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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7 03:07:13

第一章 第一百三十八次

陆沉进过一百三十七次火场。

第一次是二十四岁,最后一次是三十三岁。

九年,一百三十七次。

他记得每一次的门牌。

不是刻意记,是没法不记。

第一次是城南的一个老小区,五楼,电线老化。一个老太太,腿脚不好,躲在卫生间里,坐在马桶盖上。他进门,蹲下,右手摸墙,摸到卫生间门口,把人背出来。

老太太很轻,不到七十斤。

第二次是仓库,堆的是泡沫板。泡沫板一烧,黑烟滚滚,能见度半米。他抱着一个纸箱往外走,走到一半,纸箱里掉出一个婴儿。

婴儿活着。他抱着婴儿出去的时候,脸已经熏黑了。

第九次,一个男孩,十二岁,躲在衣柜里。他摸到衣柜门,拉不开,用撬棍撬了三下,门开了。

男孩在里面,抱着膝盖。

他伸手去抱,男孩说,我妹妹在下面。

那一次,他一个人抱出来了两个。

第四十七次,他没抱出来。

一个女人,五十来岁,瘫在床上。他背她的时候,横梁塌了,砸在他的背上。他趴在地上,女人在他背上,也在他身上。

他把她拖出去了。

他自已被另一个队员拽出来。

背伤了三个月。

第一百三十七次,是去年冬天,一个厂房。他在里面找了四十分钟,一个人都没找到。

出来的时候,队长说,没人。

他说,没人。

他站在雪地里,头盔一摘,眉毛上的霜落下来。

火场里最要紧的不是火,是烟。

烟是黑的,热的,往里灌,灌满一间屋子只要四十秒。人不是烧死的,是熏死的。所以他每次进门,先蹲下,贴着地走,右手摸墙。

右手摸墙,是因为左手要拿手电。

摸墙,是因为墙不会骗人。墙在,路就在。

他还有一条规矩。

进门先数人头。

不知道这规矩是从哪一次开始的。可能是第四十七次以后,可能是第九次以后。他现在只记得,每次进门,他会先数:这间屋子里有几个人。

一,二,三。

数完,他才往前走。

队长说,这没用。你不知道里面有没有人。

他说,有。有脚印,有鞋,有晾的衣服,有吃剩的饭。

队长说,那也不一定有人。

他说,有。有人就有数。

第一百三十八次,是城西老纺织厂的家属楼。

四层,砖混,八十年代盖的。起火点是三层的一间厨房,煤气罐。

他们到场的时候,三层已经烧穿了。

"三层两户,四层三户。"队长说,"先搜三层。"

陆沉背着气瓶上楼。

气瓶压力二百八十。这个压力,够他呼吸四十分钟。四十分钟以后,气瓶会报警,报警以后只剩五分钟。

他进门,蹲下,右手摸墙。

三层左手第一户,门开着,门框在烧。

他进去。

屋里没有火,全是烟。烟里有一张桌子,一张床,床上有人形。

"有人。"

他把人拖下来。是一个老太太,七十多,还活着,抱着一个铁盒子。

"还有人吗。"

"我孙女。"老太太说,"在里屋。"

陆沉往里屋走。

走的时候他数了一遍。

一个老太太。

一间里屋。

数到第二间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不是数人,是数门口。

门口有两双鞋。一双是老人鞋,一双是小孩子的白运动鞋,鞋尖朝里。

"两双鞋。"

"什么。"

"两双鞋。"陆沉说,"屋里还有一个。"

里屋的门关着。

他抬脚踹。

门开了。

里屋的床上坐着一个小女孩,六岁,抱着一个布娃娃。

"叔叔。"

"跟我走。"

"我奶奶。"

"她在门口。"

他抱起女孩。

抱起来的时候,头顶响了一声。

不是火烧的声音,是楼板在响。

"队长,三层楼板。"

"撤。"

"我抱着孩子。"

"快撤。"

他往门口跑。

跑到门口,楼板塌了。

塌下来的不是一整块,是一块一米见方的混凝土,连着钢筋。

砸在他的气瓶上。

气瓶裂了。

气从裂口往外喷,喷得很急,声音像有人在吹哨。

他的呼吸断了。

"陆沉!"

"孩子。"

"你先出来。"

"孩子。"

他把女孩往前推。

推出去一米。

女孩被门口的人接住了。

然后烟灌满了他的面罩。

他跪在地上。

他还有五秒钟。

五秒钟里他想到的不是死,是数。

他数了数。

老太太,一个。

女孩,一个。

他自己,一个。

三个。

他的手指在地上划了一下。

划的是"3"。

第二章 六个人

———

队伍那一栏,除了那个"7",还有七个格子。

每一个格子是一张照片。

六张有脸。

第七张是灰的。

"灰的是什么。"

"没登记。"刀疤男说。

"没登记怎么在队里。"

"就是没登记才在队里。"刀疤男说,"登记了就有名字,有名字就能注销。没登记,注销不了。"

陆沉点开第七格。

【队员 7】

【编号:0417】

【状态:挂】

【位置:队内】

"挂是什么。"

"挂就是不上不下。"刀疤男说。

"挂了多久。"

"十一年。"

陆沉的手指停住。

"十一年。"

"对。"

"那他。"

"他不算活人,也不算死人。"刀疤男说,"他还能动,还能说话,但是他不在名册上。"

"他为什么不在名册。"

"因为名册少了一页。"刀疤男说。

陆沉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少了一页。"

"对。"刀疤男说,"那一批七个人,进纺织厂。出来的时候,一个都没有。系统结算,六个人有名,一个人没名。"

"没名的是他。"

"对。"

"那他的分。"

"他九十六。"刀疤男说,"加上别人的一百,他本来能换。"

"换什么。"

"换他自己回去。"刀疤男说,"他没换。他把那一百分给了别人。"

陆沉的手指停住。

"给谁。"

"给一个老婆得癌的。"刀疤男说,"那个人差一百分。"

"那他自己。"

"他自己没走。"刀疤男说。

陆沉没有说话。

他想起那个"7"。

"那他为什么还在队里。"

"因为队是七个人。"刀疤男说,"少一个,队就散。"

"散了会怎么样。"

"散了,剩下的人分不到存活分。"刀疤男说。

陆沉的手指在抖。

"所以他在撑。"

"对。"刀疤男说,"他撑了十一年。"

陆沉醒过来的时候,先摸的是自己的右手。

右手在。

他摸墙。

墙在。

他睁开眼。

一间没有窗的屋子。

灰墙,灰地,灰天花板。屋里没有灯,可是亮着——光是从地上几部手机上来的,冷白色。

屋子中间悬着一块屏。

【代打大厅】

【当前在线:26】

【待接单:3】

【今日成交:47】

他站起来。

屋子里有六个人。

一个男的,四十多,左脸一道疤。一个女孩,二十出头,抱着膝盖坐在墙角。一个中年女人,一直在搓手。一个老头,闭着眼。一个瘦子,靠墙站着。还有一个,站在最里面,背对着所有人,一动不动。

陆沉先数了一遍。

一,二,三,四,五,六。

六个人。

数到第六个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他看着那个背对着所有人的位置。

那里站着一个人。

但那个人不动,不呼吸,衣服上没有褶。

像影子。

他掏出手机。

屏幕上多了一个黑色图标,两个字:积分。

他点开。

【陆沉】

【状态:已死亡】

【积分:0.0】

【队伍:7】

陆沉的手指停在"7"上。

他又数了一遍。

一,二,三,四,五,六。

六个人。

"不用数了。"刀疤男说。

"为什么。"

"因为数不出来。"

"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数一百遍,也是六个。"刀疤男说,"但是系统说是七个。"

陆沉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第七个是谁。"

"不知道。"刀疤男说,"他从来不说话。"

"他在哪儿。"

"他站在最里面。"

"最里面那个人。"

"那是第六个。"刀疤男说,"第六个是瘦子。瘦子死了两年,他不敢进场。"

陆沉的手指停住。

"那第七个。"

"第七个不站在这儿。"刀疤男说。

"他站哪儿。"

"他站在你快死的时候。"

陆沉的手指在抖。

"你见过。"

"我见过。"刀疤男说。

"几次。"

"三次。"

"三次都是。"

"都是我快死的时候。"刀疤男说,"我从背后被人拽了一把,拽到墙角。拽完,我回头看,没有人。"

陆沉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他拽你。"

"对。"

"拽了几次。"

"三次。"

"那你欠他。"

"三次。"刀疤男说,"我欠他三次。"

陆沉抬起头,看着屋子中间那块屏。

【当前在线:26】

【待接单:3】

"这屋子。"

"这屋子叫代打大厅。"刀疤男说。

"代打。"

"对。替人打。"

"替谁。"

"替委托人。"刀疤男说,"委托人在外面等着,他出分,你进场,你打。打死了,分归你一半。"

"一半。"

"对。"

"那另一半。"

"给系统。"刀疤男说,"系统抽成。"

陆沉的手指停住。

"它抽多少。"

"四成。"

"四成。"

"对。"刀疤男说,"剩下六成里,委托人拿走一半,你拿一半。"

"那我打一个,一分,我拿零点三。"

"对。"

陆沉的手指在抖。

"我要一百。"

"你要三百三十三只。"

"对。"

"你打一场,两只。"

"对。"

"你要打一百六十场。"

"对。"刀疤男说,"我打了两年,五十二场,十五分。"

"你两年十五分。"

"对。"

陆沉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那我。"

"你比我强。"刀疤男说,"你进门先数人头,你会活着。"

"数人头有什么用。"

"有用。"刀疤男说,"数人头的人,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第三章 粉笔

第一场,在城西第三小学。

【任务一】

【地点:城西第三小学,教学楼二层】

【目标:粉笔星人,三只】

【时限:四十五分钟】

【奖励:击杀 +1.0/只,存活 +1.0】

"粉笔星人是什么。"陆沉问。

"是灰。"刀疤男说。

"什么灰。"

"粉笔灰。"刀疤男说,"这学校里死过一个老师。她在黑板上写了一辈子字,最后死在讲台上,肺里全是粉笔灰。"

"它怎么杀人。"

"它写字。"

"写什么字。"

"写你的名字。"刀疤男说,"它把你的名字写在黑板上,你就会死。"

陆沉的手指停住。

"这么玄。"

"不玄。"刀疤男说,"它写字的时候,你的呼吸会停。它写完最后一笔,你就断气。"

"怎么破。"

"擦掉。"刀疤男说,"湿布。粉笔怕水。它写不上湿的黑板。"

教学楼二层,走廊很长。

教室的门都开着,里面是空的桌椅。黑板上还留着字,是上一节课的:期中考试时间。

"哪间。"陆沉问。

"第三间。"

第三间教室里,黑板前面站着一个人。

不是人,是一个轮廓。一米七高,白色,表面是粉状的,一动就掉粉。

它手里有一根粉笔。

粉笔在动。

黑板上出现了一个字。

"陆"。

陆沉的手指停住。

"它在写我。"

"对。"

"怎么办。"

"擦掉。"

"怎么擦。"

"湿布。"刀疤男说,"讲台下面有抹布,干的。走廊尽头有洗手间。"

陆沉跑了。

跑到洗手间,拧开水龙头,把抹布打湿。

水很冷。

他拧干,跑回来。

跑到一半,他听见"沙"的一声。

黑板上已经写到"沉"的最后一笔。

他把湿抹布按上去。

字糊了。

粉笔星人停住。

"它停了。"

"对。"

"为什么。"

"因为它写不上。"刀疤男说,"它只能写在干的黑板上。"

"那它现在。"

"它会换一块黑板。"

第二间教室。

陆沉跑过去,先把整块黑板打湿。

黑板很高,他跳起来,抹布从上往下抹,抹出一道水痕。

第三间。

第一间。

三块黑板全湿了。

"还有几间。"

"六间。"刀疤男说。

"那我打不完。"

"你打不完。"刀疤男说,"你只要让它写不上。"

"它会去别的教室。"

"它会。"刀疤男说,"但是别的教室没有它。"

"为什么。"

"因为它是这三间的。"

陆沉的手指停住。

"这三间。"

"这三间是她的。"刀疤男说,"她教了三十年,一年级到三年级。她只认这三间。"

粉笔星人站在第三间教室里,手里的粉笔在掉粉。

"它没地方写了。"

"对。"

"那它会怎么样。"

"它会散。"

粉笔星人抬起手,在自己的胸口写字。

它写了一个字。

"死"。

它的胸口裂开,粉从裂口里往下掉,掉成一堆。

"它自己写的。"

"对。"刀疤男说,"它写不了别人的名字,就写自己的。"

陆沉的手指停住。

"它为什么不写别人的。"

"因为它只记得名字。"刀疤男说,"它记得学生的名字。学生的名字它不写。"

"为什么。"

"因为它舍不得。"刀疤男说。

陆沉的手指停在枪上。

"它教了三十年。"

"三十年。"

"它记得多少个名字。"

"一千多个。"刀疤男说。

【击杀粉笔星人 +1.0】

【任务完成 +1.0】

【当前积分:2.0】

"两分。"

"对。"

"我打了一场,两分。"

"对。"刀疤男说,"第一场都简单。"

陆沉低下头。

"它散的时候。"

"嗯。"

"它写的那三个字。"

"哪三个。"

"我名字那三个。"陆沉说,"它写得很好看。"

"它是老师。"刀疤男说。

第四章 第七只手

第二场,在市第二医院,骨科旧病房。

【任务二】

【地点:市二院,骨科旧楼,五层】

【目标:骨星人,两只】

【时限:五十分钟】

【奖励:击杀 +1.5/只,存活 +1.0】

骨科旧楼已经搬空。五层的病房里堆着报废的床和轮椅,走廊上有一股消毒水和铁锈混在一起的味道。

"骨星人是什么。"

"是骨头。"刀疤男说。

"什么骨头。"

"这楼里死过人,骨头埋在墙里。它把骨头捡起来,拼成一个人。"

"拼成的人有多大。"

"两米。"

"用什么打。"

"打关节。"刀疤男说,"它没有肌肉,全靠关节连着。你打掉它的膝盖,它就站不起来。打掉它的肩,它就抬不起手。"

"那它的核。"

"核在盆骨。"刀疤男说,"它的头是一个骨盆。你打碎那个骨盆,它就散。"

五层走廊尽头,有东西在动。

它是骨头拼的。肋骨,腿骨,脊椎,拼成一个两米高的形状。它的头是一个骨盆,倒扣着,上面有两个洞。

"那是眼睛吗。"

"不是。"刀疤男说,"它没有眼睛。它靠听。"

"听什么。"

"听骨头响。"刀疤男说,"你走路,膝盖会响。你抬枪,手腕会响。"

陆沉的手指停住。

"那我不动。"

"你不动,它也会来。"刀疤男说,"它闻血。"

"我身上没血。"

"你有。"刀疤男说,"你胸口那个挡片,刚才被楼板砸裂了。"

陆沉低头看。

胸口那块金属片上有一道裂口。

裂口里渗着血。

骨星人往这边走。

走的时候,骨头互相碰,碰出"咔、咔"的声音。

"它来了。"

"打膝盖。"

陆沉抬枪。

钉打出去,打在它的左膝上。

膝盖散了,三条骨头落在地上。

骨星人往前扑。

它用一条腿跳,跳了两米。

"它扑过来了。"

"退。"

陆沉往后退,退到一间病房里。

骨星人跟着进来。

它的手抬起来。手是五根手指骨,张开,往他的脸上抓。

陆沉往侧面闪,背撞在床边。

骨头抓在床架上,抓出一声金属的响。

"打肩。"

陆沉抬枪,对着它的右肩打了一枪。

肩膀散了。

骨星人的右臂掉下来,掉在地上,手指还在动。

"它还有一只手。"

那只手抓住陆沉的脚踝。

抓得很紧,指骨陷进战斗服的料子里。

"它抓住我了。"

"打它的头。"

"我打不到。"

"用枪托砸。"

陆沉把枪倒过来,砸在那个倒扣的骨盆上。

第一下,砸在骨盆的边上,骨头震了一下。

第二下,砸在中间。

第三下,骨盆裂了。

骨星人停了。

【击杀骨星人 +1.5】

"还有一只。"

"在哪儿。"

"在你后面。"

陆沉转过头。

第二只骨星人站在门口。

它比第一只大,两米三,头是一个头骨,正的。

它没有动。

"它在等。"

"等什么。"

"等你转身。"刀疤男说,"你一转身,它就从背后扑。"

陆沉的手指在抖。

"那我不转。"

"你不转,它会等。"

"等多久。"

"等到你转。"

陆沉的手指停在枪上。

"那我退着走。"

"你退着走,膝盖会响。"

"它听膝盖。"

"对。"

陆沉的手指停住。

他往后退了一步。

第二步的时候,他踩到了一根骨头。

骨头响了一下。

第二只骨星人动了。

它跑过来,跑得很快,骨头撞骨头,声音像一串鞭炮。

陆沉抬枪。

打它的膝盖。

第一枪偏了。

第二枪,打中了。

膝盖散了,它往前倒。

倒下来的时候,它的手抓向陆沉的胸口。

陆沉没有躲开。

那只手抓在他胸口上。

指骨穿进战斗服,穿透了胸口的挡片。

"陆沉!"

血出来了。

热的。

然后,有一只手从背后伸过来。

那只手抓住他的后领,把他往后拽。

拽得很用力,拽得他整个人离地。

骨星人的手被扯开,指骨断了两根。

陆沉被拽到走廊上。

他趴在地上,喘。

"谁。"

没有回答。

他回过头。

走廊是空的。

"谁拽我。"

"没有人。"刀疤男说。

"有人拽我。"

"我知道。"刀疤男说,"我看见了。"

"你看见什么。"

"看见你的领子动了。"刀疤男说,"往后的。"

陆沉的手指在抖。

"那是第七个。"

"对。"

"他在哪儿。"

"他走了。"

"他去哪儿。"

"不知道。"刀疤男说,"他只在你快死的时候来。"

陆沉站起来。

他摸了摸胸口。

战斗服破了,胸口有一个洞,洞里有血。

"骨头穿进来了。"

"对。"

"我差一点。"

"对。"

"我欠他一条命。"

"对。"刀疤男说,"这屋子里的人,都欠他一条命。"

【击杀骨星人 +1.5】

【任务完成 +1.0】

【救援分 +0.5 (不计入击杀归属)】

陆沉的手指停住。

"这是什么。"

"你救了谁。"

"我没救谁。"

"系统记了。"刀疤男说,"要不是你,那只星人会扑到走廊上。"

"那会怎么样。"

"会让别的队死人。"刀疤男说,"你挡住了它。"

【当前积分:5.5】

第五章 数人头

陆沉在消防队待了九年,养成了一个习惯:进门先数人头。

不是数活人,是数里面有多少个可能活着的人。

进火场之前,物业会给一张表:几户,几口人,有没有老人,有没有孩子。他进门,先按表数一遍,再按屋子数一遍。

数一遍不够。火场里人会躲,躲在厕所,躲在衣柜,躲在床底下。他不信"没人",只信自己数过的。

所以在那间没有窗的屋子里,他也数。

每天早上数一遍,晚上数一遍。

一,二,三,四,五,六。

六。

每次数到第六个,他都想再数一个。

那个背对着所有人的,站在最里面的位置。那个位置是空的。

可是他总觉得,那儿有一个人。

"你别数了。"刀疤男说。

"我数得出来。"

"你数不出来。"刀疤男说,"我数了两年。我试过在墙上做记号,第二天记号就没了。我试过在门口站一夜,看谁进来。一夜没有人进来。"

"那第七个在哪儿。"

"在名单里。"

"名单在哪儿。"

"在手机上。"刀疤男说,"你点队伍,里面七个格子。第七个是空的。"

陆沉点开"队伍"。

【队伍(7)】

【1 陆沉 状态:存活 积分:5.5】

【2 疤 状态:存活 积分:52.0】

【3 小满 状态:存活 积分:3.0】

【4 王秀英 状态:存活 积分:0.5】

【5 老赵 状态:存活 积分:12.0】

【6 瘦子 状态:存活 积分:8.0】

【7(空) 状态:挂 积分:—】

"挂。"

"对。"

"挂是什么意思。"

"挂是还在这儿,但是不算人。"刀疤男说。

"不算人。"

"对。他不能接单,不能得分,不能被兑换。"刀疤男说,"他只能在你快死的时候,拉你一把。"

"那他图什么。"

"不知道。"刀疤男说,"他拉了两年,一分都没有。"

陆沉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他叫什么。"

"没有名字。"

"怎么会没有名字。"

"因为他的名字被划掉了。"刀疤男说,"划掉的名字,系统不认。"

第六章 水

———

水星人不好打。

它没有形状。

它就是水。

陆沉第一次见它的时候,它在走廊尽头,像一根立着的柱子,一米宽,两米高,通体透明,里面有一些黑的东西在动。

"那是什么。"

"是人的头发。"刀疤男说。

"头发。"

"对。"刀疤男说,"这楼里死过人。它把人的头发卷在里面,当骨头。"

"怎么打。"

"打不了。"刀疤男说。

"打不了怎么完成任务。"

"任务不是打死它。"刀疤男说,"任务是不让它出水。"

"什么意思。"

"它靠水活着。"刀疤男说,"这栋楼的库房底下有一个排水阀。它从那儿上来。你把阀关上,它就回不去,回不去就散。"

陆沉的手指停住。

"那它。"

"它会追你。"刀疤男说,"它追你的时候,你别跑直线。"

"为什么。"

"因为它会预判。"刀疤男说,"你跑直线,它在你前面等。"

水柱动了。

不是走过来。

是倒。

一整根柱子往这边倒,倒下来,铺成一条水带,贴着地面往前推。

"跑。"

陆沉跑。

他跑的是折线。左三步,右两步,再左。

水带在他前面一米的地方拐了个弯。

"它预判了。"

"对。"

"那我。"

"往高处。"刀疤男说,"水往低处走。你上台阶,它上来慢。"

陆沉跑上台阶。

水带跟上来,跟到第二级,慢了一点。

"它怕电。"

"哪儿有电。"

"配电房。"刀疤男说,"地下室东头。你把闸拉下来,整层带电。"

"那我。"

"你也会带电。"

陆沉的手指停住。

"那怎么办。"

"你穿的是战斗服。"刀疤男说,"战斗服不导电。但是你的鞋导电。"

陆沉低头看自己的鞋。

"那我把鞋脱了。"

"脱了脚导电。"

"那。"

"你把鞋脱了,站在绝缘的东西上。"刀疤男说。

陆沉看了一眼走廊。

走廊上有一块塑料托盘,是搬货用的。

他把鞋脱了,站上托盘。

托盘在湿地面上滑。

他蹲下来,用手划着走。

配电房的门是铁的。

他伸手去拉,手是湿的。

他缩回来,用袖子把手擦干。

然后拉门。

门开了。

闸在墙上,一个黑色的手柄。

他握住手柄。

手握上去的时候,水已经漫到配电房门口。

"拉。"

他拉下来。

整层黑了。

不是黑,是响。

一声闷响,从墙里传出来,然后所有的灯都灭了。

水面上的光灭了。

水带在黑暗里停住。

"它停了。"

"对。"

"为什么。"

"因为电。"刀疤男说,"水导电。整层带电,它全身都在过电。"

"那它。"

"它在散。"

陆沉听见"哗"的一声。

不是水声。

是水散开的声音。

【击杀水星人 +1.5】

"它死了。"

"它散了。"刀疤男说。

陆沉站在托盘上,脚是凉的。

"我鞋。"

"在你后面。"

第三场,在城北的地下水库。

【任务三】

【地点:城北泵站,地下水库】

【目标:水星人,两只】

【时限:六十分钟】

【奖励:击杀 +2.0/只,存活 +1.0】

泵站在城北的自来水厂,地下三层,一个圆形的库,直径二十米,水深八米。

库壁上有一圈铁梯。水面上浮着一层油膜,油膜下面什么都看不见。

"水星人是什么。"

"是水。"刀疤男说。

"这满库都是水。"

"对。"刀疤男说,"它就在水里。"

"那怎么找。"

"找不了。"刀疤男说,"它会找你。"

"怎么找。"

"它有耳朵。"刀疤男说,"水里的声音传得快三倍。你走一步,它就知道你在哪儿。"

陆沉的手指停住。

"那我不走。"

"你不走,它也来。"刀疤男说,"它靠水压。你在水边站着,水压会变。它知道有人。"

"那怎么办。"

"把它引上来,再打。"

"怎么引。"

"用血。"刀疤男说,"一滴。"

陆沉的手指停在刀上。

"又是血。"

"水里的东西都认血。"

陆沉把手指割开。

一滴血落进水里。

水面动了一下。

不是水动,是水面下有什么东西在往上浮。

它浮上来的时候,是一根水柱。水柱有一米粗,立在水面上,顶端是一个人的形状。

"它上来了。"

"退到干燥的地方。"

"哪儿干燥。"

"配电房。"

配电房在库壁东侧,一个两米宽的小房间,门是铁的。

陆沉退进配电房。

水柱追上来,追到门口,停了。

"它不进。"

"对。"

"为什么。"

"因为配电房里有电。"刀疤男说,"水怕电。"

陆沉的手指停住。

"那我不能在里面等一辈子。"

"不能。"

"那怎么打。"

"打它的根。"刀疤男说,"它的根在库底。你把库底的排水阀打开,水位降下去,它就露出来。"

"排水阀在哪儿。"

"库壁西侧,水下三米。"

"我不会游泳。"

"你不用游。"刀疤男说,"你抓着铁梯下去。铁梯一直通到库底。"

陆沉的手指停住。

"水里有它。"

"对。"

"我下去,它就来了。"

"对。"

"那我不下去。"

"你不下去,这一场就完不成。"刀疤男说,"完不成,你一分没有。你明天还得打。"

陆沉的手指在抖。

他走到铁梯边上。

铁梯锈了,第一级踩上去晃了一下。

他一级一级往下。

水到腰的时候,水面动了。

"它来了。"

"快。"

他往下走。

水到胸口。

水到脖子。

一只手抓住他的脚踝。

不是手,是水,水凝成一只手。

"它抓我。"

"抓住铁梯。"

"我抓不住。"

"抓住。"

水往下拽。

陆沉的手指扣在铁梯上,扣得指甲翻了。

"它拽不动。"

"它拽得动。"

水往下拽的力气加大了。

陆沉的肩膀被拉下去,脸进了水。

他在水里睁着眼。

水里有一个东西,是透明的,形状像一个人,正在往上浮。

它浮到他面前。

他看见它的脸。

是一张女人的脸。

"救我。"

陆沉的手指停住。

"救我。"那张脸说。

他张开嘴,想说话。

水灌进来。

"陆沉!"

"陆沉!"

有人在拽他的后领。

那只手从上面伸下来,抓住他的领子,把他往上拖。

拖出水面,拖到铁梯上。

他趴在铁梯上,咳水。

"谁。"

没有人回答。

他抬起头。

铁梯上面是空的。

"是他。"

"对。"刀疤男说。

陆沉的手指在抖。

"他救了我。"

"对。"

"他为什么不说话。"

"因为他不能说。"刀疤男说。

"为什么不能说。"

"说了,他就不算挂了。"刀疤男说,"不算挂,他就得走。"

第七章 十一

那天晚上,刀疤男告诉了他一件事。

"这屋子里,挂过一个人。"

"几个。"

"一个。"刀疤男说,"十一年。"

陆沉的手指停住。

"十一年。"

"对。"

"他为什么不走。"

"因为他没有分。"刀疤男说,"他救了人,把人救活了,可是他自己没分。"

"怎么救的。"

"他把一百分给了别人。"

陆沉的手指停住。

"一百分。"

"对。"刀疤男说,"十一年前,这屋子里有一个人,攒了一百。那个人要换他老婆。他老婆在外面,得了癌。"

"然后。"

"然后那个人的最后一场,出了事。"刀疤男说,"他被星人拖住了,拖在火里。是这个挂的人把他拖出来的。"

"挂的人自己呢。"

"挂的人自己烧死了。"刀疤男说,"烧死以后,他剩九十六。"

"九十六。"

"对。"

"那他为什么不换自己。"

"因为他把一百给了那个人。"刀疤男说,"一百是那个人攒的,不是他的。他把自己的九十六也给了那个人。"

"为什么。"

"因为那个人说,他老婆等不了。"

陆沉的手指停住。

"那他自己。"

"他自己就挂在这儿了。"刀疤男说,"十一年。"

"他为什么不注销。"

"注销要去登记处。"刀疤男说,"登记处说,他的名字不在名单上。不在名单,就注销不了。"

"什么意思。"

"意思是,他既不是活人,也不是死人。"刀疤男说,"他是这间屋子里的一件东西。"

第八章 名字

第四场之前,陆沉在走廊里看见了字。

不是走廊,是屋子里的地。

地上有一行粉笔字。

字很小,写得很慢。

"别进去"。

陆沉的手指停住。

"谁写的。"

没有人回答。

地上还有一行,写在"别进去"下面。

"四层,右三"。

陆沉的手指停住。

"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第四场,不要进四层右三那间。"刀疤男说。

"为什么。"

"因为那间会塌。"

"你怎么知道。"

"因为写这个的人,进去过。"刀疤男说,"他挂了十一年,那栋楼他进去过三十多次。"

陆沉的手指停住。

"他知道每一间会怎么样。"

"对。"

"那他都写下来。"

"他写。"刀疤男说,"他每次都写。写在墙上,写在地上。写完,系统会擦掉一半。"

"为什么擦。"

"因为它不想让人知道。"刀疤男说,"知道了,就不进去了。不进去,星人就没人打。"

陆沉的手指在抖。

他蹲下去,用手指摸了摸那行字。

粉笔是干的,摸上去有一层粉。

"他还在吗。"

"在。"

"在哪儿。"

"在你身后。"

陆沉转过头。

身后是空的。

"我看不见他。"

"看不见。"刀疤男说,"十一年了,没有人看见过他。"

陆沉的手指停在半空。

"他叫什么。"

"不知道。"

"名字被划掉了。"

"对。"

陆沉站起来。

"那我就叫他七。"

地上那行字,动了一下。

粉笔自己在地上写。

写了一个字。

"好"。

【任务四】

【地点:江北路,旧粮库,四层】

【目标:铁星人,两只】

【时限:五十分钟】

【奖励:击杀 +2.0/只,存活 +1.0】

第九章 铁

———

铁星人是靠铁长大的。

陆沉第一次见它的时候,它只有半米高,像一堆废铁。

第二次见它,它一米五。

第三次,两米四。

"它为什么长。"

"因为它吸铁。"刀疤男说。

"吸什么铁。"

"这楼里所有的铁。"刀疤男说,"钢筋,钢管,铁门,铁柜,连钉子它都吸。"

"那它。"

"它越大越重。"刀疤男说,"重到一定程度,它自己就陷进地板。"

陆沉的手指停住。

"那它。"

"它会陷下去。"刀疤男说,"陷下去,它就动不了。"

"那它就死了。"

"不死。"刀疤男说,"它只是动不了。"

"那怎么打。"

"用水。"刀疤男说。

"水。"

"对。"刀疤男说,"铁怕水。不是怕湿,是怕短路。它身体里有电,电过铁,铁发热。你浇水,它自己短。"

陆沉看了一眼走廊。

走廊尽头有一个消防栓。

"那个能用。"

"能用。"刀疤男说,"但是要两分钟。"

"两分钟。"

"对。"刀疤男说,"你要让它站两分钟。"

"怎么让它站。"

"给它铁。"刀疤男说。

陆沉的手指停住。

"给它铁,它就长。"

"对。"

"它长了就更重。"

"对。"

"更重就陷。""对。"

陆沉明白了。

他把腰上的工具袋解下来,扔过去。

工具袋里有扳手,有锤子,有一盒螺丝。

铁星人停住。

它低下头,把工具袋吸进去。

它长了一圈。

然后它又往前走。

陆沉把枪扔过去。

不是真枪,是备用的一把旧枪。

铁星人吸了。

它又长了一圈。

它的脚陷进地板一公分。

"再来。"

他把头盔扔过去。

头盔上有铁扣。

铁星人吸了。

它长到两米六。

它的脚陷进地板五公分。

"还差。"

他把腰上的皮带解下来。

皮带扣是铁的。

铁星人吸了。

它长到两米八。

它的脚陷进地板十公分。

然后它动不了了。

"它站住了。"

"对。"

"多长时间。"

"一分钟。"刀疤男说。

陆沉跑到消防栓前面。

他把水带接上,拧开阀门。

水冲出来,冲到铁星人身上。

"滋"的一声。

铁星人身上冒白气。

它挣扎。

它的手抬起来,抬到一半,落下去。

它的身体在缩。

不是缩,是塌。

铁烧红了,然后黑了。

【击杀铁星人 +2.0】

陆沉坐在地上。

他的腰上没有皮带了。

"你还有什么。"

"没有了。"陆沉说。

"那你以后裤子会掉。"

"掉就掉。"陆沉说。

旧粮库在江北路,六层,八十年代建的圆筒仓。

四层是一间机房,里面有配电柜、电缆、一堆废铁。

铁星人有两只。

"它们是什么。"

"是铁。"刀疤男说。

"什么铁。"

"这粮库里死过三个装卸工。传送带绞死两个,一个被钢梁砸死。铁吸了人血,就成了星人。"

"铁怎么动。"

"里面有电磁。"刀疤男说,"它把周围的铁吸到自己身上,吸成一个身体。吸得越多,越大。"

"那怎么打。"

"断电。"刀疤男说,"它的磁是电给的。你把配电柜拉下来,它就散。"

"这么简单。"

"不简单。"刀疤男说,"配电柜在四层最里面。它在门口。"

四层门口有一个铁人。

两米高,由钢筋、铁皮、螺丝、钢管拼成。它的胸口有一个凹槽,凹槽里有一块铁,铁在闪,一闪一闪,像心跳。

"那块是什么。"

"是它的电磁。"

"打那儿。"

"打不穿。"刀疤男说,"它外面裹了三十公分厚的铁。"

"那怎么打。"

"用水。"刀疤男说,"铁怕水。水一进去,电磁就短路。"

机房里有消防栓。

陆沉接上水带,拧开阀门。

水柱冲出去,打在铁人身上。

铁人退了半步。

"有用。"

"继续。"

水柱冲在它的胸口。

凹槽里的铁闪得慢了。

"它慢了。"

"对。"

"再冲。"

水柱冲了三十秒。

铁人往前扑。

"它没死。"

"对。"

"为什么。"

"因为水不够。"刀疤男说,"它的电磁是三百伏的。你的水只到表面。"

陆沉的手指停住。

"那要多少水。"

"要淹。"刀疤男说,"把这间机房淹了。"

"机房没有排水。"

"有。"刀疤男说,"地上有一个检修口,通到下面的粮仓。你把检修口堵住,水就积起来。"

陆沉看了一眼地面。

地面上有一个方形的铁盖,一米见方。

"堵住?"

"对。"

"用什么堵。"

"用它。"刀疤男指了指墙角的钢板。

陆沉把钢板拖过来,盖在检修口上。

钢板有一百多斤,拖的时候在地上刮出一声长响。

铁人听见了。

它转过身。

"它转过来。"

"对。"

"它听见了。"

"对。"刀疤男说,"它靠金属的声音找人。"

铁人往这边走。

走的时候,它身上的铁在响,响得像一堆废铁在互相撞。

"水呢。"

"还在放。"

"放多久。"

"三分钟。"

铁人走到一半,停下了。

它停在机房中间,胸口那块铁闪得很快。

"它在干什么。"

"它在吸。"刀疤男说,"它在吸地上的铁。"

地上的螺丝、铁屑、断掉的钢管,一样一样往它身上飞。

它变大了。

"它变大了。"

"对。"

"那我们打不完。"

"打得完。"刀疤男说,"它吸得越多,越重。越重,越走不动。"

铁人往前迈了一步。

地板响了一声。

第二步,地板裂了。

"它在往我们这边走。"

"对。"

"水还有多久。"

"两分钟。"

铁人走到离他们三米的地方,停住了。

它的脚陷进地板里。

"它陷了。"

"对。"

"为什么。"

"因为它太重。"刀疤男说,"这块地板是八十年代的,承重不够。"

铁人挣了两下,没挣出来。

"现在呢。"

"现在倒水。"

水积到脚踝。

铁人的胸口开始冒白烟。

"短路了。"

"对。"

它身上的铁一块一块往下掉,掉进水里,水花四溅。

掉到最后,只剩一块铁,一米长,躺在地上。

"那是什么。"

"那是它。"刀疤男说,"核在里面。"

陆沉抬枪,对着那块铁打了一枪。

铁裂开。

【击杀铁星人 +2.0】

"还有一只。"

"在哪儿。"

"在上面。"

陆沉抬头。

天花板上有东西。

第二只铁星人贴在顶上,由通风管、吊架、螺栓拼成,像一只倒挂的蜘蛛。

它掉下来。

掉下来的时候,整个天花板跟着塌了一块。

陆沉往旁边滚。

铁人砸在他刚才站的地方,地板塌了一个洞。

"它掉下去了。"

"对。"

"掉到几层。"

"三层。"

"那它还会上来吗。"

"会。"刀疤男说,"它吸铁,三层全是铁。"

陆沉的手指停住。

"那怎么办。"

"追下去。"刀疤男说,"趁它还没吸满。"

陆沉从洞里跳下去。

三层是粮仓,圆形的,墙是混凝土,中间有一根柱子。

铁星人正在吸墙上的钢筋。

钢筋一根一根从墙里出来,往它身上贴。

"它在拆楼。"

"对。"

"拆完呢。"

"拆完它就有三米高。"

"那打不了。"

"打得了。"刀疤男说,"它吸的时候不能动。你趁它吸,打它的核。"

"核在哪儿。"

"它吸的时候,核会露出来。在它胸口,那块最亮的铁。"

陆沉抬枪。

铁星人还在吸。

它的胸口有一块铁,亮得像烧红的。

他扣扳机。

钉打进去。

铁星人停了。

停了以后,它身上的钢筋全部落下,砸在地上,砸出一片响。

【击杀铁星人 +2.0】

【任务完成 +1.0】

【当前积分:12.5】

第十章 右三

第五场任务之前,地上又出现了字。

"四层,右三,别进"。

陆沉蹲下去看。

字比上一次重,粉笔压得很实。

"它写了两遍。"

"对。"刀疤男说,"写两遍,是让你记住。"

"右三有什么。"

"不知道。"

"他知道。"

"他知道。"

陆沉站起来。

"那我不进。"

"对。"

第五场,在城东的一栋居民楼。

六层,砖混,楼道窄。任务是清三层到六层的四只星人。

陆沉带两个人上楼。

上到四层,他看见右手边第三间的门。

门是木的,上面贴着一张春联,春联褪色了,字还能看清:"出入平安"。

门开着一条缝。

缝里有声音。

"有人。"

"什么声音。"

"小孩哭。"

刀疤男没有说话。

"我进去。"

"别进。"

"里面有人。"

"里面是星人。"刀疤男说,"它会学小孩哭。"

"万一不是。"

"万一不是,你进去就死。"

陆沉的手指停在门把手上。

"我数过。"他说,"这栋楼六层,二十四户。物业的表上写着:四层三户,两户有人,一户空。"

"那户空的就是右三。"

"对。"

"空的。"

"空的那户,去年死过一个小孩。"陆沉说,"五岁,发烧,家里没人。"

刀疤男的手指停住。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看过这张表。"陆沉说,"表上写着独居儿童。"

门缝里的哭声又响了一声。

陆沉推开门。

屋里很暗。

客厅的沙发上坐着一个小男孩。

五岁,穿一件黄T恤。

"叔叔。"

"你怎么一个人。"

"我妈妈去买药了。"

"她什么时候去的。"

"昨天。"

陆沉的手指在抖。

"你叫什么。"

"我叫乐乐。"

"乐乐,跟我走。"

小男孩站起来。

他走过来。

走到一半,陆沉看见了他的脚。

他的脚没有着地。

"别动。"陆沉说。

"叔叔。"

"你别过来。"

小男孩停住。

"叔叔,我妈妈呢。"

"你妈妈。"

"她说去买药。"小男孩说,"她去了很久。"

陆沉的手指在抖。

他慢慢抬起枪。

"对不起。"

"叔叔。"

他扣扳机。

钉打在小男孩的胸口。

小男孩散了。

散成一地灰。

【击杀影面星人 +1.0】

陆沉站在客厅里。

"它学得像。"

"对。"

"它学的是那个孩子。"

"对。"

"那个孩子死了。"

"对。"

陆沉的手指在抖。

"我打了他。"

"你打的是星人。"

"我知道。"陆沉说,"我打的是星人。"

第十一章 名单

———

名单是一页一页的。

不是一张表。

一页是一批。

每一页上有一百个名字,按死亡时间排。最早的在上面,最晚的在下面。

翻到最下面,有一条横线。

横线下面是"待定"。

"待定是什么。"陆沉问。

"待定是还没结算的。"刀疤男说。

"那我在哪儿。"

"你在这页最后一行。"

陆沉低头看。

【陆沉 男 33 消防员 11.6 21:40】

他的下面是横线。

"横线下面。"

"横线下面是下一批。"

"下一批什么时候。"

"不知道。"刀疤男说。

"不知道。"

"对。"刀疤男说,"每一批满一百个人,才翻页。不满,就一直待定。"

陆沉的手指停住。

"那要是不满。"

"不满就等。"刀疤男说,"等到满。"

"等多久。"

"不一定。"刀疤男说,"我这页等了两年。"

"两年。"

"对。"刀疤男说,"我进来的时候,这页才七十三个人。等到一百,等了两年。"

陆沉的手指在抖。

"那两年里。"

"那两年里,死了二十七个。"刀疤男说。

"二十七个人。"

"对。"刀疤男说,"他们进来,填满这页。填满,就翻页。"

陆沉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那翻页以后。"

"翻页以后,这页就结算了。"刀疤男说。

"结算。"

"对。"刀疤男说,"结算了,名字就定下来。定了,就能兑换。"

"那没结算的。"

"没结算的不能兑换。"刀疤男说。

陆沉的手指停住。

"那我在最后一行。"

"对。"

"那我要等。"

"你要等。"刀疤男说。

"等多久。"

"看命。"刀疤男说,"看还有多少人死。"

陆沉低下头。

"那我。"

"你要是着急,你可以让别人先死。"刀疤男说。

陆沉抬起头。

"什么意思。"

"意思是,这页上的名字,谁先死,谁就在后面。"刀疤男说,"你想提前结算,你就得让别人进来。"

陆沉的手指停住。

"让人进来。"

"对。"

"让人死。"

"对。"刀疤男说。

陆沉的手指紧了一下。

"这不是。"

"这不是什么。"

"这不是我。"陆沉说。

"这不是你。"刀疤男说,"但是你在这儿。"

那天晚上,陆沉点开了"队伍"里的第七格。

【7 (空) 状态:挂 积分:—】

他往下拉。

下面有一个"历史"。

【历史队伍(第 3 批)】

【1 周正 状态:已注销 积分:0.0】

【2 李梅 状态:已注销 积分:0.0】

【3 赵国强 状态:已注销 积分:0.0】

【4 孙立 状态:已注销 积分:0.0】

【5 王海 状态:已注销 积分:0.0】

【6 (空) 状态:挂 积分:—】

【备注:第 3 批共 7 人,存活 0 人,挂 1 人】

陆沉的手指停在"挂 1 人"上。

"第 3 批。"

"对。"刀疤男说。

"十一年前。"

"对。"

"那批七个人,全死了。"

"对。"

"挂了一个。"

"对。"

"挂的是谁。"

"不知道。"刀疤男说,"名字被划掉了。"

"为什么划掉。"

"因为他没死透。"刀疤男说,"系统只认两种:死透的,活的。挂着的,它划掉。"

陆沉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那批人,为什么全死。"

"因为那场是 S 级。"刀疤男说,"十一年前,这场 S 级在城西纺织厂。七个人进去,零个人出来。"

陆沉的手指停住。

"城西纺织厂。"

"对。"

"我死在那儿。"

"我知道。"刀疤男说,"你进来的时候,我看你手机上的死亡地点。"

陆沉的手指在抖。

"那场 S 级,是不是也是纺织厂。"

"是。"刀疤男说,"十一年前,同一栋楼。"

第十二章 火

———

火星人不是火。

火是它的壳。

它真正的核,是最亮的那一点。

"最亮的那点在哪儿。"陆沉问。

"在火的中间。"刀疤男说。

"火的中间。"

"对。"刀疤男说,"火是它烧出来的,火越旺,核越往中间藏。"

"那我们打中间。"

"你打不到。"刀疤男说。

"为什么。"

"因为火会挡。"刀疤男说,"钉打进去,三秒就烧没了。"

陆沉的手指停住。

"那怎么办。"

"等它弱。"刀疤男说。

"它什么时候弱。"

"凌晨四点。"刀疤男说。

陆沉看了一眼手机。

"现在三点四十。"

"对。"刀疤男说,"二十分钟后,它会缩一次。"

"缩多少。"

"缩一半。"刀疤男说。

"那核就露出来。"

"对。"刀疤男说。

陆沉的手指停在枪上。

"那这二十分钟。"

"这二十分钟你什么都别做。"刀疤男说。

"什么都别做。"

"对。"刀疤男说,"你别靠近,别开枪,别出声。"

"为什么。"

"因为它会追声音。"刀疤男说。

陆沉的手指停住。

"追声音。"

"对。"刀疤男说,"它听不见,但是它感觉得到震。你走一步,地面震一下,它就知道你在哪儿。"

陆沉低下头。

"那我站在这儿。"

"你站在这儿。"刀疤男说。

陆沉站着。

二十分钟很长。

他看着那团火。

火有一间屋子那么大,烧的是地上的沥青。沥青烧起来是黑烟,黑烟往上走,走到一半被顶棚挡住,铺开,铺成一整片。

火里有东西在动。

不是火苗,是核。

核像一颗心,一收一放。

三点五十八。

三点五十九。

四点。

火缩了。

缩得很突然,从一间屋子缩成一堆,又从一堆缩成一团。

核露出来了。

"打。"

陆沉抬枪。

钉打出去。

钉在半路就烧红了。

但是钉还是打进去了。

【击杀火星人 +2.0】

陆沉的手指停在枪上。

"成了。"

"成了。"

"它为什么缩。"

"因为它每天缩一次。"刀疤男说,"缩的时候它自己也怕。"

陆沉低下头。

"它怕什么。"

"怕熄。"刀疤男说。

第六场,就是那栋楼。

【任务六】

【地点:城西纺织厂,家属楼,三层至六层】

【目标:火星人,一只】

【时限:四十五分钟】

【奖励:击杀 +10.0,存活 +2.0】

"火星人是什么。"

"是火。"刀疤男说。

"这楼里有火。"

"有。"刀疤男说,"十一年前那场火,一直没灭。"

陆沉的手指停住。

"十一年。"

"对。"

"火怎么会烧十一年。"

"因为它不是真火。"刀疤男说,"它是火留下的东西。人死了,火烧完了,火还在。"

陆沉的手指在抖。

"那第七个。"

"他死在这儿。"刀疤男说,"他死在这场火里。"

传送门开在三层。

门后是烟。

烟是黑的,温的,往脸上扑。

陆沉蹲下。

右手摸墙。

墙在。

他往前摸。

摸到一扇门。

门开了。

门后是那间屋子。

屋里有一张桌子,一张床。

床上坐着一个老太太,抱着一个铁盒子。

"我孙女。"老太太说,"在里屋。"

陆沉的手指停在门框上。

"这是我家。"

"什么。"

"这是我死的那个老太太家。"陆沉说,"三层左手第一户。"

"你死在这儿。"

"对。"

他往里屋走。

里屋的床上,坐着一个小女孩,六岁,抱着一个布娃娃。

"叔叔。"

陆沉的手指在抖。

"你不是她。"

"叔叔。"

"她在外面活着。"陆沉说,"我把她推出去了。"

小女孩抬起头。

她的脸在变。

变成一张没有五官的脸。

"火星人在里面。"

"在哪儿。"

"在里屋的墙里。"

陆沉抬枪。

墙里有一团火。

火是红的,烧得很慢,烧的时候没有声音。

"打它。"

"打哪儿。"

"打它的芯。"

"芯在哪儿。"

"最亮的地方。"

陆沉扣扳机。

钉打进火里。

火灭了。

灭了以后,墙里露出一具骨头。

骨头上有一块牌子,牌子上有编号。

【0417】

陆沉的手指停住。

"0417。"

"对。"刀疤男说。

"这是什么。"

"是编号。"刀疤男说,"第 3 批的第七个人。他的编号。"

陆沉的手指在抖。

"他叫什么。"

"名字被划掉了。"

"那牌子上的。"

"牌子上只有编号。"

陆沉伸出手,把牌子摘下来。

牌子背面有字。

刻上去的,很浅。

【击杀火星人 +10.0】

【任务完成 +2.0】

【当前积分:26.5】

"周正"。

地上出现了一行字。

"谢谢"。

第十三章 挂牌

———

铁牌是这么来的。

每一批进纺织厂的人,进门之前,要在门口挂一块牌。

牌是铁的,巴掌大,上面刻名字。

刻完挂上,人进去。

出来的时候,把牌摘下来。

摘下来,名字就回到名册上。

"没摘呢。"陆沉问。

"没摘,名字就留在牌上。"刀疤男说,"留在牌上,人就不在名册上。"

"那周正。"

"他没摘。"刀疤男说。

"为什么。"

"因为他没出来。"

陆沉的手指停住。

"那他的牌。"

"还在门口。"刀疤男说。

"挂了十一年。"

"对。"

陆沉没有说话。

他想起那个"挂"字。

不是状态。

是牌子挂着。

"那我把牌摘下来。"

"你摘不下来。"刀疤男说。

"为什么。"

"因为牌在门里。"刀疤男说,"门里的东西不让你摘。"

"什么东西。"

"粉笔。"刀疤男说。

陆沉的手指停住。

"粉笔星人。"

"对。"刀疤男说,"它守那块牌。它在牌上写名字。它写谁的名字,谁就死。"

"那我。"

"你要先把黑板打湿。"

"门里没有黑板。"

"有。"刀疤男说,"门里有一块。是当年厂里的公告板。"

陆沉的手指停在枪上。

"公告板上有他的名字。"

"有。"刀疤男说。

"那。"

"那你就先擦掉他的名字。"刀疤男说。

"擦掉会怎么样。"

"擦掉,他就回来了。"刀疤男说。

陆沉的手指在抖。

"回来。"

"对。"刀疤男说,"名字回来,他就在名册上。他就能注销。"

"注销。"

"注销就是走。"刀疤男说。

陆沉把牌子带回房间。

牌子是铁的,巴掌大,边上磨圆了,正面刻着【0417】,背面刻着"周正"。

他坐在墙边,把牌子放在膝盖上。

"你拿它干什么。"刀疤男问。

"我想把他名字找回来。"

"找不回来。"

"为什么。"

"因为名字是系统划的。"刀疤男说,"系统划的,只有系统能改。"

"系统在哪儿。"

"在登记处。"

"登记处在哪儿。"

"在旧楼三层。"

陆沉的手指停住。

"哪个旧楼。"

"每个片区都有一个。"刀疤男说,"我们这片,在市殡仪馆的旧楼。"

"那我去。"

"你进不去。"刀疤男说,"登记处只认两种人:死透的,活的。挂的人进不去,活人进不去,只有死人能进。"

"我是死人。"

"你是玩家。"刀疤男说,"玩家不算死人。玩家算在册。"

陆沉的手指停住。

"那谁能进。"

"注销的人能进。"

陆沉低下头。

他把牌子翻过来,看着那两个刻字。

"周正。"

地上出现了一行字。

"我在"。

陆沉的手指停住。

"你能听见。"

"能"。

"你为什么从来不说话。"

"说不了"。

"现在怎么能说了。"

"因为名字"。

陆沉的手指在抖。

"名字怎么了。"

"名字回来了"。

"谁弄回来的。"

"你"。

陆沉低下头,看着那块牌子。

"我把牌子摘下来,你的名字就回来了。"

"对"。

"那你能说话了。"

"能"。

"你为什么十一年不说话。"

"因为说了,就有人知道我在"。

"知道你在会怎么样。"

"会把我算进去"。

"算进什么。"

"算进队伍"。

陆沉的手指停住。

"算进队伍,你就得走。"

"对"。

"走去哪儿。"

"注销"。

第十四章 认

那天夜里,陆沉第一次看见了第七个人。

不是看见,是"感觉"。

他坐在墙边,屋里灯很暗,六个人都睡了。他把手机屏幕按灭,闭上眼。

然后有人在他旁边坐下。

坐得很轻,轻到没有声音。

"别睁眼。"

"为什么。"

"睁眼我就没了。"

陆沉闭着眼。

"你在哪儿。"

"在你左边。"

"多远。"

"一臂。"

陆沉伸出手。

手摸到了一个人的肩膀。

肩膀是凉的。

"你冷。"

"挂了十一年,都凉。"

"你叫什么。"

"周正。"

"你怎么死的。"

"烧死。"周正说,"十一年前,纺织厂三层。我背着一个人下楼,楼板塌了。"

"那人活了吗。"

"活了。"周正说,"我把他推出去了。"

"那你。"

"我在里面。"

陆沉的手指停住。

"你为什么挂。"

"因为我没有分。"

"怎么会没有。"

"我把分给人了。"

"给谁。"

"给一个老婆得癌的人。"周正说,"他攒了一百,他老婆在外面等。我把自己九十六也给了他。"

"为什么。"

"因为他老婆等不了。"

陆沉的手指停住。

"那你等什么。"

"我等一个人。"周正说。

"等谁。"

"等一个能把名字还给我的人。"

陆沉的手指停住。

"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是消防员。"周正说,"消防员进门先数人头。你数了。"

"我数了。"

"你数到六,每次都数六。你数六的时候,会停一下。"

"我停。"

"因为你感觉多一个。"

"对。"

"那个就是我。"周正说。

第十五章 九十六

"我有九十六。"周正说。

"你挂了十一年,还有分。"

"有。冻结的。"周正说,"名字划掉,分也冻结。名字回来,分就解冻。"

"解冻了吗。"

"解了。"

"多少。"

"九十六。"

陆沉的手指停住。

"你九十六。"

"对。"

"差四分。"

"对。"

陆沉把手机打开。

【陆沉 积分:26.5】

"我有二十六点五。"

"我知道。"

"我给你四。"

"你给我四,我就一百。"

"对。"

"一百能换一次存活。"

"对。"

"换了存活,我就能回去。"周正说,"回到十一年前那四分钟。"

"回去干什么。"

"回去把那六个人拉出来。"

陆沉的手指停住。

"六个人。"

"对。第 3 批,七个人,零个活。"周正说,"我拉了一个人出来。剩下六个,我拉不动。"

"你回去,就能拉动吗。"

"能。"周正说,"我现在有分。有分的人,能进火场。"

"那你回去,你自己。"

"我自己还是死。"周正说,"死是改不了的。我只能改别人。"

陆沉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系统说不能改变别人的死。"

"能改。"周正说,"改了,系统会扣分。扣多少,扣到我负。"

"那你还改。"

"改。"周正说,"我挂了十一年,就是为了这四分钟。"

陆沉的手指在抖。

"你为什么现在才说。"

"因为名字没回来。"周正说,"名字没回来,我说了也换不了。"

"现在回来了。"

"对。"

陆沉点了转让。

【转让:4.0】

【对象:周正(编号 0417)】

【确认?】

他点了确认。

【转让成功】

【周正 积分:100.0】

【陆沉 积分:22.5】

"一百。"周正说。

"对。"

"我十一年。"

"对。"

"我这一百,不是攒的。"周正说,"是抢的、救的、熬的。十一年,我攒了九十六。"

"每一分都难。"

"每一分都难。"

陆沉抬起头。

"周正。"

"嗯。"

"你走了以后。"

"我也走不了。"

"为什么。"

"因为兑换要进场。"周正说,"进场,就得有队伍。"

"什么队伍。"

"七个人的队伍。"周正说,"第 3 批那七个人,都注销了。队伍凑不齐。"

陆沉的手指停住。

"那怎么办。"

"你带我。"

"我怎么带。"

"你是玩家。玩家可以组队。"周正说,"你组七个人,带上我。"

"七个人里,六个是活的。"

"对。"

"第七个是你。"

"对。"

陆沉的手指停住。

"那我组。"

第十六章 组队

———

组队有规矩。

规矩写在组队页最上面,字号很小。

【组队规则】

【一、队伍上限七人。】

【二、队长可移出队员。】

【三、队员死亡,位置保留七十二小时。】

【四、队长死亡,队自动解散。】

【五、队伍全员存活,存活分一点五倍。】

陆沉看了三遍。

"第五条。"

"对。"刀疤男说。

"全员存活。"

"对。"

"那就是一个人都不能死。"

"对。"刀疤男说。

陆沉的手指停住。

"那我们现在。"

"我们现在七个人。"刀疤男说,"其中一个挂了十一年。"

"他算不算存活。"

"算。"刀疤男说。

"他没死。"

"他没死。"刀疤男说。

陆沉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那他。"

"他就是那个一。"刀疤男说。

"那只要他不死。"

"他不死。"刀疤男说。

陆沉的手指在抖。

"那这队。"

"这队是七个人。"刀疤男说,"七个人,一个都不能少。"

"少一个。"

"少一个,一替五就没了。"刀疤男说。

"一替五是什么。"

"是五点五。"刀疤男说,"没这个,一场一点五。有这个,一场二点二五。"

陆沉算了一下。

"那我们一场。"

"我们一场二点二五。"刀疤男说。

"那我一百。"

"四十五场。"刀疤男说。

"四十五场。"

"对。"刀疤男说,"前提是一个都不死。"

陆沉没有说话。

"所以队长不让新人进。"刀疤男说。

"为什么。"

"新人会死。"刀疤男说。

"那谁进。"

"没人进。"刀疤男说。

陆沉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那第七个。"

"第七个是他。"刀疤男说。

"那他。"

"他是我们唯一的第七个。"刀疤男说,"他挂了十一年,他一直没死。他是这队最稳的一个。"

陆沉低下头。

"那我。"

"你是新人。"刀疤男说。

"那我。"

"队长本来不要你。"刀疤男说。

"为什么。"

"因为你进门先数人头。"刀疤男说。

陆沉的手指停住。

"这不好。"

"这好。"刀疤男说,"数人头的人,不会丢人。"

【组队申请】

【队长:陆沉】

【队名:—】

【成员(7)】

【1 陆沉 存活】

【2 疤 存活】

【3 小满 存活】

【4 王秀英 存活】

【5 老赵 存活】

【6 瘦子 存活】

【7 周正(0417) 挂】

"七个人。"陆沉说。

"对。"

"我们六个活的,加你一个挂的。"

"对。"

"这一场是什么。"

"是 S 级。"周正说。

"哪一场。"

"纺织厂。"周正说,"十一年前那场,重开。"

陆沉的手指停住。

"重开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系统把那一场重新开一次。"周正说,"开给第 3 批。"

"第 3 批已经注销了。"

"注销了也能重开。"周正说,"只要有人出分。"

"谁出分。"

"我。"周正说,"一百。"

陆沉的手指停住。

"你把一百给出去了。"

"对。"周正说,"重开一场 S 级,一百。"

"那你。"

"我没有分了。"

"你怎么兑换。"

"我不用兑换。"周正说,"我要的是那六个人。他们活了,我就算完成。"

"完成了会怎么样。"

"完成了我就能注销。"周正说,"注销了,我就能走。"

陆沉的手指停住。

"那你自己的死。"

"我自己的死,改不了。"周正说,"我只要他们活。"

"六个人。"

"对。"

"你挂了十一年,就为了六个人。"

"对。"

陆沉低下头。

"值吗。"

"值。"

"为什么。"

"因为我是消防员。"周正说,"消防员进门先数人头。数完了,得把人带出来。"

【S 级委托 №0417】

【委托人:周正】

【地点:城西纺织厂,家属楼,三层至六层】

【目标:火星人(王),一只】

【时限:六十分钟】

【报酬:无(已预付)】

【人数:7】

【条件:全员存活】

"全员存活。"陆沉说。

"对。"

"七个人。"

"对。"

"包括你。"

"不包括我。"周正说,"我挂的,不算。"

"那六个人。"

"对。"

陆沉的手指在抖。

"六个人,全是刚死的,全是新人。"

"对。"

"他们没有打过 S 级。"

"对。"

"他们会死。"

"会。"周正说,"所以我要带。"

"你带不了六个。"

"我带不了。"周正说,"你能。"

陆沉抬起头。

"我。"

"对。"周正说,"你是消防员。你会分队,会分工,会数人头。你带。"

陆沉的手指停在半空。

"我带。"

"对。"

"我带六个人,进一场 S 级,全员存活。"

"对。"

"我做不到。"

"你做得到。"

"为什么。"

"因为你死的时候,把一个孩子推出去了。"周正说,"你推的那个孩子,今年六岁,上小学一年级。她活着。"

陆沉的手指停住。

"她活着。"

"活着。"周正说,"你推的。"

陆沉低下头。

"那我带。"

第十七章 开火

———

开火之前,要对表。

不是手表。

是手机上的时间。

"为什么。"

"因为星人有时间。"刀疤男说。

"什么时间。"

"它每晚十点四十动。"刀疤男说,"早一分它不动,晚一分它就走。"

陆沉的手指停住。

"十点四十。"

"对。"

"那我们要在十点四十之前。"

"对。"刀疤男说,"十点四十之前进去,十点四十之前出来。"

"那要是出不来。"

"出不来,你就跟它一起动。"刀疤男说。

陆沉的手指在抖。

"那它动起来。"

"它动起来,你看不见它。"刀疤男说。

"为什么。"

"因为它动的时候不出声。"刀疤男说。

陆沉低下头。

他看了一眼手机。

十点三十一。

"九分钟。"

"对。"

"那进。"

"进。"刀疤男说。

他们进门。

门里是厂房的车间,三十米长,二十米宽,顶上挂着行车。

车间的灯是坏的。

只有应急灯亮着,绿光,一闪一闪。

"它在哪儿。"

"在行车下面。"刀疤男说。

陆沉抬头。

行车停在车间的中间,铁钩垂下来,钩子上挂着一团东西。

那团东西是黑的。

不是黑,是暗。

像影子堆起来。

"那是它。"

"对。"

"那它现在。"

"它现在不动。"刀疤男说。

陆沉的手指停在枪上。

"那我们打。"

"打不了。"刀疤男说。

"为什么。"

"因为它现在是散的。"刀疤男说,"散的打不死。要等它聚。"

"它什么时候聚。"

"十点四十。"刀疤男说。

陆沉的手指停住。

"那我们等它聚。"

"对。"

"聚了我们再打。"

"对。"

"那不是很危险。"

"是。"刀疤男说,"但是它聚的时候,它自己也动不了。"

陆沉低下头。

"三秒。"

"对。"刀疤男说,"它聚起来要三秒。三秒里它动不了。三秒里你打它的核。"

陆沉的手指在抖。

"核在哪儿。"

"在最黑的地方。"刀疤男说。

"最黑的地方。"

"对。"刀疤男说,"它全身都是黑的。只有核是更黑的。"

陆沉抬起头。

他看着那团影子。

十点三十八。

"两分钟。"

"对。"

"我准备好了。"

"你没有。"刀疤男说。

"为什么。"

"因为你在数时间。"刀疤男说。

陆沉的手指停住。

"数时间不好。"

"数时间好。"刀疤男说,"数时间的人,不会慌。"

二十三点四十分,传送门开在三层。

门后是烟。

黑的,热的,往脸上扑。

"蹲下。"

六个人蹲下。

"右手摸墙。"

"为什么。"小满问。

"因为墙不会骗人。"

陆沉走在最前面。

烟很厚,厚到看不见两米外。他把手电贴着头顶照,光柱在烟里散成一片白。

"周正。"

"在。"

"第 3 批的人在哪。"

"四层。"周正说,"六个,都在四层。"

"四层哪间。"

"左边第一间,第二间。右边第二间。"

"三间。"

"三间。"

"他们什么状态。"

"躺着。"周正说,"他们以为自己在睡觉。"

陆沉的手指停住。

"他们不知道自己死了。"

"不知道。"周正说,"他们重开的时候会醒,醒了会以为是真火。他们会往外跑。跑错了,就死。"

"跑对了呢。"

"跑对了,就活。"

陆沉转过身。

"听我说。"

六个人看着他。

"这一场,目标是救人,不是打星人。星人出现,我们绕;绕不过,我打。你们不打。"

"为什么。"瘦子说。

"因为你们打不过。"

"那分呢。"

"没有分。"

"没有分我们打什么。"

"打人。"陆沉说,"这一场,救六个已经死了十一年的人。"

六个人没有说话。

"上四层。分队。疤带小满,走左边第一间。老赵带王秀英,走左边第二间。瘦子跟我,走右边第二间。"

"为什么这么分。"

"因为疤打了两年,他见过火;小满年轻,跑得快;老赵年纪大,稳;王秀英在殡仪馆干过,她不怕死人。"

"我怕。"王秀英说。

"怕就跟着老赵。"

"瘦子跟我。"陆沉说,"你没打过火。"

"为什么带你。"

"因为我会死。"陆沉说,"我不会让你死。"

四层的楼梯间里全是烟。烟从下往上灌,温度很高,墙皮在烧,一块一块往下掉。

"贴地走,别站。"

左边第一间,疤推开门。

门后是一间卧室。床上坐着一个人,三十多,穿工装,眼睛睁着。

"你是谁。"

"来救你的。"

"我家着火了。"

"对。"

"我老婆呢。"

"你老婆在楼下。"

"我没有老婆。"男人说。

疤的手指停住。

"你有。"男人又说,"她在楼下等我。"

他站起来。站起来的时候,脚没有着地。

"小满,退。"

"他。"

"他是死人,他不知道。"

男人往前走。

"我老婆做了饭。"

疤抬枪。

"别打。"小满说。

"不打他,他打我们。"

"他不知道自己死了。"

"我知道。"疤说,"他也不需要知道。"

他扣扳机。钉打穿男人的胸口,男人散成一地灰。

"你打了他。"

"我打的是星人。"

"他说话了。"

"它学说话。"疤说,"跟上一场那个小孩一样。"

小满的手指在抖。

"那我怎么分得出来。"

"分不出来。"疤说,"所以你听我的。"

左边第二间,老赵推开门。

屋里有两个人,一男一女,坐在床边。

"你们是谁。"

"来救你们的。"

"我们自己能走。"

"那就走。"

两个人站起来,脚是着地的。

"活的。"老赵说。

"活的。"王秀英说。

他们往楼下走,走到三层,楼梯间塌了一块。

"过不去。"

"从窗户。"

三层的窗户对着外墙的脚手架。老赵把窗砸开。

"你先。"

女人爬出去,脚手架晃了一下。

"快。"

男人爬出去。

老赵最后,爬到一半,脚手架断了。

"老赵!"

他掉到二层。

"我没事。我腿。"

"腿怎么了。"

"卡住了。"

王秀英爬下去。老赵的腿卡在两根钢管中间。

"用撬棍。"

"没有。"

"用枪。"

王秀英把枪倒过来,插进钢管缝里,压。压了三下,钢管松了。

老赵把腿抽出来。

"断了。"

"没断。"

"断了。"

"能走吗。"

"能。"

右边第二间,陆沉推开门。

屋里有一张桌子,一张床。床上坐着一个老太太,抱着一个铁盒子。

"又是这间。"

"这是周正的死地。"周正说。

"什么。"

"十一年前,他死在这间。他背的那个人,就是这个老太太。"

"她活着吗。"

"活着。他把她推出去了。"

老太太抬起头。

"我孙女。"

"你孙女在楼下。"

"她在里屋。"

"里屋没有人。"

"她在。"老太太说,"她发烧。"

陆沉往里屋走。

床上坐着一个小女孩,六岁,抱着布娃娃。

"叔叔。"

"你不是她。"

"叔叔。"

"她在外面活着。我把她推出去了,她今年上一年级。"

小女孩抬起头。她的脸在变,变成一张没有五官的脸。

"星人。"

"对。"

"它在学她。"

"对。"

"学了十一年。"

"对。"

陆沉抬枪。

"别打。"周正说。

"为什么。"

"因为它是这间屋子的一部分。这间屋子是它的窝。你打它,整间屋子会塌。"

"那怎么办。"

"你把人带出去。"

"哪个是人。"

"老太太。"

"她是人吗。"

"她是活的。她一直活着,她只是不知道自己活着。"

陆沉的手指停住。

"十一年。"

"十一年。她每天都以为自己在等孙女放学。"

陆沉走过去。

"大娘。"

"我孙女呢。"

"她放学了,在楼下等你。"

"那我去接她。"

老太太站起来,铁盒子掉在地上,盒子开了。

里面是一个骨灰盒。

"这是什么。"

"别问。"周正说,"带她走。"

陆沉扶着老太太往外走。走到门口,老太太回头。

"我孙女。"

"她在楼下。"

"她叫什么。"

"乐乐。"

老太太笑了。

"她叫乐乐。"

下到三层,老太太停住。

"我孙女不在这儿。"

"她在楼下。"

"她在里屋。她发烧。"

她转身往上走。

"大娘。"

"她在里屋。"

陆沉抓住她的胳膊。

"她不在里屋。"

"她在。"

"她死了。"陆沉说,"十一年前死了。"

老太太的手指停住。

"你骗我。"

"我不骗你。"

"她放学了。"

"她没有。她在里屋躺着,她发烧,没人给她买药。"

"我买了。"

"你没买。"

"我买了。我抱着盒子。"

"那不是药。那是她的骨灰。"

老太太的手指停住。

"我抱着她。"

"对。"

"我抱了十一年。"

"对。"

"她冷。"

"对。"

陆沉的手指在抖。

"大娘,跟我走。"

"我不走。我走了,谁陪她。"

"她不需要人陪。"陆沉说,"她需要你活着。"

老太太抬起头。

"我活着。"

"对。"

"我活着。"

她跟着陆沉下楼。

第十八章 王

楼下院子里,六个人站着。

疤,小满,老赵,王秀英,瘦子,那个男人和女人。

"七个人。"陆沉说。

"六个。"周正说。

"六个活的,加你一个挂的。"

"对。"

"都活着。"

"对。"

"这一场完了吗。"

"没完。"周正说,"王还没打。"

"王在哪儿。"

"六层。"

六层是顶楼。顶楼有一间大房间,房间中间有一团白火。

白火烧得很慢,没有声音。

"这就是王。"

"对。"

"怎么打。"

"打芯。"

"芯在哪儿。"

"火里。你要进去。"

"进去会怎么样。"

"烧。"

"烧多久。"

"三秒。三秒够你打一枪。"

陆沉的手指停住。

"一枪打不中。"

"打不中你就没了。"

陆沉低下头。

"我一个人进去。"

"我陪你。"周正说。

"你不是不能进。"

"我现在有名字,有队伍。我能进。"

"你进去会怎么样。"

"会烧。烧了我就注销。"

"注销了你就走。"

"对。"

"那六个人。"

"他们活了。他们活,我就不欠了。"

陆沉的手指停住。

"周正。"

"嗯。"

"你想好了。"

"想了十一年。"

"那我们进去。"

两个人走进白火。

白火不烫。不是不烫,是烫得没有感觉,皮肤一进去就没了,感觉还没来得及来。

"芯在正中间。"

"我看见了。"

"打。"

陆沉抬枪。

他的手在烧。

他扣扳机。

钉打出去,白火灭了。

灭了以后,六层是黑的。黑里落下一块牌子。

【0417 周正 状态:已注销】

陆沉捡起牌子。

牌子是热的。

【S 级委托完成】

【条件:全员存活】

【达成】

【陆沉 积分:22.5 → 122.5】

"一百二十二。"

没有人回答。

第十九章 不换

回到房间,屋子里六个人。

一,二,三,四,五,六。

六。

他数了两遍。

"新来的。"刀疤男说。

"什么。"

"你走以后,来了两个。一个跑了,一个死了。现在还是六个。"

陆沉的手指停住。

"我走了多久。"

"一夜。"

"我觉得像一年。"

"每场 S 级都像一年。"

陆沉低下头。

他打开手机。

【陆沉 积分:122.5】

【队伍(7)】

【1 陆沉 存活 122.5】

【2 疤 存活 52.0】

【3 小满 存活 3.0】

【4 王秀英 存活 0.5】

【5 老赵 存活 12.0】

【6 瘦子 存活 8.0】

【7 (空) 状态:挂 积分:—】

"第七格又空了。"

"对。"

"周正走了。"

"走了。"

"那这格给谁。"

刀疤男没有说话。

陆沉站起来。他点开兑换。

【兑换:存活(100.0)】

【当前积分:122.5】

【确认?】

他停了三秒。

他点了取消。

"你不换。"

"不换。"

"为什么。"

"因为还有六个人。"陆沉说。

"六个人。"

"对。这屋子里六个人,全在等。他们等一年,等十年。他们数人头,数到六,会停一下。"

"你数过。"

"我数过。"

"那你要。"

"我留在这儿。"

"留在这儿干什么。"

"当第七个。"

刀疤男的手指停住。

"你知道当第七个是什么样。"

"知道。"

"不能说话,不能得分,不能走。"

"知道。"

"只能在他们快死的时候,拉一把。"

"知道。"

陆沉走到屋子最里面。

他站在那个空着的位置上。

背对着所有人。

"陆沉。"

他没有回头。

"你叫什么。"

他没有回答。

第二十章 数人头

第二天,房间里多了一个新人。

一个男人,四十来岁,穿着工装,站在门口,一脸茫然。

"这是哪儿。"

"别问。"刀疤男说,"先看手机。"

新人低头看手机。

"我死了。"

"死了。"

"这个队伍 7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七个人。"

"我看只有六个。"

"对。"刀疤男说,"只有六个。"

新人开始数。

一,二,三,四,五,六。

数到六,他停了一下。

他看着屋子最里面那个背对着所有人的位置。

"那儿是不是有一个。"

"没有。"

"我觉得有。"

"你觉得有,就有。"

新人的手指在抖。

"他叫什么。"

"没有名字。"

"为什么没有名字。"

"因为名字被划掉了。"

刀疤男说完,转过身。

新人在门口站了很久。

然后地上的粉笔字自己写了一行。

"进门先数人头。"

新人低下头,看着那行字。

"这是谁写的。"

没有人回答。

那行字下面,又长出一行。

"数到六,别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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