记录。”
第二份表列得很清楚。
第一笔,十二万元。
第二笔,八万元。
第三笔,十六万元。
收款备注全不一样。
学费、母亲医疗费、拍摄培训费。
我把时间点圈出来。
“林知舟,你每次在镜头前提到我‘撞人’这件事,二十四小时内,就会有一笔钱进账。三个月一次,一次都没断过。”
林知蕊猛地抓住他的胳膊。
“你说过的,你没拿过这个钱!”
林知舟甩开她。
“你闭嘴!”
这句太响,直播间安静了半秒。
程屿脸色已经冷到底。他没再拦,只拿出手机走到窗边。
沈荔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
“知夏,周正廷接电话了。”
我摘下一只耳机。
“程屿要处理你了。”她说,“他给周正廷发了一条消息,只有六个字。”
“说什么?”
“马上清掉林知夏。”
屏幕上弹出映颜后台的红色提示。
我的直播被强制中断。
镜头熄灭前,弹幕还在滚。
【周氏资本出手了。】
【映颜封号,资本要动手了。】
【林知夏这回完了。】
我拔掉直播线,拿起包。
“姐!”
林知舟追到门口。
我回头看他。
“账是你亲手收的,指认也是你亲口说的。别哭着求我替你解释,你没那么无辜。”
“我……我是为了家里。”
“十二万够付三年学费。你那十万块学费,三个月就能挣回来。”
林知蕊擦着眼泪,小声说:“姐,你非要把知舟逼死吗?”
“拿钱换他指认我的时候,你们怎么没逼他?”
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电梯门打开。
手机同时震了一下。
陆行舟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里,我的直播设备已经被人拆开,取件柜上的原片也不见了。
下面还有一行字。
“别回公司。有人在等你。”
我刚要问是谁,手机又响了。
来电显示没有号码。
接通后,对面传来周正廷的声音。
“林知夏,十二万买你一次指认,你拿了;十二万养你弟弟三个月,你也拿了。”
他语气很平,带着谈生意的耐心。
“现在你把水搅了,总得有人收拾。”
我按住电梯开门键,没进去。
“周董,”我说,“您当年也买过一条命吗?”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
“你手里还有什么?”
电梯门在我面前一点点合拢。
最后卡住时,手机屏幕又亮起来。
沈荔发来一段监控。
我父亲出事前一周,他独自走进周氏大厦。
电梯停在大厦地下二层。
那里有一间从公司登记系统中查不到的办公室。
而监控画面中,跟在我父亲身后的人,正抬头看向摄像头。
那张脸,我见过。
是程屿。
第6章
“签了这份对赌直播,你才有资格查你父亲。”
周正廷把钢笔推到我面前,笔尖对着合同最后一页。
我没接。
七天直播,二十四小时轮播,流量低于周氏要求的节点,我不仅要退出映颜,还要赔偿两千万。
这条件摆出来就不是谈合作,是拿刀架在我脖子上。
“周董,您要我查父亲,可以。”
“条件。”
“七天可以。直播内容不能由你们指定,妆造也不能动。还有,调查期间,程屿不能接触我。”
办公室安静下来。
周正廷没有生气。他翻开桌上的文件夹,抽出一份泛黄的保单。
封面上写着受益人:林慧。
那是我母亲的名字。
我盯着那三个字,指尖压住了合同边缘。
“保单怎么会在您手里?”
“你父亲替人顶罪,对方赔了一笔保险。”周正廷把保单推近,“他拿了钱,签了谅解书,最后又反悔。你母亲去世后,这东西一直由我保管。”
我翻了两页。
投保日期,出险日期,金额,全都清楚。
唯独被保险人的证件号码少了一位。
“原件呢?”
“签字以后给你。”
我抬头看他。
周正廷靠回椅背,手里的打火机啪地响了一声。
“你不想知道你父亲为什么反悔?”
“想。”
“那就签。”
他把另一份文件放到保单旁边。
我看见标题,手停住了。
《林正国遗嘱及财产处分协议》。
遗嘱落款是父亲去世前两个月。
“父亲没有立过遗嘱。”
“你见过的,不一定是真的。”周正廷说,“你父亲当年替人顶罪,不只是拿钱。他手里还有周氏的一笔账。那笔账不处理,周氏这几年走不到今天。”
“所以您用一场直播,堵住我的嘴。”
“你说错了。”他语气依旧平静,“我只给你一个开口的机会。”
我抽出遗嘱。
前面的条款都能看懂,到了后面,内容却让我指尖发冷。
父亲名下那套旧房、周氏早期的一笔投资款,还有他多年经营工作室所得的收益,全部指定给周正廷指定的信托账户。
如果我认下这份遗嘱,就等于承认父亲收受赔偿、顶罪获利,还承认他在去世前把财产转让给周氏。
他死了以后,所有脏东西都能扣在他头上。
“周董。”我把遗嘱合上,“这份遗嘱我不能签。”
“为什么?”
“我父亲可能收过保险金,也可能参与过您说的那笔账。”我看着他,“但这些只能说明他有嫌疑。我不会替他认罪。”
周正廷盯着我,手指压住打火机,没有再响。
“直播照旧。你查旧案的权限取消。”
“我说了,直播内容不能由你们指定。”
“七天高强度直播,映颜提供场地、设备和流量支持,你按要求出镜。达不到数据,赔两千万。”
“查案权限呢?”
“直播期间有效。”
“如果您反悔?”
“你也可以违约。”
我笑了一声。
这倒是很像周正廷。合同写满风险,真正值钱的东西却只靠他一句话。
“还有问题吗?”他问。
“有。”
我拿起手机,点开沈荔发来的监控截图,放到他面前。
画面里,程屿跟在我父亲身后,进入了周氏大厦地下二层。
周正廷的视线停了两秒。
“程屿那天只是送文件。”
“地下二层没有登记办公室。”
“地下有档案室。”
“那程屿抬头的动作,也是送文件?”
“林知夏,你在审我?”
“我在问您。”我把截图放大,“七年前,他二十三岁,刚进周氏。我父亲带他下去以后,第二天那份保险就进了您的保险柜。这里少了一位数。”
“所以?”
“所以这份保单未经核验,我不能签。”
周正廷没有接话。
门被推开,程屿走了进来。
他手里拿着一份解除合作通知,视线先落在我脸上,又扫过桌上的保单。
“周董,她不签?”
“她对价格有意见。”周正廷说。
程屿把通知放到我面前。
“映颜终止与你的独家合作。账号、场地、直播资源,今天全部收回。”
我看着纸上的条款。
“上一场直播的数据还没结算。”
“按合同处理。”
“原片被拆走了,原始文件也在公司。”
“设备故障。”
我差点笑出来。
拆走原片叫设备故障,那我被顶替致死的上一世,大概也能算直播事故。
“行。”我拿起手机,“沈荔,发我三年分成流水。”
程屿猛地抬眼。
“你敢?”
“合作终止了,我拿自己的分成,有什么不敢?”
他伸手压住通知。
“那份流水涉及商业机密。”
“你刚才终止合作,是要跟我算违约。终止之前,映颜欠我的钱就是我的钱。”
“沈荔不会给你。”
“那我报警。”
我看着周正廷。
“偷直播原片、扣分成、伪造设备故障,这几件事够不够立案,要看后续损失。旧案我不查了,也不能让他们白查。”
办公室里没人说话。
周正廷拿起打火机,啪地打开,又合上。
“程屿,先把结算做完。”
程屿没有动。
“周董,她已经不适合继续直播。”
“我说,做完。”
他盯着我,眼底压着火。
“林知夏,别以为拿到几份流水,就能查到什么。”
“我没想查周氏。”
我收起手机。
“我只查我爸。”
走到门边时,我把那份保单从桌上抽走。
周正廷没有拦。
程屿却挡在前面。
“原件不能带走。”
我停住脚步。
“周董刚才说,签字后给我。”
“他没说你可以带走。”
我点点头,把保单递回桌面。
“行。那我不签,也不拿。”
我刚转身,保单封套里滑出一张照片。
照片拍得很仓促,像是从监控截图里截出来的。
那是我父亲。
他坐在一张轮椅上,手里捏着一张银行卡。给他拍照的人站在画外,露出一截银色袖扣。
程屿的手伸过去,把照片扣在桌下。
动作很快。
可我看得更清楚。
那枚袖扣,我在上一世见过。
它一直戴在周正廷左手腕上。
“姐。”
门忽然被推开,林知舟冲了进来。
他看见桌上的文件和周正廷,脚步顿住。
“你怎么在这儿?”我问。
“姐,周先生刚给我发了消息,说你签了就能拿到父亲的真相。”
他攥着手机,屏幕亮着。
上面是一段没有发布的视频。
画面里,是父亲站在地下二层办公室门口。
他敲了三次门。
门内坐着的人转过椅子,右手扣着打火机。
银色袖扣反了一下光。
林知舟抬起头。
“姐,这上面的人,是周正廷吧?”
我看向程屿压在照片上的手。
“周董,”我说,“我爸敲的那扇门,是您的办公室吧?”
第7章
“签了它,今晚你就亲口告诉那八万人,你爸是酒驾撞人、畏罪潜逸的逃犯。”
周正廷把一支笔推到我手边,笔尖朝我。
我低头看纸。三页,标题是《情况说明》。里面写着我父亲林绍元在建设路十字路口失控撞死一名外卖员,事后驾车逃逸,隔日被找到时已经跳进江里。
“我不签这个。”我说。
“那保单你拿不走。”
“我知道。”我把桌上的保单往回推了半寸,“所以我在等周董开条件。”
周正廷笑了一下。他左手转着那支笔,银色袖扣在台灯底下亮了一下。就是这个动作,我上一世在新闻直播里见过,那天他就是这么转着笔,说“死者是最好的替罪羊”。
“林小姐,你以为你拿到了几份流水就能撬动什么?”他说,“映颜的账是我的账。你今晚这场对赌,赌注是三年分成,对吧?你输了,分成归零,账号归公司,你还得签竞业。你赢了,也只是一笔钱。”
“我要的不止钱。”
“那你说。”
“今晚十一点四十之后,楼下车库的监控。”我说,“我父亲出事那晚,建设路地下二层走廊的原始监控,不是你剪过的版本。”
办公室里安静了两秒。
林知舟站在门口,手机还举着,屏幕上的视频暂停在他父亲抬手敲门的画面上。
“姐。”他说,“你爸当年……是不是真的撞了人?”
“你先去外面等着。”
“我不!”他往前走了一步,“姐你回答我,周先生给我发的那条视频里,我爸在敲谁的门?他要是心里有鬼,为什么半夜去敲别人的办公室?”
“他心里没鬼。”我说,“他心里有事。”
周正廷把笔收回去,重新拧上笔帽。
“林小姐,我做慈善也要有性价比。”
“那我给你性价比。”我说,“今晚直播,我照着这张纸念。一个字不改。八万人在线,你不是最爱热闹吗。等我把话念完,认罪声明的直播录像会永久留在映颜的账号里,你随时可以拿来告我违约。”
程屿一直站在门边,听到这句终于动了。
“周董。”他快步走进来,压低声音,“不能让她念。”
“为什么。”
“念了,她就是彻底翻不了身。”程屿看着我,“但她说的那些话,会被人截图。”
“截图就截图。”周正廷不看他,“死人翻不了身,活人也不需要。”
我心里那口气松了半口。他上钩了,钩子是我故意放长的。
“成交。”我说,“但录像不能停。”
“行。”
我拿起那份《情况说明》,折了两折放进包里。手有点抖,不是因为怕。是因为我记得上一世,念这份东西的是我父亲。
出了周正廷的办公室,我给沈荔发了条消息:今晚十一点四十,楼下那辆冷藏厢货的车牌。
她隔了半分钟才回:程让的车,闽C·7H2K,去年三月登记在映颜物流名下,登记人不是程屿,是物流部一个组长。
“程让是谁。”我打字。
“程屿的堂弟。”她回,“也是当年那辆车的司机。”
我站在电梯口,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上一世撞死我父亲的车,司机的名字从来没有出现过。判决书上写的是“肇事车辆遗弃,无人认领”。
我给陆行舟打电话。他的声音很哑,一听就没睡。
“陆师傅,一次付清。”
“我就喜欢你这句。”他说,“说。”
“今晚盯两样东西。第一,建设路地下二层走廊,你进不去,我给你物业的关系,你守在消防通道,看十一点前后有没有人搬档案箱出去。第二,”我说,“闽C·7H2K wherever it goes。你别跟丢,也别靠近。”
“跟丢了算我的?”陆行舟笑了,“林小姐,我这行当,丢一条线索三十万。”
“五万。”
“三万我今晚就去。”他收了声,“给我个电话,能响的。”
我挂了电话,拨给苏眉。
苏眉是我直播间的场控,从我进映颜那天就在。她嘴快,手也快,直播的时候帮我挡过三次恶意刷屏。
“苏眉,你今晚跟我上台。”
“上啊,本来就是我做的场控。”
“加一件事。”我说,“十一点四十以后,镜头别给我,帮我切到车库出口那台备用手机。”
“拍什么?”
“拍车。”
“拍车干什么?”
“别问。”我说,“你只要记住,来了的车,拍车牌;卸货的人,拍脸。”
“我手机像素不行啊。”
“钱从我分成里扣。”
“十点二十开直播是吧?我早到了,设备都调好了。”她顿了顿,“知夏姐,你是不是出事了。”
“没有。”
“你骗人。”她说,“你从来不让我碰备用手机。”
我没回答。挂了。
晚上十点二十,直播间亮起来。
七万八千人在线,比上个月那场多了三倍。映颜的运营在公屏上刷:今晚对赌,输了三年分成。
周正廷在三点十七分进了直播间,挂在左侧小窗。他换了件深灰的衬衫,没说话,就坐在那儿。
我坐在镜头前,把粉底液推开。
“知夏姐今天状态不太对。”苏眉在我耳边说。
“念完就有状态了。”我说。
我把《情况说明》摊在桌上,一页一页翻。三点四十,我念完了。
弹幕炸了。有人骂我卖亲爹,有人刷“晦气”,运营在公屏上疯狂发“别影响转化”。周正廷的小窗里,他终于开口。
“林小姐讲得很清楚。”
“谢谢周董。”我说。
“那保单和监控——”
“十一点四十。”我打断他,“我说过,我给的是性价比。你要现在拿,得加价。”
“你在跟我讲条件。”
“我在跟您讲时间。”我说,“十一点四十之前,那个车库里有东西。您比我着急。”
他的小窗黑了三秒,又亮起来。
十一点二十九分,陆行舟给我发了条短信:来了。
十一点三十四分,又一条:两辆。
我手一抖,粉底刷偏了。
“知夏姐?”
“没事。”我把刷子放下,“切。”
苏眉把画面切到备用手机的角度。屏幕糊了半边,但能看清地下车库的出口,灯是那种惨白的日光灯。
第一辆进来了,厢货,车头朝着货梯。
第二辆跟进来,停在我车旁边。深色,牌照被泥糊住一半。
车门开了。下来一个人,穿工服,戴着鸭舌帽。他绕到车尾开厢门。
苏眉突然把手机往下压了压。
“怎么了。”
“手抖。”她说。
“别抖,拍。”
十一点四十七分,我的手机响了。陆行舟。
“说。”
“城西三环。”他喘着粗气,“十分钟前,一辆冷藏车把一辆面包车撞下桥。面包车 driver 姓程,闽C牌照,就是你说的那辆。”
我耳朵里全是直播间的背景音,什么都听不见,只听见自己心跳。
“死了吗。”
“没死。”陆行舟说,“120拉走了。但那辆撞他的冷藏车,牌照我拍到了。”
“念。”
“沪A·K3341。”
我低头,翻开手机里沈荔给我发的那张映颜物流的车辆登记表。第七行,沪A·K3341,状态:报废待处理,备注:调拨至周氏资本物流板块。
报废待处理的车,昨晚还在路上。
“知夏姐!”苏眉压着嗓子,“卸货了。”
我把备用手机的声音放大。鸭舌帽男人从车厢里拖出一个蓝色行李箱,箱子上贴着一张医院的腕带标签,标签上的名字被雨水泡花了一半。
然后他抬起头,正对镜头。
那张脸。
我认识。上一次见它,是在映颜三楼的走廊上,程屿从背后替他点了根烟。
“程屿。”我说。
直播间里没人听见。我把手机举到镜头前。
“九点整,映颜的商务总监程屿,在城西三环,用一辆报废冷藏车撞了自己的堂弟。”我说,“刚才那辆车,就在我的车位旁边。”
周正廷的小窗黑了。
公屏疯狂刷屏,运营在喊“切回主画面”。苏眉一把抢过主控,把镜头怼在我脸上。
“念下去!”她喊。
我没念。我看着画面里那个鸭舌帽男人重新把箱子推进车厢,忽然想起一件事。
箱子上那张腕带。
程让还活着,就在市三院。
我的手机在这时候响了。陌生号码。
我按下免提。
“林小姐。”一个男人的声音,很轻,含着血,“我是程让。”
“程让。”
“你爸那件事……”他喘了一下,那边有人在喊医生,“我不是主驾。”
“什么?”
“那天晚上开车的是我堂哥。”程让的声音断了三秒,“是你爸……让你爸自己叫来的车。”
“程让?”
“你爸敲那扇门之前,跟我说过一句话。”他喘得厉害,“他说,程屿会送他最后一程。”
电话断了。
我握着手机,直播间八万人在看我,地下车库里那辆报废车的引擎重新响起来。
“知夏姐,”苏眉说,“车动了。”
第8章
“程让被转走了。”
我盯着市三院住院部的监控画面,手机差点从手里滑下去。
画面里,两名穿白大褂的男人推着病床进了货梯。程让脸色发青,左手缠着纱布,氧气罩歪在一边。
直播还没关。
苏眉把主控音量调到最大,评论区立刻滚满了问号。
“程屿这是要把亲堂弟也送走?”
“刚刚撞完人还敢留在原地,胆子真大。”
“林知夏别看了,快报警!”
我退出监控后台,拨给陆行舟。
两声后,电话接通。
“人在地下二层。”陆行舟说,“再晚十分钟,你爸的尸检报告就会被销毁。”
“你怎么知道?”
“我已经拿在手里了。医院太平间的旧档案柜,登记人是程屿。报告最后一页有他的签字。”
我愣了两秒。
上一世我只知道父亲死于一场车祸。
货车越线,刹车失灵。对方说司机疲劳驾驶,最后赔了一笔封口费。案子结得很快,快得连我都没来得及看清父亲带回来的那箱资料。
“你在哪?”
“医院后门。”
我拔下直播手机的主线,只留备用机继续播。
苏眉一把抓住我胳膊:“你去哪儿?”
“找十二年前的东西。”
“知夏姐,车还在——”
“让姐妹团守直播。”我看向屏幕里还在往外走的鸭舌帽男人,“他撞的是程让。程屿再疯,也不敢在八万人面前灭口。”
陆行舟在老城区汽修厂等我。
他把牛皮纸袋递过来,封口已经拆了。
“你先看第三页和第九页。”
我抽出一份薄薄的尸检报告。
死者姓名那一栏写着林远山,也就是我爸。
事故车辆是江淮重卡,登记在我父亲名下。
第九页是车辆检验记录。
前轮刹车管路有明显改装痕迹,固定螺栓间距比原厂多了四毫米。报告里还有一句手写批注。
“痕迹呈二次切割后重新焊接状态。”
下面盖了章,检验人签名潦草。
我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陆行舟点了根烟:“你爸开的那辆车,出事前进过这家厂。”
“哪家?”
他把手机地图放大,落在城西老街。
“永安汽修。”
半小时后,我把车停在汽修厂外面。
卷帘门半开着,里头只有一盏白炽灯。空气里全是机油味,墙边堆着拆下来的轮胎。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蹲在地上抽烟,围裙上全是黑印子。
陆行舟让我一个人进去。
“你是林远山的女儿?”
我拿出手机,亮出父亲留在箱子里的照片。
男人手一抖,烟掉在地上。
“你们还来干什么?”他站起来,“十二年前的事,我什么都不知道。”
“你知道。”
我翻开报告,指着那行批注。
“前轮刹车的固定螺栓,是你改的。”
“我不认字。”
“那你认这个吗?”
我把一张照片推过去。
照片里是厂里的老式台钻,台面上散着几颗被切下来的螺栓。左边一颗带锈,右边一颗很新。
男人脸色变了。
“照片是你拍的?”
“程屿留了底。”
这句话是假的。
他却在下一秒点了头。
“程总说过,林远山那批货不能送远路。”
我握紧手机。
“什么货?”
“不知道。”他往后退了一步,“那天晚上有人送来车钥匙,让我改刹车。钱是现金,程屿亲自给的。”
“你确定是他?”
“没亲眼看见。”男人抹了把脸,“可除了他,谁会拿周家的钱?”
我的胃里一阵发冷。
上一世,映颜刚起步时没有资金。周正廷看中了程屿手里的主播资源,程屿为了拿到投资,把我爸送进了那辆车里。
如果证词里没有亲眼所见,所有事都会被推回“意外”。
陆行舟忽然开口:“旧监控呢?”
男人抬头:“早删了。”
“磁带呢?”
他沉默了几秒,抬手指向厂子最里面。
“杂物房后面有个铁柜。那几年机器换得多,没人要磁带。”
“开门。”
“陆哥,我还得做生意——”
陆行舟没说话,只把一沓现金压在扳手上。
男人立刻闭嘴,转身去开杂物房的门。
我盯着那片灰尘里的脚印。
“有监控。”我说。
男人手停在门把上。
“你刚才说删了。”
“我说的是旧监控。”
陆行舟直接推门进去,十几秒后从铁柜里抽出一盘磁带。
男人站在门口,脸都白了:“这东西不能拿。”
“为什么?”
“周家会找我。”
“你已经让他们找过了。”
我捏着那盘磁带,没有立刻走。
“你刚才说,除程屿外还有谁拿周家的钱。”我看着他,“给他们钱的人,你见过吗?”
男人喉结滚了一下。
“见过。”
“谁?”
他往门外看了一眼,凑近我耳边。
“是周董事长的司机,叫孙毅。”
这个名字落下时,厂外突然响起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
一辆黑色商务车停在卷帘门外。
车门打开,程屿从车里下来。
他整理了一下袖口,抬头看见我,神情没有半点意外。
“知夏,跑得挺快。”
我举起手机,对准他。
“周正廷的司机孙毅在哪?”
程屿脸上的笑消失了。
“你拿到磁带了?”
“这才哪到哪。”我把尸检报告夹在臂弯里,“我还有你签过字的旧档。”
他盯了我几秒,忽然侧身让开。
露出身后的程让。
程让坐在轮椅上,胸口缠着绷带,脖子上还有输液留下的针孔。
“哥,”他哑着嗓子,“磁带里拍到的不是你。”
程屿猛地回头。
程让看着我,又转向他堂哥。
“那晚送车的人是我。改刹车的人也是我。”
“你闭嘴。”
“我拿了周家的钱。”程让咳了两声,扶着轮椅扶手站起来,“可让我动手的人,不是你。”
我立刻问:“是谁?”
程让的视线越过程屿,落在车外另一辆车的后窗。
那里坐着一个人。
他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我见过。
上一世父亲死后,林知舟拿着周家资助的录取通知书回家,指认我害死了爸爸。
他隔着车窗看我,眼里的厌恶没有变。
“林知舟。”我说。
他摘下口罩,露出一张和我有五分像的脸。
“姐,”他开口,“你还要继续查吗?”
黑色商务车的门在他身后缓缓关上。
程让忽然朝我扑过来,抓住我的手腕。
“他不是周正廷的人。”
我甩开他:“那他是谁的人?”
程让压低声音,吐出三个字。
“周正廷。”
我猛地转头看向程屿。
他站在卷帘门下,脸色比厂里的水泥还灰。
“你到底替谁做事?”
程屿没有回答。
他身后的商务车却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陆医生,车不用还了。”
沈荔从车里下来,手里捏着一份染血的刹车改装单。
“映颜三年前的第一笔账,”她看着我,“收款人写的是你父亲的名字。”
第9章
“赵芸,你刚才说那三分钟视频是程屿让你剪的,现在怎么又不认了?”
录音笔的红灯还亮着。
赵芸坐在我对面,手指死死捏着纸杯。杯沿已经裂了一道缝,水顺着裂缝往下淌,她也没松手。
“我没说过。”
“刚才警方问话的时候,你亲口承认了。”
赵芸抬头看了我一眼,又迅速低下去。
“林小姐,我脑子有点乱。那天我在医院,警察问我什么,我就答什么。三分钟视频……我只是按程序配合调查,我没收过程屿的钱。”
我差点笑出声。
上一世我死在法庭上时,赵芸也说自己脑子乱。
她说原片在我手里没有用,说父亲留下的录音只是私人争吵,还说我当年情绪失控,刹车失灵很正常。
这一世,她换个日期,把那套话又说了一遍。
我把手机推到桌上。
“你昨晚九点四十七分,在映颜后台收到十八万转账。备注是‘赵芸女士肖像授权费’。”
赵芸的指节一下白了。
“不可能。”
“银行流水不会记错。”
她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一滑,撞在墙上。
“不可能!钱不是给我的,是让我转交。我只是替他们跑腿,我没有拿过!”
“所以你承认有这笔钱。”
“我没承认!”
她胸口起伏得厉害,包带从肩上滑下来。我伸手扶住她,她却后退了一步。
“别碰我。”
我收回手。
“好,不碰。你想要什么,我直说。原始视频、周正廷签过的事故保单,还有三年前映颜第一笔账的去向。只要你把知道的说清楚,这些东西都能保护你。”
赵芸盯着我,眼神晃了两下。
“程屿不会放过我。”
“程屿现在忙着销毁证据,暂时顾不上你。”
“你不了解他。”
“那你说,他了解你吗?”
赵芸不说话了。
我点开另一份文件。
这是父亲死后第三天,我从旧厂档案柜里找到的尸检报告复印件。父亲的胃里有安眠药残留,方向盘上提取到陌生的透明胶纤维,货车刹车主缸内还有人为切割留下的细屑。
我把这些内容一句句念给她听。
赵芸的脸越来越白。
“你以为你只是剪掉三分钟,原片就能消失?”我说,“程屿拿到原片以后,第一时间找你删。他不敢自己动手,因为里面有他的脸。三年了,他一直留着后门,准备出事后把锅推给送货司机。”
“你有证据?”
“我没有。可你有。”
她咬住下唇。
我没催。
我社恐,话多就会乱。真到了这种时候,我宁愿一句话都不说,坐在椅子上等人先把谎圆完。
赵芸转了两次手机屏幕,最后还是点开一个隐藏文件夹。
“原片在这里。”
她把手机递给我。
“程屿让我剪掉三分钟,是因为第三分钟到第六分钟里,有辆黑色商务车。驾驶座上的人戴着手套,但脸拍得很清楚。”
“是周正廷?”
“不是。”
“那是谁?”
“赵芸。”
她停了一下。
“三年前负责映颜财务审核的 accountant,后来失踪了。我以前在映颜法务部做助理,她叫周芸。”
陆行舟从门外进来,手上还戴着录音师的指套。
“她以前不叫赵芸?”
“以前叫周芸。身份证上是赵芸。周正廷亡妻的妹妹,也是映颜挂名的临时财务。”
我看向赵芸。
“所以你说你脑子乱,是真乱,还是怕说出你姓周?”
赵芸坐回椅子上,手里的裂杯终于碎了。
水淌到地上,她也没擦。
“我没拿十八万。”她说,“我只收了五万。程屿说,这是封口费。他还说,只要我咬死视频是完整版,周家会保我一辈子。”
“保你一辈子?”陆行舟笑了一声,“你坐在这儿,手都抖成这样,他保你什么了。”
赵芸闭上眼。
“我认。视频是我剪的,钱也是我收的。但我不知道他们要杀谁。”
“当时你知道了什么?”
“原片里,车祸前有人下了车。我以为只是普通交接,后来程屿让我反复确认那一段。我问他为什么不直接交原片,他说原片太长,容易惹麻烦。”
“还有呢?”
“他给过我一个旧录音。”
我心跳漏了一拍。
“父亲的旧录音?”
“在他车上录的。程屿当时也在场。”赵芸看着我,“里面有一个男人提过周正廷亡妻的钢笔。他用那支笔签过一份事故保单,受益人是周氏资本。”
“哪起事故?”
“我不知道。”
“录音在哪里?”
“程屿拿走了。”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重重的关门声。
程屿站在会场入口,西装肩头沾着灰,手里攥着一只银色录音笔。
他看见桌上的手机,脚步停了。
“都到齐了。”
他把录音笔放到桌上,按下播放键。
父亲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正廷的扩张速度太快了,他需要几起没有结论的事故。那份保单不能留,他让芸儿用嫂子的钢笔签,字迹再像,保险公司也认得出来。”
机械杂音响了十几秒。
父亲咳了两声。
“这件事,陈让知道。他替周正廷处理过现场,只要给够钱,什么都能做。还有许……许绍仁,他知道刹车改装单的原始编号。”
录音戛然而止。
程屿拔掉录音笔,抬眼看我。
“满意了?”
“你闯进来,是来毁掉证据?”
“来找你。”
“我以为你会更怕警察听见。”
“这里没有警察。”
“那陆行舟呢?”
程屿这才注意到角落里的人。
陆行舟抬了抬下巴,手里的设备还亮着。
“程总,我按一次收费。你这次进来,得另算。”
“把录音给我。”
“你说给谁?”
程屿没回答。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警察已经到了,他却没有再往前一步,反而回头看着赵芸。
“芸姐,视频我已经删了。你现在反口,没人会信。”
赵芸把碎裂的杯子攥在手里,碎片扎进掌心。
“程屿,是你让我剪的。”
“我让你剪了吗?”
“你说只要三分钟,其他都是多余的。”
“那你解释一下,为什么银行流水有我的名字?”
程屿脸色彻底沉下去。
我没再插话。
赵芸终于抬起头。
“警察来之前,我还有一件事没说。”她看着程屿,“三年前那笔账,不是映颜的直播分成。是你们拿我的身份证开的空壳公司。收款人写的是我父亲。”
“你父亲的账户早就注销了。”我说。
“钱没有转出去。”陆行舟盯着手机上的流水,“收款账户在境外,汇款备注有一个人名。”
“谁?”
“许绍仁。”
程屿猛地上前,伸手去抢赵芸的手机。
赵芸躲开了。
陆行舟挡在他前面,按住程屿的肩膀。
“动手也得讲顺序。”他说,“录音里这个许绍仁,和刹车改装单的签收人是同一个。现在警方已经上楼了,程总,你最好把手松开。”
程屿甩开他,退了一步。
我低头翻父亲的旧档,最后一页夹着一张名片。
名片背面有父亲的字。
“许绍仁,映颜法务顾问。”
我把名片翻过来。
这一面还有一行小字,是父亲的口述备忘。
“许绍仁已失踪三年,最后一次露面,出现在周氏资本收购映颜签约现场。”
赵芸忽然看向门外。
“谁来了?”
警察推门进来。
带队的警员身后跟着一个男人。男人穿深色外套,右手戴着黑色手套,左手却拿着父亲的旧录音机。
程屿看清他的脸,嘴唇动了一下。
“绍仁。”
那个男人抬起头,直接看向我。
“林小姐,你父亲留给我的东西,我保管了三年。”
他按下播放键。
录音里传出一段从未出现过的对话。
周正廷的声音先响起。
“车祸之后,让林知夏闭嘴。”
随后是另一个男人的回答。
“知夏不会闭嘴。她太轴了,得让她先出事。”
第10章
“你们到底还有什么没放出来?”
我把手按在录音机上,暂停键硌着指腹。
警方的人已经进屋,程屿还想抢赵芸的手机,却没再动。许绍仁站在门口,左手握着那只旧录音机,目光从程屿移到周正廷脸上。
周正廷没有说话。
他只是盯着录音机上那道被磨白的划痕。
“那就继续放。”我说,“今天谁想走,先把话说清楚。”
许绍仁按下播放键。
录音里的周正廷声音不高,背景有汽车驶过的声音。
“车祸之后,让林知夏闭嘴。”
程让在旁边骂了一句脏话。
周正廷抬手压住他。
“知夏不会闭嘴,她太轴了,得让她先出事。”
“刹车改装单呢?”我问。
许绍仁没有回答,而是把录音往后倒了几秒。
另一个声音响起来。
“车先动手。事故报告里写她违规,许绍仁会把法务那套东西处理干净。等林家签了字,映颜剩下的债务就能抹掉。”
我的手心开始出汗。
这录音我听过两遍,还是觉得胸口发闷。
上一世我死的时候,所有人都说是意外。程屿站在灵堂前叹气,说公司会替我照顾弟弟。那张脸现在还挂在网上,标题是“年度最佳操盘手”。
我把指甲掐进掌心。
“继续。”
许绍仁看向周正廷。
“周董,您要我现在说,还是等律师进来再说?”
周正廷终于抬眼。
“你拿了钱,还想拿什么?”
“当年您让我处理掉刹车记录。”许绍仁说,“我拿了钱,也替您担了三年。现在我只想活着。”
“活着就要说实话?”
“活人不一定说实话。”许绍仁握紧录音机,“但我得给自己留条路。”
周正廷笑了一声。
“你以为你还能出去?”
警察上前一步。
“周正廷,请配合调查。关于映颜空壳公司、许绍仁失踪案,以及三年前的交通事故,您都需要说明。”
“这算什么?”周正廷说,“一个失踪的人拿着录音机,就能定我的罪?”
“不能只靠这台机器。”沈荔从沙发边站起来。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衬衫,手里捏着U盘,手指还在轻轻发抖。
“这个可以吗?”
我转头看她。
沈荔把U盘放到桌上。
“三年分成流水,空壳公司的报税记录,映颜和周氏资本之间的咨询合同。”
她顿了顿。
“还有程总让我改过的几笔账。那些钱没有进映颜的公账,全转去了周氏旗下的项目。”
程屿盯着她:“你疯了。”
“我早该疯。”沈荔说,“程总,你扣着我的把柄三年,可我也留了你的账。”
“你以为你递出去这些东西,自己能干净?”
“我不干净。”沈荔点头,“所以我也把自首材料一起交上去了。”
屋里安静了两秒。
我看着她,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她时,她总是把文件夹抱在胸前,连吃饭都要压在椅子边上。那时我只觉得她胆小,怕丢工作。
现在想想,有些人只是把怕字藏得深。
陆行舟把一个牛皮纸袋放到我面前。
“还有你父亲留下的。”
他抽出几张复印件,依次摆开。
“医疗美容项目的回扣合同,周氏资本旗下医院采购账,还有你们公司的医美设备报价。”
我一张张看过去。
“这些项目都和映颜有关?”
“先是映颜的网红医生合作,再是周氏收购的医疗器械公司。你父亲发现医疗器械价格有问题,提交了内部审计。”
“然后?”
“然后周氏撤了资金,映颜的现金流出了问题。你父亲想把项目转出去。”陆行舟说,“出事前一天,他约了许绍仁。”
许绍仁垂下头。
“那天我去了。谈的是终止法务顾问合同。”
“他为什么要见你?”我问。
“因为他准备把证据交给警方。”许绍仁说,“可周董先找到了我。”
周正廷冷着脸:“你在胡说。”
“您当时说,只要您拿到录音和原始文件,就给我一个新身份。”许绍仁看向他,“我照做了。”
“你拿了钱。”
“我拿了。”许绍仁说,“可您没告诉我,那些证据会害死林小姐。”
周正廷的下颌绷紧了。
“他死前还在护着你。”许绍仁转向我,“林小姐,您父亲录这段话的时候,手一直在发抖。他知道自己可能会出事。”
我抓起那几张复印件,纸张边缘割到手指。
上一世我只记得父亲离开家那天的争吵。
他不肯让我继续做直播,说那些数据和合同有问题。我嫌他小题大做,还嫌他管我管得太宽。
如果那时我肯听一句,也许后面所有的事都不会发生。
可没有如果。
我父亲已经死了。
警察把录音机装进物证袋,许绍仁跟着警方往外走。
经过我身边时,他停了一下。
“林小姐。”
“什么?”
“您父亲说,如果有一天您查到这里,名字要拿回来。别的都可以不要。”
我点头。
“还有一件事。”许绍仁说,“那份遗嘱是伪造的。”
周正廷猛地抬头。
“你说什么?”
“您别急。”许绍仁把话说完,“真正的遗嘱一直在林家老宅的旧档案柜里。周正廷手里的那份,只是为了让林小姐放弃继承,把所有资产转给周氏信托。”
程屿突然笑了一声。
“空口无凭。”
沈荔把另一份文件推过来。
“公证处存根和视频都在这里。周正廷买通公证员的时间、付款账户、伪造页码的指纹,都能查。”
周正廷看着那几张纸,脸色一点点变白。
他伸手去拿,手机却先响了。
屏幕上跳出几个字。
“周氏资本被税务部门进驻调查。”
程让骂着接起电话。
“什么事?什么暂停上市?你说什么财务负责人已经……”
他没说完,直接把手机摔在地上。
周正廷没有去捡。
他坐回沙发,抬手揉了一下脸。
“程屿。”
程屿站得笔直。
“周董。”
“我让你安排的是让她签一份放弃继承声明。谁让你把车祸也安排进去?”
程屿脸色变了。
“周董,您不能这么说。当初是您说,林家挡了周氏的路,必须处理。”
“我说的是让她闭嘴。”周正廷抬起头,“不是让她死。”
“我以为您要她永远开不了口。”
“我要的是她闭嘴!”
他吼完,屋里只剩电话那头模糊的忙音。
我看着这两个人,忽然觉得很累。
他们连自己做过什么都分不清了。
一个说只是让别人闭嘴,一个说只是让她别再开口。可结果被我拆开,里面躺着刹车改装单、伪造遗嘱、消失的证人和我父亲那条没走完的回家路。
“你们说得都挺轻松。”我说。
程屿转向我:“林知夏,我可以给你补偿。映颜的股份,现金,或者你开个价。”
“我不要你手里的脏钱。”
“那你要什么?”
“把你做过的事说清楚。”
他的嘴唇动了动。
警察在旁边说:“程屿先生,您先跟我们回去协助调查。关于三年前的交通事故、商业贿赂和伪造文件,您需要说明。”
程屿没再说话。
他的手垂在身侧,指节一下一下发抖。
我忽然问:“你当时为什么选那辆车?”
他抬头看我。
“我不想知道你们怎么谈的。”我说,“我就想知道,你亲手把我送上那辆货车的时候,心里有没有犹豫过。”
程屿的喉结动了动。
“有。”
这个字出来得很轻。
“我想过换刹车,可临时找不到合适的人。许绍仁说只要能让您出事,查不到我身上。”
“所以你没换。”
“我以为您死不了。”他说,“医生说您只是擦伤。”
我差点笑出声。
原来在他的账里,我连一条命都算不上,只是一场需要控制后果的擦伤。
我抬手指向警察。
“这句话也记下来。”
程屿的脸彻底垮了。
“林知夏,你以为你赢了?”周正廷突然开口,“周氏没有我,照样能开下去。”
“能不能开下去,查完再说。”我说,“但你得先进去。”
周正廷猛地站起来。
“我不会认罪。”
“那就由证据替你说。”
他还想争辩,带队的警员已经给他戴上了手铐。
金属扣合上的声音很清楚。
周正廷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第一次没再摆出董事长的派头。
三天后,周氏资本被正式立案调查。
税务、医保、消防和市场监管的人同时进场。医疗美容设备报价被重新审计,几家医院被要求整改。周氏旗下两家子公司停业,映颜的直播业务也被迫暂停。
曾经挂在程屿办公室里的“年度操盘手”海报,被人从墙上撕下来。
赵芸在镜头前提交了转账记录和聊天备份。
“我知道很多人会觉得我是为了自保。”她说,“我确实是。但林小姐的车祸,不该只有一个人背。”
程让被查出伪造公司印章和侵占直播分成,刑拘通知下达后,他删掉了所有社交账号。
程屿被批准逮捕那天,给我打来一通电话。
我没有接。
沈荔也被调查,但她在律师陪同下主动交代了参与修改账目的全过程。处罚还没下来,工作室却没人敢用她。
我去律所找她时,她正坐在前台整理文件。
“你现在后悔吗?”我问。
她抬头看我,眼睛红了一圈。
“后悔。”
“那你还做?”
“因为再不做一次,我以后每天都会想着那三笔钱。”她把文件袋推给我,“这些是映颜原来的供应商名单。你可以挑。”
我接过文件袋。
“你自己留着吧。”
“林小姐?”
“工作室重新开,财务也要重新做。”我说,“你要是愿意回来,工资按新制度算,过去的事该怎么处理怎么处理。”
她看了我半天,点头。
“我做。”
父亲那份真正的遗嘱,在警方确认后拿到了我面前。
律师念到最后,我打断了他。
“等一下。”
所有人都看向我。
我把文件翻到继承条款那一页。
“映颜的债务和周氏关联项目,我不接。父亲留下的现金遗产,除去母亲的生活费用,全部捐给医疗事故援助基金。”
律师愣了:“林小姐,您确定?”
“确定。”
“那您父亲名下的专利收益和旧宅呢?”
“旧宅留给知舟和知蕊。专利收益中属于父亲的部分,也按他原来的意思处理。”
我顿了顿。
“我的名字,留下。”
律师没明白。
我拿过笔,在确认文件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林知夏。
不是映颜的头牌,不是周氏的继承人,也不是事故里那个死去的人。
只是一个把名字拿回来的人。
弟弟和妹妹是在第二周来的。
他们没有求我原谅,只把当初签过的资助确认书放到我面前。
知舟低着头。
“姐姐,周家答应供我读书的时候,告诉我你撞了人,还说只要我指认你,就能拿到钱。”
“你指认了。”我说。
“是。”
“知蕊也一样。”
知蕊红着眼睛:“我也拿了钱。哥,我以为你在骗我。”
我看着他们,没有立即说话。
上一世他们也在葬礼上哭,哭得比谁都大声。那一场葬礼办得很体面,花了不少钱。
现在想来,那些钱里有多少是周正廷出的,已经不重要了。
“该还的钱还掉。”我说,“该承担的责任承担。往后别再拿钱换别人的口供。”
知舟握紧确认书。
“姐姐,我能继续上学吗?”
“能。靠自己申请,别再签这种协议。”
知蕊小声问:“你还会认我们吗?”
“该认的时候认。”我把两杯水推过去,“但别让我替你们挡下一次。”
他们点了点头。
没有立刻变得更好,也不可能因为一句原谅就回到从前。
够了。
工作室在月底开了门。
名字还是林知夏,招牌上的字是我自己写的。苏眉负责内容,沈荔管财务,陆行舟负责查一些麻烦的事,按件收费,概不赊账。
开业那天,陆行舟把一张旧照片放在我桌上。
“周正廷被带走前让人寄出来的。”
照片上是父亲和许绍仁,站在一栋旧楼前。背面写着日期,比我出生还早两年。
“这是什么?”
“不知道。”陆行舟说,“你父亲年轻时去过的地方。”
我没有急着追。
周氏的案子已经移交,旧案该查的也查了。父亲留下的那段录音、三年的账、许绍仁的证词,够让该负责的人负责。
至于照片上的旧楼,等我有空再说。
我把一封写好的信放进信封。
收信人是远在海外的姑妈。父亲失踪前曾托人带过一句话:如果你有一天不再替别人活着,就去找我妹妹。
我没有立刻打电话。
信写好了,总要有人送出去。
离开工作室前,我回头看了一眼直播架。
镜头还没开,灯也没有亮。
我拿起自己的名字卡,贴在桌边。
林知夏。
这一次,没人能替我写,也没人能把我从人生里抹掉。
【已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