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守荒漠三十载,手握百万铁骑。
京城突然派来特使,带着圣旨和家书。
说皇帝念我辛苦,该解甲归田享清福了。
我看着信里父母妻儿的“问候”,笑了。
这些人,十五年前就死在京城那场大火里了。
看来有人等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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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秋风卷着沙尘,刮过雁北关的城墙。
我站在城楼上,望着远处黄沙漫天,手里捏着一封家书。
信纸是上好的云锦纸,墨香浓郁。
父亲的字迹苍劲有力,母亲的落款娟秀温婉,妻子还特意画了朵小花,说是女儿亲手画的。
很温馨。
就是有个问题。
“将军,您怎么不说话?”特使小心翼翼地看着我。
这位特使姓钱,四十来岁,一身锦袍,脸上堆着标准的官场笑容。从京城到雁北关,三千里路程,他只用了十二天。
够急的。
“钱大人辛苦了。”我把信折好,“这信是什么时候写的?”
“半月前。”钱特使擦了擦额头的汗,“令尊大人亲笔所书,京中八百里加急送来。”
“半月前。”我点点头,转身看向城楼下,“副将何在?”
“末将在!”一个身高八尺的壮汉大步上前。
“去把十五年前京城那场大火的卷宗拿来。”
钱特使脸色一变。
副将顾铁山愣了一下,立刻转身:“是!”
“将军这是何意?”钱特使嘴角的笑容有点挂不住了。
我没理他,只是静静看着远方。
天边有黑点在移动,是巡逻的骑兵队回来了。战马扬起的尘土,在夕阳下像是燃烧的火焰。
三十年了。
三十年前,我十八岁,刚刚考中武进士,被派到这雁北关当一个小小的百户。
那时候这里还叫苦寒之地,北狄年年南下劫掠,边民死伤无数。
我记得第一次见到被北狄屠杀的村庄时,整个村子两百多口人,只活下来三个。
一个老人,一个瞎了眼的女人,还有一个六岁的孩子。
孩子蹲在尸体堆里,啃自己母亲胳膊上的肉。
他饿了七天。
“顾将军,那卷宗找到了吗?”我开口。
“找到了!”顾铁山捧着一个木匣子上来,打开后,里面是一沓发黄的档案。
我翻开第一页。
“大齐乾元十五年,京城永安坊失火,烧毁房屋七十二间,死伤百余人。其中包括镇北将军顾长渊家眷…”
我的手指停在“家眷”两个字上。
父亲顾震,母亲林氏,妻子白清婉,女儿顾念念。
全家四口,无一生还。
我抬起头,看向钱特使。
“钱大人,您说这封信是半月前写的?”
“是、是啊。”钱特使后退了一步。
“那您能解释一下,”我把信纸展开,“一个死了十五年的人,是怎么给我写信的吗?”
钱特使的脸,瞬间白了。
“将、将军,这…”
“还有这封。”我拿起另一张纸,“我妻子白清婉的字迹,她十五年前就死了。这上面还说女儿给我画了花?”
“我女儿顾念念死的时候,才三岁。”
我把信纸摔在钱特使脸上。
“你当我在边塞待傻了?”
钱特使跪下了,头磕得咚咚响。
“将军饶命!将军饶命!小人也是奉命行事!”
“奉谁的命?”
“陛、陛下…”钱特使声音越来越小。
我笑了。
笑得很冷。
“顾铁山。”
“在!”
“把钱大人请到客房,好生招待。”我转身下了城楼,“另外,传令各营主将,今晚到将军府议事。”
“是!”
我走下城楼,战靴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身后,钱特使还在哀求,声音被风吹散。
三十年了。
该算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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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将军府在雁北关内城,是一座三进的宅院。
我刚到这里的时候,这府邸还是前任将军留下的,破破烂烂,屋顶漏雨,墙上全是裂缝。
现在的将军府,是十年前我自己掏钱修的。
用的是边塞特有的青石,墙厚三尺,能抗住北狄的投石车。
不是因为怕死,是因为这里还住着其他人。
“义父!”一个年轻人迎了出来,二十出头的年纪,眉眼英气,“您回来了!”
“嗯。”我点点头,“其他几个呢?”
“都在后院练兵器呢。”年轻人笑了,“听说您今天要见京城来的特使,几个弟弟都想偷听。”
这是我的大徒弟,叫韩烈。
十八年前,我在被屠的村子里捡到的。就是那个饿了七天,啃自己母亲胳膊的孩子。
现在他是雁北关骑兵统领,手下三万铁骑。
“别偷听了,今晚都过来。”我走进府里,“叫上你几个师弟。”
“是!”韩烈眼睛一亮,“义父,是要打仗了?”
“可能。”
“跟谁打?北狄?”
“不。”我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这次打的,是自己人。”
韩烈愣了一下,然后慢慢反应过来。
他的拳头,握紧了。
后院很大,占了将军府三分之一的地方。
这里原本是花园,被我改成了训练场。沙地、木桩、兵器架,还有几个靶子。
四个年轻人正在比试。
老二叫萧寒,二十岁,是我十六年前在战场上捡到的孤儿,现在是步兵统领。
老三叫林羽,十九岁,父母死于北狄突袭,现在掌管粮草辎重。
老四叫赵云天,十八岁,全家被朝廷征税逼死,现在是情报营的头子。
老五叫白江,十七岁,是我在京城大火后收养的孤儿,现在负责工程和器械。
五个孩子。
都是我这三十年里,从死人堆里、废墟里、战场上捡回来的。
我没有子嗣,他们就是我的孩子。
“都停下。”我开口。
五个人立刻停手,整整齐齐站成一排。
“义父。”
我看着他们,突然觉得有点恍惚。
三十年前,我也是这样,站在自己的老师面前,听他传授兵法。
那时候我以为,只要好好打仗,朝廷就会善待边军,善待百姓。
后来我发现,我想多了。
“今晚有个会,你们都参加。”我说,“把手里的事情都放一放。”
“是!”五个人齐声应道。
“散了吧。”我挥挥手,转身往书房走。
书房在最里面的院子,很安静。
我推开门,点上油灯,从书架上拿下一个铁盒子。
盒子很沉,锁已经锈了。
我用刀撬开,里面是一沓文书。
最上面那张,是三十年前的任命书。
“兹任命顾长渊为雁北关守备百户,即日起程赴任。”
下面是圣旨、军令、还有一些私人信件。
我翻到最底下,拿出一封信。
信纸已经发黄,边缘有烧焦的痕迹。
这是十五年前,我父亲派人送来的最后一封信。
信上只有一句话:
“速回京,家中有变。”
等我收到这封信的时候,京城那场大火已经烧了三天。
我连夜启程,骑快马赶了十天,到京城的时候,永安坊已经成了废墟。
我在废墟里挖了七天。
挖出了四具烧焦的尸体。
仵作说,死因是烧死,但身上有刀伤。
我去找京兆尹,京兆尹说是意外失火。
我去找刑部,刑部说案子已经结了。
我去找御史台,御史台说证据不足。
最后我去找皇帝。
皇帝拍了拍我的肩膀,说:“顾将军节哀,朕会为你讨回公道。”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三个月后,我被调回雁北关。
理由是边境需要我。
我走的时候,京城没有一个人为我送行。
包括那些我父亲当年提拔过的同僚。
我把信放回盒子里,盖上盖子。
外面传来脚步声。
“义父,人都到齐了。”韩烈在门外说。
“进来。”
门被推开,五个年轻人鱼贯而入。
我看着他们,缓缓开口:
“今天京城来了个特使,带着圣旨和家书,劝我解甲归田。”
几个人对视一眼。
“义父,您的意思是…”萧寒皱眉。
“我已经死了十五年的父母,给我写了信。”我冷笑,“还让我回京享福。”
“操!”赵云天一拍桌子,“当咱们是傻子?”
“不。”我摇摇头,“他们是当我顾长渊,已经没威胁了。”
“三十年镇守边关,手握八十万大军,却连自己家人的仇都不敢报。在他们眼里,我就是一条狗。”
“一条老了,该扔掉的狗。”
房间里安静下来。
良久,白江开口:“义父,咱们不回去,行吗?”
“不回?”我笑了,“那就是抗旨。抗旨就是谋反。他们正好有理由对我动手。”
“那回去?”林羽说,“回去就是送死。”
“所以。”我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夜空,“我要换个方式回去。”
“什么方式?”
我转过身,看着五个年轻人。
“带着军队,杀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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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五个人都愣住了。
“义父,您说真的?”韩烈声音有点颤抖。
“你觉得我像开玩笑?”我反问。
“可是…”萧寒犹豫,“朝廷有百万大军,咱们只有八十万,而且还要防着北狄…”
“谁说要跟朝廷打?”我打断他,“我要的,只是一个公道。”
“杀该杀的人,问该问的事。”
“然后呢?”赵云天问,“然后您打算怎么办?”
“看情况。”我在椅子上坐下,“如果皇帝愿意给我一个交代,那就交代清楚。如果不愿意…”
我没说下去。
但所有人都明白我的意思。
房间里又安静了。
“义父。”林羽突然开口,“您想好了?这可是造反。”
“我知道。”
“一旦动手,就没有回头路了。”
“我知道。”
“就算成功了,您也会被钉在耻辱柱上。”
“我知道。”我看着他,“但你们知不知道,十五年前那场大火,不是意外?”
几个人都是一惊。
“我查了十五年。”我缓缓开口,“那场火是人为的。纵火的是永安坊旁边的守夜人,他收了五百两银子。”
“五百两,买了我全家的命。”
“那个守夜人后来死了,死因是醉酒落水。但我找到了他的弟弟,他弟弟说,那五百两银子是个太监给的。”
“太监?”白江眼睛一眯,“宫里的?”
“对。”我点头,“我顺着这条线查了十年,查到了一个名字。”
“谁?”
“当今太子,李恒。”
五个人倒吸一口凉气。
“太子为什么要杀您全家?”韩烈问。
“因为我父亲顾震,当年是支持三皇子的。”我冷笑,“太子登基之前,要清理所有障碍。我父亲是兵部侍郎,手里有调兵的权力。”
“他死了,兵部就空出一个位置。太子的人,就能上位。”
“可您呢?”萧寒说,“您也是顾家的人,太子不怕您报仇?”
“怕。”我说,“所以把我发配到雁北关。名义上是镇守边疆,实际上是把我困在这里。”
“三十年,他们给我加官进爵,给我兵权,给我粮草。”
“但就是不让我回京。”
“为什么?”
“因为我手里的兵越多,他们越放心。”我站起身,“八十万边军,看起来很多。但这八十万人,要守三千里边境,要防北狄,要保边民。”
“一旦内调,北狄就会南下。到时候边境糜烂,我顾长渊就是千古罪人。”
“他们吃定了我不敢动。”
“所以现在他们等不及了,想用假家书骗我回去?”赵云天冷笑,“太子这是觉得,您已经老了,威胁不到他了?”
“差不多。”我点头,“现在的皇帝身体不好,太子已经开始监国。他要登基之前,必须清理掉所有隐患。”
“我顾长渊,就是最大的隐患。”
“八十万边军,就是最大的威胁。”
“所以他要我解甲归田,最好是死在回京的路上。”
“那咱们就如他所愿。”韩烈狠狠一拍桌子,“带兵回去,杀进皇宫,弄死他!”
“冷静。”我按住他的肩膀,“不能乱来。”
“义父,还等什么?”
“等一个机会。”我说,“一个名正言顺的机会。”
“什么机会?”
我看了一眼窗外。
夜色深沉,星光暗淡。
“等他们先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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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第二天一早,我去见了钱特使。
他被“请”在客房里,一夜没睡,眼睛红肿,头发凌乱。
“将军!”看到我,他立刻跪下,“小人知错了!小人真的知错了!”
“钱大人不必如此。”我扶起他,“昨天是我失态了,还请见谅。”
钱特使愣了一下,小心翼翼地看着我。
“将军的意思是…”
“我愿意解甲归田。”我笑了笑,“三十年了,确实该回家看看了。”
钱特使脸上露出狂喜的表情。
“将军英明!将军英明!”他连连点头,“陛下一定会很高兴的!”
“不过。”我话锋一转,“我有个条件。”
钱特使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将军请说。”
“我要带三万人回京。”
“三万?!”钱特使惊叫出声,“将军,这…”
“怎么?”我看着他,“镇守边关三十年,连带点亲兵回去的资格都没有?”
“不是不是。”钱特使擦了擦汗,“只是三万人,有点多…”
“那一万。”我说,“一万总行了吧?”
钱特使咬了咬牙:“成!小人这就回京禀报!”
“慢着。”我叫住他,“还有一件事。”
“将军请说。”
“我要去永安坊祭奠家人。”我看着他的眼睛,“钱大人应该不会拒绝吧?”
钱特使脸色一变,但很快恢复正常。
“当然不会。”他赔笑道,“这是人之常情。”
“那就好。”我拍了拍他的肩膀,“钱大人慢走。”
看着钱特使仓皇离去的背影,韩烈从门后走了出来。
“义父,您真打算只带一万人?”
“当然不是。”我冷笑,“但明面上,只能带一万。”
“那其他人呢?”
“分批出发,化整为零。”我说,“你去安排,让各营主将挑精锐,每批五千人,分十批走。”
“每批之间间隔三天,走不同的路线。”
“目的地只有一个。”
“哪里?”
“京城外,龙首原。”
韩烈眼睛一亮:“明白了!”
“去吧。”我挥挥手,“记住,动作要隐蔽。”
“是!”
三天后,第一批五千人悄悄出发了。
他们换上了商队的衣服,分成十几个小队,扮成行商,走小路进京。
又过了三天,第二批出发。
就这样,每隔三天,就有五千精锐离开雁北关。
明面上,我每天都在处理军务,该巡逻巡逻,该练兵练兵。
一切如常。
但暗地里,整个雁北关的军队,已经悄悄动起来了。
十天后,赵云天来报。
“义父,京城来消息了。”他压低声音,“太子同意您带一万人回京,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卸掉兵符,交出兵权。”
我笑了。
“果然。”
“义父,咱们答应吗?”
“答应。”我点头,“告诉他们,我顾长渊愿意交出兵符,只求告老还乡。”
“可是…”
“照做。”我打断他,“这是做给他们看的。”
赵云天点点头,转身离去。
又过了五天,第十批人马出发了。
至此,五万精锐已经全部离开雁北关。
明面上的一万人,也开始集结。
我挑的都是老弱病残,看起来就不像能打仗的样子。
但这一万人里,有三千是工兵,负责搬运辎重。
辎重车里,装的全是兵器盔甲。
出发那天,雁北关全城送行。
百姓们挤满了街道,送吃的送喝的,有的老人甚至跪下来磕头。
“将军保重!”
“将军一路平安!”
“将军,您还会回来吗?”
我坐在马上,看着这些熟悉的面孔。
三十年了。
这些人,有的是我救下的,有的是跟着我一起守边的,有的是边民的后代。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会的。”
“我一定会回来。”
马队启程了。
一万人,三千辆辎重车,浩浩荡荡地离开雁北关。
我骑在马上,回头看了一眼城楼。
城楼上,旌旗猎猎。
那是我三十年前亲手升起的旗。
“义父。”韩烈策马过来,“咱们真的要走吗?”
“走。”我说,“不走,怎么钓鱼?”
“可是边关怎么办?北狄那边…”
“放心。”我笑了,“我留了后手。”
“什么后手?”
“你猜。”
韩烈翻了个白眼。
队伍走了三天,到了离京城还有五百里的地方。
这里叫青龙驿,是进京的必经之路。
我下令安营扎寨,休整一天。
当天晚上,赵云天来了。
“义父,探子来报,京城那边有动静。”
“什么动静?”
“太子调集了五万禁军,驻扎在龙首原。”
我眼睛一眯:“果然。”
“他们要动手了?”韩烈握紧了刀柄。
“不急。”我摇头,“还不到时候。”
“那咱们什么时候动手?”
“等。”我说,“等他们先出手。”
“等他们露出破绽。”
“等他们以为,我顾长渊已经是砧板上的鱼肉。”
“那时候。”
我站起身,走到营帐外,抬头看着星空。
“我就让他们知道,这条鱼,有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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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第二天清晨,一个太监骑着快马到了青龙驿。
“奉太子之命,宣镇北将军顾长渊觐见!”
我接过圣旨,扫了一眼。
内容很简单:让我即刻进京,面圣交接兵符。
“回去告诉太子。”我把圣旨扔回去,“三天后,我自然会进京。”
太监脸色一变:“将军,这是太子的命令…”
“我知道。”我打断他,“但我现在身体不适,需要休息。三天后,一定进京。”
“你!”太监气得浑身发抖,但又不敢发作,只能灰溜溜地走了。
“义父,您这是故意激怒他们?”萧寒问。
“对。”我点头,“越是这样,他们越坐不住。”
“坐不住,就会露出破绽。”
果然,当天晚上,刺客来了。
一共十二个,全是高手。
他们翻过营墙,避开巡逻的士兵,直奔我的大帐。
可惜。
我早就等着他们了。
“动手。”
话音刚落,埋伏在周围的弓箭手同时放箭。
十二个刺客,十个被当场射死,两个重伤被擒。
我走到其中一个刺客面前,蹲下。
“说吧,谁派你来的?”
刺客咬紧牙关,不说话。
“不说?”我笑了,“赵云天,你的活儿。”
赵云天搓了搓手,走过来。
“交给我吧。”
半个时辰后,刺客招了。
果然是太子派来的。
“义父,现在怎么办?”韩烈问,“他们已经撕破脸了。”
“好。”我站起身,“既然他们先动手,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传令下去,明天拔营,直奔京城。”
“全军披甲,准备作战。”
“是!”
第二天一早,整支队伍都变了样。
原本看起来老弱病残的士兵,全都换上了精良的盔甲,手里拿着锋利的武器。
辎重车上的货物被扔掉,里面全是弩机、盾牌、长矛。
一万人,瞬间变成了一支精锐之师。
“出发!”
队伍加速前进,三天的路程,两天就走完了。
当我们到达龙首原的时候,太子的五万禁军已经严阵以待。
“顾长渊!”一个身穿金甲的将军骑马出阵,“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兵临京城!”
我认得他。
京城守备,王虎。
太子的心腹。
“王将军。”我拱了拱手,“好久不见。”
“少废话!”王虎厉声道,“你意欲何为?难道要造反不成?”
“造反?”我笑了,“王将军这话说得好笑。我是奉旨回京,交接兵符。怎么就成造反了?”
“那你为何全军披甲?”
“因为昨晚有刺客想杀我。”我冷笑,“我不披甲,难道等着被人杀?”
“胡说八道!”王虎脸色一变,“哪来的刺客?”
“不知道啊。”我摊开手,“但那些刺客身上,有太子府的令牌。”
“你…”王虎语塞。
“怎么?”我策马上前,“王将军是想说,那些令牌是假的?”
“我…”
“还是说,太子根本就想杀我?”
王虎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总之!”他咬牙道,“你现在必须卸甲,否则就是谋反!”
“卸甲可以。”我说,“但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让太子出来,跟我当面对质。”
“放肆!”王虎大怒,“太子岂是你想见就见的?”
“那就是不肯见了?”我冷笑,“也对,做贼心虚嘛。”
“你找死!”王虎拔出佩刀,“来人!给我拿下他!”
五万禁军同时动了。
但我的人更快。
“弩机!”
三千张弩机同时发射,箭矢如雨。
冲在最前面的禁军瞬间倒下一片。
“盾阵!”
一千名盾兵冲上前,组成铁壁。
“长矛!”
两千名长矛兵从盾阵后杀出,如同一条钢铁巨蟒。
“骑兵!”
三千骑兵从两翼包抄,直插敌军侧翼。
不到一刻钟,五万禁军就乱了。
王虎脸色惨白。
“怎么可能…”
“王将军。”我策马过去,一刀砍下他的头盔,“你以为我镇守边关三十年,是白混的?”
“你…”王虎嘴唇颤抖。
“告诉太子。”我俯下身,盯着他的眼睛,“今天这一仗,只是开胃菜。”
“真正的大餐,在后面。”
说完,我一刀砍断他的马缰绳。
战马受惊,驮着王虎逃走了。
“打扫战场!”我下令,“救治伤员,收拢俘虏。”
“义父!”韩烈跑过来,兴奋得满脸通红,“咱们赢了!”
“这才哪到哪。”我摇头,“真正的硬仗,还在后面。”
“京城里,还有二十万禁军。”
“太子不会善罢甘休。”
“那咱们怎么办?”
“等。”我看向京城的方向,“等我的人到齐。”
“您的人?”
“对。”我笑了,“五万精锐,应该快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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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龙首原大捷的消息,传到京城时,整个朝廷都炸了。
“什么?五万禁军被一万人击溃?”
“王虎逃回来了?”
“顾长渊打到京城外了?”
太子李恒坐在东宫里,脸色阴沉得可怕。
“废物!全是废物!”他一脚踢翻桌子,“五万人打不过一万人?”
“殿下息怒。”旁边一个太监小声说,“据王虎所报,顾长渊的军队装备精良,训练有素,不是寻常边军能比的。”
“那又如何?”李恒冷笑,“他只有一万人!我还有二十万禁军!”
“可是殿下…”
“闭嘴!”李恒打断他,“传令下去,调集京城所有禁军,在城外列阵。”
“我就不信,一个顾长渊,还能翻了天不成?”
“是…”
太监刚要退下,外面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殿下!不好了!”一个侍卫冲进来,“龙首原北面,出现了大批军队!”
“什么?!”李恒霍然站起,“多少人?”
“至少…至少五万!”
李恒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怎么可能?顾长渊哪来的五万人?”
“殿下。”旁边一个谋士颤声道,“会不会…会不会是他提前埋伏的?”
“提前埋伏?”李恒愣了一下,然后猛然醒悟,“他从一开始就在算计我!”
“那一万老弱病残,根本就是诱饵!”
“他的真正目的,是把我的五万禁军引出来,然后一网打尽!”
“该死!”
李恒一拳砸在柱子上,手背渗出血来。
“现在怎么办?”谋士问。
“还能怎么办?”李恒咬牙道,“调集所有兵马,死守京城!”
“顾长渊兵力再强,也不过六万人。我有二十万禁军,还有城墙坚固,他攻不进来!”
“可是殿下…”谋士犹豫,“陛下那边…”
“父皇?”李恒冷笑,“父皇病重,根本管不了朝政。现在这朝廷,是我说了算!”
“去,把兵部尚书叫来,让他立刻调兵!”
“是!”
与此同时,龙首原北面。
五万精锐已经集结完毕。
我站在高台上,看着下面黑压压的军队,心里涌起一股久违的豪情。
“兄弟们!”我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原野上回荡,“三十年前,我来到雁北关,那时候我只是个小小的百户。”
“三十年里,我看着北狄南下,屠杀边民。我看着朝廷征税,逼死百姓。”
“我看着那些贪官污吏,把边军的粮草克扣,把士兵的军饷侵吞。”
“我也看着你们,从孤儿、难民,变成铁血战士。”
“我们一起守边,一起杀敌,一起流血。”
“今天!”
我猛地拔出佩刀,指向京城方向。
“今天我们来这里,不是为了造反!”
“是为了讨回公道!”
“十五年前,我全家被人烧死。凶手逍遥法外,朝廷视而不见。”
“这些年,边军流血流汗,却连军饷都发不全。”
“那些贪官污吏,吃着边民的血肉,住着豪华的府邸。”
“这就是朝廷给我们的公道?”
“不!”
下面五万人齐声怒吼:“不!”
“所以今天,我们要自己拿回公道!”
“杀进京城,抓住太子,问清真相!”
“凡是阻挡我们的,格杀勿论!”
“凡是投降的,既往不咎!”
“出发!”
五万大军如同黑色洪流,涌向京城。
我骑在马上,身边是韩烈五人。
“义父。”韩烈问,“您真的要杀进皇宫?”
“不。”我摇头,“皇宫不能攻,里面还有皇帝。”
“那咱们打哪儿?”
“东宫。”我冷笑,“太子在哪儿,咱们就打哪儿。”
“明白了!”
队伍很快到了京城外。
城墙上,密密麻麻站满了禁军。
黑压压的人头,旌旗如林。
“顾长渊!”城楼上传来太子的声音,“你真要造反?”
“我不是造反。”我朗声道,“我只是来问殿下几个问题。”
“什么问题?”
“十五年前,永安坊那场大火,是不是你放的?”
城楼上安静了。
“我全家四口,是不是你杀的?”
还是安静。
“这些年,边军的军饷,是不是被你贪污了?”
“够了!”太子怒吼,“顾长渊!你满口胡言!”
“我胡言?”我冷笑,“那你敢不敢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跟我对质?”
“你…”
“不敢吧?”我说,“因为你心虚。”
“放肆!”太子咆哮,“来人!放箭!给我射死他!”
城楼上,无数弓箭手拉开弓弦。
但就在这时。
城门,突然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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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城门缓缓打开,里面走出一队人。
为首的是个老太监,手里捧着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老太监展开圣旨,高声念道:
“镇北将军顾长渊,忠勇可嘉,特召进京,当面问询。着太子李恒、文武百官,于午门候见。钦此!”
念完,老太监看向我。
“顾将军,陛下有请。”
我愣了一下。
没想到皇帝会在这个时候出面。
“义父…”韩烈低声道。
“去。”我点头,“既然皇帝召见,那就去见见。”
“可是…”
“放心。”我拍了拍他的肩膀,“皇帝要是想杀我,早就动手了。”
“让他召见,说明还有转圜余地。”
我翻身下马,整了整衣袍,跟着老太监进城。
身后,五万大军静静等候。
穿过城门,街道上空荡荡的。
百姓都被禁军清空了,只有巡逻的士兵。
一路上,老太监都没说话,只是默默带路。
我也不问,只是观察周围。
京城还是老样子,但又好像变了很多。
街道更宽了,房屋更高了,但气氛却更压抑了。
走了一刻钟,到了午门。
午门前,黑压压跪了一片人。
文武百官,全都在。
太子李恒站在最前面,脸色铁青。
“顾将军到!”老太监喊了一声。
所有人都抬起头,看向我。
有人眼神复杂,有人幸灾乐祸,有人忧心忡忡。
我扫了一眼,没看到几张熟悉的面孔。
当年父亲的那些同僚,要么死了,要么被贬了。
活下来的,都跪在太子那边。
“顾将军。”老太监说,“陛下在殿上等您。”
我点点头,大步走进午门。
穿过长长的甬道,到了太和殿。
殿上,一个苍老的身影坐在龙椅上。
当今皇帝,李绍。
七十三岁,满头白发,脸上全是皱纹。
但那双眼睛,依然锐利。
“臣顾长渊,参见陛下。”我单膝跪下。
“起来吧。”皇帝的声音很虚弱,“朕让你起来。”
我站起身,抬头看着他。
十五年了。
上一次见到他,我还是意气风发的年轻将军。
现在,他老了,我也老了。
“顾长渊。”皇帝开口,“你知道朕为什么召你进京吗?”
“不知道。”
“因为朕想问你。”皇帝看着我,“你恨朕吗?”
我沉默了。
恨吗?
恨。
当然恨。
十五年前,我全家被烧死,凶手逍遥法外。我去找皇帝,他说会给我公道。
结果呢?
什么都没有。
“看来是恨的。”皇帝苦笑,“也是,换了朕,朕也恨。”
“既然陛下知道,”我说,“为什么不给我一个交代?”
“因为朕给不了。”皇帝叹了口气,“你知道当年那场火,是谁放的吗?”
“太子。”
“对。”皇帝点头,“是太子。”
“但朕不能动他。”
“为什么?”
“因为他是太子。”皇帝说,“是朕唯一的儿子。”
“朕要是动了他,大齐的江山,就没有继承人了。”
“所以。”我冷笑,“陛下就牺牲了我顾家满门?”
“对。”皇帝直视着我,“朕知道这对你不公平。但江山社稷,容不得私情。”
“朕只能牺牲你。”
“换取大齐的稳定。”
我笑了。
笑得很冷。
“好一个江山社稷。”
“好一个牺牲。”
“那陛下知不知道,这三十年,边军是怎么熬过来的?”
“军饷被克扣,粮草被侵吞,士兵连肚子都填不饱。”
“为什么?”
“因为那些贪官,都是太子的人!”
“他们贪了边军的钱,拿去给太子铺路!”
“陛下的江山社稷,就是建立在无数边军的白骨之上!”
“够了!”皇帝猛地一拍扶手,剧烈咳嗽起来。
老太监连忙上前扶住他。
“陛下!”
咳了好一会儿,皇帝才缓过来。
“朕知道。”他虚弱地说,“朕都知道。”
“但朕能怎么办?”
“太子羽翼已丰,朝中大半官员都是他的人。”
“朕就算想动他,也动不了。”
“现在朕老了,病了,快死了。”
“朕只能眼睁睁看着,看着这大齐江山,一步步走向深渊。”
说着说着,皇帝眼眶红了。
“顾长渊。”他看着我,“你是朕最后的希望了。”
我愣了一下。
“陛下这话是什么意思?”
“朕想让你,杀了太子。”
殿上鸦雀无声。
我死死盯着皇帝。
“陛下,您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朕知道。”皇帝说,“太子已经疯了,他留不得。”
“但朕是他父亲,不能杀他。”
“所以朕只能请你动手。”
“事成之后,朕会下罪己诏,向天下人谢罪。”
“然后传位给三皇子。”
“朕死后,让三皇子善待你,善待边军。”
“这就是朕,最后能做的了。”
我看着皇帝。
这个曾经威严无比的帝王,现在老得像个将死之人。
他的眼里,只有疲惫和绝望。
“陛下。”我缓缓开口,“您觉得,我会答应吗?”
“不会。”皇帝苦笑,“朕知道你恨朕。”
“但朕还是要请你,看在边军的份上,看在天下百姓的份上。”
“杀了太子。”
“救救这大齐江山。”
我沉默了很久。
最终,叹了口气。
“陛下,您错了。”
“我来京城,不是为了救江山。”
“也不是为了杀太子。”
“我只是想要一个公道。”
“一个迟到了十五年的公道。”
说完,我转身就走。
“顾长渊!”皇帝在身后喊,“你要去哪儿?”
“东宫。”
“要公道。”
---
【第八章】
走出太和殿,文武百官还跪在午门外。
看到我出来,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太子李恒脸色铁青。
“顾长渊,你和父皇说了什么?”
“没什么。”我看着他,“就是聊了聊往事。”
“什么往事?”
“比如…”我走到他面前,“十五年前那场大火。”
太子脸色一变。
“你胡说什么?”
“我有没有胡说,殿下心里清楚。”我冷笑,“不如咱们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说清楚?”
“你…”
“怎么?不敢说?”我环顾四周,“那我来说。”
“十五年前,永安坊大火,烧死我全家四口。”
“朝廷说是意外失火,但我查了十五年,查到了真相。”
“那场火是人为的,纵火的是守夜人。守夜人收了五百两银子,银子是太子府的太监给的。”
“而下令纵火的人,就是太子殿下。”
“胡说八道!”太子怒吼,“你有什么证据?”
“证据?”我笑了,从怀里掏出一沓文书,“当年那个太监,叫李福。他收了银子后,在自己房里藏了一份账本。”
“账本上清清楚楚写着:永安坊,五百两。”
“李福后来死了,但他弟弟还活着。”
“这份账本,就是他弟弟给我的。”
我把账本展开,举过头顶。
“诸位大人可以过目。”
几个官员上前,接过账本,仔细翻看。
片刻后,他们脸色都变了。
“这…这是真的?”
“太子殿下,您…”
“闭嘴!”太子厉声道,“这账本肯定是假的!是顾长渊伪造的!”
“伪造?”我冷笑,“那殿下敢不敢,让刑部彻查此事?”
“我…”太子语塞。
“不敢查吧?”我说,“因为一查,就全露馅了。”
“当年除了我顾家,还有三十几户人家被烧死。”
“那些人家,也都是支持三皇子的官员家属。”
“太子为了上位,把他们全杀了。”
“这就是殿下的仁慈?”
周围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震惊地看着太子。
“顾长渊!”太子咬牙切齿,“你找死!”
“来人!”
话音刚落,无数禁军从四面八方涌出。
黑压压的人头,把午门围了个水泄不通。
“顾长渊谋反!”太子大声道,“给我拿下他!”
“是!”
禁军齐齐拔刀,朝我冲来。
“呵。”我站在原地,纹丝不动,“殿下这是恼羞成怒了?”
“杀了你!我要杀了你!”太子眼睛都红了。
就在这时。
一阵号角声响起。
低沉、悠长。
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是…”有人惊呼,“这是边军的号角!”
话音刚落。
城外传来震天的喊杀声。
“杀!”
“为将军报仇!”
“冲进去!”
六万边军,从三个方向同时攻城。
城墙上的禁军根本挡不住,不到半刻钟,城门就被攻破了。
韩烈一马当先,冲进午门。
“义父!”他看到我,眼睛一亮,“您没事吧?”
“没事。”我笑了,“来得正好。”
“拿下太子。”
“是!”
韩烈带着人冲向太子。
太子脸色惨白,转身就跑。
“保护殿下!”禁军拼死抵抗,但根本不是边军的对手。
不到盏茶功夫,太子就被抓住了。
“放开我!放开我!”太子挣扎着,“我是太子!你们敢动我,就是谋反!”
“谋反?”我走到他面前,一巴掌扇过去。
清脆的耳光声,在午门回荡。
“十五年前,你烧死我全家,是不是谋反?”
又是一巴掌。
“这些年,你克扣边军军饷,是不是谋反?”
再一巴掌。
“你派刺客杀我,是不是谋反?”
连续三个耳光,太子的脸肿成了猪头。
“我没有…我没有…”他嘴里喷血,还在狡辩。
“没有?”我冷笑,“那你敢不敢,当着天下人的面,对天发誓?”
“我…”
“不敢吧?”我说,“因为你心虚。”
“来人!”
韩烈上前。
“把太子押到午门外,当众审判。”
“是!”
太子被押了出去。
文武百官都傻了。
他们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
“诸位大人。”我转身看向他们,“今天这事,你们都看到了。”
“太子李恒,残害忠良,贪墨军饷,图谋不轨。”
“按律当诛。”
“但我顾长渊不是滥杀之人。”
“所以我会把太子的罪行,公之于众。”
“让天下人都看看,这位储君,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说完,我大步走出午门。
午门外,已经围满了百姓。
六万边军把整个广场都占满了。
太子被押在高台上,跪在地上。
我走上高台,环顾四周。
“诸位父老乡亲!”
“今天我顾长渊,要当众审判太子李恒!”
“请大家为我做个见证!”
话音刚落,全场欢呼。
“好!”
“审他!”
“还顾将军一个公道!”
我看向太子。
“李恒,你可认罪?”
太子抬起头,眼里全是怨毒。
“我没罪。”
“好。”我点头,“那我问你,十五年前永安坊大火,是不是你放的?”
“不是。”
“这些年边军军饷,是不是你贪的?”
“不是。”
“前几天派刺客杀我,是不是你指使的?”
“不是。”
“呵。”我笑了,“死到临头,还嘴硬。”
“来人!”
赵云天押着一个老者上来。
“这位是李福的弟弟,李禄。”我说,“李禄,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是。”李禄跪下,“小人当年亲眼看到,太子府的太监给我哥哥五百两银子,让他去永安坊放火。”
“我哥哥不肯,太监就威胁他,说不放火就杀他全家。”
“我哥哥没办法,只能照做。”
“事后我哥哥后悔了,想去自首,结果第二天就死了。”
“官府说是醉酒落水,但我知道,是被太监灭口了。”
说完,李禄痛哭流涕。
全场鸦雀无声。
“李恒。”我看向太子,“你还有什么话说?”
太子脸色惨白。
“我…我…”
“说不出来了吧?”我冷笑,“那我再问你,这些年边军军饷,去哪儿了?”
“我…”
“林羽!”
“在!”林羽捧着一个箱子上来。
“这是我这些年查到的账本。”我打开箱子,里面全是文书,“太子这些年,贪墨边军军饷三千万两。”
“三千万两!”
全场哗然。
“三千万两银子,够边军吃十年了!”
“可是边军连肚子都填不饱!”
“因为这些钱,都进了太子的腰包!”
“进了那些贪官污吏的腰包!”
我把账本扔在太子面前。
“李恒,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太子瘫软在地上。
“我…我错了…”
“错了?”我笑了,“现在说错了,晚了。”
“来人!”
“斩!”
---
【第九章】
“慢着!”
一个声音突然响起。
所有人都回头。
皇帝李绍,竟然亲自来了。
他被老太监扶着,颤颤巍巍地走上高台。
“父皇!”太子看到皇帝,立刻爬过去,“父皇救我!救我!”
皇帝看着他,眼里全是失望。
“李恒。”他开口,“你真的做了这些事?”
“我…我…”太子嘴唇颤抖。
“说!”皇帝厉声道。
“我做了。”太子终于承认了,“我都做了。”
“为什么?”皇帝的声音在颤抖,“朕待你不薄,为什么要做这些?”
“为什么?”太子惨笑,“因为我要当皇帝!”
“我是太子,我就该当皇帝!”
“但那些人都支持三弟,支持李恒!”
“我不杀他们,他们就会扶持李恒上位!”
“我没有选择!”
“混账!”皇帝一巴掌扇过去,“你为了皇位,连人性都不要了!”
“那是三十几条人命!”
“三十几个家庭!”
“你怎么下得去手?”
“我下得去手!”太子歇斯底里地吼道,“为了皇位,我什么都做得出来!”
“您不也是这样上位的吗?”
“当年您为了当皇帝,逼死了多少兄弟?”
“现在您凭什么指责我?”
皇帝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良久,他叹了口气。
“你说得对。”皇帝苦笑,“朕没资格指责你。”
“朕当年为了皇位,也是无所不用其极。”
“现在看来,这就是报应。”
“朕做的恶,报应在你身上了。”
说完,皇帝转身看向我。
“顾将军。”他开口,“朕欠你一个公道。”
“今天,朕亲自给你。”
他从老太监手里接过一把剑。
“这是先帝留下的尚方宝剑。”皇帝说,“持此剑者,可先斩后奏。”
“朕把这把剑,交给你。”
“太子之罪,由你来判。”
我接过剑,沉甸甸的。
“陛下…”
“不用说了。”皇帝摆摆手,“朕知道你想说什么。”
“但朕是皇帝,不能亲手杀自己的儿子。”
“所以只能请你动手。”
“事后,朕会下罪己诏,向天下人谢罪。”
“然后…”
他顿了顿。
“朕会随太子一起去。”
“陛下!”我一惊。
“别劝朕。”皇帝苦笑,“朕活着也是受罪。”
“这些年,朕看着朝政糜烂,看着百姓受苦,却无能为力。”
“朕早就想死了。”
“只是一直没找到机会。”
“现在机会来了。”
“朕可以解脱了。”
说完,他转身看向文武百官。
“诸位爱卿!”
“朕这一生,做了很多错事。”
“登基时杀兄弟,在位时纵容太子,导致朝政腐败,百姓涂炭。”
“朕愧对天下!”
“今日,朕以死谢罪!”
“传位三皇子李恒!”
“望新君能励精图治,善待忠良,造福百姓!”
“钦此!”
说完,他从老太监手里拿过一杯毒酒,一饮而尽。
“陛下!”
所有人都跪下了。
皇帝喝完酒,身体晃了晃,倒在地上。
“父皇!”太子扑过去,“父皇!”
皇帝已经没了气息。
他临死前,眼睛还睁着,看着天空。
仿佛在问:
朕这一生,到底值不值?
我看着皇帝的尸体,心里五味杂陈。
恨吗?
恨。
但看到他这样死去,又觉得有点悲哀。
一个帝王,活成这样,也是可悲。
“义父。”韩烈走过来,“太子怎么办?”
我看向太子。
他还跪在皇帝尸体旁,嚎啕大哭。
“父皇!您不能死!您不能死啊!”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您回来!您回来啊!”
我走过去,一剑斩下。
太子的哭声戛然而止。
他的头颅滚落在地,眼睛还睁着,满是不甘。
全场鸦雀无声。
良久,有人开口。
“太子已死,新君当立!”
“请三皇子登基!”
“请三皇子登基!”
众人齐声呼喊。
一个年轻人从人群中走出来。
他二十出头,相貌清秀,眉眼间有几分书卷气。
这就是三皇子,李恒。
“诸位。”他开口,声音很平静,“父皇和太子已逝,朝廷不可一日无君。”
“本王愿意继承大统,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顾将军的冤屈,必须昭雪。”李恒看向我,“永安坊大火的真相,要公之于众。”
“所有贪污边军军饷的官员,一律严惩。”
“边军的待遇,要提高三倍。”
“这些做不到,本王宁可不当这个皇帝。”
众人面面相觑。
“三皇子说得对!”
“顾将军有功于国,理应昭雪!”
“我等愿意遵从!”
“好。”李恒点头,“那从今天起,本王就是大齐新君。”
“第一道圣旨。”
“追封顾震为镇国公,入忠烈祠。”
“顾长渊功勋卓著,封为异姓王,赐号‘靖北王’。”
“所有冤案,一律平反。”
“所有贪官,一律严惩。”
“钦此!”
全场欢呼。
“吾皇万岁!”
“万岁!万万岁!”
我看着眼前的场景,突然觉得有点恍惚。
三十年了。
终于,结束了。
“义父。”韩烈走过来,“咱们赢了。”
“赢了吗?”我笑了笑,“也许吧。”
“那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回雁北关。”我说,“那里才是我们的家。”
“京城这地方,待不得。”
“是!”
我转身离开午门,身后是六万边军。
他们整整齐齐地跟着我,一步一步,走出京城。
百姓们站在街道两旁,目送我们离开。
有人哭,有人笑,有人跪下磕头。
“顾将军!”
“谢谢您!”
“您是英雄!”
我没有回头。
只是默默地往前走。
走出城门,回头看了一眼。
京城的城墙,在夕阳下显得格外雄伟。
但我知道。
这里面,藏着太多龌龊和血泪。
“走吧。”我说。
“回家。”
---
【第十章】
回到雁北关,已经是一个月后了。
城楼上的旗帜还在,只是多了一面新旗。
上面写着两个字:
靖北。
这是新皇给我的封号。
靖北王。
听起来不错,但我知道,这只是个安抚。
皇帝怕我手握重兵,在边关割据,所以给了我王爵,算是笼络。
不过我不在乎。
反正我也没想造反。
“义父!”韩烈跑过来,“您回来了!”
“嗯。”我点头,“这一个月,边关没事吧?”
“没事。”韩烈说,“北狄那边很老实,没敢南下。”
“好。”
我走进将军府,一切如旧。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我知道,一切都变了。
“义父。”萧寒走进来,“京城那边来信了。”
“什么信?”
“新皇下旨,要在全国范围内整顿吏治,严惩贪官。”萧寒说,“还有,边军的军饷,已经全额补发了。”
“这个月的军饷,比以前多了三倍。”
“三倍?”我挑眉,“新皇还挺大方。”
“不仅如此。”萧寒继续说,“新皇还拨了一大笔钱,用来修缮边关防御工事,购置兵器装备。”
“看来他是认真的。”
“是啊。”我点头,“但愿他能坚持下去。”
“不过说实话,朝廷的事,跟咱们关系不大。”
“咱们只管守好边关,保住边民,就够了。”
“义父说得对。”
接下来的日子,很平静。
新皇真的在整顿吏治,一大批贪官被抓,边军的待遇也确实提高了。
士兵们都很高兴。
北狄那边听说朝廷换了新君,派使者来试探。
我直接把使者轰了出去。
“回去告诉你们大汗。”我说,“大齐换不换皇帝,都不是你们能惹的。”
“要是敢南下,老子还是那个顾长渊。”
使者灰溜溜地走了。
从那以后,北狄再也没敢闹事。
边境,终于太平了。
一年后。
新皇派人来雁北关,说要亲自来视察。
我有点意外。
皇帝亲自来边关?
这在以前是不可能的事。
但新皇真的来了。
他只带了几百个侍卫,穿着便服,低调得很。
“顾将军。”新皇见到我,笑了,“别来无恙?”
“托陛下的福。”我拱手,“陛下此来,所为何事?”
“没什么大事。”新皇说,“就是想来看看边关,看看边军。”
“毕竟这些年,边军守卫国土,功不可没。”
“朕不能只坐在宫里享福,得亲自来看看。”
我愣了一下。
这个新皇,倒是和以前那些皇帝不一样。
“陛下有心了。”
“应该的。”新皇说,“对了,朕还想问问顾将军,未来有什么打算?”
“打算?”我想了想,“没什么打算,就是继续守边关呗。”
“就没想过,回京城?”
“不想。”我摇头,“京城那地方,不适合我。”
“我在边关待了三十年,这里才是我的家。”
“好。”新皇点头,“那朕就放心了。”
“其实朕一直担心,顾将军会不会因为以前的事,对朕有意见。”
“没有。”我说,“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了。”
“陛下现在做得不错,我很满意。”
“那就好。”新皇松了口气,“朕还想请顾将军帮个忙。”
“什么忙?”
“朕想让您,继续守边关。”新皇认真地说,“边关有您在,朕才放心。”
“这是我应该做的。”
“不。”新皇摇头,“这不仅是您应该做的,更是朕要拜托您的。”
“未来大齐能不能太平,能不能富强,就看边关稳不稳。”
“而边关稳不稳,就看您。”
“所以朕求您,继续守边关。”
“守到大齐真正强盛的那一天。”
我看着新皇。
他眼里,满是真诚。
“好。”我点头,“我答应你。”
“谢谢。”新皇深深一揖。
“不过。”我说,“我有个条件。”
“您说。”
“善待边军,善待边民。”我说,“他们是大齐的脊梁。”
“不能让他们再流血流泪。”
“朕保证。”新皇郑重地说。
那天晚上,新皇在将军府住了一晚。
他和我聊了很久。
聊边关,聊朝政,聊未来。
我发现这个年轻的皇帝,确实有想法,有抱负。
或许,大齐真的能在他手里,变得更好。
第二天,新皇离开了。
临走前,他回头看了我一眼。
“顾将军。”他说,“您是大齐的英雄。”
“朕不会让您失望的。”
“我等着。”
看着新皇的车队远去,韩烈走过来。
“义父,您说新皇能做到吗?”
“不知道。”我说,“但至少,他在努力。”
“这就够了。”
又过了十年。
边关越来越繁荣,边民的日子越来越好。
朝廷的政策也越来越好,贪官越来越少。
大齐,真的在慢慢变好。
而我,也老了。
头发全白了,腰也弯了,连上城楼都要人扶。
“义父。”韩烈说,“要不您歇歇吧,别再操劳了。”
“不行。”我摇头,“我答应过新皇,要守到大齐强盛的那一天。”
“现在还不够。”
“可您的身体…”
“没事。”我笑了,“我还撑得住。”
又过了五年。
这一天,我正在城楼上巡视。
突然胸口一痛,眼前一黑。
“义父!”
韩烈扶住我。
“我…我没事…”我喘着粗气。
“快!叫大夫!”
“不用了。”我摆摆手,“我知道,时候到了。”
“义父,您别吓我。”韩烈眼眶红了。
“傻小子。”我拍拍他的肩膀,“人都有这一天。”
“我这辈子,值了。”
“守了边关四十五年,看着大齐从衰弱到强盛。”
“我没有遗憾了。”
“义父…”
“答应我。”我说,“继续守边关。”
“守住这片土地,守住边民。”
“不要让北狄再南下一步。”
“我答应您。”韩烈哭了。
“好。”我笑了,“那我就放心了。”
我抬头看着天空。
夕阳西下,晚霞满天。
“真美啊…”
说完这句话,我闭上了眼睛。
四十五年的守边生涯,终于结束了。
但我知道。
雁北关的旗帜,还会继续飘扬。
边军的铁蹄,还会继续守卫这片土地。
因为有无数个“顾长渊”,前赴后继。
守护着这片山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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