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为自己是全公司最惨的牛马。
网恋女友动不动闹脾气,上司动不动让我加班。
直到我给女友发了“分手”两个字,上司的办公室门突然打开了。
她举着手机冷笑:“说说,我怎么克你了?”
等等……所以这三个月,我每次哄完女友再熬夜加班,其实是在给同一个女人打两份工?
【第一章】
我叫程远,二十七岁,某互联网公司的方案策划。
工作三年,没升职,没加薪,头发倒是掉了不少。
但这些都不是最惨的。
最惨的是——我发现了一个规律。
一个邪门到让我后脊发凉的规律。
每次我和网恋女友吵架,不出五分钟,上司必发加班通知。
不是巧合。
我统计过。
第一次,我和她因为“晚安到底该谁先说”吵了一架。
三分四十二秒后。
叮。
“程远,8号方案甲方有新意见,今晚改完发我。”
我当时没多想。
第二次,她问我“我和你前女友谁好看”。
我说“你好看”。
她说“你为什么回答得这么快,是不是根本没认真想”。
我说“那我想想”。
她炸了。
四分十五秒后。
叮。
“程远,周五的提案推到明天上午,PPT今晚重做,风格全换。”
第三次。
第四次。
第五次。
次次如此。
我翻了聊天记录,拿Excel拉了个表。
吵架时间,加班通知时间,间隔时长。
最短三分十二秒,最长六分零八秒。
命中率——百分之百。
我把这张表给工位旁边的哥们李昊看。
他嘬了一口可乐,看了半天。
然后说了一句:“兄弟,你这女朋友,克你。”
我说你别迷信。
他说:“那你解释解释,为什么你俩一吵架你就得加班?你俩不吵的时候呢?”
我仔细想了想。
还真是。
上周有三天,我俩聊得特别好,有说有笑,连语音都打了。
那三天,上司一条消息没发。
安静得像人间蒸发了。
李昊拍拍我的肩膀:“趁早分了吧,保命要紧。”
我没听。
因为我喜欢她。
网恋三个月,她网名叫“一颗荔枝”。
声音好听,说话有趣,偶尔会给我发自拍,但永远只拍下半张脸。
我问她为什么不露全脸。
她说“等见面再给你看”。
我觉得神秘,也觉得浪漫。
但从那张Excel表出现之后,浪漫就开始变味了。
那天晚上,我加班改方案改到凌晨一点。
眼睛干得像砂纸磨过。
手边的咖啡早就凉透了。
我没喝,但那股冷掉的苦味一直在嘴里。
“一颗荔枝”给我发了消息。
“还没睡?”
我打了一行字又删掉。
再打一行又删掉。
最后回了一个“嗯”。
她说:“生我气啦?”
我说没有。
她说:“那你怎么这么冷淡。”
我说我在加班。
她说:“你天天加班,到底是不是不想理我?”
来了。
熟悉的节奏又来了。
我深吸一口气,决定这次不接茬,不吵。
“宝,我真的在加班,不是不想理你。”
“那你加完班第一时间找我。”
“好。”
那晚没吵起来。
第二天上午,果然——上司没找我。
一整个上午,安安静静。
李昊从工位探过头来:“怎么回事?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我没说话,但心里一阵发毛。
这他妈到底什么原理?
转折发生在第二周的周三。
那天下午,公司项目出了岔子。
甲方突然打回了整套方案,要求推翻重来。
主管在群里@所有人:今晚留下来开会。
但这次——我没和女朋友吵架。
她主动找我说话。
“今晚有空吗?我想给你打电话。”
我说今晚要加班。
她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回了两个字:“好吧。”
没闹,没吵。
但那天的加班量,是过去三个月最大的一次。
我坐在工位上,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不是吵架导致加班。
是有人,在看到我们的对话之后,安排了加班。
荒谬。
我自己都觉得荒谬。
但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鱼刺卡在喉咙里。
吞不下去。
周四。
我没跟“一颗荔枝”聊天,故意冷了一天。
全天无加班。
周五。
她主动发来:“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我说没有,就是工作忙。
她说:“忙到一条消息都不回?”
吵起来了。
我看了眼时间。下午三点十七分。
然后我盯着企业微信。
三点十九分。
三点二十分。
三点二十一分零四秒。
叮。
上司的头像亮了。
“程远,今晚别走,改方案。”
我盯着这两条消息。
一条来自“一颗荔枝”。
一条来自上司。
时间差:三分四十七秒。
手心全是汗。
我把手机倒扣在桌上,闭了一会儿眼。
然后做了一件事。
我去翻上司的朋友圈。
她朋友圈几乎什么都不发,只有去年年会一张公司合照。
我又去翻“一颗荔枝”的。
也很干净。
但有一条。
三个月前,她发了一张照片——一杯奶茶,桌面上有半个笔记本电脑的边角。
电脑边框是银色的。
有一道很细的划痕。
我盯着那道划痕,看了整整十秒。
因为上司的笔记本电脑,放在会议室充电的时候,我不止一次地看到过那道划痕。
同一道。同一个位置。
我的脑子嗡了一声。
我开始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但我在偷偷验证。
周末,我给“一颗荔枝”发了一条消息。
“你喝不喝咖啡?”
她说:“不喝,太苦了。”
周一早上,我特意观察上司的桌面。
没有咖啡杯。只有一杯热可可。
我又问“一颗荔枝”:“你是南方人还是北方人?”
她说:“南方,不能吃辣。”
中午。
部门聚餐。
上司点单的时候说:“别放辣,我吃不了。”
李昊凑过来小声说:“哥们你怎么脸色这么白?”
我说我没事。
他说:“你看着像刚看完自己的体检报告。”
我确实像是看完了一份报告。
一份让人后背发凉的报告。
我网恋三个月的女朋友,大概率——是我上司。
但我不敢确认。
因为这太离谱了。
我上司叫宋一棠。
三十岁,未婚,公司公认的冷面美人。
开会从不废话,布置任务从不留情面,逼加班从不带犹豫的。
我跟她唯一的私人交流,是有一次在茶水间碰到,她问我速溶咖啡是谁买的。
我说是我。
她说“下次别买这个牌子了,难喝”。
然后端着杯子走了。
就这样一个人。
怎么可能在网上跟我撒娇、吃醋、要我说晚安?
不可能。
一定是我搞错了。
笔记本划痕可能撞了,饮食习惯也可能巧合。
我这样安慰自己。
但验证的冲动已经停不下来了。
周三晚上。
我跟“一颗荔枝”聊到十一点。
我说:“你今天累不累?”
她说:“开了一天的会,脖子都是僵的。”
第二天早上。
我看到宋一棠走进办公室的时候,右手一直在揉后颈。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周四下午,最后一次验证。
我给“一颗荔枝”发了一条消息:
“我给你讲个笑话。从前有个程序员,写了一段代码,叫做——”
我停住了。
因为下一秒。
我亲眼看到,坐在隔了一道玻璃墙的上司办公室里,宋一棠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她嘴角动了一下。
很轻。
但我看见了。
然后她打了几个字,放下手机。
我的微信弹出了“一颗荔枝”的回复。
“叫什么?你倒是说啊。”
时间完全吻合。
一秒不差。
我的手从键盘上滑下来。
脑子里只有一句话在循环播放。
完了。
三个月。
我跟上司网恋了三个月。
每次跟她吵架,她就罚我加班。
她不是克我。
她是在公报私仇。
【第二章】
确认了这件事之后,我整个人的精神状态就不太正常了。
上班看到宋一棠,我心跳加速。
不是心动。
是应激。
她站在白板前讲方案,我听不进去任何一个字。
满脑子只有一个画面——
昨晚“一颗荔枝”给我发的那条语音。
“你到底喜不喜欢我嘛。”
尾音带着点撒娇的上翘。
然后我再看看眼前这个女人。
黑色西装,头发绑得一丝不苟,正用激光笔点着PPT上的数据,面无表情地说:
“这一块的逻辑不通,重写。”
我后槽牙差点咬碎。
同一个人。
晚上跟我说“你不理我我就生气了哦”。
白天跟我说“方案今天六点前交到我桌上”。
李昊在旁边用胳膊肘捅了我一下。
“你发什么呆?宋总在看你。”
我抬头。
宋一棠确实在看我。
眼神平静,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但我现在知道了。
那种平静底下藏着什么。
藏着一个昨晚还在跟我讨论“以后养猫还是养狗”的女人。
我移开了视线。
心里只有四个字。
我不能慌。
我花了一整天想对策。
摆在我面前的有三条路。
第一条,装不知道,继续网恋。
好处是感情不断,坏处是她随时能给我穿小鞋。
第二条,直接摊牌,把事情挑明。
好处是痛快,坏处是万一我猜错了,社死程度堪比裸奔。
第三条,反向试探,让她自己露馅。
我选了第三条。
原因很简单。
她藏了三个月。
这三个月里,她一边在网上跟我谈恋爱,一边在公司里用加班整我。
我连她长什么样都是自己猜出来的,她却从头到尾知道我是谁。
这场恋爱,从一开始就不公平。
我得扳回来。
当天晚上。
我照常和“一颗荔枝”聊天。
但聊天策略变了。
以前她问什么我答什么,现在我开始埋钩子。
“今天被上司骂了。”
她秒回:“怎么了?”
我说:“她让我改方案,但我觉得原来的更好。”
她顿了一下。
“那你改了吗?”
“改了。不改怕被穿小鞋。”
”……你上司有那么恐怖吗?“
我笑了一下。
”还好,其实人挺好的,就是有点凶。“
那边沉默了十几秒。
然后回了一句:“凶的女人不好吗?”
我心想,好不好另说,但凶完我还要加班,这就不太好了。
我没说。
我说:“好,我就喜欢凶一点的。”
那边又沉默了。
这次更久。
大概半分钟后才回。
”……你嘴倒挺甜。“
我盯着这句话。
以前看到这种回复,我觉得是网恋女友在害羞。
现在看到这句话,我脑子里浮现的画面是宋一棠坐在她那张老板椅上,对着手机屏幕皱了皱眉,然后嘴角不受控制地翘了一下。
不知道为什么。
确认了她的身份之后,这种画面反而让我心跳快了一下。
不是恐惧。
是别的什么。
我赶紧掐灭了这个念头。
别犯浑,程远。
她是你上司。
掌握你KPI的那种上司。
第二天。
我开始执行”反向试探“计划。
核心逻辑很简单——我在网上制造一些只有她在现实中才会有反应的话题。
比如。
中午吃饭的时候,我故意在她路过时跟李昊大声说:
“昨晚我网恋女友跟我说,她觉得她们公司的同事都不如我帅。”
李昊配合地夸张大笑:“牛逼啊你。”
我余光扫了一眼。
宋一棠端着她的保温杯经过,脚步顿了零点五秒。
只有零点五秒。
但我捕捉到了。
晚上。
”一颗荔枝“发来消息。
”你是不是跟同事说我夸你帅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
不是因为被发现了。
而是——她这句话本身就暴露了。
如果她不是我同事,怎么可能知道我中午说了什么?
但我不能急。
我打字:“没有啊,我就是随口跟哥们吹牛。”
她说:“那你别拿我出去吹牛。”
我说:“好好好。”
她说:“哼。”
我放下手机,在备忘录里记下了第六条验证记录。
证据链越来越完整了。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我连续做了好几轮试探。
有些是语言上的。
比如我在公司里故意说”我网恋女友最近好像有点冷淡了”。
当晚“一颗荔枝”就格外热情地找我聊天,还发了一段语音唱歌给我听。
有些是行动上的。
我在办公室里给宋一棠递材料的时候,“不小心”碰了一下她的手指。
她抬头看了我一眼。
很快就收回了。
但当天晚上,“一颗荔枝”问了我一个问题。
“你觉得……网恋到什么程度可以见面?”
我盯着这句话。
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她在试探我。
不是我在试探她。
是她也在试探我。
她想知道我愿不愿意见面。
而她所谓的“见面”——不就是让我知道她是谁吗?
我的计划和她的计划,在同一条轨道上,朝着对方撞过去。
但谁先摊牌,谁就输了。
我选择了加速。
第二周的周一,我做了一件事。
我在和“一颗荔枝”的聊天里,说了这么一段话:
“其实我觉得我们挺合适的。”
“等哪天见面了,我想送你一样东西。”
她说:“什么东西?”
我说:“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她发了一个表情,笑脸。
然后我转头,在网上下了个单。
一个小礼物。
很普通的东西。一个手机壳。
荔枝图案的。
但我没有寄到“一颗荔枝”给我的地址。
我把它寄到了公司。
收件人写的是:宋一棠。
快递到的那天是周三下午。
前台小姑娘把快递送进了宋一棠的办公室。
我坐在工位上,隔着玻璃墙看着。
看着她拆开包装。
看着她从袋子里拿出那个手机壳。
看着她翻过来,看到背面的荔枝图案。
她的动作停住了。
完完全全停住了。
大概三秒。
然后她抬起头。
隔着一道玻璃墙,正正地看向我。
我没躲。
我靠在椅背上,冲她笑了一下。
很轻的一下。
然后低头继续改方案。
那天晚上。
“一颗荔枝”没找我聊天。
一条消息都没有。
我也没主动找她。
第二天。
第三天。
都没有。
我以为她在想对策。
或者在崩溃。
或者在想怎么杀了我。
直到第四天上午。
我收到了一条企业微信。
来自宋一棠。
只有一句话。
“来一趟我办公室。”
没有加“方案”两个字。
也没有加“材料”两个字。
就是让我去她办公室。
我站起来的时候,李昊看了我一眼。
“又怎么了?”
我说:“不知道。可能要被开除了。”
他瞪大了眼:“你干什么了?”
我没回答。
拉了拉衣领,走过去了。
【第三章】
推门进去的时候,我深吸了一口气。
办公室里的空调开得很低。
凉意顺着手臂往上爬。
宋一棠坐在老板椅上,面前的桌上放着那个荔枝手机壳。
她没看我。
在看手机。
“关门。”
我回手把门带上了。
咔哒一声。
整个办公室安静得像隔音室。
她把手机放下来,抬起眼看着我。
脸上没有表情。
什么表情都没有。
这种时候没表情,才最吓人。
“坐。”
我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来。
我们之间隔了一张办公桌。
和无数次我来汇报方案时的距离一模一样。
但空气的味道完全变了。
她拿起那个荔枝手机壳,在手里翻转了一下。
“挺好看的。”
“嗯。”
“谁寄的?”
她问得很平静。
就像在问方案进度。
我也回答得很平静。
“我寄的。”
她手指捏着手机壳的边缘,力道大了一点。
我看到她的指甲盖发白了一瞬。
“为什么寄给我?”
我说:“你猜。”
她沉默了几秒。
然后把手机壳放下来,往椅背上靠了靠。
“程远。”
“嗯。”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没有否认。
一秒都没有否认。
我心跳加速。
不是恐惧,也不是紧张。
是一种憋了很久的东西终于找到出口的感觉。
“大概十天前。”
“怎么发现的?”
“你那台笔记本上有道划痕。”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电脑。
那道划痕安静地趴在银色边框上。
“就因为这个?”
“还有别的。你不喝咖啡,不吃辣,开会的时候揉脖子。”
我一条一条列出来。
她越听,表情越复杂。
不是生气。
更像是一种被人扒光了伪装之后的不适感。
混着一点意外。
和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你倒是观察得仔细。”
“被加了三个月班,想不观察都难。”
这句话一出来。
空气变了。
她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我知道我踩到点了。
“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说:“宋总,我有一个问题。”
“问。”
“过去三个月,每次我们在微信上吵架,你就给我安排加班。是巧合,还是你故意的?”
安静。
很长的安静。
她的目光从我脸上移到桌面,再移到那个手机壳上。
然后她笑了一下。
很轻,很短,带着一点被戳穿的心虚。
“你觉得呢。”
我闭上了眼。
深呼吸。
再深呼吸。
“所以我每次熬到凌晨三点改方案,不是因为甲方真的有意见,是因为我——忘了回你消息?”
她没说话。
但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我感觉自己过去三个月掉的头发,一根一根站了起来。
在我头皮上默哀。
“宋总。”
“嗯。”
“您这个行为,如果我没理解错的话,叫公报私仇。”
她的表情终于出现了一丝变化。
嘴角抽了一下。
“我没有。”
“那您叫什么?”
”……战略性任务安排。“
我差点从椅子上栽下去。
战略性任务安排。
好家伙。
我和她吵架她给我加班,叫战略性任务安排。
合着我既是她男朋友又是她员工,双重身份被她拿捏得死死的。
我往后靠了靠椅背。
忽然觉得这三个月发生的一切都有了解释。
那些莫名其妙的返工、那些深夜突然弹出来的”方案今晚必须交”、那些我以为是命运在整我的加班——
全是她的手笔。
“那我问你最后一个问题。”
“问。”
“你为什么要跟我网恋?”
这一次,她没有马上回答。
她的手放在桌面上,指尖轻轻敲了两下。
我注意到她的耳朵尖微微红了。
很淡,但确实红了。
“……因为你。”
“我怎么了?”
“去年年会。你喝醉了。”
我一愣。
去年年会?
我喝醉了?
我使劲回忆。
去年年会……好像确实喝多了。
后面的事情一片空白。
“你喝醉了之后拉着我的袖子,说——”
她停顿了一下。
“说什么?”
“你说‘宋总你能不能对我好一点’。”
”……“
”然后你说‘你长得这么好看为什么这么凶’。“
”……………“
”然后你吐了。“
”………………………“
”吐在我新买的大衣上。“
我整个人石化了。
彻底石化。
我干了这种事?
她看着我的表情,终于没绷住。
嘴角弯了起来。
不是上司对下属的礼貌微笑。
是一种带着点得意、带着点狡黠、又带着点说不清楚的温柔。
”你把我大衣吐脏了,道歉都没道。第二天装作什么都不记得。“
”我是真不记得……“
”所以我就想了个办法,让你记住我。“
网恋。
她用网恋的方式。
让一个酒后冒犯了她的下属——记住她。
我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脑子里全是碎片。
三个月来那些深夜的聊天,那些”你在干嘛“和”早点睡”,那些偶尔发过来的自拍——只露下半张脸的自拍。
那是她的下巴和嘴唇。
我见过无数次。
在会议室里,在走廊里,在茶水间里。
但我从来没认出来。
“所以,”我开口,声音有点哑,“你一开始就知道我是谁。”
“对。”
“你注册那个号就是来找我的。”
“对。”
“我以为的网恋奇遇,其实是你设的局。”
她挑了一下眉。
“说得好像你吃亏了一样。”
我想说我确实吃亏了。
三个月的加班不是白加的。
但话到嘴边,又说不出来了。
因为我想起来——
这三个月里,每次加完班,累得不行的时候。
“一颗荔枝”总会发一条消息。
“辛苦了。”
“早点休息。”
“明天我请你喝奶茶。”
那些消息是深夜两三点发来的。
也就是说——
她也没睡。
她让我加班。
然后等我加完。
再用另一个身份来安慰我。
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毛病。
【第四章】
从办公室出来之后,我在工位上坐了半个小时没动。
李昊过来问我怎么了。
我说没事。
他说你脸色不对。
我说我刚刚发现我网恋女友是宋总。
他手里的可乐掉了。
砸在地上咕噜噜滚出去两米远。
“你说什么?”
“宋一棠。一颗荔枝。同一个人。”
“操。”
他看我的眼神就像看一个即将执行死刑的犯人。
“你完了。”
“我知道。”
“不是,我说的是物理层面上的完了。她现在知道你知道了?”
“知道了。”
“那你还活着?”
“暂时还活着。”
他拉过一把椅子坐到我旁边,压低声音说:
“所以你打算怎么办?”
我说我不知道。
他说:“分了吧。趁还没在一起之前赶紧跑。你想想,她当你女朋友都这么整你了,要是当了你老婆——”
他没说完。
但画面已经自动生成了。
上班被她骂,下班被她骂。
工位上挨训,回家接着挨训。
双倍伤害,无处可逃。
我打了个寒颤。
“但是……”我说。
“但是什么?”
“但是她耳朵会红。”
李昊愣了。
“什么?”
“她跟我说话的时候,耳朵尖会变红。”
他盯着我看了三秒。
“程远。”
“嗯。”
“你完了。你不是物理完了,你是心理也完了。”
那天晚上。
我躺在床上。
手机屏幕亮着。
微信对话框还停留在“一颗荔枝”的页面。
但今天她什么都没发。
我也什么都没发。
因为已经摊牌了。
网恋的壳被捅破了,而现实里的关系——我不知道该怎么接。
她是我上司。
真谈了,公司知道怎么办?
不谈,已经说开了,装没发生过?
我翻来覆去想了一个小时。
然后手机响了。
不是微信。
是短信。
一个陌生号码。
只有一句话。
“手机壳挺好看的。我换上了。”
下面跟了一张照片。
她的手机。银色的,背面扣着那个荔枝图案的手机壳。
桌面上还有半杯热可可。
我盯着这张照片,忽然笑了。
说不清为什么。
就是笑了。
我回了一句:“那下次吵架,能不能别让我加班了?”
过了三十秒。
回复来了。
“看表现。”
我把手机摁灭了。
枕着胳膊盯着天花板。
心跳很快,但不难受。
像跑了八百米之后的那种快。
累,但活着。
第二天上午。
我到公司。
照常打卡,照常坐下。
但经过宋一棠办公室门口的时候,我余光扫了一眼。
她正在打电话。
另一只手拿着手机。
银色的,扣着荔枝手机壳。
她看到我看过来了。
没有任何特别的反应。
只是垂下眼继续打电话。
一切如常。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但我知道发生了。
十一点。
企业微信弹出消息。
宋一棠:“下午两点开会,把上次的方案改完带过来。”
正常的工作消息。
我回复:“好的。”
然后我的私人微信响了。
“一颗荔枝”。
不对。
现在应该叫宋一棠了。
但她的微信号没变。头像没变。
消息内容是:“中午别吃食堂了,难吃。楼下新开了一家粥铺,你去试试。”
我看了三秒。
回了一句:“你怎么知道新开了粥铺?”
“我早上路过看到的。”
“你推荐的,是不是你想吃?”
那边一分钟没回。
然后——
“……帮我带一份。皮蛋瘦肉粥,不要香菜。”
我盯着这条消息。
差点笑出声。
上一秒在企业微信里用命令式语气让我改方案。
下一秒在私人微信里让我帮她带粥。
这个人。
一点都不冲突。
她就是这样的人。
工作是工作,粥是粥。
方案该改还是得改。
但粥也要帮她带。
中午。
我去了那家粥铺。
打包了两份。
一份皮蛋瘦肉粥,不加香菜。一份排骨粥,我自己的。
回公司的时候,我没走正门。
绕到了后门。
因为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光明正大地把粥送进上司的办公室。
走正门就意味着要经过整个开放式办公区。
所有同事的目光。
李昊的目光。
我承受不起。
我从后门溜进走廊,快步走到她办公室门口。
敲了两下。
“进来。”
我推门进去,把粥放在她桌上。
“您的外卖。”
她看了一眼。
“什么外卖?”
我愣了。
她眉毛微挑:“我什么时候点了外卖?”
我瞬间懂了。
门没关。
走廊上有人经过。
她在装不知道。
我配合得很自然。
“哦,前台让我顺路带进来的,说是您的。”
“放着吧。”
我转身出去。
刚走两步,身后传来她的声音。
很轻。
轻到只有我能听见。
“谢谢。”
我没回头。
但耳朵热了。
下午两点。
开会。
宋一棠坐在会议桌主位,翻着我的方案。
表情很严肃。
“第三部分的用户画像太粗了,细化。”
“预算分配不合理,重新算。”
“时间节点延后一周,跟甲方那边确认。”
一条一条,刀刀见血。
我在旁边记笔记,表情平静。
心里在想:这个女人半小时前还在跟我说“粥好好喝”。
现在就在会议室里把我的方案批得体无完肤。
分裂。
太分裂了。
会后。
所有人都走了。
我最后一个收东西。
她也没走。
坐在原位,翻着手机。
我背上包准备出门。
“程远。”
我停下。
“方案确实要改。”
“我知道。”
“但写得比上次好了。”
我回头看她。
她没看我。
还在翻手机。
“走吧,改完发我。”
我“嗯”了一声,出了会议室。
走廊里没人。
我低头笑了一下。
骂完了还不忘夸一句。
这算什么?
职场PUA还是恋爱PUA?
还是她就是这么个人——嘴上不饶人,但心里有杆秤。
【第五章】
接下来的一周,我们进入了一种极其诡异的状态。
公司里。
她是宋总。
我是程远。
上下级关系,公事公办。
她该批评批评,该安排安排。
我该改稿改稿,该加班加班。
但微信上。
她变了。
不是变了一点,是变了很多。
摊牌之前,“一颗荔枝”和我聊天,还保持着一种网恋的暧昧距离。
摊牌之后——
她好像卸下了什么东西。
以前她发消息很注意措辞,字斟句酌,有时候还会撤回重发。
现在她直接得多了。
晚上八点:“你吃了吗?”
晚上九点:“方案改到哪了?”
晚上十点:“改完就早点睡,别熬太晚。”
晚上十一点:“我看了你发的初稿,第五页有个错别字。”
工作和生活完全搅在一起。
一条私人关心,一条工作批注。
交替出现,毫无违和。
我感觉自己不是在谈恋爱。
是在接受全方位的人生管理。
李昊说:“你这不叫恋爱,叫被托管。”
我说你懂什么。
他说:“我是不懂,但我看你这一周精神状态越来越好了。以前你加班是死了妈的表情,现在你加班嘴角是翘的。”
我下意识摸了一下嘴角。
确实翘了。
有病。
但真正让我崩溃的事,发生在周五。
那天公司团建。
去郊区的一个烧烤农庄。
全部门都去了。
宋一棠也去了。
团建这种场合,大家都放松。
喝酒撸串,称兄道弟。
宋一棠坐在一堆管理层中间,端着一杯果汁,笑容客气而疏离。
我坐在另一桌。
跟李昊和几个同事一起烤肉。
一切正常。
直到——
有人提议玩游戏。
“来来来,玩真心话大冒险。”
全场起哄。
我本来想拒绝,但宋一棠那一桌居然也被裹挟进来了。
两桌合一桌。
二十多个人围成一圈。
转瓶子。
第一轮,瓶口指向销售部的老张。他选了大冒险,被罚学鸡叫。
第二轮,瓶口指向前台小姑娘。她选了真心话,被问喜欢部门里的谁。
第三轮。
瓶子转了三圈半。
慢慢慢慢停了下来。
指向了我。
全场发出一声哄笑。
“程远来一个!”
“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我看了一眼宋一棠。
她坐在对面,端着果汁,表情平淡。
但我注意到她握杯子的手指收紧了一点。
“真心话。”我说。
出题的人是隔壁组的一个大姐,出了名的八卦。
她眯着眼想了想,然后笑了。
“程远,你有没有喜欢的人?”
安静了一瞬。
然后全场又笑了。
“哦——”
“有没有有没有?”
我下意识看向宋一棠。
零点几秒的对视。
她立刻移开了目光。
但果汁杯里的水面微微晃了一下。
我低下头,笑了笑。
“有。”
全场炸了。
“谁谁谁?”
“说出来!”
“是公司的人吗?”
我摇头。
“不是公司的。”
嘘声一片。
有人起哄说不算数。
我说游戏规则又没让我说是谁。
大家闹了一阵就过去了。
下一轮瓶子继续转。
但整个晚上。
宋一棠都没再看我。
一次都没有。
我知道她在想什么。
“不是公司的人”——这句话。
她在琢磨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是我故意撇清关系来保护她?
还是我嘴上说有喜欢的人,其实指的不是她?
我就是故意的。
让她着急去。
谁让她让我加了三个月的班。
团建结束。
大家各自散了。
我上了回城的大巴。
手机震了一下。
宋一棠发来的。
不是“一颗荔枝”那个号。
是她的私人号。
摊牌那天之后,她把真实号码给了我。
只有一条消息。
“你说的‘有喜欢的人’。”
“不是公司的人。”
“那是谁。”
三条消息。
最后一条带着句号。
句号这种东西,在微信聊天里出现的时候,通常代表对方已经在生气的边缘。
我打了两个字又删了。
想了想,回了一句:“你猜。”
那边安静了。
然后我又收到一条。
“程远,你是不是很想加班。”
我秒回。
“是你。行了吧。”
又安静了。
大概过了二十秒。
一个表情包发过来。
一只猫捂着脸。
没有任何文字。
我把手机放下,靠在大巴座椅上。
车窗外是郊区的路灯。
一盏一盏往后退。
我盯着那些灯看了很久。
心里很安静。
一种很久没有过的安静。
【第六章】
接下来的日子,我和宋一棠进入了某种不可言说的阶段。
没有正式表白。
没有正式确认关系。
但所有的行为都指向同一个答案。
她每天中午会给我发消息:“今天食堂有糖醋排骨,去吃。”
或者:“楼下便利店上新了一款三明治,帮我带。”
我每天晚上会给她发消息:“方案改好了,发你邮箱了。”
或者:“你办公室灯还亮着,别太晚。”
我们像两颗齿轮一样,在职场和私人的夹缝里严丝合缝地咬合着。
没有人发现。
除了李昊。
他越来越觉得不对劲。
“你最近气色也太好了。”
“你是不是恋爱了?”
“不是跟那个网恋的吧?你们不是吵翻了吗?”
我说和好了。
他说:“她到底什么样?能不能给我看张照片?”
我说不行。
他说:“为什么?”
我说:“因为你认识她。”
他瞬间瞪大了眼。
“公司的人?”
我没说话。
他开始环顾四周,目光扫过一个又一个女同事。
最后——他的目光停在了宋一棠办公室的方向。
然后猛地转回来。
“不可能。”
我面无表情。
“不是吧?”
我面无表情。
“她???”
我说:“你再大声点,全公司都知道了。”
他用手捂住嘴巴,但眼睛瞪得跟铜铃一样。
整个人往椅子上一瘫。
“程远。”
“嗯。”
“你这不是网恋。你这是虎口拔牙。”
我笑了。
“我感觉还好。”
“你感觉还好?她上周因为你PPT里一张图表没对齐骂了你整整十分钟,你感觉还好?”
“那是工作。”
“那你跟她吵架呢?以前吵完架加班,现在呢?”
我想了想。
“现在不怎么吵了。”
“为什么?”
“因为我发现了一个规律。”
“什么规律?”
“她生气的时候不找我吵,直接给我加任务。所以我看到任务多了,就知道该哄了。”
李昊张着嘴看了我十秒。
“你被驯化了。”
“你才驯化。”
“你看看你,加班加得心甘情愿,方案改得毫无怨言,粥都帮人带了。你以前是什么德性?每次宋总让你加班,你在工位上骂了多少脏话?”
我回忆了一下。
好像确实骂了不少。
“那是以前不知道。”
“现在知道了就不骂了?”
“现在骂她就等于骂我对象。”
他发出了一声哀嚎。
像一头受伤的野兽。
“程远,你变了。你以前是条汉子,现在你是条狗。”
我拍拍他的肩膀。
“别这么说,你单身,你不懂。”
他把我的手打掉了。
但事情不可能一直这么顺利。
因为公司里有一个人开始注意到我们了。
市场部的副总监,陈峰。
三十五岁,未婚,在公司里追宋一棠追了两年。
不是那种露骨的追求。
是那种自以为含蓄其实全公司都知道的类型。
比如每次部门聚餐主动坐在宋一棠旁边。
比如经常找借口跑来我们部门“交流工作”。
比如在公司群里每次宋一棠发通知,他都是第一个回复“收到”的人。
以前我不在意。
但现在——
我非常在意。
因为那天下午,我亲眼看到陈峰走进宋一棠的办公室。
关了门。
聊了半个小时。
出来的时候,脸上带着笑。
笑得很灿烂。
我坐在工位上,改方案的手停了。
心里有个东西被拧紧了。
我知道这个东西叫什么。
但我不想承认。
晚上。
我没有主动找她聊天。
平时这个时间我已经发消息了。
但今天我没有。
九点。
十点。
她的消息来了。
“怎么不说话。”
我回:“在改方案。”
“改到哪了?”
“第三部分。”
“哦。”
沉默。
然后她说:“你是不是有事?”
我打了一段话又删了。
再打一段又删了。
最后发了一句:“陈峰今天找你什么事?”
那边安静了五秒。
然后——
“你在吃醋?”
我握着手机,咬了咬牙。
“没有。我就是问一下。”
“他来聊跨部门项目的合作方案。”
“聊了半个小时?”
“方案比较复杂。”
“需要关门聊?”
那边又安静了。
更长的安静。
然后她发来一条语音。
我点开。
她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
不是“一颗荔枝”的撒娇口吻。
也不是宋总的冷硬腔调。
是一种我没听过的语气。
很轻,很慢。
带着点无奈。
和一点笑意。
“程远,你要是吃醋就直说,别跟我绕弯子。”
我捏着手机,脸烫了。
半晌。
回了一条文字。
“我没吃醋。我就是觉得你应该让他把门开着。”
秒回。
“好。以后都开着。”
”……你答应得也太快了。“
”因为你吃醋的样子很好看。虽然我看不到。“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
趴了一会儿。
觉得自己完了。
李昊说得对。
彻底完了。
【第七章】
但陈峰不这么想。
他完全不知道我和宋一棠的关系。
在他眼里,我只是个被宋总经常骂的小策划。
所以他变本加厉了。
周一,他给宋一棠送了杯咖啡。
周三,他约宋一棠一起午餐。
周五,他在公司活动上当着所有人的面帮宋一棠拉椅子。
每一次,我都在旁边看着。
脸上面无表情。
心里已经把椅子拆了三遍。
但我不能表现出来。
因为我们的关系还没公开。
甚至严格来说,我们都没正式在一起。
那层窗户纸捅破了,但没人说那三个字。
我不说。
她也不说。
谁先说谁就输了。
这不是什么恋爱博弈。
是两个嘴硬的人同时得了一种叫”傲娇“的病。
但陈峰帮我们治好了。
周五下班前。
他又来了。
这次不是来”交流工作“的。
他站在宋一棠办公室门口,手里拿着两张电影票。
”一棠,周末有空吗?新上了一部片子,评分挺高的。“
他叫她”一棠”。
不是“宋总”。
在公司里。
当着走廊上好几个人的面。
我从工位上抬头看过去。
隔着玻璃墙,我看到宋一棠靠在椅背上,表情平淡。
她说了什么我听不到。
但我看到陈峰的笑容凝固了一秒。
然后他收起电影票,笑了笑,转身走了。
路过我工位的时候,他还冲我点了点头。
“程远,方案写得不错,加油。”
我笑着说谢谢。
心里说:你的电影票,加油。
晚上。
我问她:“他约你看电影?”
她说:“嗯。”
“你怎么说的?”
“我说我周末有事。”
“什么事?”
她发了个问号:“你这是在审犯人?”
“我在确认你周末有没有空。”
“干什么?”
“看电影。”
那边沉默了三秒。
“……你跟他约的同一部?”
“不是,我约的另一部。”
“哪部?”
“你选。你选哪部就哪部。”
又沉默了。
然后一条消息弹出来。
“那你来接我。周六下午两点。”
没有拒绝。
没有犹豫。
甚至连客套都没有。
直接告诉我时间和指令。
一如她在工作中的风格。
我回了一个“好”。
然后关了手机。
在床上躺了十分钟。
起来挑了半个小时的衣服。
周六。
下午两点。
我到了她楼下。
第一次来她家小区。
她住在市中心一个挺安静的小区里。
楼下有一排法国梧桐。
我靠在树旁边等。
两点零三分。
她从单元门出来了。
我是第一次在公司以外的地方看到她。
没穿西装。
一件白色的毛衣,一条浅蓝色的牛仔裤。
头发散着。
平时在公司她总是把头发绑得一丝不苟的。
现在散下来,刚过肩膀。
风吹过来的时候,发梢扫过脸颊。
她走过来。
站在我面前。
一米七左右的个子,穿了一双平底鞋,比我矮半头。
“看什么?”
”……没。第一次见你穿便装。“
”那你第一次见我穿便装有什么感想?“
我想了一秒。
”我觉得你应该多穿便装。“
她嘴角弯了一下。
很轻。
但我看到了。
”走吧。“
电影院在商场四楼。
我们买了爆米花和两杯奶茶。
进场的时候她走在前面。
灯光暗下来。
预告片在放。
她坐在我右手边,盯着屏幕。
爆米花放在我们中间的扶手上。
我伸手去拿爆米花。
她也伸手。
碰到了。
很轻的触碰。
她缩了一下。
我没缩。
握住了。
她的手凉凉的。
指尖微微僵硬了一瞬。
然后,慢慢放松了。
没有甩开。
也没有回握。
就放在那里。
让我握着。
电影开场了。
我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电影结束。
灯亮了。
她抽回了手。
站起来,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我跟在后面。
出了影厅,走进商场的人流里。
她忽然说了一句话。
”程远。“
”嗯。“
”你刚才握我的手。“
”嗯。“
”我没同意。“
”你也没拒绝。“
她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继续走。
但走路的方向偏了。
不是往商场出口。
是往角落里的一条人少的走廊。
我跟上去。
她停在走廊尽头,靠着墙。
看着我。
没说话。
”怎么了?“我问。
她抿着嘴唇。
好像在做什么很重大的决定。
然后她开口了。
”你到底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
”网恋的时候你没说清楚。摊牌的时候你也没说清楚。带粥的时候没说,团建的时候没说,吃醋的时候还是没说。“
她的声音平稳。
但说话的速度越来越快。
”你到底——是在跟我谈恋爱,还是在跟你上司搞暧昧?“
我愣了。
”这有什么区别?“
”区别大了。“
她的眼睛直直地看着我。
”暧昧可以随时停下来。但谈恋爱——“
她咬了一下嘴唇。
”谈恋爱得负责。“
走廊很安静。
远处商场的背景音乐隐隐约约。
我看着她。
看着宋一棠。
我的上司。
我的网恋对象。
给我加了三个月班的女人。
中午让我帮她带粥的女人。
手凉凉的、被我握了整场电影也没甩开的女人。
我深吸一口气。
”宋一棠。“
”……嗯。“
”我不是在跟你搞暧昧。“
”那你在——“
”我在追你。从你告诉我你是‘一颗荔枝’的那天起。不,从更早。从我发现你不喝咖啡、不吃辣、笔记本电脑上有道划痕的那天起。“
”我就在追你。“
”只是你下属的身份让我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但今天你问了。“
”所以我回答你。“
”我喜欢你。“
”跟上不上司没关系。“
”跟你让不让我加班也没关系。“
”虽然你确实让我加了三个月的冤枉班。“
她的耳朵红了。
从耳垂一直红到耳尖。
比那天在办公室里更红。
红得像她微信名字里的那颗荔枝。
她别过头。
不看我。
但嘴角绷不住了。
”……三个月的班。“
”嗯。“
”你要我怎么赔?“
我想了想。
”赔我一辈子的班。“
她偏过头来看我。
眼睛里有光。
什么光我说不上来。
但很亮。
”谁要赔你一辈子。“
”那你赔多少?“
”……再说。“
”那先预付一点定金呢?“
”什么定金——“
我往前走了一步。
她往后靠了半步,背抵着墙。
我没再往前了。
只是低头看着她。
”宋总。“
”……你叫我什么。“
”一棠。“
她的睫毛颤了一下。
”以后上班叫宋总。下班叫一棠。可以吗?“
她没回答。
但也没说不可以。
过了几秒。
她伸手推了一下我的肩膀。
力气不大。
推完之后手没收回来。
搭在我肩膀上。
轻轻的。
像是放了一样什么很小但很重要的东西。
”你加班的时候,我也没睡。“
她说。
声音很轻。
”每次让你加完班我就后悔,但第二天你一惹我生气我又忍不住。“
”所以你承认是公报私仇了。“
”……闭嘴。“
”好。“
走廊尽头,人来人往。
没有人注意到角落里站着两个人。
一个嘴硬的上司。
一个加了三个月冤枉班的员工。
从此以后。
我不仅没有减少加班。
反而多了一项任务——
每天下班后去接她。
我问她这算不算加班。
她说这叫——
”自愿。“
【第八章】
恋爱谈了。
日子还得过。
但问题是——怎么在公司里过?
我和宋一棠达成了一个共识:暂时不公开。
原因很简单。
上下级关系。
公开了,全公司议论。
她的管理权威会受影响。
我会被扣上”靠关系上位“的帽子。
到时候谁都不好过。
所以我们约定——公司里一切如常。
但”一切如常“四个字,执行起来的难度远超我的想象。
比如周一例会。
宋一棠在批一份方案。不是我的,是另一个同事老赵的。
骂得很凶。
”这种东西交上来,你是觉得甲方看不懂中文?“
老赵脸都绿了。
轮到我了。
她翻了两页我的方案。
表情缓和了那么一丁点。
”还行,但第四部分太啰嗦了,精简一下。“
就这一句。
会后,李昊靠过来。
”你注意到没有?“
”注意到什么?“
”宋总今天对你特别温柔。“
”……那叫温柔?“
”老赵被骂了七分钟。你只被说了一句。这不叫温柔叫什么?“
”叫我方案写得好。“
”放屁。上次你方案写得更好,她照样骂了你五分钟。“
我沉默了。
他说得有道理。
她确实有点藏不住了。
当天晚上我跟她说了这件事。
”你今天对我太明显了。“
她说:“哪里明显?”
”你骂老赵骂了七分钟,我就一句话。李昊已经在怀疑了。“
她沉默了一会儿。
”那下次我多骂你两句?“
”……“
”这样比较逼真。“
”你不是在演戏,你是在找借口骂我。“
”被你发现了。“
我深吸一口气。
”宋一棠。“
”嗯。“
”你能不能在职场PUA和恋爱之间选一个?“
”不能。我全都要。“
我把手机放下了。
算了。
这就是我选的女人。
认了。
真正的危机在第二周出现。
陈峰。
他又来了。
这次不是约看电影。
而是在部门负责人会议上,当着所有人的面提了一个建议。
”我觉得策划部和市场部之间的协作需要加强。我建议两个部门每周搞一次联合会议,由宋总和我共同主持。“
合理吗?
在业务层面上——合理。
但我听出了他的意思。
每周一次和宋一棠固定的共处时间。
冠冕堂皇。
宋一棠在会上没有直接拒绝。
她说:“可以考虑,但频率太高了,两周一次吧。”
陈峰笑着点头:“行,听你的。”
会后。
我在走廊里碰到陈峰。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
”程远,以后我们打交道的机会多了,多多指教。“
我笑着说好。
心里说:指教个屁。
晚上。
我跟宋一棠发消息:“你为什么不拒绝他?”
她说:“没理由拒绝。他的提议在业务上站得住。”
”但他的目的不是业务。“
”我知道。但我不能因为他的私人目的拒绝一个合理的业务提议。那样反而显得我心虚。“
我没回。
因为她说得对。
但”对“不代表我舒服。
她好像感觉到了。
过了一会儿发来一条语音。
我点开。
”醋坛子,你要是不放心,下次联合会议你也来。正好你是策划部骨干,参会名正言顺。“
我回了一句:“你在给我安排加班还是在哄我?”
”都有。“
”……“
”晚安,早点睡。明天帮我带早餐。“
”什么早餐?“
”粥。皮蛋瘦肉。不要香菜。“
挂了。
我放下手机。
忍不住笑了一声。
这个女人。
安抚我的方式就是给我派活。
而且我每次都接。
李昊说得没错。
我被驯化了。
两周后。
第一次联合会议。
我去了。
宋一棠坐主位。
陈峰坐在她左边。
我坐在她右边。
会议内容很正常,聊的都是正事。
但我注意到陈峰的几个小动作。
递资料的时候手指有意无意地碰她的手。
讨论方案的时候身体微微往她那边倾。
发言的时候看她的时间明显比看其他人长。
很细微。
细微到一般人根本不会在意。
但我在意。
因为我也是这么过来的。
我太清楚追一个人的时候那些不自觉的小动作了。
会议结束。
所有人散了。
我最后走。
经过宋一棠身边的时候,我没停。
但我悄悄把一张便利贴贴在了她的文件夹上。
上面写了一行字。
”他下次再碰你的手,我就把你的荔枝手机壳发到公司群里。“
五分钟后。
我的微信震了。
宋一棠发来的。
两个字。
”幼稚。“
又过了三秒。
又一条。
”但下次联合会议,我让你坐我左边。“
【第九章】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了。
公司里,我和宋一棠依然是上下级。
她依然会骂我。
我依然会加班。
但性质变了。
以前加班是被迫营业。
现在加班是——她在办公室等我。
我改方案。
她审方案。
改完了她说”还行”。
我说“谢谢宋总指导”。
她瞪我一眼。
我改口:“谢谢一棠指导。”
然后一起下楼。
她走前面,我走后面。
保持三米的安全距离。
出了公司大门。
距离缩短到零。
她会顺手拉一下我的衣角。
或者走着走着,肩膀靠过来。
不说话。
也不用说。
李昊说我最近整个人都在发光。
他说你该不会真的和宋总在一起了吧。
我说你别瞎说。
他说我不瞎说,但我有证据。
“什么证据?”
“你最近PPT做得特别好。”
“这算什么证据?”
“以前你加班是为了完成任务。现在你加班是为了完美完成任务。这中间差的那份动力,不是升职加薪能解释的。”
我沉默了。
“所以——”他压低声音,“你俩是不是在一起了?”
我看着他。
“你要是说出去,我让她给你连加三个月的班。”
他秒怂。
“我什么都没说。”
但纸包不住火。
真正暴露的那天,是公司季度总结会。
全公司人都在大会议室。
宋一棠在台上做部门汇报。
我坐在第三排。
她讲得很好,条理清晰,数据充分。
讲到一半的时候,她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放下杯子的时候,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大屏幕。
投影的那个大屏幕。
她的手机不知道什么时候连上了投影。
屏幕上弹出了一条微信消息。
是我发的。
全公司的人都看到了那条消息。
上面写着——
“一棠,晚上想吃什么?我下班去买。”
安静。
全场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从屏幕转到她脸上,又从她脸上转到我脸上。
我感觉自己的血液从头顶一直冷到脚底。
宋一棠站在台上。
脸色从白变红。
从红变青。
从青又变回白。
三秒内完成了一整套面部变色龙表演。
她用最快的速度拔掉了投影线。
但已经晚了。
所有人都看到了。
所有人。
包括坐在第一排的总经理。
包括坐在角落里的陈峰。
他的脸色比宋一棠还难看。
李昊在我旁边,用手肘捅了我一下。
他没说话。
但他的表情在说:
“兄弟,你这辈子最大的社死,到了。”
会后。
整个公司炸了锅。
茶水间、洗手间、楼梯间。
到处都在讨论。
“程远和宋总???”
“难怪最近宋总对他态度不一样。”
“我就说嘛,程远最近怎么方案都不被骂了。”
“不是不被骂,是骂得少了。感情留到晚上骂。”
我坐在工位上,面无表情。
内心已经把自己杀了八百遍。
为什么要在开会的时候发消息?
为什么?
因为她说过今天开完会想吃火锅。
我怕散会晚了来不及买菜。
所以提前问了一句。
就这一句。
毁了。
全毁了。
宋一棠没找我。
一整个下午都没找我。
她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
窗帘拉上了。
门关着。
谁敲门都不开。
连总经理的秘书来了都吃了闭门羹。
我知道她在想什么。
她一定气疯了。
不是气我。
是气这个局面。
她是公司管理层。
她最在意的就是专业形象。
而现在,全公司都知道她在和下属谈恋爱。
而且是以一种最丢人的方式——投屏社死。
我想去找她。
但理智告诉我,现在去只会火上浇油。
我坐在工位上,一直等。
等到下班。
等到同事们一个一个走了。
等到办公区只剩下我和她办公室里那盏还亮着的灯。
我站起来,走过去。
敲了两下。
没人应。
“一棠。”
”……“
”是我。“
沉默。
然后——
门锁响了一声。
我推门进去。
她坐在椅子上,没看我。
桌上放着那个荔枝手机壳。
旁边是那杯喝了一半的水。
窗帘拉着,灯开着。
她整个人缩在椅子里。
不是上司的样子。
是一个刚刚在全公司面前出了丑的、三十岁的、不知道怎么办的女人。
我关上门。
拉了把椅子坐到她对面。
”骂我吧。“
她抬眼看了我一眼。
”骂你有什么用。“
”那你想怎么办?“
她靠着椅背,闭上了眼。
过了很久。
”辞职吧。“
我心里一紧。
”谁辞?“
”你。“
”为什么是我辞?“
”因为我是管理层,我辞了部门没人带。“
”那我辞了你不心疼吗?“
她没回答。
但睫毛颤了一下。
我往前倾了倾身子。
”一棠。“
”嗯。“
”我不辞职。你也不辞。“
”那怎么办?全公司都——“
”全公司都知道了,那就知道了。“
她睁开眼看我。
”你说得轻巧。“
”我说得不轻巧。我想了一下午了。“
我深吸一口气。
”你怕的是什么?怕别人说闲话?说你以权谋私?还是说我走后门?“
她没说话。
”那我们就让他们说。方案照交,业绩照做。我用能力证明我配待在这个位置上,跟你没关系。“
”没那么简单。“
”我知道。但也没那么复杂。“
我看着她。
”最坏的结果就是其中一个人换个部门。不是换工作,是换部门。你还是你的管理层,我换到别的组。上下级关系解除,我们光明正大。“
她盯着我。
很久。
然后她笑了。
不是嘴角弯一下的那种。
是真正的笑。
带着释然。
带着无奈。
也带着一点被打动的温柔。
”程远。“
”嗯。“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能说了。“
”被你加了三个月的班,不能说两句?“
她笑出了声。
笑着笑着,眼眶红了一圈。
但没掉眼泪。
她不是会哭的人。
她只是红了眼眶,然后深吸一口气。
”好。就这么办。“
”那你现在——“
”现在?“
”还想吃火锅吗?“
她愣了。
然后——
她拿起桌上的文件夹朝我扔了过来。
”程远你是不是有病,这种时候你跟我提火锅?!“
我接住文件夹,笑了。
”走吧,我请客。算赔你的精神损失费。“
她站起来。
拿起包。
走到门口的时候转头看了我一眼。
”你请客?你工资够吗?“
”不够你补。“
”……滚。“
”好嘞。“
我跟在她后面走出了公司。
走廊里没人了。
她的脚步很快。
但走了几步之后。
慢下来了。
等我跟上来。
肩膀碰了一下。
没说话。
不用说。
楼下的路灯亮着。
和那天坐大巴回来时候看到的灯一样。
一盏一盏。
很安静。
但很亮。
【第十章】
后来的事情,比我想的顺利。
也比我想的不顺利。
顺利的是——总经理找我们谈话,没有发火。
他说:“公司没有明文禁止办公室恋情。但上下级关系需要调整。”
我主动申请调到了隔壁的品牌策划组。
平级调动,不降薪,不降职。
宋一棠还是策划部的负责人。
但她不再是我的直属上司了。
从那天起,我终于不用再过那种”白天挨骂晚上哄“的双面人生了。
但不顺利的是——
全公司看我们的眼神变了。
有好奇的。
有八卦的。
有酸的。
还有一个,是冷的。
陈峰。
他在投屏事件之后,再也没来过我们部门。
联合会议他也不参加了,派了个助理代替。
有一次在电梯里碰到,他冲我点了点头。
笑了一下。
但那个笑没到眼底。
我能理解。
追了两年的人被别人截了。
搁谁都不好受。
但理解归理解。
同情归同情。
人不能因为别人难受就放弃自己的幸福。
这道理,他也懂。
所以后来他找了一个市场部新来的姑娘。
据说也挺好的。
至于李昊。
他在知道全部真相之后,沉默了整整三分钟。
然后说了一句话。
”程远。“
”嗯。“
”你上辈子是拯救了银河系吗?网恋网到自己上司,上司还是个美女。你加了三个月冤枉班换来一个女朋友。这投入产出比也太高了。“
我说:“你别忘了,那三个月我掉的头发。”
”你现在也没长回来啊。“
”但我有女朋友帮我买生发液了。“
他又发出了那种哀嚎。
”单身狗不配拥有好心情。“
半年后。
我和宋一棠搬到了一起住。
她的小区。法国梧桐那个。
搬家那天李昊来帮忙扛箱子。
他走进客厅,看到冰箱上贴着一张便利贴。
上面写着——
”本周加班安排:周一做饭(程远),周三打扫(程远),周五洗碗(程远),周日采购(程远)。“
下面是宋一棠的签名。
李昊看了半天。
”这是家务分工表?“
我说是。
”怎么全是你的名字?“
”因为她负责监督。“
”那她干什么?“
”负责验收。验收不合格返工。“
他再一次投来那种看死刑犯的目光。
”程远,你在公司加班,回家还加班。你的人生就是一个加班。“
我把最后一个箱子放进卧室。
转过身的时候,宋一棠从厨房端了三杯水出来。
一杯给我。
一杯给李昊。
一杯自己的。
”辛苦了。“她说。
语气平淡。
但她把那杯水递给我的时候,手指碰了一下我的手。
很轻。
和电影院那次一样。
但这次她没缩回去。
我接过水,喝了一口。
”一棠。“
”嗯。“
”我以后还会加班吗?“
她想了想。
”看表现。“
和那天晚上她说的一模一样。
我笑了。
李昊在旁边看着我们。
摇了摇头。
走了。
走之前在门口回头说了一句。
”你们好好过。“
”回去替我看着点公司。“我说。
他摆摆手。
门关上了。
客厅里就剩我们两个人。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那张便利贴上。
宋一棠靠着沙发,看着窗外的梧桐树。
我坐在她旁边。
她忽然说:“你后悔吗?”
”后悔什么?“
”跟我在一起。以后免不了被我管。“
我想了想。
”你已经管了我三个月了。那三个月我不知道,都熬过来了。现在知道了,反而觉得——“
”觉得什么?“
”觉得被你管着也挺好的。“
她侧过头看我。
耳朵又红了。
这一次我没装没看见。
我伸手,轻轻碰了一下她的耳尖。
她拍掉我的手。
”干嘛。“
”验收一下。“
”验收什么?“
”验收一下你的耳朵是不是每次都这么红。“
她咬了咬嘴唇。
没说话。
但嘴角弯了起来。
窗外的梧桐树叶子在风里翻着,哗啦哗啦的。
像有人在轻轻鼓掌。
不知道是在鼓什么。
可能在鼓——
一个加了三个月冤枉班的倒霉蛋,终于知道那些班是谁给他安排的了。
也可能在鼓——
一个藏了三个月秘密的上司,终于不用一个人在深夜两点等那个人加完班了。
反正不管鼓什么。
日子在继续。
班还是要加。
粥还是要带。
但从今以后。
加班的人身边有人。
带粥的人知道给谁。
就这样。
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