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雨夜里的交易
江城的秋雨总是带着一股透进骨头里的寒意。
筒子楼底层的“老陈修车铺”里,昏黄的灯泡在潮湿的风中摇摇欲坠,将陈默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空气里弥漫着机油、铁锈和发霉纸板混合的味道,这是陈默闻了二十六年的味道。
“签字吧。”
一张支票被两根纤细的手指按在满是油污的工作台上,指甲上涂着精致的酒红色蔻丹,与周围脏乱的环境格格不入。
陈默手里攥着一把沾满黑油的扳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没有看那张支票,而是盯着对面女人的眼睛。
林婉,他的前女友。或者说,前一个小时还是。
“五十万。”林婉的声音很轻,却像鞭子一样抽在陈默脸上,“够你爸做两次透析,也够你还清那些高利贷的利息。陈默,别死撑了。”
陈默垂下眼帘,目光落在那张薄薄的纸片上。五十万,对于林婉那个即将嫁入豪门的未婚夫来说,可能只是一个包的钱;但对于陈默,这是父亲的命。
“如果是来叙旧的,请回。如果是来修车的,出门左转。”陈默的声音沙哑,像是被砂纸打磨过。
“别装清高了。”林婉嗤笑一声,高跟鞋在满是积水的水泥地上踩出刺耳的声响,“你那个赌鬼老爸昨天又进医院了吧?医院已经下了最后通牒,再不交费就停药。你拿什么救他?靠你这双满是黑油的手?”
陈默擦扳手的动作停住了。
“拿着钱,消失。”林婉不耐烦地催促,“我未婚夫不喜欢我过去的情史太纠缠不清。这钱是买断费,也是封口费。只要你签了字,拿了钱滚出江城,以后我们井水不犯河水。”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门外淅淅沥沥的雨声,像无数只虫子在啃噬着神经。
陈默缓缓抬起头,那双平日里总是低垂顺从的眼睛,此刻却黑沉得像要把人吸进去。他看着林婉,突然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让人看不懂的自嘲和凉薄。
“五十万?”陈默声音低沉,“林婉,你以前说我的命无价。”
“那是以前,那时候你还不是个连房租都交不起的穷光蛋。”林婉眼中闪过一丝轻蔑,“现实点吧,陈默。人分三六九等,有些鸿沟是你修一辈子车也跨不过去的。”
陈默盯着那张支票看了三秒,然后伸出沾满油污的手。
林婉眼中闪过一丝得意的神色,正准备抽回手,却见陈默拿起旁边的抹布,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然后——
“滋啦。”
那张五十万的支票被撕成了两半,随手扔进了旁边的废油桶里。
“你疯了?!”林婉尖叫起来,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滚。”陈默只说了一个字,转身去拉卷帘门。
“陈默!你会后悔的!你会看着你爸死在医院里!”林婉气急败坏地骂着,转身冲进雨幕,钻进了一辆停在路边的保时捷里。
保时捷绝尘而去,溅起一片泥水,泼了陈默一身。
陈默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地看着车尾灯消失在雨夜中。他摸了摸口袋,那里只有一包被压扁的廉价香烟和一张皱巴巴的医院催款单。
后悔吗?或许吧。但他更恶心那种被施舍的感觉,像打发叫花子一样。
就在这时,两道刺眼的车灯刺破了雨幕,一辆黑色的迈巴赫无声无息地滑到了修车铺门口。
车门打开,一把黑伞先伸了出来,紧接着,一只穿着红底高跟鞋的脚踩进了泥水里。
陈默眯起眼睛。那是个女人,穿着剪裁得体的白色西装,长发挽起,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袋。她看起来和这里格格不入,就像白天鹅误入了垃圾场。
“陈默?”女人的声音很好听,清冷,像碎冰撞进威士忌。
“修车打烊了。”陈默冷冷地说,伸手去拉卷帘门。
“我不修车。”女人走到他面前,无视地上的污水,将手中的文件袋递了过来,“我找人结婚。听说你身家清白,急需用钱,而且……刚刚拒绝了一笔五十万的脏钱。”
陈默的手停在半空,他转过身,警惕地看着她:“你是谁?”
“苏清越。”
这三个字让陈默瞳孔微微一缩。苏氏集团,江城商界的天。
“我不认识你。”
“你不需要认识我。”苏清越将文件袋塞进他怀里,“我只需要一个丈夫。身家清白,无不良嗜好,最重要的是——听话,且没有野心。”
陈默接过文件袋,打开一看。里面是一份婚前协议,还有一张银行卡。
“这张卡里有三百万,密码是你生日。签了字,明天早上九点民政局见。一年后离婚,你再拿三百万。”苏清越淡淡地说,仿佛在谈论一桩再普通不过的生意。
陈默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六百万。足以救他父亲的命,还能让他彻底翻身。
“为什么是我?”陈默问。
“因为你够穷,够干净,而且看起来……很能忍。”苏清越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仿佛能看穿他的灵魂,“我不需要一个有野心的丈夫,我只需要一个摆设,帮我在家族信托里拿到那笔钱。”
陈默看着面前这个高傲得像女王一样的女人,又看了看远处漆黑的医院大楼。他突然想起了林婉刚才的话——人分三六九等。
他低下头,从口袋里掏出一支圆珠笔,在协议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字迹潦草,力透纸背。
“成交。”
陈默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眼神里透着一股从未有过的狠劲:“不过苏小姐,你最好祈祷这一年里,别对我动心。毕竟,穷小子的报复心,通常都很强。”
苏清越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这个一直低着头的男人敢这么跟她说话。但很快,她轻蔑地笑了笑:“放心,我对废品回收没兴趣。上车吧,陈默,从今天起,你是我的丈夫了。”
雨还在下,迈巴赫驶入夜色。陈默看着窗外飞逝的霓虹灯,握紧了拳头。
这场游戏,才刚刚开始。
第二章 豪门里的“修车工”
迈巴赫一路疾驰,最终停在了江城著名的富人区——御景湾。
陈默跟着苏清越下了车,脚踩在昂贵的大理石地面上,有些发虚。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沾着泥点的工装裤和满是油污的手,下意识地往身后藏了藏。
“苏小姐,我这样子……”
“进去再说。”苏清越没有回头,径直走向那栋灯火通明的别墅。
别墅大门敞开,里面传来推杯换盏的喧闹声。今天是苏家老爷子的七十寿宴,也是苏清越宣布婚讯的日子。
刚一进大厅,原本热闹的气氛瞬间安静了几秒,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射了过来,带着审视、嘲笑和好奇。
“清越,你终于来了。”一个穿着深紫色旗袍的中年女人迎了上来,目光在陈默身上扫了一圈,眉头立刻皱成了川字,“这位就是你说的那个……男朋友?”
她是苏清越的继母,王岚。
“是丈夫。”苏清越纠正道,语气平淡,“我们今天下午领的证。”
“什么?!”
大厅里顿时炸开了锅。
“苏清越疯了?随便找个修车工结婚?” “听说那男的是个穷光蛋,连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 “这下苏家的脸可丢大了。”
王岚的脸色变得很难看,她皮笑肉不笑地说:“清越,结婚是大事,你怎么能不跟家里商量?这位先生是做什么工作的?家里是干什么的?”
陈默感觉无数道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身上,但他挺直了脊背,没有说话。
“他叫陈默,是我丈夫。”苏清越挡在陈默身前,冷冷地看着王岚,“至于他的工作,不劳二婶费心。”
“怎么能不费心呢?”一个尖细的声音插了进来。苏家二房的堂姐苏瑶摇着红酒杯走了过来,目光轻蔑地打量着陈默,“清越,你就算是为了气爷爷,也不能找个下等人吧?你看他的手,黑乎乎的,是不是刚通完下水道没洗手啊?”
周围响起一阵哄笑声。
陈默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握紧。
“苏瑶,嘴巴放干净点。”苏清越的声音冷了下来。
“哎呀,我只是实话实说嘛。”苏瑶故意凑近陈默,用一种夸张的语气说,“妹夫,你这衣服是地摊上买的吧?这一身行头加起来不超过两百块吧?待会儿吃饭的时候,你可别把油蹭到我们家的桌布上,这桌布可是意大利进口的,你赔不起。”
陈默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苏瑶。
“这位小姐,”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厅,“衣服确实不贵,但干净。手确实有油污,但那是劳动的勋章。倒是你,嘴上积点德,免得以后嫁不出去。”
“你——!”苏瑶气得脸色涨红,“你个臭修车的敢这么跟我说话?”
“好了!”
一声厉喝打断了争吵。坐在主位上的苏老爷子重重地磕了磕拐杖,脸色铁青地看着苏清越。
“清越,你太胡闹了!”苏老爷子气得胡子都在颤抖,“你知不知道明天赵家公子要过来提亲?你现在弄个……弄个这样的人来,你是要气死我吗?”
“爷爷,我的婚事我自己做主。”苏清越毫不退让。
“你!”苏老爷子指着她,胸口剧烈起伏,突然,他捂住胸口,脸色发紫,身子一歪,从椅子上滑落下来。
“爸!” “爷爷!”
大厅里乱作一团。
“快叫救护车!” “爷爷的心脏病犯了!”
王岚尖叫着扑上去,却不敢乱动。苏瑶吓得花容失色,躲在一边。
陈默站在人群外围,目光扫过倒地的老爷子,又看了看旁边那盏摇摇欲坠的水晶吊灯。
“都让开!”
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陈默推开挡在前面的人,大步走到老爷子身边。
“你要干什么?你个穷小子别乱来!”王岚尖叫道。
陈默没有理她,他迅速蹲下身,解开老爷子的衣领,手指在老爷子的颈动脉处按了几下,然后抬头看向苏清越。
“他这是急性心梗引发的休克,救护车来之前必须做心肺复苏,否则撑不过十分钟。”
“你会?”苏清越有些惊讶。
“以前在部队卫生队待过两年。”陈默撒了个谎,其实是他父亲常年生病,他久病成医。
说完,他双手交叠,开始在老爷子胸口有节奏地按压。
一下,两下,三下……
大厅里安静得只剩下陈默用力的喘息声和按压的声音。
苏瑶在一旁阴阳怪气地说:“装模作样,一个修车的还能懂医术?别是把爷爷按死了。”
陈默充耳不闻,他的眼神专注而冷静,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三十秒后,苏老爷子猛地咳嗽了一声,吐出一口浊气,缓缓睁开了眼睛。
“醒了!爷爷醒了!”
周围的人发出一阵惊呼。
陈默停下动作,长出了一口气,站起身来。因为用力过猛,他的手有些微微颤抖。
苏清越看着他,眼神里多了一丝复杂的情绪。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阵骚动。
“赵公子到——”
一个穿着白色西装、风度翩翩的年轻男人走了进来,正是赵家公子,赵天宇。
赵天宇看了一眼地上的苏老爷子,又看了一眼满身油污的陈默,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
“看来我来得不是时候,苏家的家务事都处理完了?”他走到苏清越面前,无视了陈默,优雅地伸出手,“清越,听说你结婚了?恭喜。不过,这种粗活以后还是交给佣人做吧,别脏了你的手。”
他以为陈默是苏家的佣人。
苏清越还没说话,陈默突然笑了。
他走上前,主动握住了赵天宇的手,用力一握。
“赵公子好,我是苏清越的丈夫,陈默。”
赵天宇的笑容僵在脸上,他感觉自己的手骨快要被捏碎了。
“你……”
“对了,”陈默松开手,指了指赵天宇那辆停在门口的限量版跑车,“你的车引擎有点问题,漏油了。如果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帮你修修,收费公道,只要五百块。”
全场死寂。
苏清越看着陈默挺拔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
这只“温顺的家犬”,好像露出了一点獠牙。
第三章 碰瓷与反杀
赵天宇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作为赵氏集团的继承人,他在江城向来是众星捧月,什么时候被人这么当众打脸过?而且打脸的还是一个满身油污的“修车工”。
“陈默,是吧?”赵天宇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眼中闪过一丝阴狠,“你刚才说,我的车漏油了?”
“嗯。”陈默点了点头,神色平静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听声音是气门室盖垫老化,看地上的油渍,应该漏了有一段时间了。这种故障虽然不大,但高速行驶容易引起自燃。赵公子既然这么宝贝这辆车,怎么连这点常识都没有?”
周围响起了一阵窃窃私语。懂车的人都知道,陈默说得头头是道,显然不是信口开河。
“你懂个屁!”赵天宇恼羞成怒,“我这可是昨天刚提的新车!你少在这里妖言惑众,想讹钱想疯了吧?”
“是不是讹钱,看看不就知道了。”陈默也不恼,转身就要往外走。
“站住!”赵天宇一把拦住他,“你要是看不出来问题,今天这事没完!”
“如果我看得出来呢?”陈默停下脚步,挑眉看着他。
“哼,你要是真能说出个一二三,这车送你修!要是说不出来……”赵天宇冷笑一声,“你就给我跪下,从我的胯下钻过去,然后滚出江城!”
“赵天宇,你别太过分!”苏清越皱眉喝道。
“没事。”陈默拦住了苏清越,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赵公子,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赵天宇自信满满。他这车可是经过专业检测的,绝对没问题。
两人来到别墅门口。赵天宇那辆骚包的红色法拉利旁已经围了一圈人。
陈默绕着车走了一圈,然后蹲下身,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多功能军刀,熟练地撬开了引擎盖的卡扣。
“喂!你干什么!弄坏了你赔得起吗?”赵天宇的跟班大叫。
陈默没理他,打开引擎盖,一股热气扑面而来。他伸手在复杂的线路和管道间摸索了几下,然后指了指一个不起眼的位置。
“赵公子,自己看吧。”
赵天宇凑过去一看,脸色顿时变了。只见气门室盖垫的位置,确实有一层厚厚的油泥,而且还在微微渗油。
“这……这不可能……”赵天宇额头冒汗,“这绝对是巧合!就算有点渗油,也不代表……”
“代表你的车是事故车。”陈默打断他,站起身,用沾着油污的手指擦了擦鼻子,“这辆车三个月前在二环高架出过车祸,右前侧严重受损。虽然修好了,但发动机支架有轻微变形,导致引擎长期处于高负荷震动状态,所以才会漏油。”
“你胡说八道!”赵天宇尖叫起来,“这车我是从4S店提的,怎么可能出过车祸!”
“是不是胡说,查查车架号就知道了。”陈默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喂,老黑,帮我查个车架号……对,现在就要。”
一分钟后,陈默挂了电话,看着赵天宇:“巧了,这车确实是4S店卖的,不过是从隔壁市调过来的展车,出过事故,翻新了一下。赵公子,你被人坑了啊。”
全场哗然。
赵天宇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花了几百万买个事故车,还被人当众揭穿,这脸算是丢尽了。
“你……你……”赵天宇指着陈默,气得说不出话来。
“愿赌服输。”陈默拍了拍手,看着赵天宇,“这车归我了,还是折现?我不挑。”
“陈默!你别给脸不要脸!”赵天宇彻底爆发了,“不过是个修车的,真以为自己能上天?信不信我让你在江城混不下去!”
“是吗?”
一个苍老却威严的声音响起。
苏老爷子在佣人的搀扶下走了出来。虽然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精神已经好了很多。
“爷爷。”苏清越连忙迎上去。
苏老爷子摆摆手,目光落在陈默身上,眼神复杂。
“赵公子,”苏老爷子淡淡地说,“愿赌服输,这是规矩。陈默虽然出身寒微,但有一技之长,比那些只会挥霍的纨绔子弟强多了。”
这话简直是指着鼻子骂赵天宇。
赵天宇咬了咬牙,恶狠狠地瞪了陈默一眼:“好,很好!苏老爷子,这笔账我记下了!陈默,咱们走着瞧!”
说完,他带着人灰溜溜地走了。
大厅里再次恢复了平静,但看向陈默的眼神却变了。不再是单纯的鄙视,多了一丝敬畏和好奇。
“行了,都散了吧。”苏老爷子挥了挥手,然后看向苏清越和陈默,“你们两个,跟我来书房。”
书房里,气氛有些压抑。
苏老爷子坐在太师椅上,喝了口茶,才缓缓开口:“清越,这婚既然结了,爷爷也不说什么了。但是,陈默……”
他看向陈默:“你救了老爷子,我感谢你。但这不代表你就能进我苏家的门。想要做我苏家的女婿,光会修车可不行。”
“爷爷想怎么样?”苏清越问。
“下个月,苏氏集团有个重要的项目招标,是关于城西那块地的开发。”苏老爷子说,“陈默,如果你能帮清越拿下这个项目,我就承认你这个孙女婿。否则……”
“否则我就离婚。”苏清越替陈默接了话,语气坚决。
“清越!”苏老爷子有些生气。
“好。”陈默突然开口,“我答应。”
苏清越惊讶地看着他。
“不过,”陈默看着苏老爷子,“如果我拿下了项目,爷爷是不是也该答应我一个条件?”
“哦?什么条件?”
“我要苏氏集团百分之五的股份。”陈默语出惊人。
“你疯了?!”苏清越拉了拉他的衣袖。
苏老爷子也眯起了眼睛:“年轻人,胃口不小啊。”
“爷爷觉得我不值?”陈默笑了,“刚才赵天宇那辆车,虽然是个事故车,但好歹也值几百万。我要的只是几个点的股份,换苏氏集团的未来,不亏。”
苏老爷子盯着陈默看了许久,突然大笑起来:“好!有点意思!如果你真能拿下那个项目,别说百分之五,百分之十我也给你!”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走出书房,苏清越看着陈默,眼神复杂:“城西那个项目,竞争很激烈,连赵家都在盯着。你有把握?”
陈默点燃了一根烟,深吸了一口,火光映照着他深邃的眸子。
“没有。”他吐出一口烟圈,“但我有必须要赢的理由。”
苏清越看着他,突然觉得,这个男人身上似乎藏着很多秘密。
“走吧,回家。”陈默掐灭烟头,自然地接过苏清越手里的包,“老婆,今晚睡哪间房?”
苏清越脸颊微红,瞪了他一眼:“客房。”
“好嘞。”
看着陈默哼着小曲走在前面的背影,苏清越嘴角微微上扬。
这场婚姻,似乎并没有她想象的那么无聊。
第四章 只有我能救它
苏清越的公寓在市中心的高档小区,装修是典型的极简冷淡风,黑白灰的色调,像样板间多过像家。
“客房在左边,主卧在右边,没事别进主卧,卫生间在那边。”苏清越换下高跟鞋,指了指方向,语气公事公办,“家里没有男士用品,你自己看着办。”
“行。”陈默把那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扔在客房的床上,环视了一圈,“苏小姐这日子过得挺清苦啊,连个烟火气都没有。”
苏清越正在解头发的手顿了一下,没理他。
陈默也不自讨没趣,转身去了卫生间。看着镜子里那个满脸油污、头发乱糟糟的男人,他拧开水龙头,掬起一捧冷水泼在脸上。
冰冷的水刺激着神经,让他从刚才豪门宴会的喧嚣中冷静下来。
百分之五的股份。 这对现在的他来说,是一笔巨款,也是父亲手术费的保障。但要在一个月内从赵家嘴里抢食,难如登天。
洗完澡,陈默换上了一套干净的T恤牛仔裤。虽然衣服廉价,但他身材挺拔,五官硬朗,洗去油污后,竟透着一股子野性的帅气。
刚走出房间,就闻到了一股香味。
厨房里,苏清越正系着围裙在煮面。听到动静,她回头看了一眼,眼神微微一闪,随即迅速恢复冷淡:“只有挂面,吃不吃?”
“吃!怎么不吃!”陈默也不客气,拉开椅子坐下。
两碗清汤面端上桌,上面卧着两个焦边的荷包蛋。
陈默吸溜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说:“苏小姐,看不出来啊,你还会做饭。我以为你们这种豪门千金都喝露水呢。”
苏清越被他噎了一下,没好气地说:“食不言寝不语。”
“对了,城西那个项目,资料你有吗?”陈默放下筷子,正色道。
苏清越放下筷子,起身去书房拿了一份文件夹递给他:“这是苏氏集团目前的初步方案,还有赵家那边放出来的风声。赵天宇的舅舅是规划局的一把手,这个项目基本已经是赵家的囊中之物。爷爷这是在刁难你。”
陈默翻开文件夹,快速浏览着。
“城西老钢厂改造……文旅商业街……”陈默的手指在几张现场照片上停住了。
照片上是一片废弃的红砖厂房,爬满了爬山虎,颓废中带着一种工业时代的沧桑美。
“赵家的方案是什么?”陈默问。
“高端购物中心,外加写字楼。”苏清越说,“这是目前最稳妥、利润最高的方案。”
“太俗了。”陈默摇了摇头,“江城不缺购物中心,也不缺写字楼。缺的是有灵魂的地方。”
苏清越皱眉:“那你的意思是?”
陈默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指着照片上那座巨大的、已经锈蚀的烟囱:“这个还在吗?”
“在,那是老钢厂的地标,本来计划拆除,但因为太高且靠近居民区,拆除难度大,就暂时留着了。”
“留着好。”陈默眼中闪过一丝光亮,“苏清越,明天带我去现场看看。”
“现在?”
“对,现在。”陈默站起身,眼神灼灼,“有些东西,坐在办公室里是想不出来的。”
半小时后,苏清越那辆白色的奥迪A4停在了城西老钢厂的门口。
夜深人静,废弃的厂区像一头沉睡的巨兽。月光洒在斑驳的红砖墙上,投下长长的阴影。
陈默拿着手电筒,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杂草丛生的车间里。苏清越穿着高跟鞋跟在后面,走得深一脚浅一脚,几次差点崴脚,心里不禁有些后悔答应陪这个疯子来这儿。
“小心。”陈默突然伸手,一把揽住她的腰,将她拉到自己身边。
苏清越身体一僵,刚想推开,却听到陈默低声说:“看上面。”
苏清越抬头。
只见头顶的钢架结构上,一只流浪猫正警惕地盯着他们,而在猫的身后,是一个巨大的、废弃的齿轮装置,在月光下折射出冷冽的金属光泽。
“多美啊。”陈默喃喃自语。
“美?”苏清越无法理解,“这就是一堆废铁。”
“在别人眼里是废铁,在我眼里是艺术。”陈默松开她,走到那个巨大的齿轮下,伸手抚摸着粗糙的金属表面,“苏清越,赵家想做购物中心,那是用钱砸出来的庸俗。我们要做的,是造梦。”
“造梦?”
“保留这些红砖厂房,保留这个烟囱,甚至保留这些生锈的机器。”陈默转过身,看着苏清越,声音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我们要做的不是商业街,而是一个‘工业废墟乐园’。酒吧、Livehouse、极限运动场、复古市集……把江城最潮的年轻人都吸引过来。”
苏清越愣住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在月光的映照下,他浑身散发着一种自信的光芒,那种光芒比她在任何豪门公子身上见过的都要耀眼。
“可是……”苏清越有些动摇,但随即又犹豫道,“这个方案太冒险了,爷爷不会同意的。而且,赵家那边肯定会有动作。”
“赵家那边交给我。”陈默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扳手,在手里转了个花,“至于爷爷,只要让他看到钱,他就会同意。”
就在这时,黑暗中突然传来一阵引擎的轰鸣声。
两束刺眼的车灯直射过来,紧接着,三辆黑色的越野车横冲直撞地开了进来,将奥迪A4堵在了中间。
车门打开,十几个手持钢管和棒球棍的壮汉跳了下来,为首的一个光头脸上带着刀疤,狞笑着走向陈默。
“哟,这不是今天那个修车的小子吗?胆子挺肥啊,敢跟赵公子作对?”
苏清越脸色一白:“是赵天宇的人!”
“别怕。”陈默把苏清越护在身后,随手从旁边捡起一根生锈的铁管,掂了掂分量。
“苏小姐,退后点。”
陈默活动了一下脖子,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笑意。
“正好刚吃完面,消消食。”
第五章 废土之王
生锈的铁管在陈默手中挥舞出沉闷的破风声。
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有最原始、最高效的搏击技巧。
“砰!”
第一个冲上来的混混只觉得手腕剧痛,钢管脱手飞出。陈默侧身避过横扫而来的棒球棍,膝盖猛地顶在对方腹部,紧接着铁管精准地敲击在对方的膝盖窝。
惨叫声瞬间划破夜空。
苏清越紧紧贴着车门,双手捂住嘴,惊恐地看着眼前这一幕。那个白天在修车铺里沉默寡言的男人,此刻像是一头被激怒的猎豹,动作狠辣、精准,招招直击要害。
“这小子练过!一起上!”刀疤脸怒吼一声。
十几个人一拥而上。陈默眼神一凛,将苏清越彻底挡在身后,手中的铁管舞成了一道银色的屏障。
五分钟后。
哀嚎声此起彼伏。十几号人横七竖八地躺在废弃的厂房里,捂着断手断脚呻吟。刀疤脸捂着被踢肿的脸,惊恐地看着步步逼近的陈默。
“你……你别过来!赵公子不会放过你的!”
陈默一脚踩在刀疤脸的胸口,铁管抵在他的喉咙上,语气冰冷:“回去告诉赵天宇,想要玩阴的,我奉陪到底。下次再敢动我老婆,断的就不是肋骨,是脖子。”
“老婆”两个字,他说得自然无比。
苏清越的心脏猛地跳漏了一拍。
陈默扔掉铁管,转身走向苏清越。他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呼吸有些急促,但眼神却依旧清明。
“没事吧?”他问。
苏清越摇了摇头,目光复杂地看着他:“你……到底是什么人?修车工不会这么打架。”
陈默擦了一把嘴角的血迹(那是刚才不小心蹭到的),咧嘴一笑:“以前在地下拳馆打过几年黑拳,混口饭吃。怎么,怕了?”
苏清越看着他,突然走上前,从包里掏出一包纸巾,递给他:“擦擦吧。”
陈默一愣,接过纸巾:“谢谢。”
“上车,回家。”苏清越拉开车门,语气虽然依旧冷淡,但少了几分疏离。
……
第二天,苏家别墅。
苏老爷子看着桌上那份连夜赶制出来的策划案,眉头紧锁。
“工业废墟乐园?陈默,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苏老爷子把文件往桌上一扔,“把好好的地皮弄成垃圾场?还要保留那个破烟囱?赵家的方案是建购物中心,稳赚不赔!你这个方案风险太大!”
“爷爷,稳赚不赔意味着利润透明,竞争会非常激烈。”陈默站在大厅中央,不卑不亢,“江城已经有三个大型购物中心了,再建一个,只会分流。但‘工业废墟乐园’,整个华中地区都没有。”
“你拿什么保证它能火?”
“拿这个。”陈默拿出手机,点开一段视频。
那是昨晚他在老钢厂拍的视频。破败的厂房,巨大的齿轮,斑驳的光影,配上了一段激昂的摇滚乐。视频虽然粗糙,但那种颓废、狂野、充满生命力的美感,扑面而来。
“我已经把这个概念图发到了几个知名的设计论坛和社交媒体上。”陈默淡淡地说,“就在刚才,点赞已经过了十万。江城的年轻人,渴望这种释放压力的地方。”
苏老爷子愣住了,拿过手机看着上面疯涨的数据,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而且,”陈默抛出了最后的杀手锏,“我已经联系好了‘野火乐队’和国内顶级的涂鸦艺术家,只要苏氏拿下这块地,他们愿意作为首批入驻商户,并且免费为我们做宣传。”
大厅里一片死寂。
苏清越看着陈默,眼中满是不可思议。他是什么时候联系这些人的?昨晚打架之前?还是打架之后?这个男人,到底还藏着多少惊喜?
许久,苏老爷子长叹一口气,脸上露出了笑容。
“好!好一个置之死地而后生!”苏老爷子站起身,“陈默,这个项目交给你全权负责。清越配合你。如果你真能把这个项目做起来,苏家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
一个月后。
城西老钢厂改造项目“S-PARK”盛大开业。
曾经的废弃厂房变成了霓虹闪烁的潮流圣地,巨大的烟囱被改造成了灯光秀的载体,锈迹斑斑的机器旁摆满了最时尚的咖啡座。
开业当天,人山人海。
赵天宇站在人群中,看着远处被记者和名流包围的陈默,脸色铁青。他输了,输得彻彻底底。赵家的购物中心项目因为缺乏新意,被董事会叫停了。
“陈默……”赵天宇咬牙切齿,转身离去。
晚宴结束后。
陈默和苏清越站在老钢厂的露台上,俯瞰着脚下喧闹的人群。
“恭喜你,陈总。”苏清越举起香槟,微笑着说,“你做到了。”
“是我们做到了。”陈默碰了碰她的杯子。
“爷爷说,明天就去办理股份转让手续。”苏清越看着他,“百分之五,你现在也是千万富翁了。”
“嗯。”陈默喝了一口酒,转头看着苏清越,“苏清越,我们的契约是一个月。现在项目结束了,钱我也赚到了。”
苏清越的笑容僵在脸上,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发白:“所以,你要离婚?”
陈默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苏清越感到一阵莫名的失落,她深吸一口气,强撑着笑意:“好,明天民政局见。违约金我会按合同……”
“违约金就不用了。”陈默打断她,突然伸手,将她拉进怀里。
苏清越惊呼一声,撞进他坚实的胸膛,鼻尖全是淡淡的烟草味和古龙水的味道。
“苏清越,”陈默低头,看着怀里慌乱的女人,声音低沉而温柔,“我这个人很贪心的。百分之五的股份我不想要,我想要更多。”
“你……想要什么?”苏清越心跳如雷。
“我想要苏氏集团老板娘的位置。”陈默凑到她耳边,轻声说,“还有,想要你这个人。不是契约,是认真的。”
苏清越猛地抬头,撞进他深邃如海的眼眸里。那里没有戏谑,只有满满的深情。
“陈默,你……”
“嫁给我,做真的陈太太,好不好?”
月光如水,洒在两人身上。
苏清越眼眶微红,嘴角却扬起了最美的弧度。她伸出手,环住陈默的脖子,踮起脚尖,在他唇上轻轻印下一吻。
“好。”
风吹过废弃的烟囱,发出的不再是呜咽,而是幸福的回响。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