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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7 03:08:49

第一章

烈日烤得柏油路直冒青烟。

一辆黑得发亮的保时捷卡宴在颠簸的山道上剧烈晃动,底盘时不时发出石头刮蹭的刺耳声响。

车窗缓缓降下,陆天成抬手正了正腕上的劳力士金表,抹了一把脑门上的热汗,转头看着后座的女儿。

念念,爸再跟你强调一遍。穷养儿子富养女,这是老祖宗传下来的至理名言。当年把你哥送回这大山里,爸心里也滴血。但玉不琢不成器,男孩子不吃苦,长大了就是个败家子。

陆念念穿着香奈儿高定裙子,精致的小皮鞋上沾了一点泥星子,正拿着湿纸巾拼命擦拭,小嘴噘得能挂住油壶。

爸,这鬼地方连个奶茶店都没有,手机信号才两格。我哥肯定早就变成个满嘴方言、连普通话都说不利索的土包子了。待会儿见了他,你可别让他往我身上蹭,我这裙子不能干洗。

陆天成叹了口气,眼神里透出一抹自得与深沉。

放心,爸带了二十万现金。待会儿见了他,先别急着相认,让他见识见识什么是真正的上流社会。等他体会到金钱的威力,自然会对咱们感恩戴德,老老实实回沪城给咱们家打工。

车子转过一道急弯,前方的视线豁然开阔。

坑坑洼洼的黄土路边,立着一根水泥电线杆。电线杆下方,蹲着一个穿白背心、大花裤衩的小伙子。

小伙子头上顶着一片硕大的荷叶,脚上踩着一双看不出原本颜色的蓝色人字拖,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身旁放着两只巨大的竹编箩筐。

箩筐上方盖着一层发黑的破麻袋,隐隐散发出一股泥土和烂菜叶的气味。

陆天成猛地一踩刹车,轮胎在沙石地上滑出两道黑印。

他推开车门,居高临下地打量着那个身影,嘴角勾起一抹胜券在握的弧度。

念念,看见没有,这就是不接受精英教育的下场。十八岁,正是该在国际学校打马术、学击剑的年纪,他却只能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挑菜。

陆念念跟着探出头,嫌弃地捏住鼻子。

爸,咱们真是来认亲的,不是来农村定点扶贫的吗?他身上那件背心,领口都洗成荷叶边了。

陆天成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带,迈着稳健的步伐走上前,停在小伙子面前。

小伙子吐掉嘴里的狗尾巴草,抬起眼皮,露出一双清亮却透着三分痞气的眼睛。

打车?前头修路,进村加二十,不讲价。

陆天成眉头一皱,心里暗骂这小子钻钱眼里去了,但脸上依旧维持着成功人士的威严。

小伙子,认不认识陆家村的陆野?

小伙子挑了挑眉毛,手往自己胸口一拍。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正是在下。怎么,城里来的老板?买菜还是收保护费?买菜走公账,收保护费你得先问问我这扁担答应不答应。

陆天成深吸一口气,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随后猛地从公文包里掏出两捆红彤彤的人民币,啪的一声拍在陆野身旁的扁担上。

陆野,看看这是什么。

陆野低头看了看钱,又抬头看了看陆天成,眼神里全是问号。

咋的,假币换真币的新型骗局?大叔,村口牌子上写着呢,扫黑除恶,严厉打击电信诈骗,你这业务涉案金额有点大啊。

陆天成嘴角抽搐了一下,眼角疯狂跳动。

浑账东西!我是你爹!

空气死一般寂静。

山风吹过,卷起几片枯叶,在两人脚边打着转。

后座的陆念念推门下车,踩着高跟鞋小心翼翼地绕过泥坑,趾高气扬地走到跟前。

哥,别装疯卖傻了。爸为了考验你,才把你放在乡下锻炼。现在考验期满,只要你乖乖听话,这些钱就是你的零花钱,保你以后在沪城吃香的喝辣的。

陆野歪着头打量着眼前这二位。

一个西装革履热得后背湿透,一个打扮得像只掉进泥潭的火烈鸟。

他摸了摸下巴,忽然长叹一口气。

老头,你出门前是不是没吃降压药?

陆天成脸色一沉,指着陆野的鼻子。

你个逆子,怎么跟老子说话呢?十八年没见,你连亲爹都不认了?你看看你这幅鬼样子,挑着两筐烂菜叶子,一天能挣五十块钱吗?老子随随便便拔根腿毛都比你腰粗!

陆野懒洋洋地站起身,个头竟然比陆天成还高出半个脑袋。

他伸手掀开两只竹筐上的破麻袋。

阳光照耀下,筐里整整齐齐码放着一层黑漆漆、表面坑坑洼洼的块状物,散发出一股极其浓烈的奇异香气。

烂菜叶?陆野冷笑一声,老头,眼神不好去县城配副花镜。这是刚从后山刨出来的野生黑松露,个头全在一斤以上。省城五星级酒店的大厨天没亮就开着冷链车在村头等着,一斤一万八,这两筐统共四十六斤。

陆天成的瞳孔骤然放大,整个人僵在原地。

陆野弯下腰,从裤衩兜里掏出一个带外置天线的扫码机,往陆天成面前一递。

你刚才那两万块钱,刚好够买这一颗最小的边角料。刷卡还是扫码?支持花呗,但得加收千分之三的手续费。

陆念念下意识凑上前看了一眼,惊呼出声:

这玩意儿怎么长得跟烤焦的土豆一样,你蒙谁呢!

陆野斜了她一眼:

没见识就多看走近科学。妹子,你身上这香奈儿是去年春季奥特莱斯的打折款吧?线头都没剪干净,领口标都歪了,高仿得挺不用心啊。

陆念念如遭雷击,整张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双手死死捂住胸口的领标。

第二章

山道上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陆天成瞪大眼睛盯着筐里的黑松露,嗓子眼里像塞了团棉花,半天没挤出一个字。

不可能,这绝对是道具!

他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这小子肯定早就知道自己要来,故意从哪儿弄了些假道具来撑面子!农村的孩子自尊心强,最怕被城里人看不起,一定是这样!

想到这里,陆天成冷笑一声,强行找回了做父亲的尊严。

行啊陆野,书没读几本,吹牛的本事倒是青出于蓝。行,这什么破松露咱先不说。上车!跟我和你妹回村,把你妈接上,咱们一家人吃顿饭。

陆野把破麻袋重新盖好,挑起扁担,脚步轻快得像个猴子。

坐不惯你们那小轿车,憋得慌。你们顺着这条道往前开,进村第三家就是。

陆念念看着陆野那副吊儿郎当的背影,气得直跺脚。

爸!你看他什么态度!土包子一个,还看不起我的裙子!待会儿到了村里,你必须断了他的生活费,让他求着咱们!

陆天成阴沉着脸拉开车门:

急什么,等进了村,看到咱们带来的那些进口零食和高科技家电,他自然知道什么叫差距。上车!

卡宴发出沉闷的轰鸣,咆哮着顺着土路往前冲。

然而,帅不过半分钟。

车子刚拐过一个小土坡,路面上突然出现一道被暴雨冲刷出的巨大沟壑。

陆天成想要刹车已经来不及了。

只听咔嚓一声巨响,车头猛地往下一沉,伴随着金属剧烈撕裂的摩擦声,整辆车结结实实地托了底。

仪表盘上瞬间亮起一片刺眼的红色故障灯,发动机舱里冒出一缕浓浓的白烟。

陆天成拼命踩油门,车轮在泥坑里疯狂打转,甩了后座车窗一整层黄泥,车子却纹丝不动。

爸!怎么冒烟了!是不是要爆炸了啊!陆念念吓得花容失色,在后座尖叫起来。

陆天成慌慌张张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看着被卡在深坑里的底盘,心疼得直抽抽。

这可是他上个月刚提的新车,选配下来一百多万!

荒郊野岭,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太阳当头暴晒,陆天成感觉自己的脑门快要被烤化了。

他掏出手机想要叫拖车,屏幕上却赫然跳出一个大大的无服务。

就在父女俩陷入绝望的时候,远处的山道上突然传来一阵犹如巨兽咆哮般的引擎轰鸣声。

那声音低沉、狂暴,震得脚底下的碎石都在跳动。

陆天成一愣,抬头望去。

只见土路尽头尘土飞扬,一道遮天蔽日的黄色尘土如沙尘暴般席卷而来。

在那滚滚浓烟中,一辆体型夸张的铁家伙正以极不合常理的速度狂飙而至。

那是一台手扶拖拉机。

但绝不是普通的拖拉机。

它通体喷着哑光黑色的防爆装甲漆,车头赫然裸露着一台八缸柴油发动机,巨大的机械增压器在阳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光芒。车尾挂着一个全钛合金打造的车斗,车斗里居然安装着两张红色的真皮航空独立座椅,旁边甚至还嵌着一个小型车载制冷冰箱!

陆野戴着一副焊工护目镜,单手扶着车把,另一只手端着一杯冰镇西瓜汁,吸管吸得哧溜作响。

滋啦一声锐响!

拖拉机在距离保时捷不到半米的地方来了一个极其骚气的甩尾,宽大的越野轮胎在黄土地上卷起漫天沙尘,精准无误地把陆天成新换的阿玛尼西装喷成了一块土黄色的抹布。

咳咳咳!陆天成吃了一嘴泥,疯狂咳嗽,眼泪鼻涕一起往下流。

陆野摘下护目镜,咬着吸管打量着卡在坑里的卡宴,嘴角咧开一个灿烂的笑容。

哟,这不是大城市的百万豪车吗?怎么在这儿给土豆地犁田呢?

你……你这开的什么鬼东西!陆天成指着那台散发着狂暴热浪的怪物,手指都在发抖。

陆野拍了拍滚烫的车头:

我的代步工具,纯手工打造,全时四驱,八缸双涡轮增压,零百加速虽然要八秒,但胜在扭矩大,能拉五吨苞米。怎么着,老板,拖车吗?

陆念念从车里钻出来,满头满脸都是灰尘,哭丧着脸喊道:

拖!快给我们拖出来!热死我了!

陆野竖起两根手指:

熟人归熟人,买卖归买卖。村口拖车统一定价,两千。要是需要空调VIP服务,一人加收五百。

陆天成气得胸口剧烈起伏:

我是你老子!你管老子要拖车费?

陆野一把拉下护目镜,作势就要挂挡加油门:

老头,出门在外身份是自己给的。在商言商,你不给钱,那就在这儿晒着吧,这片山头晚上经常有野猪出来找宵夜,就喜欢啃细皮嫩肉的城里人。

别别别!给!我给!陆天成彻底破防,连忙从怀里抽出一叠钞票甩了过去。

陆野眼疾手快接过钞票,在指尖极其熟练地弹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响声。

得嘞,尊贵的VIP客户,上车吧,带你们体验一下什么叫贴地飞行。

第三章

二十分钟后。

两张航空真皮座椅上,陆天成和陆念念瘫软成两滩烂泥。

陆天成那精心打理的大背头此刻被狂暴的山风吹成了鸡窝,嘴唇被吹得干裂发白;陆念念更是死死抱着车斗边缘的扶手,胃里翻江倒海,对着路边疯狂干呕。

这哪是坐车,这分明是坐没有轨道的过山车!

每过一个急弯,陆野不仅不减速,甚至还反手拉一把手刹,让拖拉机在悬崖边上来一个惊心动魄的漂移。

偏偏那台改装怪物平稳得不可思议,除了风太大,连杯子里的西瓜汁都没洒出来一滴。

到了。

拖拉机一个急刹,稳稳停在一座院落门前。

陆天成连滚带爬地从车斗上翻下来,双腿发软,直接跪在地上干呕了几声。

他抬头看向眼前的院子,心中那点微弱的优越感再次死灰复燃。

这是一座典型的南方农家小院,外墙是用青石堆砌的,院门还是老旧的木栅栏。

哼,到底是农村。陆天成撑着膝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念念,看看,这就是你哥住的地方。破瓦房,烂泥地,要不是老子今天来,他这辈子也就只能窝在这穷沟沟里。

陆念念扶着墙,有气无力地附和:

就是,这房子看着都快塌了,连个像样的防盗门都没有。

陆野停好拖拉机,从旁边经过,顺手在木栅栏上按了一下。

欢迎陆总回家,今日农庄室内温度二十四度,湿度百分之五十五,空气净化系统已运行完毕。

一道极为清晰、极具未来感的机械合成女声突然从木栅栏内部传出。

紧接着,咔哒一声轻响。

看似粗糙破旧的木栅栏竟然从中裂开,露出了内部钛合金骨架的感应滑轨,悄无声息地向两侧滑开。

陆天成的下巴差点砸在脚面上。

他愣愣地跟着走入院子,原以为会闻到漫天的鸡屎味和猪圈味,迎面扑来的却是一阵清新淡雅的冷杉香气。

院子中央铺着平整得没有一丝缝隙的青石板,纤尘不染。石板两侧是一排排精致的立式水培管道,绿油油的蔬菜在温和的补光灯下舒展着叶片。

几只老母鸡在专门开辟的玻璃活动阳光房里散步,每只鸡的脚踝上都戴着一个亮着绿光的黑色小环。

陆念念揉了揉眼睛,指着那群鸡:

爸……我没看错吧?那些鸡脚上戴的是什么?

陆野从冰箱里拿出一听冰镇可乐,拉开拉环仰头灌了一大口。

智能健康手环,实时监测心率、体温和步数。每天运动步数达不到两万步的鸡,肉质不达标,只能淘汰做饲料。

陆天成倒吸一口凉气,感觉自己的三观正在被疯狂践踏。

他在沪城的大别墅里养的纯种柯基,都没戴过这玩意儿!

进屋吧,别在院子里杵着当电线杆。陆野推开堂屋的木门。

陆天成和陆念念硬着头皮走进去,原本准备好的同情和施舍表情彻底僵死在脸上。

这哪里是危房?!

整座老宅的外部确实保留了老房子的木质结构,但内部赫然被掏空重建,改造成了极具现代极简风格的复式挑空大厅!

脚下是泛着温润光泽的自发热实木地板,头顶是隐藏式的全光谱环形天幕灯,正前方的整面墙壁挂着一块足有两百英寸的超清微距显示屏,上面正实时跳动着几十个监控画面和农作物的生长数据。

角落里的全自动扫地机器人感应到有人进门,悄无声息地滑了过来,伸出机械臂给陆天成递上了一双恒温消毒拖鞋。

陆天成低头看着那双比自己专柜皮鞋还要精致的羊绒拖鞋,整个人彻底宕机了。

这……这得花多少钱?

陆野陷进那张价值六位数的意大利进口牛皮沙发里,翘起二郎腿。

没多少钱,也就把前年卖冬虫夏草的利润投了一半进去。老头,你刚才说要在沪城给我安排工作,月薪开多少啊?低于六位数就别开口了,不够我每个月给这套新风系统换滤芯的。

第四章

陆天成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一口气憋在嗓子眼里,上不来也下不去。

他原本设想的情节,是自己宛如天神下凡,用厚厚的一沓钞票砸碎贫穷少年的尊严,然后看着儿子痛哭流涕地抱住自己的大腿喊爸爸。

现在倒好,自己被砸得头晕目眩,连站在这屋里都觉得自己像个来要饭的乡巴佬。

陆念念更是死死咬着下唇,看着那块巨大的显示屏,嫉妒得眼睛发红。

她在沪城的闺房也就五十平米,她哥这一个客厅都快赶上小型电影院了!

哥,你……你这些钱到底是哪儿来的?陆念念忍不住尖叫起来,你该不会是在山里干什么违法乱纪的勾当吧!爸,赶紧报警!他肯定不学好!

陆天成也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神色猛地一厉。

陆野!你老实交代!这深山老林里,你哪来这么多钱搞这些洋玩意儿?你要是敢沾染什么不干净的生意,老子今天就打断你的腿!

陆野像看两个弱智一样看着他们,刚要开口,院子外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摩托车轰鸣声。

紧接着,是一阵嚣张至极的破锣嗓子在叫骂。

陆野!死绝了没有!赶紧给老子滚出来!

陆天成心头一紧,眉头顿时皱成了一个死结。

怎么回事?有仇家上门?

陆野叹了口气,慢悠悠地从沙发上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村头收垃圾的来了。

三人快步走出院子。

只见木栅栏外,停着三辆改装过的鬼火摩托,排气管冒着呛人的黑烟。

领头的是个剃着劳改头、大金链子勒着脖子、满臂纹着下山虎的青年,嘴里叼着半截烟卷,手里拎着一根明晃晃的钢管。

哟,家里来客人了?纹身青年斜着眼打量了一下陆天成身上的西装,吐了口唾沫,陆野,少废话!上个月你们后山那片果园占了我们村的地界,这季度的管理费三万块,一分都不能少!今天要是拿不出来,老子把你那片水蜜桃全给扬了!

陆天成一听,胸中的底气瞬间暴涨。

这不就是典型的穷山恶水出刁民吗?

在沪城,谁见了他陆董事长不得客客气气的?区区几个乡镇流氓,正好是他展现做父亲威严的大好时机!

陆天成一步跨到最前面,挡在陆野身前,掏出公文包里的名片夹,抽出一张烫金名片,直接摔在纹身青年的胸口。

放肆!光天化日之下敲诈勒索?睁开你的狗眼看看我是谁!沪城天成集团董事长陆天成!我警告你们,立刻滚蛋,否则我一个电话,让县里的领导把你们全关进去!

纹身青年接住名片看了一眼,随后当着陆天成的面,极其轻蔑地用名片剔了剔牙缝,最后吐在地上踩了一脚。

天成集团?很牛逼吗?大叔,你出门脑袋被驴踢了吧?这是大巴山,不是沪城!县领导?你信不信在领导来之前,老子先打断你两条狗腿!

纹身青年身后的几个小混混哄堂大笑,挥舞着手里的钢管,作势就要往前逼近。

陆天成吓得心脏猛地一抽,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踩到了陆念念的脚。

陆念念尖叫着躲在陆天成身后,花容失色:

你们别过来!野蛮人!救命啊!

陆天成额头上渗出一层冷汗,声音都变了调:

陆野!报警!快报警!这群亡命徒真敢动手的!

陆野站在后面,双手插在大花裤衩的兜里,无奈地摇了摇头。

老头,你那套城里的规则在山里不好使。对付流氓,得用山里的办法。

说着,陆野从兜里掏出了一个小巧的金属口哨。

嘘——!

一声极其尖锐、极具穿透力的哨音瞬间划破长空,直冲后山。

纹身青年嗤笑一声:

吹哨?叫人啊?你今天就是把全村的老头老太太都叫来,老子也……

话音未落。

大地震颤了起来。

咚咚咚咚!

伴随着密集如战鼓擂动的沉重脚步声,后山的竹林中骤然掀起一阵白色的风暴。

陆天成惊恐地瞪大双眼。

那不是人。

那是整整齐齐排成三个纵队、数量足足有几百只的大白鹅!

每一只大白鹅的体型都大得像小号的鸵鸟,脖子笔直地伸向前方,双翅展开如刀刃,赤红色的脚掌踏在地上发出沉闷的轰鸣。最离谱的是,领头的十几只大头鹅身上,竟然披着量身定做的迷彩防撕裂背心!

这群大白鹅以步兵冲锋的严密阵型,带着排山倒海的气势,向着门口的鬼火摩托狂奔而来!

嘎嘎嘎嘎!

刺耳的叫声宛如地狱恶魔的咆哮!

卧槽!这特么什么玩意儿!纹身青年的烟头吓得直接掉在裤裆上,烫得他嗷一嗓子跳了起来。

全军出击,一个不留。陆野淡淡地吐出八个字。

轰!

几百只狂暴大白鹅瞬间扑了上去。

铁嘴如机关枪般疯狂啄击,翅膀扑腾带起的劲风把摩托车直接掀翻在地。

啊!我的屁股!

救命啊!这鸟成精了!别啄了!我裤子破了!

钢管被打飞,摩托车被掀翻,几个混混被这群战斗力破表的大白鹅追得满院子抱头鼠窜,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响彻整个山谷。

纹身青年更是被领头那只迷彩大鹅一口死死咬在腰间盘上,疼得眼泪鼻涕狂飙,连滚带爬地往村外逃命,身后跟着一条绵延数百米的白色追杀浪潮。

陆天成僵在原地,整个人抖得像筛糠,后背的冷汗把衬衫彻底浸透。

陆野收起口哨,走上前拍了拍老爹僵硬的肩膀。

老头,别害怕。只要不欠我的菜钱,我的护卫队一般不咬人。

第五章

山风拂过,院门外的尘埃渐渐落定。

远处山道上,还隐隐传来纹身青年撕心裂肺的哭爹喊娘声,伴随着几声极其威严的鹅叫,彻底击碎了陆天成最后的理智。

陆念念整个人瘫软在台阶上,裙摆沾满了灰尘,眼神呆滞,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生化危机。

陆天成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心脏在胸腔里疯狂乱撞。

他做梦也想不到,自己纵横商海二十载,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今天居然被几百只穿着迷彩背心的大白鹅给上了一堂生动的震撼教育课。

这……这真不是特效?陆天成艰难地吞咽了一口唾沫,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地面。

陆野从冰箱里拿出一瓶冰镇酸梅汤递给他:

纯天然无公害生物安保系统,终身免维护,饲料全靠后山青草,抓贼效率百分之百。老头,要不要给你沪城的别墅也订购一个连?看在亲戚面上,打八折。

陆天成一把推开酸梅汤,强撑着站直身体,试图把破碎的面子一点点捡起来。

荒唐!简直荒唐透顶!养鹅防身,难登大雅之堂!陆天成提高了音量,企图掩盖刚才的狼狈,陆野,你以为靠这些歪门邪道就能在这社会上立足了?

商场的残酷,社会的复杂,根本不是你这山沟沟能比的!

陆天成深吸一口气,掏出手帕用力擦了擦手:

今天正好是周末,走!去县城!爸带你去县城最好的五星级饭店,让你开开眼界,见识见识真正的上流社会应酬!免得你整天坐井观天,不知天高地厚!

陆野看着陆天成那张写满了急需找回场子的脸,忍不住叹了口气。

行吧,正好中午我也懒得做饭。不过老头,你那保时捷底盘漏油漏得快烧起来了,咱们怎么去?

陆天成冷哼一声:

叫车!我就不信这县城里还没个正规的出租车公司!

半小时后,一辆破旧的桑塔纳出租车颤颤巍巍地停在村口。

陆天成咬着牙,忍着车内浑浊的汽油味,带着一双儿女一路颠簸,终于在中午十二点半赶到了青阳县城最豪华的建筑面前——君豪国际大酒店。

二十八层的高楼在阳光下金碧辉煌,旋转玻璃门前铺着大红地毯,两排穿着红色旗袍的迎宾小姐亭亭玉立。

停在门口的,清一色是奔驰、宝马和奥迪。

陆天成站在酒店门前的大理石台阶上,胸脯终于挺了起来,那股属于亿万富豪的上位者气势再次回到了身上。

念念,陆野,看到没有?陆天成整了整西装,指着金碧辉煌的大堂,这种地方,出入的皆是社会名流。没有一定的身家和地位,连门都进不去。

陆野,待会儿进去了少说话,多看,多学。刀叉怎么拿,红酒怎么品,都是学问。

陆念念也恢复了千金大小姐的姿态,昂着下巴白了陆野一眼:

听到没有,土包子,别进去丢我们陆家的人。

陆野打了个哈欠,穿着人字拖啪嗒啪嗒地跟着往里走,嘴里嘟囔着:

废话真多,肚子都饿瘪了。

三人穿过旋转门,刚刚踏进大堂的一瞬间。

原本安静优雅的大厅突然骚动起来。

站在大堂中央、一身昂贵定制西装、胸口挂着总经理铭牌的中年胖子,视线不经意间扫过门口。

当他的目光落在陆野那双蓝色人字拖和大花裤衩上的瞬间。

中年胖子的眼珠子猛地一凸,手里的纯金万宝龙钢笔啪嗒一声摔在地上,摔成了两半。

他甚至连捡笔都顾不上,整个人化作一道黑色的旋风,踩着油亮的大皮鞋,一路小跑着冲了过来。

陆天成见状,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然的微笑。

他整理了一下领带,主动伸出右手,准备迎接这位五星级酒店总经理的热情问候。

哎呀,陈经理是吧?不用这么客气,我就是带着家眷来吃顿便饭……

然而。

下一秒。

那位陈总经理甚至连看都没看陆天成一眼,直接侧身从陆天成身旁擦过,由于冲势太猛,肩膀还把陆天成撞得一个趔趄。

在陆天成惊恐、愕然、怀疑人生的注视下。

陈总经理在距离陆野半米的地方猛地一个急刹,随后双膝微屈,以一个极其夸张的角度九十度鞠躬,双手从西装内兜里掏出一盒特供无标香烟,颤颤巍巍地递到陆野面前。

陆爷!您怎么亲自来县城了?!

陈总经理满头大汗,声音都在颤抖:

您要来视察,提前打个电话,我好带全体高管去村口迎您啊!是不是今天的有机松茸供应出了问题?您放心,后厨要是敢挑刺,我今天就把行政主厨给开了!

陆天成伸在半空中的右手僵住了。

整个人像被雷公凌空劈中,风中凌乱。

第六章

大堂内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悠扬的钢琴曲还在空中飘荡,但陆天成只觉得脑子里嗡嗡作响,像有一千只苍蝇在开狂欢派对。

陆爷?

一个五星级大酒店的总经理,对着一个穿人字拖、大花裤衩的高中毕业生,鞠躬喊陆爷?

陆念念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下意识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中暑出现了幻觉。

陈……陈经理?陆天成喉咙干涩得像吞了一把沙子,你是不是认错人了?这是我儿子,刚从乡下出来的……

陈总经理猛地转过头,眼神极其凌厉地瞪了陆天成一眼:

你谁啊你?有你说话的份吗?穿个西装装什么大尾巴狼!

说完,陈总经理立刻换上一副谄媚至极的笑容,重新转向陆野,腰弯得更低了:

陆爷,这位是……碰瓷的?要不要我叫保安把他叉出去?

陆野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推开陈经理递上来的烟:

我不抽烟,说过多少次了,记不住?

是是是!该打,瞧我这记性!陈总经理二话不说,抬手就轻轻抽了自己一个嘴巴子,脸上的肥肉跟着乱颤。

陆野撇了一眼石化的陆天成:

不用叉出去,他非说要带我来这儿见见世面,请我吃顿好的。有包厢没有?饿了。

有!必须有!天字一号顶楼全景包厢永远给您空着!陈总经理激动得直搓手,连忙在前面引路,陆爷您慢点,小心地滑!小张!把大堂的防滑地毯全换成羊毛的,别硌着陆爷的脚!

电梯一路直达二十八楼。

天字一号包厢内,奢华程度甚至超越了陆天成在沪城常去的高级会所。整面落地窗俯瞰整座县城的山川江流,餐桌中央甚至用活水造了一座小型假山流水景观。

陆天成失魂落魄地坐在黄花梨木椅上,皮屁股下面像长了钉子,怎么坐怎么难受。

陆念念更是缩在一边,连手机都不敢掏出来玩了。

片刻后,一道道精美绝伦的菜肴如流水般端了上来。

陆天成看着端上来的清蒸极品白鱼、炭烤野生羊肚菌,眼皮狂跳。这些东西他在沪城顶级私房菜馆见过,一桌没个十几万根本下不来。

陈经理亲自端着醒酒器站在陆野身侧,弓着身子倒酒。

陆天成终于忍不住了,一拍桌子,试图夺回主导权:

陆野!你今天必须把话说清楚!你到底在这个酒店投了多少钱?你哪来的启动资金?

陈总经理一听,顿时乐了,像看白痴一样看着陆天成:

这位先生,您脑子没坏吧?陆爷投钱?就我们这小破酒店,也配让陆爷投资?

实话告诉您,我们君豪酒店能评上五星,全靠陆爷后山特供的食材!省城那些身家几百亿的大领导、大老板,专门坐直升机来我们这儿,就为了吃一口陆爷亲手种的蔬菜、养的极品飞天鹅!陆爷是我们酒店的太上皇!我们董事长见了他都得递茶敬酒!

陆天成只觉得一股逆血直冲天灵盖,眼前一阵发黑。

自己辛辛苦苦打拼半辈子,自诩商界精英,结果在儿子眼里,自己以为的降维打击,不过是跳梁小丑在关公门前耍大刀?

正当陆天成道心彻底破碎之际,包厢的大门突然被人砰的一声暴力踹开!

紧接着,一道尖锐刻薄的女人声音传了进来:

陈胖子!你长能耐了啊!我爸包的天字一号房,你也敢给别人用?我看你是不想在青阳混了!

包厢门口,走进来一个画着浓妆、身穿香奈儿当季最新款套裙的年轻女人,身后跟着四个戴墨镜的黑西装保镖,气势汹汹。

当女人的目光落在陆野脸上的瞬间,神色猛地一变,随后嘴角扯出一抹极度鄙夷的冷笑:

哟,我当是谁呢,这不是后山那个穷种地的陆野吗?

怎么,前脚刚拒绝我家的退婚协议,后脚就跑来县城打肿脸充胖子?就凭你这身烂布条,也配坐在这个房间里吃饭?

第七章

包厢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陆野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夹起一块羊肚菌塞进嘴里,嚼得有滋有味。

进门的是县城首富赵建国的独生女,赵晓曼。

十八年前,陆野的爷爷和赵家老太爷在一块儿喝苞米烧酒,醉醺醺地订了一门娃娃亲。

后来赵家靠着开采砂石矿发了横财,成了县里有头有脸的人物,赵晓曼更是出国镀了层金,回国第一件事就是勒令陆野退婚,生怕被这山里的穷泥腿子沾上边。

陆天成一听退婚二字,原本灰暗的眼睛里瞬间又闪过一道亮光。

这是豪门恩怨!

这女的既然是本地大户,身后还跟着四个专业保镖,说明陆野在真正的资本面前,依旧不过是个提供食材的供应商!

商人最重底蕴与权势,光靠种菜怎么可能斗得过地头蛇?

陆天成缓缓站起身,清了清嗓子,拿出沪城大老板的气度:

这位小姐,火气不要这么大。我是沪城天成集团的董事长,也是陆野的父亲。小辈之间的婚约,如果不合适,两家坐下来喝杯茶,体体面面地解除了就是,何必动刀动枪的?

赵晓曼斜着眼打量了陆天成一眼,冷嗤一声:

沪城来的?天成集团?没听过!少在这儿倚老卖老!

赵晓曼啪的一声把一份文件摔在转盘上,文件直接滑到了陆野面前。

陆野,这是无条件退婚协议书!另外,鉴于你之前死皮赖脸不肯签字,耽误了我和省城王公子的订婚,你必须赔偿我精神损失费五百万!

今天你要是不签,不赔钱,你们一家今天别想走出青阳县!

四个黑衣保镖齐刷刷上前一步,指节捏得咔咔作响,压迫感十足。

陆念念吓得缩在椅子下面瑟瑟发抖。

陆天成脸色微变,刚想报出自己在省城认识的几个经贸处处长,坐在主位上的陆野却放下了筷子。

陆野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嘴,拿起那份协议翻了翻,随后嗤笑一声。

五百万?赵晓曼,你脸盘子不大,想得倒是挺美。你那张脸光是在韩国动刀子就花了八十万吧?怎么,硅胶假体膨胀,把脑垂体给压迫坏了?

你说什么?!赵晓曼气得尖叫起来,脸色铁青,给我砸!先把他的双手给我废了!

四个保镖眼中凶光一闪,猛地扑了上来。

陆天成惊呼一声:陆野小心!

然而,陆野动都没动。

站在旁边的陈总经理冷笑一声,从兜里掏出一个对讲机,按下了通话键:

一号预案,收网。

下一秒。

包厢四面的通风管道、消防通道大门轰然炸开!

几十个身穿黑色安保防暴服、手持防暴电击叉和防爆盾牌的彪形大汉如神兵天降般涌入包厢!

动作专业、迅速、毫无拖泥带水,短短三秒钟,四个还没冲到陆野面前的保镖就被电击叉狠狠顶在墙上,电得全身抽搐,口吐白沫,瘫倒在地上变成了软脚虾。

赵晓曼的尖叫声卡在嗓子眼里,惊恐地连连后退,一屁股跌坐在地毯上。

你……你们酒店敢动我的人?我爸是赵建国!赵晓曼声嘶力竭地喊道。

赵建国?

包厢门外,突然传来一道苍老却中气十足的怒喝声。

紧接着,一个拄着龙头拐杖、身穿唐装的白发老者在七八个人的簇拥下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老者进门看都没看赵晓曼一眼,疾步走到陆野面前,恭恭敬敬地深鞠一躬:

陆先生,老朽治家不严,让这孽障冲撞了您!请您降罪!

赵晓曼看清老者的面容,整个人如坠冰窖,失声惊呼:

王……王老太爷?!省城王家的定海神针,身家数百亿的商业巨擘,她费尽心思想要攀附的省城王公子的亲爷爷!

为什么这样的大人物,会对陆野如此卑躬屈膝?!

陆野靠在椅背上,指了指地上的赵晓曼:

王老,这就是你孙子看上的极品?眼光挺别致啊,喜欢回收不可降解塑料?

王老太爷吓得脑门冒汗,猛地一顿拐杖,指着赵晓曼怒斥:

放肆的东西!从今天起,赵家与王家的一切合作全部终止!赵建国的砂石矿,明天就会被依法查封!滚!立刻给我滚出去!

赵晓曼面如死灰,整个人瘫软在地上,绝望地被保镖像拖死狗一样拖出了包厢。

陆天成坐在椅子上,眼珠子几乎要爆裂开来。

省城王家!

那是他这辈子挤破脑袋都想递上一张名片的庞然大物!

而现在,王家的掌门人站在陆野面前,紧张得像个犯了错被老师罚站的小学生。

陆天成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停止跳动了。

这特么叫穷养?!

第八章

这顿饭,陆天成吃得像是在嚼蜡。

省城王老太爷坐在下首,端茶递水,态度恭谨得如同家仆,言语间全是对陆野后山那些天价药材和特供基地的赞美与渴求。

陆野则是一副习以为常的模样,偶尔指点两句,王老太爷便如获至宝,连连点头。

好不容易熬到饭局结束,陆野甚至没多看王老太爷一眼,擦擦嘴便起身下楼。

走出酒店大堂,阳光洒在身上,陆天成却感觉浑身冰冷。

他看着前头晃晃悠悠走着的陆野,脚底下的人字拖吧嗒吧嗒直响,只觉得荒诞绝伦。

陆天成几步追上去,一把拉住陆野的胳膊,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小野……你跟爸说实话,你到底瞒着我做了什么?王老太爷那种级别的人物,怎么可能对你……

陆野停下脚步,转过头看着陆天成,眼神里带着一丝玩味:

老头,不是你当年把我扔下乡,说男孩子要自力更生吗?

我就随便自力更生了一下。后山那两千亩林地,我承包了五十年。土壤里含有特殊的微量元素,全国独一份。他们买的不是我的菜,是能给那帮快入土的老头子延年益寿的命。

陆野拍开陆天成的手:

行了,逼也装完了,饭也吃饱了。赶紧回村,我妈估计采药回来了,晚了她该抽你了。

一听到我妈两个字,陆天成浑身猛地一哆嗦。

当年他把陆野强行送走,苏玉琴差点没跟他拼命,最后毅然决然跟着儿子一起回了老家。这十八年来,陆天成每个月打钱,苏玉琴一分不收,全给原路退回。

一小时后,三人坐着那辆破桑塔纳回到了小院。

车子刚停稳,院子里的木门便吱呀一声开了。

一个挽着头发、穿着青色棉麻长裙的中年妇人从屋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个簸箕,里面晒着新鲜的草药。

虽然岁月在妇人眼角留下了细纹,但难掩那股清冷出尘的优雅气质。

正是陆野的母亲,苏玉琴。

妈!陆野换上一副阳光灿烂的笑容,一路小跑过去,狗腿似的接过簸箕,今天采着什么好东西了?我给您捏捏肩!

苏玉琴笑着拍了他一巴掌:少贫嘴,一身油烟味,又去县城霍霍陈胖子了?

站在栅栏外的陆天成看着眼前的结发妻子,眼眶瞬间红了,喉头滚动:

玉琴……我回来看你了。

苏玉琴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无踪,眼神冷得像数九寒冬的冰碴子。

她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陆天成身上,打量了一圈他那身昂贵的西装,嘴角勾起一抹极尽嘲讽的弧度:

哟,陆大董事长大驾光临,小庙容不下大佛,您走错门了吧?

陆天成神色尴尬,连忙快步上前推开栅栏:

玉琴,当年是我不对,但我也是为了孩子好!你看,小野现在多有出息……

打住。苏玉琴冷冷打断,他有出息,跟你有一毛钱关系吗?是他自己一锄头一锄头刨出来的!当年你把一岁的孩子扔给我,留下五千块钱就带着闺女跑了,现在跑来充什么慈父?

陆天成被怼得面红耳赤,急切地从怀里掏出一张黑卡:

玉琴!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们娘俩!这是天成集团的副卡,里面有五千万现金!密码是你生日!我补偿你们!跟我回沪城吧!

苏玉琴看都没看那张卡一眼,冷笑一声:

五千万?陆天成,你还是留着给自己买棺材板吧。你以为你在沪城那点破事我不知道?

苏玉琴拍了拍手上的草药碎屑,眼神如刀:

三天前,你最大的供货商联合你的死对头,断了你的原材料供应链吧?你的海外订单全线违约,银行下周就要冻结你的资产。你今天跑来这深山老林,根本不是为了认亲,你是想来躲债,顺便看看能不能从小野身上捞点油水东山再起!

陆天成如遭雷击,整张脸瞬间惨白如纸,手里的黑卡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他嘴唇哆嗦着,眼神惊恐万状:

你……你怎么会知道?!

第九章

院落内死一般寂静。

陆念念呆立在原地,脑子轰的一声炸开:

爸!妈说的是真的吗?咱们家……要破产了?!那我下个月去巴黎高定时装周的钱怎么办?!

陆天成死死咬着牙,额头上青筋暴跳,再也维持不住大老板的体面,整个人颓然跪倒在地,双手捂着脸,发出一阵绝望的呜咽。

玉琴……我没办法了……我真的没办法了!

陆天成痛哭流涕,指缝里渗出泪水:

周家设局害我!他们联合了省城的资方,卡死了我所有货源,违约金要两个亿!下周要是拿不出钱,天成集团就要被他们低价强行收购,我这半辈子的心血全完了!我还要去坐牢啊!

陆天成膝行两步,猛地抱住陆野的裤腿,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小野!小野你救救爸!王老太爷那么听你的话,你让他给周家打个招呼,或者借爸两个亿周转一下!爸求你了!爸给你磕头了!

看着堂堂千亿集团董事长在地上磕头求饶,陆念念绝望地蹲在地上大哭起来。

陆野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亲爹,眼神没有嘲弄,只有一片平静。

他叹了口气,刚要说话。

院子外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刹车声!

不是一辆,而是整整十几辆黑色的奥迪A8,粗暴地停在村道两侧,把狭窄的路面堵得水泄不通。

车门齐刷刷打开,几十个身穿笔挺西装、面带杀气的保镖迅速下车,将整个农家小院团团围住。

最中间的一辆劳斯莱斯幻影车门缓缓打开。

一个嘴里叼着雪茄、梳着背头的中年男人走下车,怀里搂着一个妖艳的年轻女人,身后跟着几个提着公文包的律师。

中年男人迈着嚣张的步伐,径直踹开木栅栏,走了进来。

陆董,跑得挺远啊?中年男人吐出一口浓烟,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地上的陆天成,戏谑地大笑起来:

躲到大巴山的老窝里来了?怎么,以为躲在农村,那两个亿的违约金就不用还了?

陆天成浑身剧烈颤抖,惊恐地抬起头:

周宏伟?!你怎么会找到这里来?!

周宏伟冷笑一声,从律师手里接过一份合同,直接砸在陆天成的脸上:

沪城就那么大,你以为你跑得掉?少废话!在这份资产转让协议上签字!你名下的所有股份、不动产、包括天成大厦,作价五千万抵给我!否则,今天不仅你要去坐牢,你这农村的穷老婆和野种儿子,也别想好过!

周宏伟说着,目光阴狠地扫向陆野和苏玉琴。

陆天成瘫倒在地上,浑身无力,颤抖着手去拿地上的笔,满脸绝望:

我签……我签……周宏伟,你放过我家里人……

不能签!陆念念尖叫着扑上去想夺笔,却被周宏伟的保镖一把推翻在地。

周宏伟狂妄大笑:签吧陆董,签了,你还能留条命在山里当个挑粪的农民,正好跟你这野种儿子凑成一对……

啪!

一声清脆至极、宛如爆竹般的脆响,骤然在院子中炸开!

周宏伟嘴里的雪茄直接被打得倒飞出去,在半空中划过一道火光。

周宏伟整个人被一股狂暴的巨力抽得原地转了半圈,重重地砸在石桌上,嘴里喷出两颗混着血的槽牙!

全场保镖瞬间拔出电击棍,杀气腾腾!

动我家的门,打我的老头,还骂我野种?

陆野缓缓收回右手,从桌上抽出一张湿纸巾,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指上的血迹。

他的眼神冷冽得宛如大巴山冬夜的寒潭,嘴角挂着一抹令人胆寒的狂笑:

周宏伟是吧?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在我家院子里乱吠?

第十章

周宏伟捂着高高肿起的腮帮子,从石桌上挣扎着爬起来,吐出一口血沫,整张脸扭曲得如同恶鬼。

反了!反了天了!

周宏伟歇斯底里地尖叫:

给我废了他!打断他的四肢!往死里打!

几十个黑衣保镖如狼似虎地朝着陆野猛扑过来!

陆天成吓得魂飞魄散,下意识想要扑上去挡在儿子身前:小野快跑!

然而。

还没等那些保镖冲到近前。

天空之中,突然传来一阵震耳欲聋、撕裂空气的剧烈轰鸣!

呼呼呼呼呼!

狂暴的气流宛如十二级台风骤然降临,吹得院子里的青石板都在颤抖,周宏伟手下的那些保镖被这股狂风吹得东倒西歪,连眼睛都睁不开!

众人骇然抬头望去!

只见蔚蓝的天空之上,三架涂装极度奢华的重型直升机,正以遮天蔽日之势悬停在农家小院的正上方!

机身两侧,赫然印着全省商界龙头天穹资本的金色雄鹰徽章!

舱门猛地拉开。

全副武装的安保人员顺着绳索如神兵天降般急速滑降!

与此同时,村口的方向,伴随着漫天尘土,十几辆挂着省城连号车牌的顶级红旗轿车、劳斯莱斯车队,呼啸着将周宏伟的奥迪车队团团反包围!

车门齐刷刷打开。

省城王老太爷、省商会会长、省商业银行总行长……

一位位平日里只能在省卫视新闻头条上看到的商界通天巨擘,此刻一个个神色焦急,小跑着冲进了小院!

谁敢在陆先生的府邸放肆?!王老太爷一声怒吼,声震四野!

几十名精悍的持枪护卫瞬间举枪,黑洞洞的枪口齐刷刷顶在了周宏伟保镖的脑门上!

周宏伟的那些打手瞬间吓得双腿一软,扑通扑通跪了一地,手里的电击棍当啷当啷掉了一地!

周……周某见过各位领导!周宏伟吓得三魂七魄全丢了,捂着肿胀的脸瑟瑟发抖,结结巴巴地说道:

王老……陈会长……李行长……你们怎么会来这里?我……我是在跟陆天成处理商业纠纷……

处理你妈的纠纷!省商会会长上前一步,抬手就是一记大耳光狠狠抽在周宏伟脸上,打得他眼冒金星:

睁开你的狗眼看清楚!天成集团上个月已经被天穹资本全额注资!现在的天成集团,是全省重点扶持龙头企业的全资子公司!你算个什么狗东西,也敢带着人来查封?!

周宏伟如遭五雷轰顶,脑子里一片空白:

天……天穹资本?那个掌控全省半数命脉、神秘莫测的庞大金融财阀?他们怎么会管陆天成这种小虾米?!

周宏伟绝望地看向李行长:

李行长,天穹资本的董事长到底是谁啊?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李行长冷笑一声,退后半步,朝着站在正中央、依然穿着人字拖大花裤衩的陆野深深鞠躬,朗声道:

天穹资本最大持股人、幕后唯一掌控者,正是眼前的陆野先生!

陆先生占股百分之八十五!我们所有人,不过是给陆先生打工的马前卒!

轰隆!

仿佛九天神雷在周宏伟的脑海中疯狂引爆!

他呆呆地看着那个一身土味、吊儿郎当的十八岁少年,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整个人如同烂泥一般瘫倒在地,裤裆处瞬间湿了一大片。

他到底惹了什么样的恐怖存在?!

而瘫坐在地上的陆天成,更是大脑彻底宕机,世界观寸寸崩碎。

天穹资本的幕后大老板……是他那个被他扔在农村穷养了十八年的亲儿子?!

陆野插着裤衩兜,慢悠悠地走到周宏伟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听说你要两亿违约金?

陆野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了点周宏伟的脑门:

李行长,三分钟之内,让周氏集团的所有资金链彻底断裂。王老,周家名下的砂石矿和物流公司,今天下午全部依法接收。至于周总……

陆野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

村头化肥厂缺个挑大粪的,送他去劳动改造,每天不挑够十吨,不准给饭吃。

遵命,陆先生!众人齐声领命,声震云霄!

周宏伟两眼一翻,直接吓得昏死了过去,像条死狗一样被安保人员拖了出去。

院子里重新恢复了平静。

王老太爷等人极其识趣地躬身告退,迅速带人撤离,只留下院子里面面相觑的陆家四口。

夕阳西下,将小院染成一片金黄。

陆野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

行了,苍蝇打完了。妈,晚上吃啥?我想吃你包的荠菜饺子。

苏玉琴白了他一眼,眼底却全是温柔:吃吃吃,就知道吃,赶紧去后山拔两捆葱!

哎,好嘞!陆野穿着人字拖,颠儿颠儿地就往外跑。

等……等一下!

身后传来陆天成颤抖至极的声音。

陆野回过头,只见这位曾经在沪城呼风唤雨的百亿董事长,此刻已经脱掉了身上的阿玛尼西装,解开了领带,正满脸堆笑、极尽讨好地看着自己。

儿子……那个……陆天成搓着手,一脸谄媚,你那台八缸双涡轮增压的拖拉机,能教教爸怎么开不?爸觉得……这开拖拉机,才是真男人该干的事儿!

旁边的陆念念更是红着脸,一路小跑过来,一把抱住陆野的胳膊,疯狂摇晃:

哥!亲哥!你那护手霜用的是什么牌子的草药啊?教教我呗!我以后给你当全职带货主播!专门卖咱们家的黑松露!

陆野看着这俩活宝,无奈地翻了个大白眼。

想学开拖拉机?先去把后院那两头猪喂了!猪食达不到营养标准,别想碰我的方向盘!

好嘞!马上就去!

夕阳下,身价百亿的前沪城富豪,欢天喜地地拎着泔水桶奔向了猪圈;傲娇的名媛千金,正挽着袖子在菜地里笨拙地抓着菜青虫;而十八岁的乡村大魔王,正翘着二郎腿坐在院子里,咬着一根冰棍,笑得无比嚣张。

所谓的穷养与富养,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不过是一场啼笑皆非的闹剧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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