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事结婚,找我借小米SU7当婚车。
我二话没说就答应了。
还车那天,车洗得锃亮,电充得满满,还附赠两条芙蓉王。
我挺感动的。
直到我手贱,点开了充电记录。
3天。48次充电。
我当时脑子“嗡”了一下——一辆车,3天,怎么充48次电?
再调出行车轨迹,我整个人都不好了。
这哥们不是借了一辆婚车,他是拿我的车,开了三天“共享出租车行”。
而那两条芙蓉王?不过是堵我嘴的封口费。
你猜我怎么做的?
【第一章】
事情得从上周三说起。
中午吃饭的时候,赵阳端着餐盘坐到我对面。
我跟赵阳不算多熟,同部门,工位隔了三排,平时也就点头之交。
他往我对面一坐,先没说话,闷头扒了两口饭,然后抬头冲我笑了笑。
那笑容我当时没品出味来,现在回想,那就是一匹狼看见羊时的表情。
“陈哥,你那小米SU7提了多久了?”
“三个月吧。”
“哎呀,真帅,我天天在停车场看到,那个颜色太正了。”
我心想这人今天怎么突然跟我拉家常,但夸我车我还是挺高兴的。
毕竟这车我等了四个月才提到,月供五千八,每个月工资到账先给银行磕一个头。
赵阳又扒了口饭,假装不经意地说:“陈哥,我下周六结婚,你知道吧?”
“知道,群里通知了,份子钱我周五转你。”
“不是不是,”他连忙摆手,“钱的事不急,我是想……陈哥,能不能借你那SU7用一下?当个婚车。”
我筷子顿了一下。
“就一天,”他赶紧补充,“周六接亲用一下,当天晚上就还你,我保证洗得干干净净。”
说实话,我心里是有点犹豫的。
车才提三个月,第一次保养都还没做,借出去万一磕了碰了,这事不好开口。
但赵阳接下来的话让我犹豫不起来了。
“陈哥,我实在没办法了。本来租了一辆奔驰当头车,结果租车行临时坐地起价,从八百涨到两千五。我那个……你知道的,婚礼到处都要花钱,实在是……”
他说着说着,声音低下去了,筷子在盘子里搅来搅去。
一个大男人,快结婚了,为了一辆婚车,坐在食堂跟同事低声下气。
我看不下去了。
“行,借你。”
赵阳的眼睛一下就亮了。
“陈哥!真的?”
“一天嘛,没事。”
“哥!你是我亲哥!”他激动得差点把餐盘掀了,“我周五晚上来取,周六晚上保证给你送回来,一根毛都不会少!”
我笑着点头,心想这事也就这么大点事,同事之间互相帮个忙,挺正常的。
周五下班,赵阳准时出现在停车场。
我把钥匙递给他的时候,还特意叮嘱了一句:“慢点开,那个动能回收调到高,能省不少电。”
“放心放心,我当亲儿子一样伺候着!”
他接过钥匙,笑得跟偷到鸡的黄鼠狼一样,开着我的车一溜烟跑了。
我站在空荡荡的车位前,心里突然有点空落落的。
就像送闺女出嫁一样。
然后我骑着共享单车回了家。
周六一整天,我在家刷手机,偶尔想起赵阳应该正开着我的车接亲呢。
我还特意打开朋友圈看了看,果然,有同事发了婚礼现场的照片。
我的SU7被扎满了鲜花和彩带,车头系着大红花,停在酒店门口,确实挺气派的。
我心想,行,面子给足了,这车没白借。
周六晚上,赵阳没还车。
他发了条微信:“陈哥不好意思,婚礼结束太晚了,明天一早给你送过来行不?”
我回:“没事,不着急。”
周日中午,还没还。
他又发微信:“陈哥,昨晚喝多了,今天头疼得厉害,明天上班的时候给你开过去行吗?”
我回:“好。”
周一上班,还是没还。
我在停车场等了一早上,人没来车没来。
中午我给他打电话,他才接起来:“陈哥!实在不好意思!我这两天陪媳妇回门,明天,明天一定还!”
我当时心里已经有点不舒服了,但想着人家刚结婚,事情多,催着要也不好看。
“行吧,明天。”
周二下班,赵阳终于出现了。
他把车停到我工位旁边的那个车位上,毕恭毕敬地把钥匙递给我。
不光钥匙,还递上了两条芙蓉王。
“陈哥,太感谢了,这几天麻烦你了,一点小意思。”
我接过烟,看了看车。
车身洗得锃亮,比我自己开的时候还干净。座椅上铺着干净的坐垫,后备箱清清爽爽,连脚垫都擦过了。
电量,满的。
我拍了拍赵阳的肩膀:“客气了兄弟,都是同事。”
那一刻我确实挺感动的。
你看,人跟人之间的信任不就是这样嘛,你帮了别人的忙,别人记在心里,完了还给你洗车充电带礼物,多好。
我拎着两条芙蓉王回到工位,心情还挺愉快的。
如果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那该多好。
晚上回家,我习惯性地打开小米汽车APP看看车的状态。
电量100%,没毛病。
里程数……我看了一眼,皱了皱眉。
借出去之前我专门看过,总里程是7846公里。
现在是8973公里。
三天多了1127公里。
一场婚礼接亲,就算加上去酒店、回家,撑死了一百公里。
一千一百多公里是什么概念?从上海开到南京,再从南京开回来,还能再跑一趟苏州。
我心里“咯噔”了一下,但还是往好了想——也许他回门跑得远?媳妇娘家在外地?
我又随手翻了翻其他信息。
然后我看到了充电记录。
第一条:周五,22:17,蔚来充电站,充电18分钟。
第二条:周六,01:03,特来电充电桩,充电23分钟。
第三条:周六,04:41,国家电网充电站,充电15分钟。
我一条一条往下翻。
翻了很久。
48条。
3天,48次充电。
我把手机放下,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一辆续航700公里的车,3天充了48次电。
就算每次只充到50%,那也是至少跑了一万多公里。
三天。
一万多公里。
这他妈是在我车上装了曲速引擎?
我又点开了行车轨迹。
小米汽车APP有个功能挺好的,每次出行的轨迹都会自动记录。
我一条一条点开看。
周五晚上,赵阳把我车开回他家之后,22点出发,去了虹桥机场。
凌晨一点,浦东机场。
凌晨三点,又去了虹桥。
周六白天,上午确实是婚礼接亲路线,去了丈母娘家,到了酒店。这部分没问题。
但是下午两点,婚礼应该还没结束吧?车已经出发了。
目的地:上海南站。
三点钟:虹桥火车站。
四点钟:浦东机场。
五点钟:上海站。
六点钟:某商圈。
七点钟:又是浦东机场。
我越看越心惊。
每一条轨迹的起点和终点,不是火车站就是机场,偶尔穿插几个商圈和酒店。
而且时间间隔非常规律——基本上每两个小时一趟。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我打开某网约车平台,搜了一下“小米SU7 专车”的接单价格。
机场接送,一单180到300块。
火车站接送,一单120到200块。
我把APP上的行程记录数了一下。
三天,去掉婚礼本身占用的时间,赵阳——或者说,不一定是赵阳——用我的车跑了至少38单。
按最低平均150块一单算,38单就是5700块。
两条芙蓉王,一条45块。
90块。
我被一个90块钱的封口费,堵了嘴。
我坐在沙发上,手里攥着手机,胸口堵得死死的。
不是心疼油钱——这是电车,电费比油费便宜多了。
也不是心疼里程——车就是拿来开的。
我恶心的是这种感觉。
我把你当同事,你把我当冤种。
你借婚车的时候,那副为难的样子,那句“实在没办法了”,是真的还是演的?
你一边用我的车赚钱,一边在婚礼上笑着跟亲戚朋友碰杯的时候,有没有在心里笑我是个傻子?
你还车的时候那么恭敬、那么客气,那两条芙蓉王递过来的时候,手是不是都在抖——怕我发现?
最可笑的是什么?
最可笑的是,如果我今天没有手贱点开这个APP,我现在还在为“遇到了一个靠谱的好同事”而感动。
我可能还会在茶水间跟人说:“赵阳这人不错啊,借了车还给我洗得干干净净,还送了两条烟。”
我甚至可能在他下次开口借东西的时候,毫不犹豫地再答应。
想到这里,我比愤怒更多的是一种恶心。
一种被人当猴耍还替人数钱的恶心。
我给赵阳发了条微信。
“在吗?有个事想问你。”
过了十分钟,他回:“陈哥,怎么了?”
“你借车那几天,是不是拿我车跑活了?”
发完这条消息,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对话框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显示了三分钟。
然后消失了。
又过了一分钟,“对方正在输入”又出现了。
又消失了。
我能想象赵阳现在的表情。
他大概打了删,删了打,反复措辞,试图找一个既能承认又不太丢人的说法。
五分钟后,消息来了:
“陈哥,你听我解释。”
【第二章】
我等着他解释。
“是这样的,婚礼花了不少钱,我手头确实紧。正好有个朋友搞网约车的,说你这个车型现在很火,跑专车接单特别快。我就想着反正车在我这里,闲着也是闲着,就让他帮忙跑了几单,赚点零花钱……”
几单?
我看着手机里那48条充电记录,冷笑了一下。
“赵阳,38单叫几单?”
那边沉默了。
我继续打字:“你让别人开我的车跑网约车,出了事故算谁的?我的保险会不会受影响?营运和非营运你分得清吗?你当过网约车司机没有?你知不知道私家车跑营运被查到是什么后果?”
一连串的问题砸过去,那边没了声。
过了一会儿,赵阳回了一句:“陈哥,我真没想那么多,就是想赚点钱把婚礼的窟窿补上。你放心,车子没出任何问题,我检查过了。”
“没出问题?1127公里,我新车才开了七千多,你三天给我干到快九千。你知道这个里程数意味着什么?我的首保还没做,你直接给我干出个二保的量。”
“陈哥,对不起……”
“两条芙蓉王就想把这事揭过去?”
”……“
”赵阳,你别给我打省略号,你倒是说话。“
”陈哥,你说怎么办吧,我赔你。“
我盯着这句话看了很久。
怎么办?
你问我怎么办?
如果是钱的问题,其实好解决。电费、轮胎磨损、一千多公里的折旧,算下来也就一两千块钱的事。
但这不是钱的问题。
从头到尾,你没有问过我一句”能不能用你的车跑个活”。
你是偷偷摸摸地干,然后洗干净了还回来,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如果我不看APP,你打算一辈子瞒着。
这叫什么?
这叫当了贼还想当好人。
我没有回他的微信。
我打开电脑,把APP上的充电记录一页一页截图。
48条充电记录。
38条行车轨迹。
起点终点清清楚楚,时间精确到分钟。
虹桥机场、浦东机场、上海站、上海南站、虹桥火车站。
我把截图整理好,每一张都标注了时间和地点。
然后我打开了公司大群。
256个人的群。
我把截图一张一张发了进去。
配了一段话:
“上周借车给同事赵阳当婚车,说好一天,拖了三天半。还车时洗得干干净净,电充得满满当当,还送了两条芙蓉王,本来挺感动的。直到我今天翻了充电记录——3天48次充电,行车轨迹全是机场和火车站。合着我这不是借了一辆婚车,我是免费开了三天共享租车行。两条芙蓉王,一条45块,90块钱就想买我闭嘴?各位自己看图吧。”
发完了。
我把手机放到桌上,倒了杯水,慢慢喝。
群里先是安静了大约三十秒。
然后炸了。
第一条回复来自前台小李:
“???三天48次充电???”
紧接着行政部的张姐:
“我看了半天以为自己数错了,真的是48次?”
技术部的老刘:
“卧槽,这是借车还是包车啊。”
运营部的小王直接发了个表情包——一只猫拿着计算器在按,配文是“算算赚了多少”。
市场部的周姐:
“赵阳不是刚结婚吗?这是新婚第一天就开始搞副业?新娘知道吗?”
评论越来越多,翻得越来越快。
有算账的:“38单,一单平均180,赵阳这是婚假都没请,直接把老婆晾新房里自己跑去挣外快了?”
有分析的:“他大概率不是自己开的,应该是找了个专门跑网约车的朋友。等于是把别人的私家车转租了。这性质可比自己偷偷跑两单严重多了。”
有看热闹的:“两条芙蓉王封口,赵阳你也太看不起陈哥了吧?好歹来两条中华啊。”
有心疼车的:“SU7啊兄弟们,新车啊,三天跑了一千多公里,那轮胎那刹车片那悬挂,我光想想就心口疼。”
还有调侃的:“赵阳这个商业头脑可以啊,零成本创业,借鸡生蛋,建议去参加创业大赛。”
我翻着这些消息,没笑。
赵阳也在群里。
他的头像一直亮着,但始终没说话。
过了大概十分钟,群里突然弹出了赵阳的消息。
“陈哥,有什么事我们私下说行不行,你发群里是什么意思?”
群里瞬间安静了两秒。
然后更炸了。
小李第一个跳出来:“赵阳,你是不是搞错了重点?重点不是人家发群里,重点是你拿人家车跑了三天出租啊。”
老刘紧跟着:“私下说?你私下借的车,私下跑的活,私下赚的钱,你现在跟人说私下聊?你早干嘛了?”
周姐更直接:“你偷偷摸摸拿人家车赚钱的时候怎么不说‘私下聊’?被发现了才想起来要脸?”
赵阳又发了一条:“我知道我做的不对,但这是我跟陈哥之间的事,跟你们有什么关系?”
话音刚落,行政的张姐回了一句让全群都安静了的话:
“跟我们有关系啊。公司有二十多辆私家车停在楼下车库里,你今天能借陈哥的车跑活,明天是不是该借我的了?我那车可是油车,你跑一天油钱都够我心绞痛的。”
这话一出,群里的风向彻底变了。
之前大家还有几分看热闹的心态,张姐这句话把所有人都拉进了“受害者预备队”。
留言一条接一条——
“对对对,下次谁借车还敢借?”
“以后赵阳问谁借东西我都替那人捏把汗。”
“这不是一个人的事,这是信任问题。”
赵阳的头像突然灭了。
他退出了群聊。
不,他没退。
我看了一眼群成员列表。他还在。
他只是不说话了。
这反而让我觉得更窒息。
你倒是说点什么啊。
你道个歉、认个错、表个态,哪怕是骂我一顿,这事都还有转圜的余地。
但你沉默了。
你选择了装死。
就像你把我的车开出去跑了三天活,然后洗干净了、充满了电、递上两条芙蓉王,装作一切都没发生过一样。
沉默就是你的绝招。
我关了微信,打开充电记录,又看了一遍那48条记录。
凌晨一点、凌晨三点、凌晨五点。
一辆本该停在我楼下安安静静充电的新车,在深夜的上海街头奔波了整整三天。
从虹桥到浦东,从浦东到上海站,从上海站到虹桥。
一遍又一遍。
我突然觉得,我心疼的不只是车。
我心疼的是我那天把钥匙递给赵阳的时候,说的那句“慢点开”。
那句话里的信任,比一千一百公里还长。
但赵阳不在乎。
他只在乎那两条芙蓉王够不够堵我的嘴。
【第三章】
第二天上班,气氛不太对。
我刚走进办公室,就感觉有目光从四面八方射过来。
那种感觉很微妙。没人盯着你看,但你能感觉到所有人都在偷偷瞄你。
我坐到工位上,打开电脑,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赵阳的工位在我右前方三排。
他已经在了。
坐得笔直,盯着屏幕,手放在键盘上一动不动。
我不知道他在看什么,可能什么都没看。
前台的小李路过我工位的时候,假装去茶水间倒水,经过我身边的时候低声说了句:“陈哥,你昨晚那一手,绝了。我们部门传疯了。”
我没接话。
其实发完群之后,我一晚上没睡好。
不是后悔,是一种奇怪的空虚感。
就像你攒了很久的气一口喷了出去,喷完之后反而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走了。
上午十点,赵阳站起来了。
他端着杯子往茶水间走,要经过我的工位。
整个办公室肉眼可见地安静了一个档次。
键盘声小了,电话声低了,连打印机都好像故意卡了一下纸。
所有人都在等着看这一幕。
赵阳从我身边走过。
我抬了一下眼皮,正好对上他的目光。
他的表情很复杂——不是愧疚,不是愤怒,更像是一种被剥光了扔在大庭广众下的难堪。
但只有一瞬间。
他迅速把头扭回去,加快脚步走了过去。
我注意到他的脖子是红的。
不是害羞的红,是憋的。
十一点半,赵阳突然站起来,收拾东西往外走。
经过我的时候停了一下。
“陈哥,中午能聊聊吗?”
声音不大,但足够周围两排的人听见。
我看了他一眼:“有什么好聊的。”
“就五分钟。”
我犹豫了两秒。
“行。”
我们在楼下的星巴克找了个角落坐下来。
赵阳给我点了一杯美式。
我没喝。
他搓了搓手,深吸了一口气。
“陈哥,我道歉。这事是我不对。”
我看着他,没吭声。
“我不该瞒着你。”他低着头说,“但是你直接发群里……”
“赵阳,”我打断他,“你现在还觉得问题出在我发群里?”
他张了张嘴,没说话。
“你听我说完。”我把手机放到桌上,打开了充电记录的截图,“48次充电,38趟行程,最早的一次是凌晨一点,最晚的一次是凌晨五点。你让谁开的?”
“我一个哥们,跑了两年网约车了……”
“他有没有网约车运营资质?”
”……没有。“
”我这车是私家车,保险是非营运的,你知道吧?“
”……知道。“
”那你知不知道,拿非营运车辆跑网约车,出了事故保险一分钱不赔?整辆车的损失加上对方的医药费,全部由车主承担?“
赵阳的脸白了一度。
我继续说:“你知不知道,按交通法规,非营运车辆从事营运活动,车辆可以被扣押,车主会被罚款?你知不知道这个记录会留在我的车辆档案里?”
赵阳的手开始抖。
”我真不知道这些……“
”你不知道?你不知道你就敢把我的车给别人开三天?“
”陈哥,我赔你。电费、轮胎磨损、什么费用你说,我全赔。“
”赔?你赔得了我车辆档案上的那一千多公里吗?你赔得了我这辆车万一将来出了保险纠纷的风险吗?“
我拿起那杯美式,喝了一口。
凉的。
苦的。
”赵阳,我最生气的不是钱。“
我放下杯子,看着他的眼睛。
”我生气的是,我把钥匙递给你的时候,我跟你说的是‘慢点开’。我说这话的时候,我以为你会像爱护自己的车一样爱护它。结果你转手就把它交给了一个我不认识的人,让他在深更半夜开着我的车满上海跑。“
赵阳低下了头。
”你婚礼缺钱,你可以跟我说。我不一定能借多少,但我不会拒绝。公司群里那么多人,也不会有人看你笑话。但你选了最蠢的办法——偷偷拿别人的东西去变现,然后用90块钱的芙蓉王买一个心安理得。“
赵阳的肩膀塌了下来。
”陈哥,我错了。“
这次他没有加任何解释和辩解。
就五个字。
我看了他很久。
”赔偿的事你自己算。充电费、里程折旧、轮胎磨损,你去4S店问清楚该换什么该保养什么,费用你出。另外,提前帮我预约一次全面检测,我要确认你那个朋友没把我的车开出什么暗伤。“
赵阳连连点头。
”还有,“我顿了一下,”以后别叫我陈哥了。“
他愣住了。
我站起来,把那杯没喝几口的美式留在桌上,转身走了。
【第四章】
事情到这里,按理说应该结束了。
道歉了,赔偿方案定了,关系虽然破裂了但至少体面收场了。
但赵阳的老婆,不这么想。
周四下午,我正在工位上改方案,手机收到一条微信好友申请。
备注是:“我是赵阳的老婆刘芸。”
我犹豫了一下,通过了。
她发来一大段话。
”陈先生你好,我是赵阳的老婆。你在公司群里发的那些东西我都看了。首先我代赵阳向你道歉,这件事他做得确实不对。但是我想说,你有没有想过你发群的这个行为,对赵阳造成了多大的伤害?他现在在公司已经抬不起头了,每天回来都不说话。我们刚结婚,你这样做是想把我们的生活毁了吗?赵阳已经同意赔偿了,你还要怎样?“
我看着这段话,表情很平静。
意料之中。
我正准备打字回复,又来了一条:
“而且说句不好听的,不就是一辆车吗?又没坏,又没撞,你至于闹这么大吗?赵阳也是因为结婚手头紧才出此下策,你就不能体谅一下吗?”
不就是一辆车。
这五个字刺得我太阳穴突突跳。
我攥着手机,深吸了一口气。
十秒、二十秒、三十秒。
我把打好的那段话删了。
重新打了一段。
”刘芸女士你好。第一,赵阳偷偷把我的车交给第三人进行商业营运,这件事的性质不是‘不就是一辆车’能概括的,涉及保险失效风险、车辆安全隐患和法律责任。第二,发群是我的选择,但赵阳的行为是他自己的选择。他的名誉受损不是因为我发群,是因为他做了那件事。如果我不发现,你觉得他会主动告诉我吗?“
发完之后我又加了一句:
“赔偿的事我已经跟赵阳说清楚了,该赔的他赔,这事就结了。但请你别来找我诉苦,方向搞反了。”
对面沉默了很久。
然后发来两个字:
“呵呵。”
紧接着又来了一条:
“行,你牛。我倒要看看你以后在公司怎么混。你以为发个群你就站在道德制高点了?你得罪的可不只是赵阳一个人。”
这话让我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还没等我琢磨明白,第二天发生的事就给了我答案。
【第五章】
周五早上,我一到公司就察觉气氛不对。
前台小李看到我的表情,怎么说呢,不像是前两天那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而是一种……同情。
是那种”哥们你可能有点麻烦了“的同情。
我坐到工位上还没打开电脑,手机就震了。
隔壁部门的陈磊给我发了条微信。
”兄弟,你看看公司群里的消息。“
我打开群。
往上翻了翻。
昨晚十一点半,赵阳的老婆刘芸不知道怎么加进了公司群。
她在群里发了一段长达八百字的小作文。
核心内容是:
第一,赵阳结婚花了很多钱,借车跑活是为了补贴家用,是生活所迫。
第二,陈某人(我)不依不饶,小题大做,发群是为了逼赵阳在公司社死。
第三,赵阳已经诚恳道歉并同意赔偿了,是我不肯放过他。
第四,陈某人平时在公司就爱装逼,开个小米SU7到处炫耀,赵阳借他车用用怎么了?他小气成这样,以后谁还敢跟他交朋友?
第五,也是最离谱的——她说赵阳已经因为这件事得了焦虑症,去医院开了药,如果赵阳出了什么事,陈某人要负全部责任。
我看完这段话,太阳穴又开始突突跳了。
但这次不是气的。
是一种荒诞感。
一种”你抢了别人的东西被发现,反过来指责别人不该锁门“的荒诞感。
群里在她发完之后也有一些回复。
大部分是沉默的,只有几个平时跟赵阳关系不错的人回了几句——
”确实,婚礼花钱大家都知道,也能理解。“
”陈哥发群是不是有点过了?私下解决不行吗?“
”毕竟是同事,留一线,以后好相见。“
看到这几条,我承认,我心里咯噔了一下。
舆论风向在转。
从”赵阳太过分了“变成了”赵阳固然不对,但陈某也太狠了”。
受害者变成了欺负人的。做错事的人反而成了弱者。
经典的逻辑反转。
我深吸了一口气,想了很久。
要不要在群里反驳?
要不要把刘芸跟我的聊天记录也发出来?
要不要把“呵呵”和“你牛”那两条截图甩出去?
想了五分钟,我做了一个决定。
不。
不在群里回。
我打开电脑,登录小米汽车APP,把行车轨迹的完整数据导出成了PDF。
然后我打了一个电话。
给4S店。
“你好,我想查一下我的车辆,行驶过程中是否存在异常磨损或安全隐患。另外,我想确认一下,如果我的车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被用于商业营运,对我的保险和保修有没有影响。”
4S店的回答让我倒吸了一口凉气。
“先生,如果您的车辆在保修期内被用于商业营运,部分保修条款可能会失效。另外如果保险公司查到车辆有营运记录,在理赔时可能会拒赔。建议您保留相关证据,必要时可以通过法律途径维权。”
保修可能失效。
保险可能拒赔。
这两句话像两记闷锤,砸在我脑门上。
我当初借车的时候,只想着帮同事一个忙。
现在我面对的,是一辆可能保修失效、保险存疑的“问题车”。
两条芙蓉王。
90块钱。
我挂了电话,冷静了十分钟。
然后我打开微信,在公司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没有长篇大论,没有激烈反驳,只有三句话:
“刚咨询了4S店。车辆在非车主授权下用于商业营运,可能导致保修失效和保险拒赔。我正在整理证据,准备通过法律途径解决。如果有人觉得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叫‘不依不饶’,那我不介意不依不饶到底。”
发完之后,我退出了群聊。
是真退。
不是装死式沉默,是真的退出群聊。
256个人的群,我不需要在里面表演。
我也不需要在里面自证清白。
这件事从现在开始,不在微信群里聊了。
该去哪聊,去哪聊。
【第六章】
退群之后的半个小时,我的手机几乎没停过。
同事的私信一条接一条。
小李:“陈哥你真退了?牛。”
陈磊:“法律途径?你来真的?”
张姐发了条语音,我点开听了一下,她说:“小陈,你做得对。那个刘芸我看了她发的东西,典型的泼妇思维,她要能搅和就让她搅和,法律面前谁也不好使。”
还有几个平时不太说话的同事也发了私信,大意是“支持你”、“赵阳确实过分了”。
这些消息我都看了,但只回了两个字:“谢谢。”
下午两点,我请了半天假,去了趟律师事务所。
律师姓方,三十多岁,戴个细框眼镜,听完我的叙述之后,表情从“这种小事也来咨询”逐渐变成了“这事还真有点东西”。
“你的情况比较特殊,”方律师推了推眼镜,“严格来说,赵阳未经你授权将你的车辆交给第三人进行商业营运,涉嫌侵权。如果因此导致你的保修失效或保险条款变更,他需要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那我可以主张什么?”
“首先是实际损失——里程折旧、电费、轮胎磨损等直接费用。其次是潜在损失——如果保修因此受到影响,维修费用的差额部分。再次是精神损害——但这个在司法实践中比较难认定,不建议作为主要诉求。”
“律师费呢?”
“如果走诉讼的话,前期费用大概五千到八千。但说实话,这种案件金额不大,走诉讼的时间成本和精力成本不低。我建议你先发一封律师函,很多这种情况,一封律师函就够了。”
“多少钱?”
“一千五。”
我想了三秒。
“发。”
方律师当天下午就拟好了律师函。
内容很专业,措辞很严肃,列出了赵阳的具体侵权行为、可能造成的损失以及法律依据。
最后给了赵阳七天时间进行协商赔偿,否则将提起民事诉讼。
我让律师直接把律师函寄到了赵阳的公司地址。
也就是我的公司地址。
也就是说,前台会在签收快递的时候看到寄件方是“XX律师事务所”,收件人是“赵阳”。
这不是我刻意的。
好吧,有一点刻意。
周一上午十点,赵阳收到了快递。
我没看到他拆快递的样子,但小李后来跟我描述了——
“他拆开看了第一页,手就开始抖了。看完之后把信塞回信封里,站起来去了卫生间。出来的时候眼圈是红的。”
我听完没说话。
说不上是解气还是什么。
就是觉得,这件事终于走上了正轨。
不是在微信群里吵,不是在茶水间被议论,不是在同事的私信里被同情或被审判。
是在法律框架下,一笔一笔地算清楚。
你用我的车赚了多少,你该赔我多少,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不需要道德绑架,不需要卖惨表演,也不需要两条芙蓉王。
周一下午,赵阳给我发了微信。
这次没有装死,没有“对方正在输入”,没有反复措辞。
一条消息,简洁明了:
“陈哥,律师函我收到了。你说个数字吧。”
我把方律师给我列的清单发了过去:
电费补偿:约460元。
轮胎磨损折旧:1200元(按1100公里计算)。
全车检测费用:800元。
提前保养费用:650元。
律师函费用:1500元。
总计:4610元。
我没有多要一分。
也没有少要一分。
赵阳看了之后回了三个字:
“行,我转。”
十分钟后,4610元到账。
我看了一眼到账通知。
没有感到胜利的快感。
只觉得如释重负。
这件事终于结束了。
但人与人之间的信任,不会因为4610块钱回来。
【第七章】
事情结束了吗?
在我这里,是的。
但在公司里,余波还在荡。
赔偿到账的第三天,HR的王总监找我谈话。
“小陈,赵阳的事我都了解了。”她坐在会议室里,手边放着一杯茶,“站在公司的角度,我有几点想跟你聊聊。”
我点了点头。
“第一,你在公司群里发截图这件事,我个人理解你的愤怒,但这种做法……不太合适。公司群是工作群,不是曝光台。”
“我知道。”我没辩解。
“第二,赵阳最近状态很差,已经连续三天请假了。他跟他直属领导说,在公司待不下去了,想调岗或者离职。”
我沉默了一会儿:“这是他的选择,我没有逼他离职。”
“我知道。”王总监叹了口气,“我也不是来替他说话的。我就是来告诉你,这件事的影响比你想象的大。不只是你和赵阳之间的事了。”
“我明白。”
走出会议室的时候,我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
窗外是上海灰蒙蒙的天空,楼下的停车场里,我的SU7安安静静停在那里,洗得很干净。
是赵阳还车那天洗的。
那种干净,现在回想起来,像是在毁尸灭迹。
两周后,赵阳办了离职手续。
他走的那天我在开会,没有撞上。
后来听小李说,他走的时候一句话也没说,收拾完东西就走了。
唯一留下的痕迹,是他工位上一个没拿走的水杯——上面印着他们婚礼的合影和日期。
小李问我要不要帮他寄过去。
我说不用了。
又过了一个月,我去做了那次全车检测。
结果出来了——底盘有轻微剐蹭,大概率是在地下车库进出时磕到了减速带。悬挂系统正常,但左前轮的磨损程度明显高于另外三个轮子。
4S店的技师说:“您这个左前轮的磨损程度,按照正常驾驶习惯,大概要跑一万公里才能达到。但您的车才九千公里出头。唯一的解释就是——之前有人开这辆车做了大量频繁的低速起停和转弯动作。”
频繁的低速起停和转弯。
机场接人。火车站接人。商圈接人。
停车、起步、掉头、并线、等候、再起步。
一天十几单,连轴转。
不是在跑车。
是在榨车。
我付了检测费和换胎费,坐回车里,发动车子。
方向盘还是那个方向盘。
座椅还是那个座椅。
但我总觉得哪里不一样了。
就像你发现自己信任的人往你饭里吐了口水,虽然碗洗干净了,饭也重新盛了,但你再端起那碗饭的时候,总会犹豫一下。
我挂上D挡,驶出4S店。
导航显示到家还有12公里。
我没开导航。
这条路我闭着眼都能开回去。
收音机里放着一首老歌。
窗外是黄昏的上海,夕阳把整条路都镀成了橘红色。
我想起赵阳借车那天在食堂的样子。
端着餐盘,一脸为难,说“我实在是没办法了”。
那时候我心软了。
现在我知道了——
有些人的“没办法”,不是没有别的路可走。
而是觉得占你便宜,是所有路里最容易的那条。
你的善良,在他眼里不是情谊。
是一道没上锁的门。
从那以后,再有人找我借车。
我都只说两个字。
“不借。”
不是我变了。
是有人教会了我——
门,该锁的时候就得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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