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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7 03:09:03

谈了个穿洗白帆布鞋的音乐系学妹,清纯温软,就是自卑黏人,总怕我嫌她穷提分手。

我心疼她,白天在施工队晒脱皮也秒回消息,夜里变着法儿做宵夜哄她。

直到今天,匿名号码发来几张名媛群截图。

平日连喝奶茶都看标价的女友,语气娇纵恶劣:

【那工地小队长在论坛发的择偶标准真够土的,既要仙女下凡,又要听话会做饭的乖乖女。】

【钓他倒是不难,就是装穷住老破小太遭罪,赌注得再加一辆跑车。】

原来她是工程甲方集团最受宠的千金大小姐。

当晚回屋,她又系着小熊围裙迎上来求抱抱。

我避开她的手,冷脸把人推开:

「姜幼笙,每天这么粘着我,你不烦吗?」

女孩梨涡僵住,眼尾洇出湿红,颤声问:

「哥,你嫌我烦了?」

1 装惨卖乖演我

豆大的泪珠子在姜幼笙眼眶里打了个转,吧嗒往下掉。

刚才还弯成月牙的一双杏眼瞬间通红,瞧着受了莫大的委屈。

「是不是我今天在琴房练琴回来迟了,还没把排骨汤煨好,惹哥不痛快了?」

女孩吸了吸发红的鼻尖,眼巴巴地往前挪了半步。

她踮起脚,熟门熟路地把下巴搁在我肩膀上,整个人软绵绵地往我怀里贴,等着我跟往常一样拍她的背哄她。

我喉结滚了一下,垂在身侧的两只手差点顺着惯性搂上她的细腰。

可脑海里一闪过刚才名媛群里那句【装穷住老破小太遭罪】,我的手掌硬生生停在半空,把那点心疼死死按了回去。

真行啊,姜大小姐。

音乐学院不跨界给她颁个影后奖杯,都屈了她这身绝活。

我杵在玄关没吭声,任由她挂在身上唱独角戏。

姜幼笙等了半天没等来安慰,直起身子拽住我沾着水泥灰的袖口,仰着小脸试探:

「哥是真的嫌我烦,看我不顺眼了吗?」

「那我现在就收拾东西走,不在这儿惹你心烦。」

她嘴上说着要走,温软的手掌却顺着我的小臂滑下来,十指扣紧我的指缝,拿濡湿的脸颊一下下蹭着我的虎口,脚底板纹丝不动。

我垂下眼皮,不动声色地审视着眼前这张白得透光的精致小脸,脑子里飞速盘算她亲爹到底是甲方盛宏集团里的哪位大佛。

盛宏集团高管名单里姓姜的一共就两位。

上个月刚调来分管工程验收的姜副总今年才二十八,连婚都没结,哪来的二十一岁大闺女。

排除掉这位,那就只剩下盛宏集团金字塔尖上的那位大老板了。

想到这一层,我后背惊出一层冷汗。

我带着十几个老乡工友苦干了半年,上礼拜才把盛宏旗下那条商业街的翻新工程交工,足足八十万的结算尾款,这会儿还压在盛宏集团财务部等高层签字呢。

要是我今晚图一时痛快,把那几张赌局截图甩在姜幼笙脸上让她滚蛋,明天一早我们施工队的结算单怕是得直接作废。

被富家女玩弄感情事小,八十万血汗钱要是打了水漂,底下十几个等钱养家的工友兄弟非得把我数落死不可。

算盘珠子在心里拨拉了三秒,我紧绷的下巴瞬间松弛下来,嘴角挤出一个弧度。

在八十万尾款落袋为安之前,这口气必须咽下去:

「怎么还真掉金豆子了?」

「小傻瓜,老子刚在工地晒昏了头,故意逗你玩呢。」

「咱们家幼笙这么乖,我哪舍得嫌你烦。」

我换上一副混不吝的笑脸,抬手捏了捏她的鼻尖,顺手擦干她脸上的泪痕。

姜幼笙明显松了一口气,破涕为笑,软乎乎的手指顺着工装T恤下摆钻进来,在我紧实的腹肌上讨好地摸了两把,欢快地转身去厨房端菜。

看着她的背影,我脸上的笑意收得一干二净,裤兜里的手机又连震了好几下。

2 浴室撞破秘密

我借口浑身汗臭躲进浴室,反手锁上门,点开了那个陌生号码刚发来的彩信。

给我通风报信的显然是个知根知底的富二代,字里行间透着股嘲弄:

【你还真当姜幼笙交不起学费呢?她那双三十块的地摊帆布鞋,是专门让保姆拿砂纸磨破边才穿去见你的。她衣帽间随便一双高跟鞋都够买你那辆二手皮卡了,有那闲钱,你去多斩两斤猪头肉下酒不香吗?】

我盯着屏幕上的字,后槽牙咬得发酸。

半年前在音乐学院后街修排水渠的暴雨天,姜幼笙浑身湿透蹲在路边修掉链子的旧自行车,拿着碎屏手机哭着求家里给四百块琴房押金,被电话那头破口大骂。

我当时想起自己早年刚跑工地时找亲戚借钱碰壁的辛酸,二话不说帮她接好链条,还把兜里仅有的四张百元钞票塞进了她车筐。

结果她第二天就端着饺子追来工地还钱,我怜惜她懂事又没谈过恋爱,便把人追到手接来同居。

现在回头看,哪有什么雨夜巧合,全是人家照着我早年在同城论坛发的交友帖、为了赢那辆保时捷跑车赌注量身定做的剧本。

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对方继续补刀:

【还有,姜幼笙以前在国外飙车泡吧样样来,右侧腰上纹着一只蓝蝴蝶,为了装纯骗你,硬是去做激光洗掉了,骗你说小时候烫的吧?她上个月过生日在游艇上一晚就造了二十万,你一个小包工头供得起吗?】

我抹了一把水珠,压着火气打字回过去:

【行,谢了。那她亲爹到底是盛宏集团哪位领导,给个准话行吗?】

消息刚发出去,浴室门锁突然咔哒一声轻响,被人从外面拿硬币拧开了。

「哥,怎么洗了这么久呀?」

刚才还在短信里被揭老底的主角,这会儿正探进脑袋笑吟吟地看着我。

我手腕一抖,手机差点砸在脚背上,嗓门不自觉重了几分:

「吓我一跳,进门怎么都不敲一下。」

姜幼笙秀眉微蹙,咬着唇小声咕哝:

「看你在里面待了半天没动静,我怕你中暑晕倒,担心你嘛。」

「我能有什么事,你先出去吧。」

我将手机锁屏塞回裤兜,擦干头发走到客厅旧沙发上坐下,刚拿起茶几上的晒后修复芦荟胶,就被跟出来的姜幼笙顺手抢了过去。

她挨着我坐下,温热的膝盖抵着我的大腿外侧,白皙手指挤出冰凉凝胶,熟练地抹在我晒红的后颈与肩头上。

「以前下工回来都是我给你涂药的,今天怎么自己动手了?」

她凑得很近,清甜的栀子花香混着温软呼吸扑在我耳廓上,痒丝丝的。

见我闷着不吭声,姜幼笙一边按揉我的斜方肌,一边状似无意地开口:

「哥刚才在浴室一直盯着手机看,谁给你发消息呢?」

「没谁,工地群里核对明天的石材进场单。」

「哦,那给你们工地供瓷砖的方老板,平时是不是总拿账期刁难你?」

听到方老板三个字,我浑身汗毛瞬间竖了起来。

建材店老板娘方岚平时跟盛宏集团采购部走得极近,我生怕方岚跟姜家有亲戚关系,前天吐槽的话传到甲方耳朵里,连忙打哈哈往回圆:

「哪能啊,方老板做生意可厚道了。」

「是吗?可你前天晚上接完电话,还骂她是铁公鸡,她今天转性吃斋念佛了?」

我后背一僵,随口骂了一句,这姑奶奶居然记性这么好,那个方岚该不会真是她家的远房表姑吧。

「做生意嘛,哪有不磕碰的,我今天发现方姐这人其实挺敞亮。下午太阳毒得很,我在工地卸货碰巧遇上她,她特热心肠,硬塞给我两大盒冰镇荔枝解暑。」

其实方岚是因为上批地砖有色差怕我扣款才送荔枝堵嘴,可我嘴上还得拼命找补:

「而且方姐平时在建材市场还经常喂流浪狗,心善得很,账目上算得细一点也能理解,毕竟人家一个女人撑起一家店不容易。」

说完这话,我悄悄拿余光瞥姜幼笙的脸色,盼着能把前天的失言圆回来一点。

可姜幼笙垂下眼睫,唇边的梨涡一点点淡了下去。

「听起来你们处得还挺投缘,挺好。」

过了好几秒,她按在我肩膀上的手猛地撤了回来。

后背的芦荟胶才抹了一半,她就啪地把瓶盖重重扣死,随手扔回我怀里,嗓音冷淡得判若两人:

「裴铮,我手酸了,先去睡了,你自己抹吧。」

3 摊牌边缘拉扯

看着主卧门被关上,我坐在沙发上,感觉姜幼笙有点演不下去了。

同居半年,她从来没这么甩过脸子,平时一口一个哥叫得甜腻,极少连名带姓喊我。刚才到底哪句话踩到这位大小姐的雷区了?

这位千金大小姐拿我当赌局猴耍了半年,我这苦主还没掀桌子呢,她倒先给我摆起谱来了。

在客厅枯坐了十分钟,我越想越窝火,决定今晚绝不去主卧伺候她,干脆在客厅沙发上凑合一宿。

我起身走向主卧,准备把自己的枕头和竹凉席抱出来。

主卧房门虚掩着一条缝,暖黄的床头灯光漏出来。

我下意识往里瞥了一眼,屋里的女孩正背对着门口整理宽松睡衣的下摆,纤细白皙的侧腰露出一截,右侧腰际那块浅粉色的激光祛疤印记正对着门口。

我停下脚步盯了两秒,抬手推开了门。

姜幼笙回过头,眼神平静地对上我的视线,八成以为我是过来低头哄她的,整理衣角的手指明显慢了下来。

我迈步走到离她只有一步之遥的地方停下,眼皮都没抬,淡淡地开口:

「麻烦让一下,你挡着我拿凉席了。」

三伏天的客厅闷热得很,不铺竹凉席根本睡不住。

「你拿席子去哪?」

等我将床侧卷好的竹凉席和苦荞枕夹进腋下后,憋了半天没吭声的女孩终究没忍住,一把拽住我的小臂。

「我今晚睡客厅沙发。」

「为什么?客厅那张旧沙发连一米七都不到,你一米八五的个子腿都伸不直,怎么睡?」

「那能怎么办,我现在不想跟你睡在一张床上。」

脑子里正烦着,心里想的直接就秃噜出来了。

女孩呼吸猛地一窒,拽着我胳膊的手指力道松了大半。

我反应过来,意识到话说得太重,万一惹恼了这位姑奶奶去她爸面前告黑状,我的八十万工程款就悬了,于是干笑两声顺口胡扯道:

「没别的意思,大夏天两人挤一张床太燥热,分开睡凉快,再说沙发空着也是浪费。」

自从半年前把她接来同居之后,因为真以为她极度缺爱粘人,客厅沙发就一直没睡过人,现在想来,这位大小姐怕是在被窝里笑话死我了。

卧室门口的气氛僵到了极点,我抽回手转身要走。

姜幼笙却突然从后面冲上来,一把夺过我怀里的竹凉席和苦荞枕,啪地扔在客厅旧沙发上,自己赤着脚直接抱膝坐了上去:

「行,那我去睡沙发,绝对不让它浪费,这下你满意了吧!」

她居然跟我杠上了。

我杵在原地,望着沙发上那个缩成一团、却梗着脖子的倔强身影。

偏偏就在这个时候,裤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那个陌生号码终于回了信:

【刚帮你问准了,盛宏集团的一把手姜振宏就是她亲爹,上面两个哥哥全拿这幺女当眼珠子疼,你手里那点工程款,不够人家塞牙缝的。】

4 醋意疯狂发酵

不缺钱,更不缺宠爱,却跑来月租一千五的老破小里,戏耍一个穷包工头的钱包和感情,真够过分的。

从这天起,我再也不期待傍晚收工回家了,回家反而成了一种煎熬。

姜幼笙演技好,昨晚在沙发上赌气睡了一宿,第二天上午还能照常发微信,问我晚上想不想吃糖炒栗子,她下课顺路买。

但是我不行,我一看见她那张脸就想起名媛群里那几句嘲讽,实在膈应得难受。

「每天坐一个多小时公交去学校太折腾了,我看音乐学院后门有单身公寓,要不你搬过去住吧,房租哥给你出。」

中午歇工时间,我走到工地外的大树下,给她拨通了视频电话。

镜头里的姜幼笙坐在琴房里,白得发光,将身上那件三十九块钱的地摊短袖穿出了大牌质感。

她原本还在念叨上午练了哪首曲子,被我突然打断,瞬间没了声息。

「这样你早上还能多睡一个钟头呢。」

听筒里安静得可怕,那双乌黑的杏眼眨也不眨地盯着我,看得我有些发毛。

「随口一提,不想搬就算了。」

话音刚落,右肩突然被人从身后拍了一下。

「裴老弟!」

回头望去,是建材店老板娘方岚。

「先不聊了,我这边来货了。」

我匆匆挂断视频,起身冲着穿金戴银的女人露出客套假笑。

「方姐,大中午的您怎么亲自跑过来了?」

「害,路过打个招呼而已。」

她清咳了一声,涂着红唇的脸上堆满笑意,抬手递来两大盒冰镇荔枝和一包纸巾。

「瞧你满头大汗的,快拿纸擦擦,果园老板抵账送的桂味荔枝,拿来给你解暑。」

果盒推搡了两三次,我只好认命接过来。

「呃,该不会是下周进场的那批花岗岩又要涨价吧?」

「放心,绝对不涨价,裴老弟你把姐想得也太黑心了。」

结果等我把荔枝抱稳后,她一秒变脸,掏出一张补货单拍在我手背上,刻薄地啧了一声。

「吃完荔枝解了暑,中午就别睡了吧?麻烦把库房昨晚送错的那三十袋填缝剂盘一下,顺便把下月预付款签了。」

资本家听完这段话都得连夜买站票拜她当祖师奶,拿算盘珠子往我脑门上崩呢。

「哦对了,明早你要是想搭顺风车去建材市场看样板砖,给我发条微信就行。」

等我盘完三十袋填缝剂逃回工棚拿起手机,微信未读消息已经飙到了二十几条:

【哥,你刚才碰见谁了,那么慌张就把视频挂了?】

【你要撵我去学校外面住,就是嫌我留在家里碍你的事!】

【裴铮,你不许跟别的女人说话,也不许吃别人送的东西!回答我!】

五分钟后,她直接转了三万八千块钱过来:

【是不是盛宏的工程款还没结下来,你嫌养我太花钱了?我刚把外婆留给我的旧琴弓卖了,以后每个月给你交房租伙食费好不好,别赶我走。】

我冷笑着把转账退了回去,一分没收:

【闹什么闹,都说了刚才工地来送货的。】

【你一个连四百块押金都要问家里求的穷学生,随手卖根琴弓就能卖三万八?之前兼职攒的?】

对话框顶上显示正在输入中,过了三分钟她才回我:

【对,那根琴弓是老物件才值钱,我现在代课也能赚钱。哥,你还没告诉我,刚才给你递纸巾送荔枝的女人是谁。】

我翻了个白眼:

【供货商。】

姜幼笙秒回:

【哪个供货商?是不是那个方岚?】

我冷笑打字:

【问这么细干嘛,你要来我们施工队应聘会计吗?我在工地干活呢,没工夫听你胡搅蛮缠!】

那头终于消停了。

5 撒娇逼问真相

下午六点半收工,怕回去太早又要跟姜幼笙大眼瞪小眼,我在工棚跟老刘多聊了半小时,晃悠到家已经是夜里八点半了。

一推开防盗门,整个屋子亮堂得晃眼,水磨石地面被拖得能照出人影。

姜幼笙听见动静从厨房跑出来,拎出我的凉拖鞋摆在我脚边,仰起小脸冲我甜甜微笑。

「哥你终于回来啦,干活一天累坏了吧?今天别点外卖了,我做了清蒸鲈鱼,还剥了一碗十三香小龙虾。」

她穿着我的深灰T恤,外面系着小熊围裙,把纤细的身段勾勒得愈发惹眼。我眉心跳了一下,往后撤了半步。

「今天怎么突然想起来做饭搞卫生了?」

「我下午没课回来的早嘛,见你忙得顾不上回消息,闲着没事就把家里擦了一遍。」

姜幼笙拉着我去餐桌前坐下,端起那碗去壳小龙虾仁递到我面前。

「你尝尝,我第一次做,要是哥喜欢吃,我以后天天给你剥。」

我瞧见了她扶着碗沿的右手,白嫩手背上贴着两道创可贴,可能是蒸鱼时被蒸汽烫着了,也可能是特意演给我看的。

我什么都没问,只是平静客气地点了点头。

「谢谢你。」

女孩唇边的梨涡僵住,眼巴巴看着我夹起两颗虾仁吃下去,问味道怎么样。

我说,可以,挺入味的。

「那你明天晚上还想吃吗?」

「随便,都行。」

餐厅陷入死寂,姜幼笙垂下眼睫起身收拾碗筷。

我走到客厅打开电视看球赛,姜幼笙走过来后,我随手换了台,假装看得很入迷。

「哥,为什么这两天收工回家越来越晚了?」

「工地赶工期有时候得加班收尾啊,这很正常。」

「不正常。」

姜幼笙一把按住我手里的遥控器,俯身逼着我看向她。

「别骗我了,商业街上周五就验收完了,你这几天根本不需要加班。」

「你怎么知道我不需要加班?」

我抬起头迎上她那双连深情和委屈都能随时演出来的杏眼,又问了一遍。

「你怎么知道我们工地不需要加班?」

「我猜的,因为你以前每天六点半都能准时到家陪我吃饭。」

「呵呵,那你可真会猜。」

我轻笑一声,视线瞥向旁边靠墙的旧沙发。

「沙发上的竹凉席呢,你收哪儿去了?」

客厅旧沙发现在被铺满了精装乐谱和敞开的大提琴硬壳箱,昨晚的竹凉席不见了踪影。

「收进杂物间了。」

姜幼笙回答得异常顺溜。

「客厅昨晚飞进来好几只花蚊子,叮得我胳膊上全是包,那张破席子还夹头发,我干脆收起来拿沙发晾受潮的琴谱了。」

女孩死死压着嗓音,能听出她语气里攒着的火气,只是一直强忍着没发作。

我皱起眉,对这回答毫不意外。

「席子收了,沙发也占满了,那你今晚打算让我睡哪儿?睡地板吗?还是你今晚干脆搬回学校住?」

姜幼笙呼吸一滞,眼底神色沉了下来。

她往前迈了半步,眼圈一红抽泣了两声,突然半蹲下来扑进我怀里撒娇。

「哥,你别这样对我嘛,我不想一个人睡沙发了。」

「我知道你这两天心情不好,我今天特意去买了鱼和虾,把屋子擦得干干净净想给你惊喜,可是你一点都不高兴,连我手烫伤了也不在乎。」

「到底为什么啊,你真的这么快就腻了我吗?还是……」

她环在我腰间的双臂一点点收紧,语调骤然一转。

「还是,你的魂儿已经被外面的别的女人勾走了?!」

6 金伪装撕破

「哪来的什么别的女人?」

我被她这句控诉震住了,抬手使劲推了一下她的肩膀。

姜幼笙松开手退开半步,长睫毛上沾满了泪珠,在灯光下泛着亮光。

她犹豫了片刻,哑着嗓子咬牙切齿道:

「肯定有,比如今天中午在工地给你送荔枝递纸巾的那个方老板!」

话音落下,我全身血液都快凝固了,紧接着就听她一本正经地分析胡扯:

「前天晚上你还骂她是铁公鸡,结果今天她才去工地献了个殷勤,她就在你嘴里变成了热心敞亮还喂流浪狗的大善人,你肯定是被那个老女人迷惑了!」

「哥,你知不知道,建材市场里这种富婆老板娘最擅长搞暧昧笼络人心了,她故意接近你送水果擦汗,根本不是出于真心,就是为了更好地拿捏你,让你死心塌地帮她销建材!」

我听得目瞪口呆,下巴险些惊掉。

我当然知道方岚送荔枝是为了拿捏我签补货单,可哪个正常小伙子会跟四十岁的建材老板娘搞暧昧,我恨不得把填缝剂扣方岚脸上的心都有了!

我昨晚夸方岚完全是怕她是姜家亲戚,但既然姜幼笙主动提到了故意接近,我就不得不反问一句了。

「她故意接近我,是为了让我死心塌地买她家的建材。那你呢?」

「姜幼笙,你接近我又图什么?」

这段荒唐的同居关系走到这一步,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再和平收场了。

那双乌黑的瞳孔骤然一缩,刚才咄咄逼人的气势瞬间散了个干净。

可她哪怕心虚得手指发颤,依然梗着脖子嘴硬:

「我能图你什么,明明是哥你先在学校后街帮我修车、主动追我的吧。」

「对哦,是我先追的你。」

我哼笑了一声。

「所以你只是个家里拮据、连四百块押金都交不起的音乐系贫困生?可一个连恋爱都没谈过的乖乖女,刚认识半个月就敢拎着箱子跟一个工地糙汉同居,要是那天雨夜换作别的男人给你塞四百块钱,你是不是也照样跟人回家?」

姜幼笙脸色唰地煞白,五指死死攥住裤腿布料,攥出两道褶痕。

「你怎么能这么羞辱我!换作别人,我根本连正眼都不会瞧一下……」

我从椅子上站起身,似笑非笑地直视女孩的眼睛,迈步朝她走去。

「是吗?」

我每迈出一步,姜幼笙就心虚地后退一步,直到后背砰地抵在客厅墙角。

我伸手勾住了她身上那件宽松T恤的衣摆,慢慢往上挑起一寸。

白皙紧致的侧腰露了出来,我粗糙的指腹贴上去,抚过她右侧腰际皮肤上那几处激光洗过刺青的浅淡疤痕。

「还有这儿,我一直挺纳闷,你腰上这片疤到底是哪来的?」

「真是小时候端开水烫的吗?怎么我瞧着,倒像是以前纹了一整只蓝蝴蝶,为了装乖特意去做激光洗掉了呢?」

「一个连帆布鞋都要让保姆拿砂纸磨旧、在名媛群里拿保时捷跑车当赌注的千金大小姐,跑到我这老破小里演苦情戏,姜幼笙,你不累吗?」

姜幼笙局促地扯着衣角想反驳,可话到嘴边又生生咽下。

僵持许久后,她突然卸下全身力气,勾起红唇自嘲一笑,撕下伪装选择摊牌:

「原来是贺明轩给你通风报信了。没错,我以前腰上是有刺青,也从来没兼职打过工,那辆破自行车都是我花五十块钱从废品站淘来的道具!」

「你发现了正好,省得本小姐每天穿着地摊货在你面前装温顺小白兔,看你脸色讨你欢心!」

这位千金大小姐的真实脾气,比我预想中的还要恶劣十倍。

7 查岗整宿折腾

半年的同居时光,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我现在顶多能做到及时止损,可实打实付出的真心是收不回来了。

每月在工地流汗省吃俭用养着可怜学妹,结果发现是豪门千金嫌富二代圈子无聊假扮的,搁谁身上不窝火。

要不是顾忌着她亲爹姜振宏手里还捏着我们施工队的八十万尾款,此刻我真想把她的大提琴盒扔出窗外,让她马上走人。

「今晚你睡主卧,我把沙发清出来凑合一宿。明早把我家钥匙放茶几上,我们好聚好散。」

我深叹了一口气,松开手转身就要走。

姜幼笙却一把死死拽住了我的手腕,眉眼间倾泻出几分豪门千金的桀骜,半点悔意都没有,反而理直气壮地瞪着我。

「裴铮,我只承认我瞒了家世,什么时候同意跟你分手了?」

「你拿老子的感情去赌跑车,还想让我接着跟你谈?」

我用力想抽回手腕,却被她两只手抱得死紧。

「跑车赌注那都是半年前的事了,我上个月早就双倍赔钱把赌局作废了!」

姜幼笙红着眼眶哼了一声,一把抓起我的手按在她剧烈起伏的心口上,仰着小脸露出一副既霸道又委屈的模样。

「贺明轩就是嫉妒我对你好才挑拨离间的!就算我的贫困生身份是假的,可我对你的心意哪点掺假了?我长这么大在家里连碗都没摸过,搬来这儿之后,连你的工装裤和汗衫都是我一盆水一盆水亲手搓出来的!」

「再说了,你自己当年在论坛发帖,说喜欢二十岁出头、长得漂亮、黑长直会做饭的乖乖女,我为了符合你的标准,把染的头发染黑留长,天天陪你逛早市砍价,我哪点没顺着你的心意来?」

「我喜欢老实本分不耍心眼子的,你哪点符合了?」

「老实本分还不耍心眼子?这世上哪有既长得跟仙女似的、又毫无心眼子的笨女人!要么她长得不够漂亮,要么她就跟我一样全靠装!你要是喜欢我装乖,我明天继续穿帆布鞋给你演,反正你这辈子休想甩掉我!」

这完全就是一个强词夺理的任性大小姐,我彻底吵累了。

「行行行,算我怕了你,不分了行吧。」

哪怕我已经退让妥协,姜幼笙这一整晚还是没打算让我消停。

后半夜我被她手脚并用地搂着脖子睡得正熟时,耳边总隐约听见有人在喊我的名字。

被晃醒睁开眼,我正好跟她那双亮得吓人的杏眼四目相对。

「姑奶奶,大半夜的又折腾什么?」

女孩眨巴了两下眼睛,拍拍我的胸口让我把手机解锁。

「我躺在这儿想了两个钟头,还是觉得你的心被外面的女人勾走了,不然你今天不可能对我这么凶。你把手机打开,我要查你跟那个方岚的聊天记录。」

我要是不给,她就抱膝坐在床头一脸生无可恋,每隔五秒钟就对着我的脸重重叹一口气,搅得我脑仁生疼,压根没法合眼。

我实在没脾气了,只好认命地摸出手机解锁甩进她怀里。

「拿去查吧,我的大小姐,睁大眼睛好好查。」

等她翻了个底朝天,发现里面除了水泥标号就是催收货款后,她居然还不放心。

「怎么这么干净,你该不会是趁洗澡的时候偷偷把暧昧记录删掉了吧?」

我两眼一黑,一把扯过薄被蒙住脑袋。

「靠,姜幼笙你到底有完没完?你要是实在闲得慌,明天一早直接动用你们盛宏集团的钞能力,去把那家建材店买下来换成男老板行不行!」

8 跨城冒雨追夫

姜幼笙折腾了我一整宿没睡好,导致我第二天早上七点去工地集合迟到了。

我正准备找大工头老刘认罚,老刘却笑呵呵地摆手说不用记考勤了。

我心脏猛地一紧,差点一口气没倒上来。

「刘叔,不用记考勤是什么意思?盛宏集团把咱们施工队撤了?」

「撤什么撤!盛宏刚拿下的邻市温泉度假村有个景观长廊赶着加急抢修,总部批了双倍补贴调你带队过去出差五天,今天下午就走,这礼拜都不用打卡了!」

今天下午要出差,上午才通知我,不过这趟差事来得还挺巧,至少往后五天都不用半夜被姜幼笙摇醒查岗了。

买完车票,我回工棚行军床上补了一觉。

中午醒来,手机上多了十几条未读消息,全是姜幼笙发来的:

【哥,我把柜子里那些张扬的裙子全捐了,今天在家学化温婉贤妻妆!】

【我想把眉毛修细一点,修个柳叶弯眉,修完了拍给你看,你肯定喜欢。】

结果二十分钟后,她没有发自拍,只弹出了一条哭到破音的语音条:

「这把破修眉刀怎么这么快啊!呜,裴铮,我的眉毛被我刮毁了,我明明想修个柳叶眉,结果手一抖把右边眉头剃秃了一大块……丑死了,跟被狗啃了一样,我没脸见人了!」

我听得哭笑不得,在微信上问她刮成什么样了,可是姜幼笙死活就是不发照片。

我太好奇了,提前一小时回屋拿行李箱,结果她借口下午有合奏课晚归,我干脆把车票改签到了晚上九点。

一直等到小区路灯亮起,姜幼笙才戴着黑色渔夫帽磨磨蹭蹭进了屋,眼圈又红又肿。

「至于哭成这样吗?来,让哥看看。」

我走过去抬手捏住帽檐,一下把那顶渔夫帽摘了下来。

确实挺惨烈的,右边眉毛秃了前半截,还被她拿深棕色眉笔死命涂成了蜡笔小新同款的一团粗黑,再配上一张委屈巴巴的纯情小脸,看着呆头呆脑的,莫名有些可爱。

真的一点都不丑,可我对上她绝望的视线,实在没绷住,噗嗤笑出了声。

姜幼笙的眼泪唰地往下掉,捂着额头尖叫一声就冲进主卧反锁上门。

「你都笑出声了,我肯定丑死了!等我眉毛长出来之前你都不准看我,在家把眼睛拿毛巾蒙上好不好!」

姜幼笙隔着门板说话都是抽抽噎噎的,她以前演戏掉过很多次眼泪,唯独这一次是真伤心了。

我劝干了嗓子,看时间快八点了,只好拖出小号行李箱装衣服。

刚塞进两件工装,主卧门开了,姜幼笙找了一条我的深蓝方巾把额头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两只红眼睛。

她一看见地板上的行李箱,眼神里瞬间涌上一层惶恐。

「裴铮,你拿行李箱要去哪儿?」

「邻市温泉度假村有个抢修工程,我得带队过去出差五天。」

她的声音抖得更厉害了。

「今晚就走?怎么这么突然?」

「对啊,工头今天上午才通知我的,我得去赶九点的动车了。」

姜幼笙瞬间没了声音,默默退回主卧关上了门。

夜里十一点我抵达邻市工地,躺上单人板房的行军床关了灯,才察觉今晚手机安静得过分。

正犯嘀咕,保安大叔突然敲响板房门,说大门口有个裹头巾的小姑娘淋着雨找我。

我赶紧披上外套跑去大门把人接进板房,拉亮电灯。

姜幼笙一进屋就缩在墙角床铺里背对着我,我使劲掰开她护着头的肩膀,把人翻过来正对着我,却见她闭着眼任由眼泪顺着脸颊哗哗流淌。

「半截眉毛又不是命根子,半个月就长齐了,至于大半夜打车跨城追来工地哭吗?再说你底子这么好,真没嫌你丑。」

姜幼笙彻底崩溃到了极点,睁开红肿的眼睛冲我哭喊:

「我不丑,我要是不丑你为什么连夜提着箱子跑来外地工地!哪有这么巧的出差,你不就是看我把眉毛刮秃了嫌我丑、又嫌我骗了你,故意跑出来躲着不想见我呗!呜,我就是难看,你干脆讨厌死我算了,我再也不跟你好了!」

我看着她哭得打嗝的模样,开始后悔昨晚为什么要挑破那个刺青疤。要是让她演温柔学妹到年底赢了赌局走人,至少我还能享受一年情绪价值,现在提前捅破,反而甩不掉了。

「我把老刘发的工地调令给你看行不行?既然你说再也不跟我好了,那我明早买张动车票送你回城里?」

「呜,不要!哥,你不能嫌弃我,大不了我明天就去医院做纹眉、去做整形,我肯定会变好看的,你不准不要我!」

感觉完全是在鸡同鸭讲,这位大小姐以前在名媛群里说话不挺狂的嘛,现在仅仅因为刮坏半截眉毛就容貌焦虑成这样了。

「疯了吧,天生这么漂亮一张脸还去动刀子,要是真整毁了,那老子可就真不要你了。」

9 倒贴嫁入裴家

在邻市度假村抢修的那五天,姜幼笙寸步不离赖在我的单人板房里,差点把我的手机流量和耐心一起耗光。

她是真害怕我会借着出差半路把她甩掉,还整天担心我是不是看上了项目部里哪个年轻女会计。

在连续三次偷偷往我施工队账户打钱被我退回去后,这位音乐学院的高材生居然连大学都不想回去念了。

「哥,等回去我们就领证吧,从现在开始我要在家当全职煮妇,每天把屋子擦得亮堂堂的,做好热乎饭菜等你下工。」

「反正音乐学院的文凭我也用不上,以后我就一辈子守着哥。」

我听得眼皮直跳,黑着脸把她的琴谱塞回她包里。

「姜幼笙你能不能有点出息,什么全职煮妇!明早赶紧坐动车滚回学校上课,老子虽然是个包工头,但绝不娶连大学毕业证都没混到手的媳妇,就算你爸是盛宏集团董事长也不好使!」

这五天里,我趁她去食堂打饭,主动拿她手机给她爸姜振宏拨了通电话,原本做好了被那位地产大亨拿支票打发走的准备。

可万万没想到,电话刚接通没聊两句,打饭回来的姜幼笙就一把抢过手机,护食似地对着听筒大喊:

「爸!是我自己死皮赖脸非要缠着裴铮的,你要是敢卡他的工程款、敢派人拆散我们,我这辈子都不回姜家大门了!」

电话那头的姜董事长沉默了足足十秒,最后化作一声拿宝贝闺女毫无办法的长叹。

那通电话挂断不到两小时,不仅我们施工队那八十万结算尾款分文不少地打进了公账,盛宏集团工程部还主动发来合作意向书,将旗下三个新建楼盘的园林绿化总包工程直接批给了我。

既然老丈人这么给面子,那我也只好坦然收下这份厚礼,不再阻拦姜幼笙想当贤内助的梦想,唯一死卡着的底线就是逼着她必须按时修满学分拿到毕业证。

不然总显得我半年前雨夜塞进她车筐里的那四百块琴房押金,资助得过于像个笑话。

一年半后,我的园林工程公司正式挂牌,姜幼笙也顺利从音乐学院毕业,刚满二十二周岁当天,就迫不及待地拉着全套丰厚嫁妆,名正言顺地搬进了我在市中心全款买下的婚房里。

这位曾经在名媛群里扬言要拿跑车赌注钓糙汉的千金大小姐,终究还是心甘情愿地把自己连人带嫁妆,彻彻底底倒贴进了我们老裴家的户口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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