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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7 03:07:40

老婆拿了张五十万的支票拍在我面前,让我签离婚协议。

我低头一看,棋恒银行?

这不是我开的吗?

再一查她白月光的公司,好家伙,天使轮我投的,A轮还是我投的。

所以现在的局面是——

我拿着自家银行印的支票,被自家投资的项目挖了墙脚?

我把字签了。

助理在电话那头急得嗓子都劈了:“老板!三十八个亿的项目您不签,签离婚协议倒签得挺利索!”

我笑了笑。

等她发现她白月光跪着求我续投的时候,她会是什么表情?

【第一章】

离婚协议是周一早上送到公司的。

不是律师送的,是我老婆亲自送的。

苏棠穿了一件我没见过的白色连衣裙,妆化得很精致,头发做了造型,踩着细高跟,咔咔咔走进我办公室的时候,前台小姑娘都愣了一下。

毕竟她们认识的老板娘,平时就是T恤牛仔裤,连口红都懒得涂。

今天这是什么阵仗?

我放下手里的季度报告,看着她把一个牛皮纸信封拍在我桌上。

“签了吧。”

三个字,干脆利落。

我没动,看着她。

她眼神有点躲闪,但下巴扬得很高。

这个动作我太熟了。

她心虚的时候就这样。

我抽出信封里的文件,扫了一眼。

离婚协议书。

财产分割那一栏写得很“大方”——房子归她,车子归她,存款对半分。

我差点笑出声。

她知道的那张卡里,一共就二十三万。

她不知道的那些,加起来大概够买下这栋写字楼所在的整条街。

“这么急?”我语气很平淡。

苏棠深吸一口气,像是做了很大的心理准备。

“许辞,我们结婚三年了。你每天不是在公司就是在出差,我们一个月说不上十句话。这不是我想要的婚姻。”

这话排练过。

语速太均匀了,像背课文。

我往椅背上一靠,没接她的话。

她见我不说话,从包里又掏出一张支票,推过来。

“这是五十万。算是我对你的补偿。我知道这几年你也付出了,但我已经想清楚了。”

我低头看了眼支票。

五十万整。

棋恒银行。

我盯着那个行标看了三秒。

然后我抬起头,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棋恒银行?”

“嗯。”苏棠理了理头发,“陆知延公司的账户开在那儿。”

陆知延。

她的大学同学,她嘴里的“故人”,她社交软件上置顶的那个人。

她的白月光。

“他让你来的?”

“不是他让我来的,是我自己的决定。”苏棠语气有点急,“许辞,你别把什么事都往他身上扯。我只是……觉得我们不合适。”

不合适。

好一个不合适。

结婚的时候你说许辞我觉得跟你在一起特别安心。

现在白月光回国创业了,我就不合适了。

我没说话。

拿起桌上的笔,翻到最后一页。

苏棠明显愣了一下。

她大概预设了十几种我的反应——暴怒、质问、挽留、痛苦。

唯独没想到我真的拿起了笔。

“你……你真签?”

“你不是让我签吗?”

我看着她,笑了一下。

然后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许辞。两个字,写得很稳。

苏棠站在那里,嘴唇动了动,什么都没说出来。

她把协议书抽回去的时候,手指尖在发抖。

不是感动的抖。

是没想到这么顺利、心里反而不踏实的那种抖。

“那……那就这样。”她把信封塞进包里,转身走了。

高跟鞋的声音咔咔咔地远去。

办公室的门关上,安静了三秒。

我靠在椅子上,看着天花板。

手机响了。

我接起来。

“老板!!!”

助理周桐的声音能把耳膜震穿:“华盛集团的合同您到底签不签?三十八个亿!对方说了今天是最后期限!您要是再不回复,人家就找别人了!”

“不急。”

“怎么不急!您今天上午干什么呢?”

“签离婚协议。”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周桐的声音拔高了八度:“老板!三十八个亿的合同您不签,签离婚协议签得倒挺利索???”

我笑了笑,没回答。

转手打开电脑,调出棋恒银行的后台系统。

棋恒银行,法人代表:许辞。

持股比例:百分之百。

我又打开投资档案,搜索“陆知延”。

星耀科技有限公司。

天使轮:辞远资本领投,800万。

A轮:辞远资本追投,3500万。

法人代表……还是我。

我把苏棠给我的那张支票拿起来,对着光看了看。

五十万。

我自己银行印的。

我投了四千三百万养大的公司,开出来五十万打发我。

挺好。

真挺好。

我把支票收进抽屉,拿起电话。

“周桐,帮我查个事。星耀科技最近的运营状况,现金流,还有下季度的融资计划。”

“查这个干嘛?这不是咱们投的那个——”

“查。”

”……是,老板。“

我挂了电话,转椅转向落地窗。

整个城市的天际线铺在眼前。

苏棠,你想让位就让位。

但你得先搞清楚,你让的到底是谁的位。

【第二章】

周桐的效率一如既往。

下午三点,一份完整的星耀科技运营报告就摆在了我面前。

我翻开第一页。

脸色就沉了。

不是因为数据差。

恰恰相反,数据很好看。

太好看了。

星耀科技主营AI辅助设计平台,去年拿了三个行业奖,用户量翻了五倍,被好几家科技媒体评为”最具潜力初创企业”。

但我看的不是这个。

我看的是那一行小字——

“CEO陆知延近期接受采访时表示:公司的成功完全源于团队的努力和自身的技术壁垒,未来将考虑引入新的战略投资方,优化股权结构。”

优化股权结构。

说人话就是——想踢掉我这个早期投资人。

我往后翻。

融资计划书里赫然写着:B轮融资目标1.5亿,计划引入云鼎资本作为领投方,同时稀释原有投资方股份。

稀释比例:辞远资本从28%降到7%。

我合上文件,敲了敲桌子。

陆知延啊陆知延。

我的钱喂大了你的公司,你转头挖我的墙脚,现在还想把我的股份也吞了?

吃相难看了点。

“老板,”周桐推门进来,手里端着咖啡,脸上写满了八卦,“我多嘴问一句,嫂子她……真跟您离了?”

“签了。”

“为了那个陆知延?”

“你消息挺灵通。”

周桐把咖啡放下,欲言又止了半天:“老板,要不……我去跟嫂子谈谈?”

“不用。”

“那您打算怎么办?”

我拿起咖啡喝了一口。

“你觉得一个公司,现金流要是突然断了,能撑多久?”

周桐愣了一下。

然后他慢慢瞪大了眼睛。

“老板……您不会是想……”

“想什么?”我放下杯子,“我只是一个被离婚的可怜男人,顺便复盘一下自己的投资组合,看看有没有不良资产需要处理。很合理吧?”

周桐咽了口唾沫。

“合理,太合理了。”

“棋恒银行那边,星耀科技的授信额度是多少?”

“三千万循环贷,上个月刚续签的。”

“到期时间?”

“下个月十五号。”

我点了点头。

“帮我约棋恒银行的风控总监,就说我要做一次投资组合的全面审查。”

周桐秒懂,转身要走。

我叫住他。

“还有,星耀科技跟华盛那边有业务往来吗?”

周桐想了想:“有。华盛的智能家居产品线用的就是星耀的AI设计平台,合同好像是年初签的,金额不小。”

“多少?”

“大概一个亿出头。”

我笑了。

一个亿。

华盛集团今天刚找我签三十八亿的战略合作。

而星耀科技的命脉客户之一,就是华盛。

这个世界有时候真的很小。

小到你以为你能绕开所有人。

但兜兜转转,路全在别人脚下。

“老板,”周桐站在门口,忍不住问了一句,“您真不打算告诉嫂子您的真实身份?”

我看了他一眼。

三年了。

结婚三年,苏棠不知道我的真实身份。

她以为我就是个普通的小公司合伙人,每天朝九晚五,月薪两万出头。

她不知道辞远资本是我的。

她不知道棋恒银行是我的。

她不知道我们住的那个小区,整栋楼都是我的。

我故意的。

结婚前,我爸说了一句话:“你妈当年嫁给我的时候,不知道我有钱。所以我知道她是真心的。”

我觉得有道理。

所以我也这么做了。

但是现在看来——

也不过如此。

“不用。”我说。

“可是——”

“她想走就走。她的自由。”

我顿了顿。

“但她那个白月光想拿着我的钱、踩着我的脸往上爬,那不行。”

“生意是生意,感情是感情。”

“我不拦她追求幸福。”

“但我的投资回报,一分都不能少。”

周桐站直了身体,目光一变。

跟了我五年,他知道,我用这种语气说话的时候,就是认真的。

“明白了,老板。我这就安排。”

门关上了。

我转过椅子,面对落地窗。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苏棠发了条微信过来。

“许辞,谢谢你的成全。我会尽快搬走。以后我们……好聚好散吧。”

我看着这行字,没回复。

又翻到她的朋友圈。

最新一条,十分钟前发的。

一张咖啡店的照片,对面坐着一个男人,只拍了侧脸和手。

配文是:“新的开始。”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

新的开始。

行吧。

我也是。

【第三章】

苏棠的东西是第三天搬走的。

动作很快,像是早就准备好了。

搬家那天我没回去。

周桐给我发消息说,嫂子……不是,苏女士请了搬家公司,中午就搬完了,钥匙留在了门口的鞋柜上。

我说行。

晚上回到家,打开门。

客厅的一半空了。

沙发上她常用的那条毯子没了,茶几上那盆她养的多肉没了,电视柜旁边那一排她的书也没了。

冰箱贴被拿走了三个。

留下了两个——一个是我们去年在海边买的贝壳款,一个是婚后第一次去超市买的打折款。

大概觉得不值钱,懒得拿。

我站在客厅中间,环顾了一圈。

说不上什么感觉。

不像电视剧里那种触景伤情,蹲在地上抱头痛哭。

就是……空了。

客厅空了,冰箱空了,整间屋子的声音都空了。

我打开冰箱,里面还剩两瓶啤酒和一盒过期三天的牛奶。

我把牛奶扔了,开了一瓶啤酒,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视。

画面跳出来的第一个频道,是本地新闻。

“……本市新锐科技企业星耀科技近日宣布,将与云鼎资本启动B轮融资谈判,估值预计突破十亿大关。CEO陆知延在接受采访时表示——”

画面切到一个男人。

西装笔挺,发型一丝不苟,对着镜头微笑的样子非常标准。

教科书式的“成功青年企业家”。

陆知延。

我看着他那张脸,喝了一口啤酒。

他说:“星耀能走到今天,靠的是技术和团队。我一直相信,真正的核心竞争力是人,不是资本。”

不是资本。

好。

那你试试没有资本的日子。

我关掉电视,拿起手机。

周桐发来了一份文件。

标题:《星耀科技——辞远资本投后权益详细清单》。

我打开看了一眼。

除了28%的股权之外,辞远资本还持有一项关键权利——

董事会一票否决权。

这是天使轮投资时写进协议里的。

当时陆知延求着我投,什么条件都答应。

现在嘛……

他大概觉得翅膀硬了,忘了这事了。

我拨通了一个电话。

不是周桐的,是棋恒银行风控总监的。

“李总,星耀科技那笔三千万循环贷,到期之后,不续了。”

电话那头停顿了一秒。

“许总,这……会不会有点突然?星耀的经营数据目前看着还不错……”

“企业评级调整是银行的正常业务,对吧?”

”……对。“

”那就按流程走。另外,做一次贷后检查,把报告抄送给我。“

”明白了。“

我挂了电话。

又拿起那瓶啤酒,喝了一大口。

手机又亮了。

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许辞你好,我是陆知延。感谢你这几年对苏棠的照顾。希望我们之间没有不愉快,大家都是成年人,各自体面。改天请你吃饭。“

我盯着这条短信看了十秒。

各自体面。

我把手机放下,仰头灌了最后一口啤酒。

体面?

行。

我许辞做事,向来体面。

体面到你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第四章】

离婚后的第一个周末,我没闲着。

周桐帮我约了华盛集团的CEO秦远,地点在老城区一家私房菜馆。

这家馆子不挂牌,不接散客,一年只接待固定的几十位客人。

能在这吃饭的,要么有钱,要么有权,要么两样都有。

秦远到的时候,我已经坐下了。

他五十出头,头发花白,精气神却足得很。做了三十年制造业,从乡镇小厂做到了市值两百亿的集团,身上有一股老派商人的精明和豪气。

”许总,“他坐下来,端起茶杯,”三十八亿的项目,您拖了我半个月,就为了在这请我吃顿饭?“

我给他倒茶。

”秦总别急。今天不只是签合同。“

”哦?“

”我给您带了个消息。“

我打开平板,调出一份文件,转过去给他看。

他戴上老花镜,看了两行,眉头就皱起来了。

文件上写的是:星耀科技计划在B轮融资后,对核心技术平台进行架构升级,升级期间将暂停对部分客户的接口服务,预计持续三到六个月。

华盛的智能家居产品线,深度绑定了星耀的AI设计平台。

三到六个月不能用,意味着华盛下半年的整条产品线——瘫痪。

秦远的脸色变了。

”这消息靠谱?“

”星耀科技的早期投资人是我。这份内部规划文件是上周的董事会纪要。“

秦远摘下老花镜,看着我。

”许总,您到底想说什么?“

”两件事。“我竖起两根手指。

”第一,三十八亿的合同,今天签。条件不变。“

秦远点头。

”第二,华盛的AI设计业务,不能绑死在一棵树上。我旗下有个技术团队,可以在两个月内为华盛搭建一套自主可控的替代方案。“

秦远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半分钟。

他是老江湖了,一听就知道这里面的弯弯绕绕。

”许总,“他慢慢地说,”您跟星耀那个陆知延,是有过节?“

”没有过节。“

我把茶杯端起来。

”纯粹是商业判断。一家想踢掉早期投资人的公司,在我看来,信用评级不太够。“

秦远盯着我看了三秒。

然后他笑了。

”行。合同签了。替代方案的事,你让人出个计划书,这周送到我办公室。“

”秦总痛快。“

两个人碰了一下茶杯。

菜还没上齐,三十八亿就落袋了。

吃完饭,秦远走的时候拍了拍我的肩膀。

”年轻人,你比你爸当年还稳。“

”我爸教得好。“

秦远哈哈大笑,上车走了。

我站在馆子门口,点了根烟。

手机响了,周桐的语音消息。

”老板!刚收到消息,苏棠今天去星耀科技参观了,陆知延亲自带她参观的!两个人还在公司食堂一起吃的午饭,好几个员工拍了照片发朋友圈!“

我看了眼照片。

苏棠站在星耀科技的前台,笑得眼睛弯弯的。

陆知延站在她旁边,一只手虚虚搭在她腰后,看不出碰没碰到。

但那个姿态,那个距离——

分明是在宣示主权。

我把照片放大。

苏棠身后的背景墙上,星耀科技的logo非常醒目。

logo下面有一行slogan——”以技术改变未来”。

我把烟按灭了。

你改变什么未来?

下个月十五号你的循环贷到期不续,你连这个月的工资都不一定发得出来。

不过现在还不急。

饭要一口一口吃,人要一步一步逼。

我上了车,给周桐回了条消息。

“帮我查一下,云鼎资本的LP里面,有没有跟我们有关系的。”

十分钟后,周桐回复了。

“查到了!云鼎资本的第二大LP是瑞安基金,瑞安基金的管理人……是您表哥,沈一舟。”

我靠在座椅上。

这个世界。

真的很小。

【第五章】

跟表哥沈一舟的通话很简短。

“一舟哥,最近好吗?”

“许辞?你小子半年不打电话,开口肯定没好事。说吧。”

沈一舟的性格跟他管的基金一样,稳、准、不废话。

“云鼎资本最近是不是在看星耀科技的B轮?”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你怎么知道的?”

“我是星耀的天使轮投资人。”

”……行,你继续说。“

”我不干涉你的投资决策。但有几个信息你可能不知道。第一,星耀的天使轮协议里有一票否决权,在我手上。第二,他们的三千万循环贷下个月到期,银行那边不会续。第三,他们最大的客户之一华盛集团,正在考虑替代方案。“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

沈一舟的声音变得很认真。

”你是想让我不投?“

”我是让你做完尽调再决定。如果你看完这些还觉得值,那是你的判断,我尊重。“

”……许辞,你跟这个陆知延到底什么仇?“

”没仇。他只是抢了我老婆。“

”???“

”商业上的事,商业上解决。私人恩怨不影响我给你的信息的真实性。你让人查就行了。“

沈一舟又沉默了五秒。

”行。我让团队重新做一轮尽调。但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已经开始动手了?“

”一舟哥,我一个被老婆甩了的可怜人,我能动什么手?“

”……你们老许家说话都这个德性。行了,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我看了眼时间。

下午四点。

手机上弹出一条微信消息。

苏棠发的。

”许辞,家里还有些零碎的东西我没拿完,这周三我回去拿一下,你在的话记得把门开着。“

我回了个”好”。

然后又弹出一条。

“还有,你那张信用卡我还在用,我下个月会还清,然后注销掉。”

我看着那张信用卡的额度——五万。

而我的私人银行卡,黑卡,无限额。

只是她从来不知道。

我回了句:“不急,慢慢用。”

她发了个微笑的表情。

以前她发这个表情,是在撒娇。

现在再看,只觉得客气。

客气得像陌生人。

周三到了。

我特意提前回了家。

不是为了见她。

是因为我想看看,她是一个人来,还是带着人来。

结果她是一个人来的。

但楼下停着一辆不属于这个小区的车。

黑色的奔驰GLE,车牌号我记下了。

苏棠上楼的时候,我坐在客厅沙发上看财报。

她推门进来,看到我,愣了一下。

“你在啊。”

“嗯。”

她换了双拖鞋——还是她自己以前的那双——走进卧室开始收拾。

我没动,继续看财报。

过了十几分钟,她拎着两个袋子出来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了。

“许辞。”

“嗯?”

“你最近……还好吗?”

我抬起头看她。

她的表情有点复杂。

说不上是关心还是愧疚,或者两者都有。

“挺好的。”

“那就好。”她笑了笑,“你也要照顾好自己,别老加班,记得吃饭。”

“知道了。”

她转身要走。

我叫住了她。

“苏棠。”

她回头。

“楼下那辆车,是他的?”

她的脸一下子红了。

不是害羞的红。

是被抓包的红。

“他……他只是顺路送我过来……”

“离婚第五天就坐他的车了。挺快的。”

我的语气很平淡,没有任何指责的意思。

但苏棠的表情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许辞,你别这样……”

“没怎样。”我低下头继续看财报,“路上注意安全。”

她站了几秒,走了。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

我听到她的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然后是电梯的叮咚声。

我放下财报。

拿起手机,拨通了周桐的电话。

“棋恒银行那边,贷后检查报告出了吗?”

“出了!老板你猜怎么着——星耀科技的实际经营现金流比财报上差远了!他们有大量应收账款是关联公司挂的,实际回款率不到四成。三千万贷款有一半进了陆知延个人控制的关联公司账户!”

“把这份报告整理好,存档。”

“老板,这可是违规操作啊,要不要——”

“不急。”

“啊?”

“子弹再飞一会儿。”

【第六章】

一周后。

陆知延请我吃饭。

准确地说,是通过苏棠转达的邀请。

苏棠发微信说:“许辞,知延说想请你吃个饭,大家认识一下,毕竟以后也算是……嗯,总之见个面聊聊。你有空吗?”

我看着“以后也算是”后面那个省略号。

她想说什么?

“以后也算是朋友”?

还是“以后也算是前夫和现男友”?

我回了个:“好,你定时间。”

饭局定在周五晚上。

地点是城西一家日料店。

我到的时候,陆知延和苏棠已经在了。

包间不大,但布置得很精致。苏棠坐在陆知延旁边,看到我进来,下意识地把身子往陆知延那边挪了挪。

这个动作很微妙。

下意识的站队。

陆知延站起来,笑着伸出手。

“许辞兄,终于见面了。久仰久仰。”

我跟他握了握手。

他的手很干燥,力道恰到好处,握手的时间控制在三秒——标准的商务握手。

这个人很注意细节。

我坐下来。

苏棠给我倒了杯茶,动作很自然。

三年婚姻的肌肉记忆,不是说断就断的。

陆知延注意到了这个动作,眉头几乎不可察觉地皱了一下。

然后迅速恢复了微笑。

“许辞兄,我一直想跟你当面说声谢谢。这几年你对苏棠的照顾——”

“客气了。”我端起茶杯。

“不是客气。”陆知延的表情变得认真,“说实话,大学的时候我和苏棠就很聊得来。后来我出国创业,错过了很多。现在回来,发现她过得不太开心……”

他看了苏棠一眼。

苏棠低下头。

“我知道这件事对你来说可能不太好接受,但我是带着诚意来的。”陆知延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推过来。

“这是一百万。我个人出的。不走公司账。算是对你的补偿。”

一百万。

上次苏棠给了五十万。

翻倍了。

有意思。

我没拿那个信封,抬起头看着陆知延。

“陆总,你做AI平台,估值十个亿,一百万对你来说不算什么。但这笔钱——”

我指了指信封。

“是你公司账上出的,还是你个人的?”

陆知延的笑容僵了一瞬。

非常非常短的一瞬。

但我捕捉到了。

“当然是个人的。”他说。

我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因为我已经知道答案了。

周桐查过了。陆知延的个人账户上,余额不到三十万。这一百万大概率是从关联公司临时调过来的。

拿公司的钱充个人的大方。

这手法,跟他把我的投资当成自己的功劳是一个思路。

“陆总,”我把信封推回去,“钱不用了。离婚是我和苏棠两个人的事。你是她现在的选择,我尊重。”

苏棠抬起头看我,眼神有些意外。

陆知延也愣了一下。

他大概没想到我会这么平静。

“许辞兄,你是个体面人。”他举起茶杯,“以后大家还是朋友。”

“朋友谈不上。”我也举起杯子,碰了一下,“但以后商业上有交集的话,希望大家都能讲规矩。”

“商业上?”陆知延的笑容没变,但眼睛眯了一下。

“随便说说。”我喝了口茶。

苏棠在旁边松了口气,气氛缓和了不少。

剩下的时间,陆知延一直在讲他的创业故事,如何在硅谷打拼,如何放弃高薪回国,如何用AI改变传统设计行业。

他讲得很好。

语言流畅,逻辑清晰,情绪到位。

苏棠在旁边听得眼睛发亮。

我没打断他。

只是在他提到“星耀的成功完全靠团队和技术”的时候,不着痕迹地笑了一下。

吃完饭,我先走了。

走出日料店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周桐的消息。

“老板!云鼎资本那边叫停了对星耀的B轮尽调!!!沈一舟亲自打的电话,说要重新评估!!!”

我站在马路边,抬头看了看天。

没有星星。

城市的灯光太亮了,把所有星星都盖住了。

就像陆知延身上那层光鲜的包装。

太亮了。

亮到大家都看不见里面的空。

我上了车。

引擎发动的声音很安静。

跟我现在的心情一样。

安静,稳当。

下一步——

棋恒银行的循环贷到期。

还有八天。

【第七章】

八天。

这八天里,我什么都没做。

没打电话,没发邮件,没见任何跟星耀科技相关的人。

我该签的合同照签,该开的会照开,甚至还抽空去健身房练了两次背。

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但暴风雨前最安静。

周桐每天都来汇报。

“老板,陆知延那边好像意识到云鼎资本出了问题,连续约了三次会,对方都推了。”

“嗯。”

“他开始接触别的基金了,见了红杉、IDG、高瓴的人。”

“结果呢?”

“都是第一轮见面聊完就没下文了。”

我没说话。

因为不需要我做什么。

在这个圈子里,云鼎暂停尽调这件事本身就是一个信号。

一线基金看一个项目,看的不只是数据。还看谁在投,谁在撤,谁在观望。

云鼎一撤,多米诺骨牌就倒了。

我不需要去每家基金那里说陆知延的坏话。

市场会替我说。

第六天。

周桐又来了。

“老板,陆知延给您打了三个电话,您都没接。他的助理也给我打了两个,问能不能安排一次面谈。”

“他说什么?”

“说想当面沟通一下投资方面的事宜。措辞还挺客气的。”

我把玩着手里的钢笔。

“回他。就说我最近比较忙,约下周吧。”

“下周几?”

“没说。就说下周。”

周桐嘿嘿笑了一声。

他懂。

拖着。

让他急。

让他把所有能试的路都试完,发现每一条都走不通之后,自己来找我。

第八天。

准确说是第八天的上午十点零七分。

棋恒银行风控总监李远给我打了个电话。

“许总,星耀科技的三千万循环贷今天到期,对方没有提前沟通续贷事宜。按照您的指示,我们已经发出了到期不续的正式通知。”

“他们什么反应?”

“他们CFO上午打了四个电话过来,情绪比较激动。要求见我们的负责人。”

“见你就行。”

“但他提到了一个事——说他们CEO跟银行的大股东认识。”

我笑了。

“他说的没错。他们CEO确实跟银行的大股东认识。”

李远在电话那头也笑了。

“明白了,许总。”

挂了电话,我靠在椅子上。

三千万贷款到期不续。

这笔钱对一家估值十亿的公司来说不算致命。

但问题在于——

第一,星耀的实际现金流远不如财报好看,三千万的缺口足以让他们短期周转出问题。

第二,银行不续贷本身就是一个信号,比云鼎暂停尽调更响的信号。供应商会收紧账期,客户会考虑备选方案,员工会开始刷招聘网站。

第三,也是最要命的——

陆知延不知道这一切的源头是我。

他不知道棋恒银行是我的。

他不知道云鼎资本叫停尽调跟我有关。

他不知道华盛集团已经在部署替代方案。

在他眼里,这些是孤立的事件。市场不好,运气不好,时机不对。

他会焦虑,会慌张,会四处找钱。

但他不会想到,所有的路都被同一个人堵死了。

下午三点。

我的手机响了。

不是周桐的电话。

是苏棠的。

“许辞。”她的声音有点紧,“你最近有没有听说什么……关于星耀科技的事?”

“怎么了?”

“知延说他们公司最近遇到了一些资金上的问题。银行突然不给续贷了,投资人也……”她顿了顿,“他压力很大。”

“做企业嘛,有起有落。”

“你能不能……帮帮他?你不是认识一些做投资的朋友吗?帮他介绍一下?”

我拿着手机,沉默了三秒。

前妻让我帮她的白月光找投资。

这个剧本,我之前确实没想到。

“苏棠,”我平静地说,“我们已经离婚了。他的公司的事,你应该让他自己来找专业的人处理。”

“我知道……但他现在真的很难。你就当帮我一个忙。”

帮她一个忙。

她离开我的时候,可没说过帮我什么忙。

“我考虑一下。”

“谢谢你!许辞你真的是——”

“先这样。”

我挂了电话。

坐在办公室里,突然觉得有点可笑。

不是讽刺的可笑。

是一种很复杂的可笑。

这个女人嫁给我三年,不知道我是谁。

离开我之后,又让我去帮她的新男人。

而她的新男人,花的是我的钱,用的是我的资源,抢的是我的人。

现在钱断了,又通过她来找我。

一个闭环。

一个完美的、荒诞的闭环。

我站起来,走到窗边。

楼下的街道车流不息,每个人都在忙碌,都以为自己掌控着什么。

但真正掌控全局的人,往往是你压根想不到的那个。

我拿起手机,给周桐发了条消息。

“安排一下,下周一,我见陆知延。”

“地点呢?”

“辞远资本的会议室。”

“老板……您确定?他去了辞远资本的办公室,就会知道您是——”

“我知道。”

我按灭了手机屏幕。

藏了三年的身份,是时候让一部分人知道了。

不是为了苏棠。

是因为——

猎物跑够了,该收网了。

【第八章】

周一上午。

辞远资本的总部在金融中心第四十二层。

整层都是的。

我平时很少来这里,大部分工作都远程处理。公司对外的形象一直是“神秘创始人”,连辞远资本的员工,大部分人也只知道老板姓许,没见过真人。

今天我特意来了。

九点,我到了办公室。

周桐已经把一切安排好了。

“老板,会议室准备好了。星耀科技那边确认了,陆知延十点到。”

“他知道见的是谁吗?”

“只跟他说辞远资本的负责人要跟他聊聊投后事宜。没提您的名字。”

“好。”

我走进会议室,坐在主位上。

会议室的一整面墙是落地窗,阳光很好。桌上放着两杯水,一份文件夹。

文件夹里装的是星耀科技天使轮的投资协议。

原件。

我翻开最后一页,看了眼自己三年前的签名。

那时候陆知延二十七岁,拿着一份商业计划书,在这间会议室里对我说:“许总,给我一个机会,我会让你的投资翻十倍。”

我给了他八百万。

后来追投三千五百万。

不是因为他的商业计划书写得多好。

是因为苏棠说过,她大学时有个同学很有才华,只是缺一个机会。

她不知道我就是给他机会的那个人。

她也不知道,我投他,有一部分原因是为了她。

现在想想——

真是造化弄人。

十点整。

前台通知,客人到了。

我听到走廊里的脚步声,两个人的。陆知延带了他的CFO。

门被推开。

陆知延走进来的一瞬间,笑容挂在脸上,那种商务场合标准的、胸有成竹的微笑。

然后他看到了坐在主位上的人。

笑容凝固了。

“许……许辞?”

他的CFO也愣住了。

“你……你怎么在这?”

我没站起来。

只是抬了抬手,示意他们坐。

“坐吧,陆总。”

陆知延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困惑,又从困惑变成一种更复杂的东西。

他的目光扫过会议室——辞远资本的logo在墙上,在文件夹上,在桌上的水杯上。

然后他的目光落回到我身上。

“许辞……你是辞远资本的人?”

“不只是辞远资本的人。”

周桐从旁边递过来一张名片。

陆知延接过去。

名片上印着——

辞远资本 创始人/CEO

许辞

他盯着那张名片看了五秒。

手指开始发白。

“不可能。”他的声音压得很低,“辞远资本的创始人……市场上从来没有公开过……”

“因为我不喜欢出名。”

我把那份天使轮投资协议推过去。

“这份你应该不陌生。三年前,你在这间会议室里跟我签的。八百万。”

陆知延低头看着那份协议。

他的瞳孔在收缩。

我看得很清楚。

“所以……”他的声音有些干涩,“星耀的天使轮……”

“是我投的。”

“A轮三千五百万——”

“也是我投的。”

“棋恒银行——”

“我的。”

会议室里安静了大概十秒。

很长的十秒。

陆知延的CFO脸色已经白了。他比陆知延更快地理解了这意味着什么——银行不续贷不是市场原因,是老板的决定。

陆知延慢慢坐了下来。

他的手放在桌上,指尖在微微颤抖。

但他很快控制住了。

“许辞。”他抬起头,笑容没了,眼神很复杂,“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做什么?”

“银行不续贷,云鼎撤了……是你在背后操作的?”

“银行不续贷是风控决定,你的实际现金流撑不住三千万的授信额度。云鼎撤不撤是人家自己的投资判断。我只是一个投资人,在做投后管理。”

“你这是报复。”陆知延的语气开始变了,压着火,“因为苏棠的事。”

“陆总,”我靠在椅背上,“你觉得我许辞,需要用这种方式来报复你?”

“你一边跟我吃饭说尊重,一边在背后断我的路——”

“我断你什么路了?”我打断他,语气平淡但每个字都很清晰。

“你的B轮融资计划书里,白纸黑字写着要把辞远资本的股份从28%稀释到7%。你接受采访说公司的成功跟资本无关。你把三千万贷款的一半转进了你个人控制的关联公司。”

我把那份贷后检查报告推过去。

“这些,要我继续说吗?”

陆知延看到那份报告,脸色彻底变了。

不是白。

是灰。

那种被人把底裤扒光了、还发现对方手里还有更多底裤的灰。

他的CFO已经开始冒汗了。

“许总……许总,这件事我们可以解释……”

“不用跟我解释。”我看了CFO一眼,“跟银监会解释。”

CFO的嘴张了张,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陆知延深吸了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许辞,你到底想怎样?”

我看着他。

三年前,这个人坐在我对面,意气风发,信誓旦旦。

三年后,还是这个人,坐在我对面,面色如土。

“我想怎样?”

我把一份新的文件推过去。

“辞远资本行使天使轮协议中的一票否决权,否决星耀科技的B轮融资方案。同时,要求对关联交易进行独立审计。审计完成前,辞远资本保留一切法律追诉权利。”

陆知延看着那份文件,手在抖。

“你这是要毁了星耀。”

“不。我是要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我站起来。

“陆总,你说过,公司的成功靠的是技术和团队,不是资本。”

“那现在——”

我走到门口,转过头。

“没有资本的日子,好好体验一下。”

门关上了。

走廊里,周桐跟在我身后,一句话不敢说。

走了大概二十步,他才小声开口。

“老板……您在里面真帅。”

“别拍马屁。”

“不是拍马屁,是真帅。尤其最后那句话——”

“华盛那边的替代方案推进得怎么样了?”

“计划书已经送过去了,秦远很满意,说这周就签补充协议。”

“星耀在华盛的那一个亿合同,到期是什么时候?”

“今年十二月底。”

“替代方案要在十月底之前上线。”

“没问题。”

我按下电梯按钮。

“还有一件事。”

“您说。”

“帮我查一下,苏棠最近在做什么。”

周桐犹豫了一下。

“老板,您这是……”

“她之前说在找工作。我想知道她找到了没有。”

”……是,老板。“

电梯到了。

我走进去,门缓缓关上。

在门合拢的最后一刻,我听到会议室那边传来一声很低的、很闷的声音。

像是有人一拳砸在了桌子上。

【第九章】

陆知延从辞远资本出来之后的四十八小时,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他去了棋恒银行。

亲自去的,西装革履,在银行大厅坐了两个小时。

要求见行长。

前台告诉他,行长出差了。

他说等。

等到下午五点,前台下班了,行长也没回来。

因为棋恒银行没有行长这个职位。我把架构改了。最高决策人就是董事长。

也就是我。

他等了一个寂寞。

第二件:他打了一圈电话。

从红杉到高瓴,从IDG到经纬,把市面上叫得出名字的基金全联系了一遍。

结果很统一——

”陆总,我们最近在调整投资策略,暂时不看这个赛道了。“

翻译成人话:你的盘子有问题,我们不接。

第三件:他找了苏棠。

这件事是周桐告诉我的。

”老板,陆知延昨晚去找苏棠了。两个人在她租的公寓里待了三个多小时。“

”然后呢?“

”然后苏棠今天早上给您发了条微信。“

我打开手机。

果然。

苏棠的消息是凌晨两点发的。

”许辞,你最近是不是在针对知延的公司?他说辞远资本突然对他们施压,银行也断了贷款。你认识辞远资本的人吗?能不能帮忙说说情?“

我看着这条消息。

她还是不知道。

陆知延也没告诉她真相。

他没告诉苏棠,辞远资本的老板就是她的前夫。

为什么?

因为如果苏棠知道了,她就会知道三件事:

第一,她前夫不是月薪两万的小公司合伙人。

第二,她白月光的公司是她前夫投的钱。

第三,她白月光连请她吃饭的钱可能都是她前夫间接出的。

陆知延不傻。

他知道这三件事一旦摊开,苏棠对他的滤镜会碎得渣都不剩。

所以他选择隐瞒。

只告诉苏棠”辞远资本在针对我”,然后利用苏棠来求我。

这一招,比他做商业计划书聪明多了。

可惜,他算错了一件事。

他以为我还在乎苏棠的求情。

我回了苏棠一条消息:

“这件事比较复杂,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的。改天当面聊。”

然后我放下手机。

该推进的事不能停。

下午,华盛集团那边传来消息。替代方案的补充协议签了。

秦远亲自打电话来。

“许总,你那个技术团队不错,方案比我预期的还好。”

“秦总满意就好。”

“对了,”秦远压低声音,“星耀那边已经给我们发函了,说接口服务不会中断,让我们放心。但我这边已经启动了备选方案的对接,合同到期后不会续签。”

“明白。”

“许总,我多嘴一句。那个陆知延,年轻是年轻,但吃相不太好。你趁早把该拿的拿回来。”

“谢谢秦总提醒。”

挂了电话,周桐又冒出来了。

“老板,有个新情况。”

“说。”

“苏棠……找到工作了。”

“在哪?”

“星耀科技。陆知延给她安排了一个市场总监的职位。”

我的手停了一下。

市场总监。

苏棠的专业是平面设计,毕业后做了两年设计师,后来辞职在家。

她没有任何市场营销的经验。

陆知延给她一个市场总监的位子,月薪大概两三万。

这不是给她工作。

这是给她一个“留在自己身边”的理由。

同时也是一个筹码。

让苏棠跟星耀绑定,跟他绑定。

这样万一我真的动手,苏棠的利益也会受损。

他在赌——

赌我还在乎苏棠。

我把手里的笔放下。

不得不说,陆知延这步棋走得不算蠢。

但他不知道的是——

我在乎苏棠。

但“在乎”不等于“手软”。

“周桐。”

“在。”

“独立审计的团队联系好了吗?”

“联系好了,普华的人说这周可以进场。”

“让他们进场。同时把星耀科技的关联交易明细、贷款资金流向和实控人个人账户的往来记录,全部整理成材料。”

“这些材料是要……”

“先存着。什么时候用,看他的表现。”

周桐点了点头,转身要走。

我又叫住他。

“帮我订一束花。”

“啊?”周桐转过来,一脸懵。

“就普通的那种。苏棠以前喜欢白色的雏菊。送到她新公寓去。卡片上写——”

我想了想。

“写:‘祝新工作顺利。’”

“老板……”周桐的表情很复杂。

“别想多了。”我说,“该做的事不会因为一束花改变。”

“但她收到花会怎么想?”

“她会想,许辞这个人真不错。”

“然后呢?”

“然后,当她发现真相的那一天,这束花会让她记得——我许辞,从头到尾都没有对她不好过。”

周桐沉默了一会儿。

“老板,有时候我真搞不懂您。”

“不用搞懂。执行就行。”

“是。”

他走了。

我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

窗外的夕阳把整个城市染成了橘红色。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苏棠发了一条朋友圈。

一张星耀科技工牌的照片。

配文:“新的身份,新的起点。加油鸭!”

下面陆知延点了赞,留了言——“欢迎加入,一起创造未来。”

我看了看那条朋友圈。

然后退出了微信。

创造未来?

行。

那就看看,这个未来还剩多少天。

【第十章】

普华的审计团队进场了。

这件事在星耀科技内部引起了不小的震动。

周桐实时向我汇报情况。

“老板,陆知延今天在公司开了紧急管理层会议,主题是‘配合投资方例行审计’。他在会上表现得很镇定,说这是正常流程,让大家不要慌。”

“但是?”

“但散会之后,他把CFO和法务总监单独留下来,在办公室里待了四个小时。中间叫了两次外卖,没出来。”

四个小时。

要么在对账,要么在毁证据。

但普华的人不是吃素的。进场前我就打过招呼——重点查关联交易和资金流向,要查原始凭证,不接受系统导出的电子版。

纸面上的东西,想改没那么容易。

三天后。

普华的项目经理给我发了一份初步发现的摘要。

我打开看了一遍。

比我预想的更严重。

星耀科技在过去两年里,通过三家关联公司进行了总计超过四千万的资金转移。这些关联公司的实际控制人,都指向陆知延本人或其直系亲属。其中一家公司注册在他母亲名下,主营业务是“咨询服务”,过去两年给星耀开了二十三张咨询费发票,总额一千二百万。

一千二百万的咨询费。

那家公司的注册地址是一套六十平米的住宅。

连个正经办公室都没有。

另外,陆知延个人从星耀支取的“差旅费”和“业务招待费”,两年合计超过八百万。其中包括一辆保时捷卡宴的租赁费用(走的“商务用车”名目),以及多次海外“考察”的机票酒店——头等舱,五星级。

我合上文件。

这个人比我想象的贪得更多。

不是贪的问题。

是他觉得这些钱本来就是他的。

投资人的钱,在他眼里就是提款机。

公司做大了,功劳是他的。公司的钱,也是他的。

至于投资人——

用完了就该滚。

我拿起电话。

“周桐,约陆知延。这次不在辞远资本,去他公司。”

“去星耀?”

“对。我要让他在自己的地盘上,当着他的人,把这件事了结。”

”……老板,您这是要当面摊牌?“

”不是摊牌。是最后通牒。“

两天后。

星耀科技总部。

这是一栋不错的写字楼,位置在科技园区核心地段,租金不便宜。

我走进大堂的时候,前台小姑娘客气地请我登记。

”请问您找哪位?“

”陆知延。许辞,辞远资本。“

小姑娘的表情变了一下——大概这几天”辞远资本“四个字在公司内部已经变成了敏感词。

她打了个电话,很快就有人下来接我。

是陆知延的助理。

坐电梯上楼的时候,我注意到楼层指示牌上,星耀科技占了三层。

规模不小。

但规模和健康是两回事。

会议室在最高层,一整面玻璃幕墙,视野很好。

陆知延已经在了。

跟上次不同的是,他身边多了两个人。一个是CFO,另一个是一个穿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看证件——律师。

带律师了。

说明他已经意识到这不是一次友好会面。

我坐下来。

周桐坐在我旁边。

对面三个人。

气氛很沉。

陆知延先开了口。

”许辞,你非要把事情做到这一步?“

我没回答他的问题。

而是把一份装订好的文件放在桌上。

”普华的初步审计报告。关联交易四千万,个人支取八百万,其中包括以公司名义租赁的保时捷卡宴和三次海外‘考察’。“

我看着他。

”这些数字,你要解释一下吗?“

陆知延的脸色很难看。

但他的律师先说话了。

”许先生,我的当事人对审计报告的部分内容有异议。关联交易是正常的商业往来,差旅费用也在合理范围内。“

”合理?“我看了那个律师一眼,”一千二百万咨询费付给一家注册在住宅里、没有实际业务的公司,这叫合理?“

律师没有立刻回答。

陆知延握紧了拳头。

”许辞,你到底想要什么?“

”很简单。“我竖起两根手指。

”第一,辞远资本的28%股权不动,B轮融资方案中任何稀释辞远股份的条款,全部删除。“

”第二,关联交易涉及的四千万资金,全额返还至星耀科技主账户。限期三十天。“

”如果三十天内做不到——“

我把另一份文件推过去。

”这是我的律师准备的,针对关联交易和资金挪用的正式法律诉讼材料。“

会议室里静了下来。

陆知延看着那份法律文件。

他的呼吸变得很重。

”你这是在逼我。“

”我在给你选择。三十天,你有时间想清楚。“

”如果我不同意呢?“

我站起来。

”那你就跟你的律师好好商量商量。等法院传票到的时候,你的投资人、你的客户、你的员工……都会知道星耀科技的CEO是怎么花投资人的钱的。“

陆知延猛地站了起来。

椅子向后滑出去,撞到了玻璃幕墙。

”许辞!你以为你是谁?你就是一个投资人!这公司是我一手建起来的!没有我的技术,你那八百万一文不值!“

他的声音很大,隔着会议室的玻璃墙,外面办公区的人都看过来了。

我看着他。

等他喊完了。

然后我说了一句。

”没有我的八百万,你连第一个员工都招不起。“

陆知延的嘴张了张。

什么都没说出来。

我转身走出了会议室。

走廊上,迎面走来一个人。

穿着米色的衬衫,扎着马尾。

苏棠。

她手里端着两杯咖啡,大概是要送到会议室的。

看到我的一瞬间,她愣住了。

”许辞?你怎么在这?“

我看着她手里的咖啡,又看了看她身后星耀科技的logo。

”来谈点事。“

”什么事?“

”公事。“

她的目光越过我,看到了会议室里铁青着脸的陆知延。

然后她又看向我。

她的表情在变。

从困惑,到不安。

”许辞……你跟知延……到底怎么了?“

我没回答。

从她身边走过的时候,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花香。

白色雏菊的味道。

她把花留下了。

”苏棠。“我没回头。

”嗯?“

”咖啡别送了。他今天心情不好。“

我走进了电梯。

门关上之前,我看到苏棠站在走廊中间,端着两杯咖啡,一动不动。

【第十一章】

最后通牒发出去的第十二天。

事情开始加速。

第一个变化来自星耀科技内部。

周桐拿到了一份内部邮件截图——星耀的技术总监和两个核心架构师同时提交了离职申请。

理由写的是”个人发展”。

但真实原因周桐也打听到了——审计进场之后,管理层天天开会,氛围压抑。技术团队的人不傻,闻到了味道不对。

核心技术人员开始跑路,对一家科技公司来说,比资金链断裂还致命。

资金链断了可以找钱。

人走了,技术就没了。

第二个变化来自华盛集团。

秦远那边的替代方案进展顺利,本周已经完成了第一阶段的系统对接。按照计划,十月底就能全面上线。

与此同时,华盛的采购部门给星耀发了一封正式函件,通知对方合同到期后不再续签,并要求星耀在合同剩余期限内确保服务质量,否则将追究违约责任。

一个亿的合同没了。

这对星耀的财务报表来说,又是一刀。

第三个变化来自苏棠。

她给我打了电话。

不是微信消息,是直接打的。

“许辞,我们需要谈谈。”

她的声音跟以前不太一样。

不是之前那种客气、疏远的语气。

带着一种急切,和隐隐的慌张。

“好。你说地点。”

她选了我们家楼下的那家咖啡店。

以前我们常去。

我到的时候,苏棠已经坐在靠窗的位子上了。

面前放着一杯美式。

她从来不喝美式的。

她嫌苦。

但今天她喝了半杯了。

我坐下来。

她抬头看我。

“许辞,你告诉我实话。”

“你问。”

“辞远资本……是你的?”

我看着她。

她的眼圈有点红,但没有哭。

嘴唇抿得很紧。

“谁告诉你的?”

“是我自己查的。”她深吸一口气,“那天你从星耀出来之后,知延的状态很不对。我问他怎么了,他不肯说。我就自己去查了辞远资本的信息。”

她顿了顿。

“网上查不到创始人,但我在一个企业信息网站上查到了辞远资本的法人代表——许辞。”

她的声音在颤抖。

“三年。我们结婚三年,你骗了我三年。”

“我没有骗你。”

“你隐瞒了你的真实身份!你让我以为你是一个普通的上班族!”

“你嫁给我的时候,也没问过我有多少钱。”

这句话让她噎住了。

她低下头,手指紧紧攥着纸杯。

半晌。

“那星耀科技的事呢?天使轮是你投的?银行也是你的?”

“是。”

“你是在报复他?因为我?”

“苏棠,我来问你一个问题。”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她。

“如果你是一个投资人,你投了四千三百万进一家公司。后来你发现这家公司的CEO把其中四千万转进了自己的关联公司,还打算在下一轮融资的时候把你的股份稀释到只剩百分之七。你会怎么做?”

苏棠的嘴张了张。

“他……他真的做了这种事?”

“审计报告白纸黑字。你想看,我可以给你看。”

她没说话。

一双手在桌子下面攥成了拳头。

沉默了很久。

“那……那他给我看的那些数据,说公司发展得多好,融资马上就到位了……”

“融资被否了。银行贷款到期不续了。最大的客户合同到期不续了。核心技术团队开始离职了。”

我一条一条地说。

每说一条,苏棠的脸就白一分。

“他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他需要你不知道。”

我把手机拿出来,调出那天陆知延发给我的那条短信。

“各自体面。”

苏棠看着那条短信,眼眶终于红了。

“他拿着你的投资建起来的公司,开着公司的钱租的保时捷,用你的银行发的贷款,然后回过头来对你说‘各自体面’。”

“苏棠,”我看着她,“你觉得这个人体面吗?”

她的眼泪掉下来了。

无声的。

砸在桌面上。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你不需要为他的行为负责。”

“但我是因为他才跟你离婚的!”她的声音突然拔高了,“我因为他说他回来了、说他一直喜欢我、说他能给我更好的生活——”

她停住了。

大概是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

咖啡店里的几个客人偷偷看了过来。

苏棠用手捂住脸。

“许辞,我是不是特别傻。”

我没说话。

我想说不是。

但那是假话。

“你确实被骗了。”我说。

她哭得更厉害了。

“但这不全是你的错。”我把纸巾推过去。

她接过去,捂着脸哭了好一会儿。

等她稍微平静了一些,我说:

“苏棠,你现在还在星耀上班?”

她点了点头。

“辞职吧。”

“什么?”

“星耀的情况很不好。如果审计结果最终认定有违规操作,公司可能会面临法律问题。你在那边,对你没有好处。”

她擦了擦眼泪,看着我。

“你……你是在关心我?”

“我在给你建议。接不接是你的事。”

她沉默了一会儿。

“许辞,你能不能……再给他一次机会?”

我看着她。

她连忙补充:“我不是为他求情。我是说……如果他愿意把钱还回来,愿意按你的条件来,你能不能——”

“三十天的期限是我给他的最大诚意。”

“我知道。但他现在真的很难——”

“苏棠。”我打断她。

“他再难,也是他自己作的。”

“你不能因为他对你好过、对你说过几句甜言蜜语,就替他承担他自己的后果。”

“这一次,你得分清楚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

苏棠低着头,泪珠又掉了下来。

我站起来,把钱放在桌上。

“回去好好想想。有什么需要帮忙的,给我打电话。”

走出咖啡店的时候,外面下起了小雨。

我站在门口,看着街上的行人。

有人在跑,有人撑着伞慢慢走。

手机响了。

周桐。

“老板,陆知延那边有动静了。他的律师刚刚联系了我们的法务,说想谈和解。”

我看了眼时间。

第十二天。

离三十天的期限还有十八天。

他撑不住了。

“怎么谈?”

“对方说愿意归还关联交易的全部资金,但希望辞远资本放弃一票否决权,并同意股权稀释至15%。”

我笑了一下。

还在讨价还价。

“回他。条件不变。28%不动,一票否决权不放。资金全额返还。”

“如果他不同意呢?”

“那就走法律程序。”

“明白。”

我挂了电话,抬手拦了辆出租车。

上车后,司机问:“去哪?”

“金融中心。”

车子开出去,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来回扫着。

手机又亮了。

苏棠发了条微信。

“许辞,谢谢你今天跟我说这些。我需要一点时间消化。”

然后又发了一条。

“那束白雏菊,我养在了阳台上。开得很好。”

我看着这条消息。

没有回复。

把手机放进了口袋里。

雨越下越大了。

【第十二章】

第二十九天。

期限的倒数第二天。

这一天之前的十七天里,发生了很多事。

陆知延的律师和我的法务来来回回谈了四轮,每次都在核心条款上僵持。他始终不肯接受28%的股权不动——他把这当成了底线。

但他的底线在我这里不值钱。

第十九天,星耀的技术总监正式离职。带走了两个核心架构师和一个算法专家。

第二十二天,有科技媒体开始报道“星耀科技疑似遭遇融资困难”,虽然篇幅不大,但在行业圈子里传开了。

第二十五天,星耀的一家供应商因为迟迟收不到货款,在社交媒体上公开讨债。虽然很快删了帖,但截图已经满天飞了。

第二十七天,苏棠从星耀辞职了。

她没有提前告诉我。

是周桐告诉我的。

“苏棠今天递了辞职信。陆知延想挽留她,她没答应。”

“她去哪了?”

“回她租的公寓了。”

我没有联系她。

她需要自己做这个决定,也需要自己消化这个决定。

现在。

第二十九天。

上午十一点。

周桐推门进来,表情很怪。

“老板,陆知延来了。”

“来辞远?”

“不,来了您这栋楼的楼下。就在大堂。没有预约,也没有律师。一个人。”

我想了想。

“让他上来吧。”

五分钟后,陆知延走进了我的办公室。

他瘦了。

不是那种健康的瘦,是消耗过度的那种。眼窝深陷,皮肤发灰,西装明显松了一号。

他站在门口,没有上次的张扬,也没有第一次见面时的风度。

就是站着。

像一个赶了很远的路终于到了终点的人。

“坐吧。”我指了指沙发。

他走过来,坐下了。

周桐倒了杯水,放在他面前。

他没喝。

“许辞。”

“嗯。”

“我同意你的条件。全部同意。”

他的声音很平。

不像是妥协。

像是认输。

“28%不动?”

“不动。”

“一票否决权保留?”

“保留。”

“四千万全额返还?”

他闭了一下眼睛。

“我需要……分批还。一次性拿不出来。”

“期限?”

“三个月。”

我看着他。

他的手放在膝盖上,攥得很紧。

指节发白。

“行。三个月。但需要你个人做连带担保。”

他点了点头。

“还有一件事。”我说。

他抬起头。

“以后你的关联公司,全部注销。星耀的财务要做到透明,季度报告直接抄送辞远。”

”……好。“

”如果再有类似的事——“

”不会了。“他打断我。

然后沉默了几秒。

”许辞,我有一个问题。“

”你问。“

”你……为什么不一开始就告诉苏棠你是谁?“

这个问题。

我想了想。

”因为一开始,我不想让钱影响她的判断。“

”那后来呢?“

”后来,她的判断已经做了。“

陆知延低下头。

”她辞职了。你知道吗。“

”知道。“

”她走之前跟我说了一句话。“他的声音很低,”她说,‘知延,你连对我诚实都做不到。’“

他的肩膀微微垮了下去。

”她说得对。“他几乎是喃喃自语。

我没接话。

有些事,不需要我来评价。

沉默了很久。

陆知延站了起来。

”协议的事,让律师对接。“

”好。“

他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许辞。“

”嗯?“

”你比我强。“

他没回头。

门关上了。

周桐等他走远了,才探进头来。

”老板,结束了?“

”差不多了。“

”那接下来……?“

”协议走完流程,审计报告归档,后续按季度跟进。这件事到此为止。“

”星耀的事是到此为止了。“周桐犹豫了一下,”那苏棠呢?“

我靠在椅子上。

窗外的天很蓝。

不像前几天那样阴沉沉的。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苏棠的消息。

”许辞,在吗?“

”在。“

”今天天气挺好的。“

”嗯。“

”我在楼下那家咖啡店。一个人。“

”点了什么?“

”拿铁。你以前总说我不敢喝美式。“

”你上次不是喝了吗?“

”太苦了。还是拿铁好。“

我看着屏幕。

有些东西确实回不去了。

结了婚三年,我藏了三年的身份。

她选了别人,我在商业上回击了那个人。

她看清了那个人,也看清了我。

但”看清“之后是什么?

我不知道。

她也不知道。

我把手机放下。

站起来,拿了外套。

周桐问:“老板,您去哪?”

”楼下。“

”见谁?“

”喝杯咖啡。“

”……老板,三十八亿的合同执行方案下午要确认。“

”回来再说。“

我走出办公室。

电梯到了一楼。

推开大堂的门,阳光直直地打在脸上。

咖啡店就在对面。

透过玻璃窗,我看到苏棠坐在靠窗的位子上。

她面前放着一杯拿铁,手里捧着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

阳光照在她脸上,她眯了眯眼。

然后她抬头,看到了我。

她笑了。

不是那种客气的微笑。

是那种——

很久以前,我在公司楼下接她下班时,她看到我时的那种笑。

我穿过马路。

推开咖啡店的门。

风铃叮当响了一声。

”来了?“

”来了。“

我坐下来。

”给你点了美式。“她把一杯咖啡推过来,”你不是说我不敢喝吗?我也给你点一杯,咱俩扯平。“

我端起来喝了一口。

苦。

但还行。

窗外的阳光很好。

街上的人来来往往。

没有谁知道这家咖啡店里坐着两个刚经历了一场风暴的人。

也不需要谁知道。

苏棠看着窗外,忽然开口。

”许辞。“

”嗯。“

”你以后还打算藏着掖着吗?“

我想了想。

”看情况。“

她瞪了我一眼。

”你就不能给句准话?“

我笑了。

”准话是——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你这人真是——“

”但有一件事可以现在说。“

”什么?“

”你养的那盆雏菊,我想去看看。“

她愣了一下。

然后耳朵尖红了。

”看什么看……就一盆花而已……“

但她没拒绝。

我端着那杯苦得要命的美式,坐在阳光里。

对面是一张熟悉的脸。

不是那个端着五十万支票来让我签字的前妻。

也不是那个替别人求情的中间人。

就是苏棠。

那个在超市买打折冰箱贴、嫌美式太苦、笑起来眼睛弯弯的苏棠。

有些事,确实回不去了。

但有些事——

也许不用回去。

往前走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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