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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7 03:05:57

高考出分那天,我考了零分。

亲爹妈连夜赶到教育局,实名举报我作弊。

围观的人骂我给父母丢脸。

我举起成绩单,只问了一句:零分,我抄谁了?

我爸抢走那张纸。

他不知道,我已经拍下了右下角那行小字。

【第一章】

教育局门口的灯亮着。

我爸把举报材料拍在门卫室的桌上,纸页擦过我的手背,留下一道红印。

陆行舟是我儿子!他在高考前接触过来路不明的试题,你们必须查!

门卫把登记本推过去。

现在是晚上,业务科室没人。材料可以留下,明天按程序反映。

我妈没有接笔。

她先把手机架在了登记本旁边。

镜头对着我。

大家看看,这就是我那个不争气的儿子。我们做家长的,不能包庇他。

屏幕上的评论一行接一行。

亲爹妈举报,还能有假?

养出这种孩子,也够倒霉的。

这是大义灭亲。

我把成绩单展开,放在镜头前。

姓名,陆行舟。

语文零分,数学零分,外语零分,综合零分。

总分,零分。

我问:零分,我到底抄谁了?

我妈伸手挡住纸。

你现在还嘴硬?不是违规,人家凭什么给你零分?

这张成绩单哪来的?

你爸托朋友查的!

哪个朋友?在哪个网站查的?

我爸一把抽走成绩单,纸角割过我的指腹。

你管这些干什么?你自己做过什么,心里没数?

血珠从指腹冒出来。

我拿纸巾压住,另一只手打开手机录像。

陆建业,孙慧,我今年十八岁。这份举报是你们提出的,请把具体作弊行为说清楚。

我爸的手停在半空。

你叫我什么?

举报人。

门卫抬起头。

我把手机转向桌上的材料。

请问,我在哪一场考试、哪个考场,用了什么方式作弊?你们亲眼看见了什么?

我妈往前一步,眼泪已经落下来。

行舟,妈妈知道你想超过承安。可你不能为了成绩,走歪路啊。

陆承安是我弟弟。

我们是双胞胎。

我比他早出生十一分钟。

这十一分钟,从小到大都是我的欠条。

他生病,我要让。

他考差,我不能提分数。

他拿了我的竞赛奖状去拍招生广告,我问一句,我爸就能把饭碗摔到我脚边。

现在,他站在车旁,身上穿着我妈上周给他买的衬衫。

他看见镜头,走过来拉我的胳膊。

哥,别闹了。爸妈也是为你好,承认错误,总比以后被人揭出来强。

我甩开他的手。

你也看见我作弊了?

他咽了口唾沫。

我只是劝你。

那就别替证据说话。

我爸拍了桌子。

你还嫌家里不够丢人?成绩都出来了,你想狡辩到什么时候!

我看向门卫。

叔叔,麻烦您帮我做个记录。他们在没有给出具体事实的情况下,公开指控我高考作弊。我要求保存他们递交的全部材料。

门卫把手机往旁边推了推。

女士,别在这里直播。还有,这上面盖的什么章?

他指着那张成绩单。

右下角有一行灰字。

拓知升学咨询内部测算,仅供参考。

拓知,是我爸的公司。

我妈立刻拔掉了直播支架。

直播结束前,我看见最后几条评论。

内部测算?

这不是正式成绩?

怎么突然关了?

我爸把纸折起来,塞进公文包。

网站堵了,我们先查的内部系统。反正都是一回事。

不是一回事。

我朝他的公文包伸手。

把纸给我。

他把包夹在腋下。

回家说。

我要先查官方成绩。

明天再查!

他的声音撞在门卫室的玻璃上。

陆承安垂着头,手指一直在屏幕上划。

我看了他一眼。

他立刻把手机扣在腿边。

我的准考证、高考报名时预留的手机卡,都在家里。

出分前一天,我爸说公司要做优秀学员档案,把它们一起拿走了。

现在,官方查分页面提示我需要验证。

验证码发到了那张卡上。

我给班主任程老师发去消息,附上零分成绩单的照片。

老师,我的查分资料被家里扣住了,明天想申请协助恢复账户。

她很快回复。

带身份证,明早我陪你去。

紧接着,又一条。

你爸下午给学校打过电话,说你精神出了问题,让我们不要相信你说的话。

我看向正在开车门的父亲。

他也在看我。

把手机交出来。今天晚上,你哪儿也不许去。

【第二章】

我没交手机。

我把刚才的录像发给程老师,又传进自己的网盘。

我爸看着进度条走完,后槽牙咬了两下。

你防自己亲爹?

你都举报亲儿子了,互相防着吧。

车里没人再说话。

到了家,客厅桌上放着一份打印好的自述。

我没有坐。

自述第一行写着,我为提高成绩,通过不正当渠道购买考前材料。

第二行,我隐瞒父母,向他人出售所谓押题资料。

第三行,所有行为均由本人实施,与拓知升学咨询及其他家庭成员无关。

我把纸翻到最后。

签字处已经写了日期。

只差我的名字和手印。

举报刚交上去,自述就写好了?

我妈把一碗面端过来。

你一天没好好吃东西了,先吃饭。

筷子下面压着印泥盒。

我问她:签了才能吃?

她的手指收紧,瓷碗磕在桌上。

妈妈还能害你?你才十八,认错态度好,事情能往轻了处理。你爸认识人。

认识哪个人?让他过来,当着我的面说。

陆承安从卧室出来,把一支笔放到我面前。

哥,你先签。家里公司不能出事,几十个员工都等着吃饭呢。

你知道上面写的是什么?

他避开我的眼睛。

爸都看过了。

我爸抽出椅子坐下。

陆行舟,我把话说透。你承认是个人行为,公司还能替你退钱。你非要把全家拖下水,那就谁也别想好。

我把第二页拿起来。

退什么钱?退给谁?我卖过什么?

他伸手夺纸。

你别揣着明白装糊涂!

我退了一步,手机对准桌面。

不让我看,却让我签。你拿我当儿子,还是当收款凭证?

我妈想拿走手机,又在镜头前停住。

你怎么变成这样了?小时候那么听话。

小时候,承安摔了花瓶,你说是我碰的。

这和花瓶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

我把那份自述压回桌上。

那次认了,罚站一晚上。这次认了,要赔多少钱,要背什么责任,你们一个字不讲。

我爸站起来,堵住门口。

你今天不签,就别走。

我按下报警界面。

证件归还,允许离开。这两件事,现在选。

他盯着我的手指。

你敢报警?

五月二十八号,我已经报过一次了。

陆承安猛地抬头。

我看着他。

有人从我的柜子里拿走了移动硬盘,还有两本复习笔记。我报失的时候,接警人员让我列物品清单。我列了。

我爸转头看弟弟。

你不是说他没发现?

这句话落下,客厅里只剩油烟机的嗡声。

陆承安嘴唇动了动。

我……我以为他只是找不到了。

我按下录像停止键。

谢谢。你们替我补上了丢东西之后的去向。

我爸扑过来抓手机。

我侧身躲开,后腰撞到餐桌,碗里的汤泼在手背上。

热油黏住皮肤。

我没松手。

楼道里的邻居敲了两下门。

大半夜的,干什么呢?

我把门拉开。

王叔,他们扣了我的身份证和准考证,不让我离开。麻烦您做个见证。

我爸伸出去的手收了回去。

家务事,你跟别人说什么!

那就把证件还我。

我妈进卧室拿出身份证,扔到鞋柜上。

准考证在公司,明天给你。

预留手机卡呢?

她不说话。

我拿起身份证,又拿走了桌上的自述。

我爸伸手拦。

这不能拿!

你不是说让我认错?材料不给我留一份,我认什么?

邻居还站在门口。

他只能看着我把纸折起来。

临出门,我妈叫住我。

你今天出了这个门,以后别求我们拿钱供你读书。

我回头看了眼那碗面。

从高二开始,我的伙食费是周末给初中生讲题挣的。班费、资料费,程老师能作证。你们给过几回钱,咱们可以查转账。

她把抹布攥成一团。

养你十八年,你现在跟我算账?

是你们先把账单递给我的。

我走下楼,手背还在发烫。

程老师打来电话,让我去学校附近的旅馆。

房费她先垫。

我刚走出小区,一个男人从车里下来。

你是陆行舟?

他身后跟着一个男生,我在市里的数学联考上见过。

顾远。

男人把一份合同摊在引擎盖上。

你爸让我们来找你。他说押题班是你私下办的。

我看见合同金额。

六万八。

男人又拿出一沓转账截图。

我们一共三十八家。你爸说,钱都让你拿走了。

【第三章】

我先看了收款账户。

户名是拓知升学咨询有限公司。

我指给男人看。

钱进公司,你找个人?

男人把合同翻到附件。

这里写你是独立供稿人,公司代收。你爸说,你自己承诺的保分和保密。

附件上有我的签名。

陆行舟三个字写得很顺。

可舟字最后一笔,多了一个往上挑的钩。

那是陆承安写字的习惯。

他初中用我的名字签家长回执,已经练过很多次。

我没立刻提这个。

我问:叔叔,怎么称呼?

顾志诚。

顾叔,您要追回钱,我要查清谁冒了我的名。咱们先别替真正收钱的人动手。

他盯着我红肿的手背。

你真不知道?

我把刚拿出来的自述放在合同旁边。

他们半小时前,让我签这个。

顾远凑过去,念出第三行。

与拓知升学咨询及其他家庭成员无关。

顾志诚的脸绷住了。

我再打开手机,播放我爸那句你不是说他没发现。

车灯照着三个人的脸。

顾远把原本攥紧的拳头松开。

爸,先让他说。

顾志诚打电话叫来另外两位家长。

我没有跟他们上车。

我们去了小区门口还营业的便利店。

店员给我拿了冷水和纱布。

冷水淌过手背,烫过的地方一阵发紧。

我一边冲水,一边让他们把材料按时间摆开。

最早的宣传单,是五月十八号。

照片上的人是陆承安。

照片下面却写着我的成绩。

市联考第一,数学竞赛一等奖,拓知内部教研团队核心成员。

我的名字被放在合同附件里。

他的脸被放在招生广告上。

顾远指着宣传单。

我当时问过,你们兄弟怎么成绩对不上。你弟说你不愿意出镜,他替你拍。

我爸就是这么跟你们解释的?

顾志诚点头。

他说你性格孤僻,只管研究题,不管销售。他们家庭分工明确。

另一位家长翻出群聊。

群名叫拓知封闭冲刺。

群主头像是陆承安的照片,昵称却是陆老师助理。

聊天记录里,他反复发同一句话。

不是普通预测,来源不能公开。看完不要外传,考后统一销毁。

我一页页往下滑。

所谓内部材料,前半部分是我做的专题笔记。

后半部分,是几套拼起来的模拟卷。

有一页连我为了逗同桌写的批注都没删。

此题再错,午饭少吃一只鸡腿。

顾远脸颊抽了一下。

我见过这句话。助教说这是保密标记。

便利店的冰柜压缩机响起来。

顾志诚扶着桌沿,缓缓坐下。

你爸今天中午还说,你违规拿到了资料,现在总分被清零。只要证明我们孩子没参与,钱可以等内部处理完再退。

他让你们做什么?

签声明,说只购买过普通学习资料,不知道押题的事。

我把手机推回去。

别签。先保存原始聊天,别只留截图。你们要不要报警,是你们的决定,但你们买到的东西,我能证明一部分来源。

另一位家长问:你证明了,能把钱还给我们?

我不能替别人还钱。

他刚要发作,我指住合同上的公章。

但我可以让盖章收钱的人,没法继续装成受害者。

门口有人咳了一声。

我舅舅孙志成走了进来。

他在公司管招生。

他把车钥匙往桌上一扔。

行舟,闹够了没有?你爸到处找你。

顾志诚站起来。

孙经理,正好。我们谈谈退款。

我舅舅扫过桌上的材料,脸上的笑收了。

公司会解决,别被小孩子带偏。他为了逃责任,什么话都敢说。

我举起那份伪造签名的附件。

这是我的字?

他伸手就拿。

我把纸压住。

原件在顾叔手里,你抢我这份没用。

我舅舅压低声音。

你外婆还住在你妈名下的房子里。你非要把家里弄散,她怎么办?

顾远的椅子刮过地砖。

你这是威胁他?

我没看顾远。

我看着我舅舅。

你们收了两百多万,却拿外婆住哪儿来逼我?

我舅舅舔了舔嘴唇。

谁收两百多万了,别瞎说。

顾志诚把计算器屏幕转过去。

三十八份合同,金额都在。还没算另外几个小群。

他不再接话。

临走前,他朝我扔下一句。

你想清楚,你弟那套房子的首付已经交了。钱退不了,你把他逼急了,他什么都能说。

顾志诚一把拽住他的衣袖。

什么房子?

我舅舅这才闭上嘴。

我拿起手机,看向那张写着本人独立承担全部责任的纸。

他们给我准备的是认罪材料。

给陆承安准备的,是新房。

【第四章】

第二天早上八点,我在教育局门口见到程老师。

她拎着一个文件袋,里面装着我的学籍资料复印件。

她先看我的手。

怎么弄的?

汤烫的。

去医院处理过没有?

还没。

查完就去。

她没有问我为什么不忍一忍。

也没有说天下没有不疼孩子的父母。

进门前,她把一支笔塞给我。

待会儿每份材料看清再签。听不懂,就问。别怕耽误时间。

我爸妈已经到了。

陆承安坐在走廊里,膝盖上放着一个文件夹。

我妈看见程老师,抢先迎上去。

老师,给您添麻烦了。这孩子钻牛角尖,我们昨晚劝了一夜。

程老师把我的烫伤照片亮出来。

劝成这样?

我妈的手停在她胳膊边,没再搭上去。

负责接待的工作人员姓唐。

唐老师让我们分别说明情况。

我爸刚坐下,就开始讲我最近叛逆、不听管教、嫉妒弟弟。

唐老师打断他。

这些和考试违规不是同一件事。你举报的具体线索是什么?

他递上我那本被拿走的笔记。

这是他考前接触的材料,里面有些内容和考试题目对得上。

唐老师没有下结论。

材料留下,会按程序核查。考纲知识点相同,不能直接认定违规。你们有没有考场行为、通信记录或者材料来源方面的其他证据?

我爸说:我们是他父母,还能冤枉他?

唐老师把笔放下。

亲属关系不等于证据。

我妈转头看我。

你倒是说话啊。

我把三份材料推过去。

第一份,是他们自己公司出的零分成绩单。

第二份,是逼我签的自述。

第三份,是我五月二十八号报失物品的记录。

我说明了预留手机卡被扣留的情况,申请核实并恢复自己的查分渠道。

唐老师看完身份证,带我去办验证手续。

我妈站起来。

我是他妈妈,我跟着。

唐老师看向我。

我说:不用。我自己办。

我妈站在原地,嘴唇抿成一条线。

身份核验、资料确认、重新绑定联系方式。

每一步都要等。

我坐在窗口前,掌心磨着那支笔的笔帽。

身后,我爸不停接电话。

假的,网上那些都是断章取义……我们已经配合调查了……退款不是现在谈的事。

轮到我时,他忽然按住我的肩膀。

行舟,家里的事,别闹到外头。

我把他的手拿下去。

昨晚开直播的时候,你怎么没说这是家里的事?

验证码发到了我的手机上。

我输完最后一位,页面开始加载。

陆承安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拖出一声响。

我妈伸手扶住了他。

页面跳开。

总分,七百一十六。

我盯了两秒,又看了一遍姓名和考生号。

都是我的。

程老师站在旁边,吸了口气。

行舟,截图保存。

我照做。

再把页面转向身后。

零分呢?

我爸的眼睛钉在屏幕上。

他伸出手,指尖悬着,没碰到手机。

是不是系统出错了?

唐老师看了他一眼。

你们提交举报,不会自动把考生成绩变成零分。是否违规、如何处理,都有调查和程序。你们拿来的那张纸,不是正式成绩凭证。

我妈挤出一句。

那也不能说明他没接触过不该接触的东西。

程老师转向她。

他一模七百零三,二模七百零九,最后一次适应考七百一十一。你知道哪一次?

我妈没答。

你们公司宣传单上的市联考第一,是他。不是陆承安。

陆承安把文件夹抱在胸前。

我爸冲他使了个眼色。

他却没动。

唐老师让我们继续补充材料,明确说成绩查询和举报核查各按程序进行,不会凭任何一方几句话下结论。

我点头。

该查就查。我申请把他们冒用我名字收费的情况一并记录。

我爸的手掌压住桌沿。

这是另一回事!

对。

我收起手机。

我的分数是一回事。你们收的钱,是另一回事。

出了办公室,我把正式查分页面发给顾志诚,隐去考生号等信息。

他秒回一条语音。

你爸刚在群里说,七百一十六也没用。他要亲手把你的大学资格弄没。

【第五章】

程老师陪我去了医院。

医生给手背涂药时,我手机连续震动。

有人把昨晚的直播剪成了短视频。

留下我叫父母全名的片段。

留下我说互相防着吧的片段。

最后接上我妈坐在楼道里哭的画面。

她捂着胸口,旁边有人递纸。

我们养了他十八年,他有了成绩,就不认我们了。

视频里,没有那张假的零分成绩单。

也没有他们让我签的自述。

发布者是拓知的招生账号。

标题里用了白眼狼三个字。

我盯着屏幕,医生提醒我别握拳。

药还没干。

程老师问:要不要先把手机放下?

不用。

我点开录屏,把账号、发布时间和完整视频一并存下来。

医生给我开完单子,我站在缴费窗口旁,拨通了我爸的电话。

开的是免提。

你发的视频我看见了。

他那边很吵,有人在喊退款。

看见了就回来。你妈都被你气成什么样了,你还想不想念大学?

我问:你要怎么弄没我的大学资格?

你试试就知道。你报哪所,我就把材料送哪所。谁愿意要一个不孝顺、卖答案的人?

我把通话录音保存。

谢谢,知道了。

他赶在我挂断前叫了一声。

等等。只要你回家,当着家长的面把事情解释清楚,钱的事我们商量着来。

解释清楚哪件事?

就说那些资料是你自己弄的,公司不知情。

我笑了一声。

七百一十六分,还是不够换你们一句实话?

他停了片刻。

承安不一样。他考得不好,再摊上这种事,一辈子就毁了。你有成绩,复读一年又能怎么样?

程老师把手里的缴费单捏出了折痕。

我没再说话。

电话里传来我爸的催促。

你说话啊!这么点委屈都受不了,你还当什么哥哥?

我挂断电话。

程老师想拍我的肩,又看了看我刚涂药的手,收回去。

先去我办公室。报名资料和账号你自己保管,学校这边我会帮你提醒。

到学校门口时,我妈已经在了。

她拦着保安,手里拿着一袋换洗衣服。

我来给孩子送东西,你们凭什么不让进?

看见我,她立刻走过来。

昨晚住哪儿了?吃饭没有?你最爱穿的那件外套,我给你带来了。

她把袋口拉开。

衣服下面,露出一角打印纸。

我抽出来。

又是一份声明。

这次删掉了作弊,改成因本人错误表述,导致部分家长产生误解。

下面仍然是与公司无关。

我把纸举到她面前。

送衣服,还是送这个?

她往四周看了看。

这么多人,你小点声。

昨天当着几千个人哭的时候,你没嫌人多。

她抓住袋子,指甲掐进塑料提手。

你弟从小身体不好,我多照顾他一点,你就记恨到现在?

我拿出手机,播放刚才的录音。

承安不一样。

你有成绩,复读一年又能怎么样?

录音播到这里,我按停。

我妈看着手机,嘴巴张了张。

你爸那是气话。

那你现在说一句实话。

我把声明塞回袋里。

我的名字是谁签的?

她看向学校门牌。

我又问了一遍。

我的名字,是谁签的?

她咬住嘴唇。

一家人,非要分那么清楚吗?

保安把门拉开,让我和程老师进去。

我妈在后面叫我。

行舟!你现在不管承安,以后也别指望他管你!

我停了一下。

不用以后。

从今天开始,让他先管好自己的手。

办公室里,顾志诚已经带着律师到了。

律师姓何,先问我是否同意让学校协助核实资料来源,再逐份查看我手里的文件。

她没有承诺能立刻解决。

伪造签名要鉴别,宣传内容要固定,资金去向要调查。你现在最需要的,是证明这套材料最早什么时候形成、通过什么渠道公开过。

我打开硬盘备份目录。

五月十五号,我在学校做过一次考前方法分享。

用的就是这些题。

程老师接过话。

那场分享录了视频,发过校内平台,印刷讲义也有留样。

何律师抬头。

比他们卖课还早?

早三天。

我刚要登录平台,页面弹出账号停用提示。

程老师的电话响了。

教务处问她:陆行舟家长说那份分享材料涉及违规,要求撤下,视频已经先隐藏了。原始文件,要不要也清理?

我按住鼠标。

别删。

我父母最怕的,就是那场免费讲座。

【第六章】

程老师直接拨给负责平台的老师。

只限制前台访问,不动后台原件。有人拿这些内容收费,涉及来源争议,请先保存。

对面答应下来。

我松开鼠标,指腹上全是汗。

何律师提醒我。

你自己电脑里的文件能证明一部分,学校留存的原始记录更重要。不要改文件名,不要重新保存覆盖。

我把电脑推到她面前。

需要什么,我配合。

学校的信息老师赶来时,额头上挂着汗。

打印室周末不上班,讲义留样在资料柜里,钥匙由管理员保管。视频可以先导出,后台记录也能查。

程老师给管理员打电话。

对方正在外地。

我爸的电话又打了进来。

我没接。

他发来一条语音。

你外婆让我问你,今晚回不回来吃饭。

我盯着那条语音,点开外婆的号码。

她接得很快。

舟舟,成绩出来没有?你妈说你没考好,不让我问。

七百一十六。

电话那边传来一声瓷碗碰桌子的脆响。

多少?

我又说了一遍。

她吸了吸鼻子,连着说了三声好。

你妈呢?她怎么说你没考好?

外婆,他们拿了我的笔记去卖钱,现在要我担责任。

那边没了声音。

过了几秒,她问:你又替承安认错了?

没有。

那就好。

她这三个字说得很慢。

别回来了。你妈在我这儿,她让我劝你。我不会劝。房子真要收,我回老房子住,屋顶补补还能住人。

我听见我妈在旁边喊。

妈,你跟他说这些干什么!

外婆没有挂电话。

我跟他说人话!他考了七百多分,你们不让他念书,逼他签什么东西?

电话被人掐断。

我想再打,又把手指停在拨号键上。

程老师抽出一张纸,写下学校社区联络员的电话。

老人那边,先请人上门看看。你别一个人冲回去。

我点头。

信息老师叫我过去。

视频找到了。

屏幕里,我穿着校服站在讲台上。

身后的投影上,就是那道被陆承安当作内部原题卖出去的函数题。

录像里的我拿着粉笔,敲了敲黑板。

这不是押题。记住方法,别赌题型。谁跟你说背这几道就能考高分,先把钱包按住。

办公室里没人笑。

顾志诚把手机放下,手掌在膝盖上搓了两遍。

我当时要是听见这句话……

顾远叫了声爸。

顾志诚没看他。

是我贪了。我总觉得花钱能买一条别人不知道的路。

何律师提醒他,先把能提交的资料整理好,不要因为这份录像就擅自扩大结论。

她请学校出具留存情况说明,又联系几位听过讲座、保留纸质讲义的学生。

下午,最早那批讲义送到了办公室。

封面是学校统一印的分享活动日期。

三份不同学生保管的讲义,内容一致。

我爸打来的电话变成了我舅舅的。

我接通。

他先骂我没良心,接着改口。

公司不是你爸一个人的,真闹下去,我也得跟着倒霉。你有什么要求,直说。

我问:招生广告谁做的?

设计部。

谁审批的?

他没回答。

我继续问:合同附件谁让你们加的?那个独立供稿人的签字,是谁给你的?

你别什么都问我!

那就让知道的人来。

他压低声音。

你爸已经让财务整理说明,说招生和宣传一直由我负责。我今天才看见,他连责任书都写好了。

我看向桌上的自述。

一模一样的套路。

先是我。

现在轮到他。

舅舅,你想让我怎么办?

你手里是不是有录像?能不能证明我就是传话的?

你做过什么,就自己去说。我的录像,不替任何人删。

电话那边传来打火机的咔哒声。

他连打几次,才停下来。

我有个工作手机,招生群和审批记录都在上面。

我拿起笔。

原件别动。要交,就交给办案人员。别只挑对你有用的几条。

他骂了一句,挂断电话。

半小时后,他给我发来一张照片。

公司员工群里,我爸发了一条通知。

所有人统一口径,对外只说陆行舟个人行为。

下面第一个回复收到的人,是我妈。

第二个,是陆承安。

【第七章】

顾志诚约了几位家长,在律师事务所碰面。

我带着学校留存的资料过去。

门一开,陆承安也在。

他坐在长桌另一头,脚边放着两个礼品盒。

看见我,他站起来。

哥,咱们别在外面吵。有事回家说。

顾志诚把礼品盒推回去。

我们不收东西。你刚才说自己只是帮忙发宣传,现在行舟来了,把话说完。

陆承安看向我手里的文件袋。

他扯了扯袖口。

我当然只是帮忙。爸让我发,我就发了。我哪懂什么合同?

何律师让大家坐下,说明这次只是核对材料,谈话在征得同意后录音,不替任何机关作结论。

陆承安点头。

录就录。我没什么不能说的。

我把讲义放到桌上。

你卖六万八的内部材料,学校五月十五号免费发过。

他翻了两页,立刻合上。

题差不多,不代表一样。

我把视频打开。

屏幕里的我在讲台上解释解题过程。

顾远把自己买到的资料摊开,一页页比。

题干、数据、我的批注。

连扫描时留下的一道折痕都在。

陆承安往椅背上靠。

那可能是助教弄错版本了。

我问:哪个助教?

那么多人,我怎么记得。

顾志诚点开一段他自己保存的聊天语音。

陆承安的声音从手机里出来。

顾叔,放心,这套不是市面上能买到的。我哥参与整理,来源我不方便说。您要是只想买普通练习题,花几十块就行,没必要找我们。

语音结束,顾志诚问他。

这是助教的声音?

陆承安伸手拿水杯。

杯底碰了两次桌沿,水洒出来。

我就是照公司话术念的。

何律师问:话术由谁制定、谁交给你,有记录吗?

他把纸巾压在水上。

记不清了。

我翻出合同附件。

这个字呢?也记不清?

他盯着舟字末尾的钩。

过了几秒,他把纸推回来。

这就是你的字。你不能出了事就不认。

我拿出五月二十八号的报失记录。

你们第一次用这份附件签合同,是五月三十号。我两天前就报告笔记和硬盘丢失。你说我卖资料,原始文件怎么到了你手上?

你自己给我的!

哪天,在哪儿,有什么记录?

他张着嘴,喉结上下动了动。

我没替他接话。

顾志诚接到电话,走到窗边听了几句,再回来时,把椅子挪远了些。

律师已经代几位家长提交了相关申请,财产保全的事也在按程序办。不是你说一句没钱,这些合同就能撕了。

陆承安猛地站起来。

你们凭什么动我的房子?房子是我爸给我买的!

顾志诚没提高声音。

该查谁的财产、能不能采取措施,由法院判断。你急什么?

陆承安把水杯摔在桌上。

你们当初也是冲着内部题来的!现在装什么?谁逼你们掏钱了?

一位母亲抬起头。

所以你承认,你们就是拿内部题的说法收钱?

陆承安的嘴唇一下闭紧。

他转头冲我来。

你满意了?你从小就喜欢看我出丑。你成绩好,你了不起,那些破笔记你让我用一下怎么了?

你拿去复习,和冒我的名卖钱,是两回事。

钱又没进我的卡!

那为什么首付给你付了?

他抓起桌上的文件袋,砸向我。

纸页散了一地。

顾远挡在中间,何律师立刻叫了工作人员。

陆承安指着我,手指抖个不停。

你别想好好上大学!你走到哪儿,我就跟到哪儿!

我站在原地,把手机屏幕朝向他。

又多一条。

他这才看见,录音一直没有停。

工作人员让他离开时,他拽着门把手,换了口气。

哥,我刚才说的是气话。你帮我这一回,等房子以后卖了,我分你一半。

我弯腰捡起讲义。

那不是你能拿来分给我的钱。

门关上后,顾远也蹲下来帮我捡。

有一页被水浸湿,字迹糊了一角。

他把那页单独放好。

我昨天还以为,真是你骗了我们。

你现在知道了。

他点头。

我爸让我跟你道歉。

你自己呢?

他抬头看我。

我也想。

我接过那页纸。

那就别再替他们转那些视频。

当晚,顾远把自己买课、索要资料、看见原始讲义的经过发了出来。

他没有放我的证件信息,也没有替我编任何惨事。

只把合同、聊天和时间放在一起。

我爸的招生账号第一次关了评论。

半小时后,他给我发来一张酒店邀请函。

退款说明会。

下面又跟了一句。

你不是要当面对质吗?来,当着所有人的面说。

【第八章】

说明会定在志愿填报截止前一天。

我爸特意把时间标红。

他打来电话时,我正在学校核对志愿。

我没避开程老师。

他说:行舟,家里给你留了最后一次机会。你过来,把公司和个人的关系讲清楚,学费生活费都好说。

我看着桌上的学校招生章程。

我要是不去呢?

那就按我们手里的材料办。你那些证据,只能证明笔记是你的,不能证明你没授权公司卖。

他终于不再拿作弊说事。

开始找另一个出口。

我问:授权书呢?

你来了就能看见。

原件给律师看。

一家人,你张口闭口律师,非要弄死我?

他在电话里踢翻了什么东西。

接着,声音又低下去。

承安已经知道错了。你妈这两天没合过眼。你就当可怜可怜我们。

我没回答。

他继续说。

以前是爸做得不好。等这事过去,我给你补。你的升学宴,我办得比谁都大。

我问他:我的生日是哪天?

电话那边停了一下。

你跟承安同一天,我还能不记得?

那去年生日,你给我准备了什么?

他说不出来。

我替他接上。

你让我去公司给承安拍宣传片,站在镜头外面,举着提词板。他念不出来的解题方法,是我写的。

都过去多久了,你翻这个干什么?

我把笔放下。

因为你说要补。我得知道,你记不记得欠了什么。

他没再提升学宴。

挂断前,只剩一句。

明天不来,后果自负。

程老师等我收起手机,才把志愿确认页面转过来。

再核一遍。学校、专业、服从选项,都按你自己的决定。

我一项项看完。

保存,确认。

截图存档。

我又去核实报名联系方式和录取通知书寄送信息,把能由自己掌握的环节全部检查了一遍。

何律师下午赶来。

她看过我爸发来的邀请函。

对方想把退款和你的表态绑在一起。你可以不去。即使去,也别签没审查过的文件,不要单独进房间。

我要去。

我把那份最早的自述放进文件袋。

他是在几千人面前举报我的。现在说一句家里解决,就想把前面擦掉,不行。

何律师点头。

那只说你能证明的。其他问题,交给调查和诉讼。

傍晚,我舅舅来了。

他没有进办公室,在走廊尽头等我。

手里的工作手机套着一个透明袋。

我爸给他的责任书,也带来了。

他把第一页给我看。

擅自策划宣传,未经公司实际负责人批准。

我看完,把纸递回去。

这句话,你以前也想让我签。

他的脸抽了一下。

我知道你恨我。

不是知道。是你做过。

他低下头,鞋尖在地上磨了磨。

明天说明会上,你爸会让你妈跪下。

我盯着他。

什么意思?

他说,合同怎么吵都有人看不懂,母亲给儿子下跪,谁都看得懂。到时候有人起哄,让你先签家庭和解声明,再谈退款。

我手里的笔帽裂了一道口。

舅舅又说。

声明里会写,你认可公司代你销售资料。签了,他们就能拿来解释以前的合同。

这就是他们的新授权书。

不是伪造过去。

是逼我在今天补上。

我问:这些话有记录?

他举起袋里的手机。

有工作群消息,还有语音。我已经联系了办案的人,等会儿过去交。

为什么突然愿意交了?

他抹了把脸。

你爸让我先把责任担下来,说公司保住了再救我。可他转头就在找人问,怎么把我从公司除名。

我把笔帽扔进垃圾桶。

你不是在帮我。你是在给自己留路。

他点头,没再说亲情。

晚上,顾志诚在群里提醒所有人,说明会可以参加,原始合同自己保管,不签空白文件,不接受用他人认错替代退款。

我关掉手机,摊开一本旧练习册。

第一页,是程老师高二时写的一句话。

别替任何人放弃你会做的题。

我把那页抚平。

明天,他们最后一道题,我也会做。

【第九章】

酒店会议厅门口摆着海报。

上面还是陆承安的照片。

下面印着诚信办学,家校同心。

我走过去,把海报拍下来。

工作人员伸手拦我。

内部活动,不许拍摄。

我指了指台上的直播手机。

只许你们拍?

他回头看我爸。

我爸站在台阶上,冲他摆手。

让他进来。

我和何律师一起坐到第一排。

顾志诚等家长带着合同,坐在另一侧。

空调风吹在还没脱痂的手背上,皮肤一阵发紧。

麦克风试音发出刺响。

我妈从侧门出来,眼睛肿着,手里攥着纸巾。

她没看我,先看了眼直播镜头。

我爸拿起话筒。

今天请大家来,是想把误会说开。作为父亲,我管教无方,给各位造成困扰,我先道歉。

他弯腰。

后排有两个人鼓掌。

顾志诚没有动。

什么时候退钱?

我爸抬头。

钱肯定会解决,但前提是把责任弄清楚。资料的作者就在现场,他对这件事不能没有交代。

所有人转头看我。

我站起来。

交代可以。从哪张纸开始?

我拿出零分成绩单。

是这张你们公司自己做的零分,还是这份你们提前写好的自述?

我爸伸手示意工作人员别递话筒。

我没等。

会议厅不大,我的声音足够前两排听见。

顾志诚把自己的便携扩音器推给我。

接着说。

我把手机接上投影前,先让何律师确认遮住了无关人员的姓名和联系方式。

第一张,是假的成绩单。

第二张,是我本人的正式查分记录。

总分七百一十六。

前排有人倒吸一口气。

我爸抢着开口。

成绩高不代表人品好!我们从来不是因为分数举报他!

那你为什么在直播里说,我因作弊被清零?

他喉咙动了一下。

当时信息不准,我也是受了蒙蔽。

谁蒙蔽你?

他看向我舅舅原本该坐的位置。

那里是空的。

我提醒他。

这张纸上是拓知的名称。打印文件从哪里来,你可以去解释。现在先看你收钱的理由。

屏幕切到公开讲座的视频。

日期、校内留存记录、纸质讲义,一项接一项。

录像里,我说别赌题,先把钱包按住。

台下有人拍桌子。

免费的东西,你们收六万八!

我爸举起话筒。

我们收的是服务费!讲师、场地、咨询,不都要成本?

顾志诚站起来。

合同里为什么写内部渠道?销售语音里为什么说来源不能公开?我们来问退款,你为什么说孩子接触过保密试题,吓唬我们别报警?

我爸嘴角绷紧。

销售人员为了业绩,可能存在夸大。

顾志诚播放陆承安的语音。

熟悉的声音响遍会议厅。

不是普通预测,来源不能公开。

陆承安从后台冲出来。

这是剪过的!

顾志诚把手机朝他一举。

原始聊天在这儿,你发的,哪句剪了?

陆承安伸手要抢,被旁边的家长挡住。

我爸喝了一声。

承安,坐下!

陆承安却指着他。

话术不是你给我的?你现在又让我坐下?

麦克风没有关。

这句话被放了出来。

我妈抓住陆承安的袖子,把他往后拉。

我爸盯着他们,额角一层汗。

何律师拿起话筒。

是否构成违法犯罪,由有关机关调查判断。今天我们只要求就已收款项、合同承诺和冒用姓名作明确回应。不能把公司退款义务转嫁给一个不承认授权的人。

我爸抬手擦汗。

授权不是没有,是他现在不认。

那就提交原件,依法核验。

台下有人喊。

拿出来!

他没拿。

我妈忽然向前走了两步。

她看着我,膝盖开始往下弯。

行舟,妈求你了。你要逼死这个家吗?

我按下播放键。

我自己的通话录音响起来。

承安不一样。他考得不好,再摊上这种事,一辈子就毁了。你有成绩,复读一年又能怎么样?

我妈的动作停住。

我没有去扶她,也没有退。

我把另一段录音接着放出来。

就说那些资料是你自己弄的,公司不知情。

会议厅安静了。

我妈站直,抓着纸巾的手一点点垂下去。

我拿回话筒。

这是你们要我替他背责任的原因。

不是为了教育我。

不是为了维护公平。

是因为你们觉得,他的人生不能受一点损失,我的可以。

我爸往台下走。

行舟,有话我们私下说。

昨晚教育局门口,你不是这么说的。

我把最早那份自述展开。

你亲手把它放到我面前,让我按指印。现在,给大家念一遍。

他伸手来拿。

我把纸收回。

不是让你撕,是让你念。

顾志诚的电话震动。

他接听后,把相关通知给何律师核对,又对身边几位家长说,前面申请的财产保全已按裁定进入执行,具体范围以文书为准。

几个人低头看消息。

我爸的财务也冲到台边,把手机递给他。

他的目光从屏幕移到顾志诚脸上。

你们来真的?

顾志诚看着他。

你收钱的时候,我们给的不是假钱。

陆承安伸手去抓那部手机。

我的首付怎么办?房子怎么办?

我爸一把推开他。

现在还提房子!

陆承安撞到椅背,眼睛立刻瞪圆。

你不是说有我哥认了就没事吗!你说最多让他复读,你会打点好!

我妈捂他的嘴,没捂住。

后排的人全站起来了。

有人追问退款,有人要看合同,有人要求保留直播。

酒店工作人员打开侧门,维持过道。

民警来找我爸配合调查时,他还攥着那支话筒。

他看向我,先是摇头。

不是你想的那样。

接着把手指向侧门。

是你舅舅,销售一直是他做的。

民警让他先放下话筒,具体情况到指定地点说明。

他这才把话筒放到桌上。

手掌却没松,指节顶得发白。

我妈抓住我的手腕。

行舟,你说句话。你就说我们是误会,是一家人闹矛盾。

我把她的手一根根掰开。

收三十八家钱的时候,怎么不说他们也是一家人?

她嘴唇开始抖。

妈错了,妈以后对你好。你别不管我们。

她往下蹲,腿撑不住,坐在了地上。

纸巾掉了一地。

陆承安靠着椅子,嘴里反复念着房子没了。

我爸终于松开话筒。

他朝我走了半步,又被提醒先配合。

行舟,我是你爸。

我收好文件。

这件事,你应该在签举报材料之前想起来。

【第十章】

我又去了一次教育局。

这回,没有直播支架。

也没有谁替我介绍,我是一个不争气的儿子。

唐老师把核查结果交到我手里,相关举报没有证实我存在所指控的考试违规行为。

她提醒我保管好材料,正常关注录取进度。

我一页页看完,签了收取记录。

程老师坐在旁边,等我把文件装好,问了一句。

现在想吃什么?

面。

她看了我一眼。

行。不要印泥盒的那种。

我低头笑了。

笑到一半,鼻子堵住,只好拿纸擤了一下。

学校门口那家面馆,老板给我多加了一个蛋。

程老师没有说往事过去就算了。

她把筷子递给我。

吃完回去核对录取档案状态。后面的程序,一步都别落。

我点头,把鸡蛋压进汤里。

那天的汤很热。

我终于能慢点吃。

后面几天,我在学校、律师事务所和办案地点之间来回。

笔录做了不止一遍。

签名、文件形成时间、资料流转,每一项都要核实。

有人劝我,差不多得了,父母受这么多罪也够了。

我问他,哪一份合同能因为我心软就变成真的?哪一个家长的钱,能靠我叫声爸就退回去?

对方没有再来。

我舅舅找过我一次。

他提着水果,站在学校门口,说自己已经交了工作手机,也把参与过的事说了。

我没收水果。

他说:我那天拿你外婆吓你,不是人。

我看着他。

这句话,你去跟她说。

他点头,提着袋子走了。

外婆后来告诉我,他去了,也帮她修了窗户。

我问她:你原谅他了?

她在电话那边敲了敲窗框。

修坏的窗,是他的手。以前说的混账话,也是他的嘴。不能修一扇窗,就当那些话没说过。

我把手机贴近耳朵。

外婆,你别搬。房子怎么处理,让他们按规矩来,谁也不能靠吓唬把你赶出去。

她答应着,又问我有没有缺钱。

我说没有。

学校帮我申请了奖助项目,我也把能申请的材料自己填了。手续还没走完之前,我按手里的钱安排,没把任何一笔没到账的钱算进去。

顾志诚提出借我一笔生活费。

我收了够周转的部分,写好借条。

他看见借条,摆手说不用。

我把笔递过去。

钱和人情分清楚,咱们以后才好说话。

他接过笔,签了名字。

顾远站在旁边,问我暑假还接不接讲题。

普通讲题,不保证分数。

他笑了。

知道,先把钱包按住。

我妈最后一次来找我,是录取结果已经查到的那天。

我从办公室出来,她站在走廊里,手里抱着我的旧书包。

她没有哭。

她先把书包递给我。

你房间里的东西,我收出来了。准考证、以前的奖状,都在里面。

我拉开拉链。

我的笔记本在最上面。

硬壳封皮被人撕掉一块,露出下面的纸板。

几张奖状压在书底,边角卷着。

她伸手想替我抚平,又把手缩了回去。

承安现在一听电话响就躲。他说想见你。

我没有接话。

她看着书包。

你爸那边,也让人带话。他说以前对不起你。

我把书包拉好。

该提交的证据,我不会撤。该承担的责任,也不会替他们担。

我妈点了点头,眼泪这才掉下来。

我知道。你现在有本事了,不需要我们了。

我看着她。

不是。

她抬起头。

我十岁发烧,你让我自己去买药的时候,我需要过你。

她嘴唇抿紧。

我十四岁去领奖,站在礼堂门口等到老师锁门的时候,我需要过你。

她把手里的纸巾揉开,又攥住。

高考前一天,你把我赶到阳台睡,说承安休息不好会影响发挥的时候,我也需要过你。

她终于说:别说了。

我停了两秒。

不是我考了七百一十六,就突然不需要父母。

是我举着零分成绩单,问你我到底抄了谁的时候,你连看都不肯看一眼。

她的膝盖弯下去。

我把旁边的椅子拉过来,挡在她身前。

坐着说。这里没有直播,不用跪。

她扶住椅背,指甲刮过木头。

我没想让事情变成这样。我只是觉得,你比承安能扛。

我点了点头。

所以你们知道那是什么。不是误会,不是教育,是觉得我能扛,就全压给我。

她坐下,双手捂住脸。

这次没有人给她递话筒。

我背起书包,走到楼梯口。

她在后面问。

以后还能回家吃饭吗?

我没有转身。

先把不属于你们的钱还回去。先把做过的事说清楚。别再拿一顿饭换我的签字。

她没再叫我。

录取通知书寄到学校那天,是我自己签收的。

程老师站在办公室门口,催我快拆。

外婆坐在视频电话那边,戴着老花镜,把脸凑得很近。

我拆开封口,把通知书展开。

姓名,陆行舟。

学校和专业,都是我亲手填的。

外婆看不清小字,让我念。

我从第一行念到最后一行。

她听完,伸手抹了两下眼角,又把桌上的一盘饺子端到镜头前。

等你回来吃。肉多,给你留着。

我说好。

程老师拿起手机,让我站到窗边。

拍张照,发给你外婆。只拍通知书封面,个人信息别露。

我站过去。

她看了看镜头,又放下手机。

行舟,别绷着。现在没人要抢你的东西。

我低头,把攥紧通知书的手松开。

拍完照,我坐回桌前,整理要带走的资料。

那张假的零分成绩单,被我放进证据袋。

封好,压平,收进文件盒。

它该待在那里。

我的录取通知书,放在另一边。

手机亮了一下。

是陆承安发来的消息。

哥,你真的一点都不后悔吗?

我看完,关掉屏幕。

程老师在门口喊我,说去食堂晚了,最后一份糖醋排骨就没了。

我抓起饭卡,跑了出去。

这次,不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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