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幕:穿书第一天就社死
林辰是被阳光晃醒的。
窗帘没拉,光直直地砸在脸上。他眯着眼,脑子里第一个念头是:出租屋的破窗帘什么时候换了?
然后他闻到了味道。
不是泡面味,不是隔壁飘来的炒菜油烟,是一种很淡的、说不上来的香,像酒店大堂那种。
他睁开眼。
天花板很高,高得不像话。吊灯是水晶的,一颗一颗垂下来,亮得晃眼。身下的床软得像陷进棉花里,被子滑溜溜的,摸上去不像棉,像丝。
林辰坐起来。
低头一看,自己身上穿的不是那条穿了三年的大裤衩,是一身真丝睡衣,灰蓝色,料子滑得他手都抓不住。
他懵了三秒。
然后他反应过来了——这不是他的房间。
这房间比他整个出租屋都大。床是圆形的,占了房间一半。旁边有个楼梯,通着二楼。落地窗外是一片绿色,树底下停着好几辆车,有一辆是他只在小说里见过的牌子。
林辰掀开被子,脚踩在地上。
地毯很厚,踩上去脚陷进去半截。他光着脚往前走,走到落地窗边上,往下看了一眼。
草坪。泳池。停车场。
他脑子嗡的一声。
然后他想起来了——他昨天晚上在写小说。
写的是《顾总的天价甜心》第88章。
顾承渊,这本书的男主,顾氏集团总裁,二十八岁,身价千亿,冷酷霸道,不近女色。
他写顾承渊的卧室是这样的:圆形大床,水晶吊灯,落地窗外是私人泳池。
一模一样。
林辰愣在原地,手有点抖。
他穿书了。
穿成了自己写的霸总。
他坐了大概五分钟,才缓过来。
然后他开始兴奋。
千亿总裁!私人泳池!水晶吊灯!
他写了三年霸总文,天天写别人挥金如土,现在轮到自己了。
他从床上跳起来,走到门口,一把拉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人。
五十来岁,穿一身黑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一杯水。
看到他开门,那个人微微弯腰:"少爷,您醒了。"
林辰愣住了。
老陈。
陈叔,顾承渊的特助,从小看着顾承渊长大的。他写过这个人物——忠心耿耿,话不多,永远端着一杯温水站在门口。
一模一样。
林辰脑子里的霸总台词一下子就冒出来了。
他写过无数遍这种场景:顾承渊刚醒,冷冷地看着站在门口的人,说一句装逼到天上去的话。
他清了清嗓子,把下巴抬起来,学着小说里写的样子,皱着眉,声音压低:
"女人,这是你欲擒故纵的新把戏?"
空气安静了。
老陈端着托盘,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从恭敬变成了困惑。
他张了张嘴:"少爷……您说啥?"
林辰笑容僵在脸上。
哦对。
老陈是男的。
他差点找个地缝钻进去。
"没……没事。"他干咳一声,接过水杯,"我刚醒,说梦话呢。"
老陈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只是把水杯递过来:"少爷,您今天九点有会。"
"什么会?"
"董事会。"
林辰脑子一转。董事会。他写过这一段。
按原情节,今天的董事会,是顾承渊第一次正式接班。他是个草包,什么都不懂,董事会一群老油条等着看他笑话。
他端着水杯,喝了一口。
温水。温度刚好。
他突然想起来——他写过无数次"顾承渊端着咖啡,冷冷地说",但他从来没写过咖啡到底是什么味。
现在他手里这杯水,温温的,什么味道都没有。
他有点失望。
"老陈。"他问,"我的私人飞机呢?"
老陈抬头看他:"什么?"
"私人飞机。"他比划了一下,"我不是有私人飞机吗?我要飞去巴黎吃早餐。"
老陈沉默了两秒。
"少爷。"他说,"您上个月刚把飞机卖了。"
"卖了?"
"还赌债。"
林辰:"……"
他写的顾承渊,什么时候赌钱了?
哦,对。他写过顾承渊以前是个花花公子,赌过钱,输过不少。但他从来没写过具体卖了什么——他觉得这种细节不重要。
现在重要了。
"那……我的法拉利呢?"
"卖了。也是还赌债。"
"那我的——"
"少爷。"老陈打断他,"您现在能动用的现金,大概还有三千万。"
三千万。
林辰咽了口唾沫。
三千万也是钱啊。
然后他又想起来了——他写的顾承渊,随便一顿饭就是几十万,随便打个赏就是一百万。三千万,按他写的情节,够花几天?
"三千万够花多久?"他问。
老陈看了他一眼:"省着点花,够公司撑一个月。"
林辰手里的杯子差点掉了。
他终于意识到一个问题。
他写了三年霸总文,写的全是"挥金如土"、"一掷千金"、"甩支票眼睛都不眨"。
但他从来没写过钱是怎么来的。
他写顾承渊有钱,是因为他爹有钱。他爹为什么有钱?他没写。他只写顾承渊花钱,不写他赚钱。
现在他真变成顾承渊了,才发现——
他根本不懂富豪是怎么过日子的。
他以为富豪每天就是开酒会、泡美女、甩支票。
结果真实的富豪,一大早要开董事会,账上只有三千万,还要操心公司撑不撑得过这个月。
林辰坐在床边,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说:"给我找身衣服。"
老陈带他去了衣帽间。
林辰走进去的时候,眼睛直了。
一整面墙的西装,黑的灰的深蓝的,一排一排挂着,像服装店。另一边是鞋子,皮鞋,一双一双摆得整整齐齐,能有几十双。
他随手拿起一件西装,翻了翻标签。
那个数字他认识,六位数。
他以前写小说,写顾承渊穿定制西装,从来都是一句话带过——"他穿上手工定制的西装,气质冷酷得像刀。"
现在他拿起这件西装,才发现——他连怎么扣扣子都不知道。
老陈在旁边看着,没说话,只是伸手过来,帮他把扣子扣上了。
"少爷。"老陈说,"您今天有点不一样。"
"哪不一样?"
"以前您从来不会问我扣子怎么扣。"
林辰心里咯噔一下。
他差点露馅。
九点,会议室。
林辰跟着老陈走进去的时候,腿有点软。
会议室很大,长桌子,能坐二十个人。已经坐了十几个,全是四十岁往上的男人,西装革履,表情严肃。
他写过这个场景。
按原情节,顾承渊今天走进来,应该是一脸高冷,坐主位,一句话不说,靠气场压人。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下巴,走了进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过来。
他走到主位,坐下。
椅子很高,他坐上去,脚差点够不着地。
他清了清嗓子,学着小说里写的样子,靠在椅背上,把腿翘起来——
然后他差点滑下去。
赶紧坐直。
对面坐着一个老头,头发花白,推了推眼镜,开口了:"顾总,上个月的报表,您看一下。"
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
林辰拿起来,翻开。
满页都是数字。
什么营收、毛利、负债率、现金流。他一个写小说的,哪看得懂这个。
他翻了两页,脑子一片空白。
老头盯着他:"顾总?"
林辰脑子里飞速转。
按他写的剧本,这个时候顾承渊应该拍着桌子说一句装逼的话,比如"不就是几个亿吗,本总裁赔得起!"
但他现在连那几个亿是赚了还是亏了都不知道。
他把文件合上,抬起头。
"我看完了。"他说。
老头愣了一下:"那……您的意见是?"
林辰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哪有什么意见。
就在这个时候,会议室的门开了。
一个女人走进来。
职业装,黑西装外套,白衬衫,头发扎在后面,手里抱着一个文件夹。她走进来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转过去了。
林辰脑子里嗡的一声。
苏晚晴。
他写的女主。
他写苏晚晴第一次出场,是这样的:"她推门进来,阳光落在她脸上,美得像一幅画。顾承渊抬起头,瞬间愣住了。他见过无数女人,但没有一个像她这样——干净,清澈,像一朵出淤泥而不染的白莲花。"
现在苏晚晴真的走进来了。
长得确实好看。
但不是他写的那种"清纯小白花"的好看。她穿一身职业装,表情很专业,走路带风,推门进来直接走到桌子另一头,把文件夹放下。
然后她转过头,看到了林辰。
林辰的霸总台词又冒出来了。
他写过无数遍这种场景——男主第一次见到女主,眼睛一亮,说出那句经典台词。
他清了清嗓子,身体往前倾,盯着苏晚晴,一字一句地说:
"女人,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
会议室安静了。
死一样的安静。
苏晚晴站在那里,愣了三秒。
然后她转过头,看向旁边的老陈,皱着眉,很认真地问了一句:
"陈叔,顾总是不是……病了?"
第二幕:用砍价搞定董事会
老陈咳嗽了一声。
"苏顾问,"他说,"少爷今天刚醒,还没缓过来。"
苏晚晴看了林辰一眼,没再说什么,坐了下来。
林辰脸上有点挂不住。
他写的苏晚晴,第一次听到霸总说这句话,应该是害羞、低头、脸红。结果呢?人家直接问他是不是病了。
合着他写的那些霸总台词,在正常人耳朵里就是神经病。
他坐直了,假装什么都没发生,清了清嗓子:
"继续开会。"
刚才那个头发花白的老头又开口了。
他叫张叔,是公司的老副总,跟着顾父干了二十年。按原情节,这个人是忠心的,就是有点古板。
"顾总,"张叔推了推眼镜,"城东那块地的项目,现在出了点问题。"
"什么问题?"
"建材供应商那边,说要涨价。"张叔把一份文件推过来,"涨百分之三十。我们谈了半个月,谈不下来。"
林辰拿起文件,翻开。
还是看不懂。
全是数字,什么钢筋多少钱一吨,水泥多少钱一方。他一个写小说的,哪懂这个。
他翻了两页,放下了。
"涨多少?"
"百分之三十。"张叔说,"按这个价,我们这个项目就要亏了。"
会议室里其他人开始交头接耳。
林辰看得出来——这帮人在等。等他这个草包少爷出丑。
按原情节,这个时候顾承渊应该怎么办来着?
他想了想。
哦,对。他写的霸总,遇到这种问题,就是大手一挥:"不就是钱吗,本总裁赔得起!"
然后全公司的人都被他的霸气震慑住了。
但他现在知道了——他哪来的钱赔。账上就三千万。
他把文件合上。
"这个供应商,叫什么来着?"
"宏远建材。"旁边有人回答。
"老板是谁?"
"姓王,王老板。"
林辰站起来:"走,带我去见他。"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张叔:"顾总,您要亲自去?"
"对啊。"林辰说,"谈了半个月谈不下来,我去看看。"
他说完就往外走。
老陈跟在后面,一路小跑:"少爷,您等等我——"
他坐进车里的时候,才想起来问:"这个宏远建材,为什么突然涨价?"
老陈坐在副驾,回头看了他一眼。
"少爷,您以前不管这些的。"
"我现在想管管。"
老陈沉默了两秒,说:"因为我们公司现在现金流紧,银行那边贷款批不下来。王老板知道我们急着用建材,就坐地起价。"
"他知道我们急?"
"整个圈子都知道。"
林辰点点头。
这他能懂。
他以前在城中村摆摊,卖袜子。隔壁摊位卖拖鞋的,知道他那天要进货,故意把批发价抬高——因为他不进货就开不了张。
一个道理。
"这个王老板,"林辰问,"他现在是不是觉得,我们除了他,没别的地方买了?"
老陈愣了一下:"是。整个城东,能供这个量的建材,就他一家。"
林辰笑了。
他在城中村摆了三年摊,这种事见多了。
宏远建材在城东一个工业园里。
车开了半个小时,停在一个大仓库门口。门口停着好几辆大货车,工人在搬东西。
林辰下车,抬头看了看。
仓库很大,堆满了钢筋和水泥袋。
一个穿夹克的中年男人从里面走出来,老远就伸手:"哎呀顾总!您怎么亲自来了!"
王老板。
他笑得满脸堆欢,手伸过来要握。
林辰没握。
他站在原地,抱着胳膊,看着王老板笑。
王老板的手僵在半空,有点尴尬。
"王老板。"林辰说,"涨百分之三十?"
王老板笑容不变:"哎呀顾总,这不是没办法嘛,原材料涨了,我们也得吃饭不是?"
"哦。"林辰点点头,"原材料涨了多少?"
王老板愣了一下:"啊?"
"我说,"林辰往前走了一步,"你进这批钢筋,进价涨了多少?"
王老板脸上的笑有点挂不住了:"这……这我就不太清楚了,下面的人在管。"
"不清楚?"林辰说,"你是老板,你进价多少你不清楚?"
旁边老陈站着,眼睛都直了。
他跟着顾承渊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少爷这么说话。
以前的顾承渊,见了供应商,要么就是甩脸色,要么就是直接签合同,从来不会问进价这种问题。
林辰没管他,继续盯着王老板:
"我跟你算笔账。"
他伸出一根手指:"你现在报给我的价,一吨钢筋四千八。进价多少?我猜三千五。对吧?"
王老板脸色变了。
"一吨你赚一千三,这很合理。"林辰又伸出第二根手指,"但你现在涨百分之三十,一吨变成六千二。你进价还是三千五吧?一吨赚两千七。"
他往前又走了一步,声音压低了:
"王老板,你这不是原材料涨价。你这是看我们急着用,坐地起价。"
王老板脸上的笑彻底没了。
仓库里很吵,工人在搬东西,钢筋碰撞的声音哐哐响。
王老板站在那里,擦了擦额头的汗。
"顾总,您这话说的……"
"我话说错了吗?"林辰说,"我问你,整个城东,能供这个量的建材,是不是就你一家?"
"……是。"
"但你仓库里现在压了多少货?"林辰环顾四周,"我看你这院子里,堆着的钢筋至少上千吨。你卖给别人也是卖,卖给我们也是卖。你压这么多货在手里,你不急?"
王老板没说话。
"你急。"林辰替他说了,"你压了这么多货,资金周转不开。你知道我们顾氏现在急着开工,所以你想趁火打劫,多赚一笔。"
他停了一下,然后笑了。
"但你想过没有——我们顾氏要是真撑不下去了,你这上千吨货,卖给谁去?"
王老板抬头看他。
"你给我打八折。"林辰说,"我们现在就签合同,现款现货。你把压在手里的货变成现金,周转开。我们呢,也省点钱。双赢。"
王老板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你要是不同意,"林辰转身就走,"那我们就找外地的供应商。多花点运费,但总比被你宰强。大不了这个项目慢两个月开工——你看看你压得住,还是我耗得起。"
他走了两步,身后王老板喊住他了。
"顾总!"
林辰停下来,回头。
王老板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七五折。"他说,"我给你七五折。但你得现款现货,不能拖。"
林辰心里乐开了花。
他砍价砍了三年袜子,这一套门儿清。
但他脸上没表现出来,只是点了点头:"行。老陈,签合同。"
回去的车上,老陈一直看他。
林辰被他看得发毛:"你看我干嘛?"
"少爷。"老陈说,"您今天……真的不一样。"
"哪不一样?"
"以前您见了供应商,都是直接让秘书谈。您从来不会自己跑去仓库,跟人掰扯进价多少。"
林辰笑了笑,没说话。
他总不能说——我以前在城中村摆了三年摊,天天跟人砍价。
车开回公司,林辰刚走进会议室,张叔就抬头看他:"顾总,怎么样?王老板那边……"
"谈下来了。"林辰坐下,把合同扔在桌上,"七五折,现款现货。"
会议室里安静了。
张叔拿起合同,看了一眼,手有点抖。
"七……七五折?"他抬头看林辰,"我们谈了半个月,他咬死了不松口。您去了一下午,就七五折了?"
林辰靠在椅背上。
他没说什么装逼的话。他只是说了一句大实话:
"他就是看我们急。我们不急,他就急了。"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盯着他,像第一次认识他一样。
林辰被他们看得有点不自在。他端起杯子喝了口水,然后看到了苏晚晴。
苏晚晴坐在角落,手里拿着笔,一直在记东西。
她也抬头看着他。
眼神和早上不一样了。
早上是"这人是不是病了"。
现在是——有点好奇。
她合上文件夹,站起来,走到他面前,递过来一份文件。
"顾总。"她说。
林辰接过来:"这是什么?"
"这个项目的成本明细。"苏晚晴说,"您刚才在会议室没看报表,我以为您不想看。但现在……"
她停了一下,然后说:"这个方案,是您自己想的?"
林辰翻了翻文件。
还是看不懂。
但他点了点头:"对啊。怎么了?"
苏晚晴看着他,眼睛里有点不一样的东西。
"没什么。"她说,"就是觉得……您和以前不太一样。"
第三幕:富豪酒会社死现场
下班的时候,老陈过来找他。
"少爷,明天晚上有个饭局。"
"什么局?"
"张总组的,都是圈子里的人。"老陈说,"以前您每个季度都去。"
林辰心里咯噔一下。
酒会。
他写过无数次这种场景。
他写顾承渊参加酒会,永远是这样的:端着一杯红酒,扫视全场,不屑地说一句"这种场合,也配请我来?"然后走到露台,一个人站着,留一堆名媛在背后议论。
帅是帅。
但他从来没写过——去酒会到底要干嘛?跟谁说话?说什么?穿什么?酒怎么拿?
他哪知道。
"能不能不去?"他问。
"不能。"老陈说,"张总特意打的电话。您要是不去,圈子里会说顾承渊怕了。"
林辰叹了口气。
行吧,去就去。
第二天下午,老陈带他去了个地方。
试衣间。
一排西装挂在那里,老陈一件一件给他比:"少爷,这件吧,深灰色,显气质。"
林辰站在镜子前,穿上西装。
镜子里的人确实帅。肩宽腰窄,西装笔挺,像杂志里走出来的。
但他总觉得浑身不对劲。
领带勒得脖子难受,皮鞋硬得像钢板,袖口紧得他手都弯不了。
他以前写小说,写"顾承渊穿上定制西装,气质冷酷得像刀"。
现在他穿上了,才知道——这玩意儿穿着一点都不舒服。
"少爷,"老陈蹲下来,给他系鞋带,"您明天注意点。"
"注意什么?"
"说话。"
林辰:"……"
他知道老陈是什么意思。
酒会在一个私人会所里。
车开进去的时候,林辰从车窗往外看。
停车场里停满了车,他认识的不认识的,反正每一辆都比他以前开的那辆破电动车贵。
老陈替他推开车门。
他走下去,脚踩在地上,地毯很厚。
会所里面很大,水晶灯,大理石地板,墙上挂着画。人很多,全是穿西装的男人和穿礼服的女人。手里都端着杯子,三三两两地站着聊天。
林辰站在门口,突然有点懵。
他写了三年酒会,从来没写过——进来第一步干嘛?
老陈在旁边低声说:"自然一点,端杯酒,随便走走。"
林辰点点头,走到吧台,端了一杯香槟。
杯子很细,杯脚很窄,他捏着杯子,不知道该捏哪里。
捏杯肚吧——他写过,红酒要捏杯肚,用手温酒。不对,这是香槟。
捏杯脚吧——又怕捏碎了。
他就那么举着杯子,站在人群边上,像个电线杆。
周围的人都在聊天。
他听了一耳朵。
"……最近那个地产项目,怎么样了?"
"……美股那边跌得厉害,我手头那点都套牢了。"
"……我儿子今年出国,去瑞士,那边学费又涨了。"
林辰一句都插不上嘴。
他站在那里,端着杯子,喝了一口。
香槟有点涩,气泡往上冒,呛得他差点咳嗽。
他以前写小说,写"顾承渊端着红酒,优雅地抿了一口"。
现在他喝了一口,才知道——这玩意儿一点都不好喝。
还不如他楼下三块钱一瓶的冰红茶。
他站了大概十分钟,没人过来跟他说话。
也好,省得社死。
然后有个人过来了。
三十来岁,穿一身白西装,手里端着酒杯,笑眯眯地走过来。
"哟,顾承渊。"
林辰看着他。
这人他认识——不对,是顾承渊认识。他写过这个人,赵少,做房地产的,以前和顾承渊一起花天酒地的酒肉朋友。
按原情节,这个人是个配角,没什么戏份,就是出来烘托一下"顾承渊以前有多能玩"。
赵少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今天怎么自己站这儿?以前不都是左拥右抱的吗?"
林辰不知道说什么。
他总不能说——我刚穿过来,我啥也不懂。
他笑了笑,没接话。
赵少没察觉,凑过来,压低声音:"哎,听说你们公司最近不行了?我跟你说,你那几个老狐狸,没一个省油的灯。"
林辰心里一动。
这人是来探口风的。
他写过这种人——表面兄弟,实际看热闹。
林辰点点头:"是不行了。账上就三千万。"
赵少愣了一下。
他本来以为顾承渊会装逼说"哪有的事",结果他直接把实底说了。
赵少脸上的表情很精彩。
"三……三千万?"
"对啊。"林辰喝了一口香槟,"你说怎么办?要不你借我点?"
赵少笑容僵在脸上:"哈哈……顾总真会开玩笑。"
然后他找了个借口走了。
林辰看着他的背影,心里乐了。
他以前写小说,写赵少这种人,顾承渊都是鼻孔朝天,看都不看一眼。
现在他直接哭穷,反而把赵少吓跑了。
他继续端着杯子,在人群里晃。
走到一堆人边上,听到他们在聊表。
一个男人撸起袖子,露出一块表:"我这块,百达翡丽,去年拍的,三百多万。"
旁边人起哄:"王总就是大手笔。"
林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
他手腕上也有一块表。老陈早上给他戴上的,他都不知道是什么牌子。
他凑过去,很自然地问了一句:
"你这表多少钱买的?"
那个戴表的男人愣了一下:"啊?三百多万啊,刚说过了。"
"三百多万?"林辰睁大眼睛,"这么贵?在哪买的?"
"拍卖行。"
"拍卖行?"林辰皱着眉,"那网上能买到吗?拼多多上有没有平替?"
空气安静了。
周围几个人都转头看他。
那个戴表的男人脸上的表情,从得意变成了困惑,又从困惑变成了一种"你是不是在耍我"的微妙。
林辰没察觉,还在说:"我看拼多多上有那种一模一样的,几十块钱,走得还挺准。你要不也看看?"
旁边有人没忍住,咳嗽了一声。
林辰转头看他:"你咳什么?"
那个人赶紧摇头:"没事没事。"
然后几个人对视了一眼,找了个借口,散了。
林辰站在原地,有点懵。
我说错什么了吗?
他正站着发呆,身后有人拍了他一下。
他回头。
一个老头。
六十来岁,穿一身深蓝西装,头发花白,但精神很好。手里端着一杯茶——不是酒,是茶。
林辰盯着他看了两秒。
他认识。
周老。
他写过这个人——真正的大佬,做实业起家的,圈子里的泰山北斗。顾承渊他爹当年就是跟着周干起来的。
按原情节,这个人是个背景板,出来打个酱油就完了。
周老看着他,笑了:"小顾。"
林辰赶紧站直:"周……周老。"
"你刚才跟人说什么呢?"周老问,"我看他们都跑了。"
"我……"林辰挠了挠头,"我问他表在哪买的。"
周老笑了。
笑得很真,不是那种客套的笑。
"你啊。"他说,"以前你参加这种局,都是端着酒杯,一脸欠了你钱的样子。谁跟你说话你都爱答不理。"
林辰没说话。
"今天倒是不一样。"周老端着茶杯,抿了一口,"刚才那个小王,那块表是假的。"
林辰愣了:"假的?"
"嗯。"周老说,"他那是高仿,两千多块钱。在拍卖行拍了个盒子,表是后配的。圈子里都知道,就没人当面说。"
林辰眼睛都直了。
合着三百多万的表是假的?
"那你怎么不拆穿他?"
周老看了他一眼:"拆穿他干嘛?给个面子。"
林辰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他以前写小说,写这种名场面,都是霸总当场拆穿,全场震惊,反派脸都绿了。
现在才知道——真实的富豪圈,不玩这个。大家都揣着明白装糊涂,谁也不撕破脸。
"小顾。"周老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最近变了。"
"哪变了?"
"以前你装。"周老说,"装得很累。今天不装了。"
他说完,端着茶杯走了。
林辰站在原地,手里端着那杯难喝的香槟,想了半天。
他装了吗?
他以前确实在装——装霸总,装逼,装冷酷。
结果装了半天,装得不像,社死了一路。
现在他不装了,反而有人说他变好了。
酒会快结束的时候,林辰在露台透气。
晚上的风有点凉,他靠在栏杆上,看着下面的停车场。
苏晚晴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的,站在他旁边。
"顾总。"她说。
林辰吓了一跳:"你怎么在这?"
"我是张总请来做项目顾问的。"苏晚晴说,"刚才那个王老板的建材项目,就是我在跟。"
林辰点点头:"哦。"
两个人站着,吹了一会儿风。
"你今天下午在公司,"苏晚晴忽然开口,"那个砍价的办法,是你自己想的?"
"对啊。"
"以前的顾承渊,不会这么干。"
林辰转头看她:"那以前的顾承渊怎么干?"
"以前他遇到这种事,"苏晚晴说,"就是直接签字,价格多少他都不看。"
林辰笑了。
"那他可真有钱。"
苏晚晴也笑了。
这是林辰第一次见她笑。
不是职业假笑,是真的笑了一下,眼睛弯起来。
"顾总。"她说,"我觉得……你现在这样,比以前好。"
林辰没说话。
他看着楼下的停车场,灯光明亮,一辆一辆车整整齐齐地停着。
他穿过来之前,住城中村,骑电动车,一个月赚的钱还不够这里一杯酒钱。
现在他站在露台上,穿着几千块的西装,手里端着香槟。
但他一点都不觉得爽。
他只觉得累。
装有钱人,比写有钱人累多了。
第四幕:老陈摊牌
酒会结束,车开回公司。
林辰靠在后座上,累得不想动。
西装勒得慌,皮鞋磨脚,香槟喝得他胃里反酸。
他写了三年霸总文,写别人挥金如土,写别人在酒会上谈笑风生。
现在他自己来了一趟,才知道——这活儿不是人干的。
车停在公司楼下。
老陈替他拉开车门:"少爷,上去签个文件再走。"
"什么文件?"
"张总刚才送过来的,城东那个项目的补充协议。"
林辰跟着上楼。
办公室在二十多层,电梯门一开,就是一整面落地窗。晚上能看到城市的灯,一片一片的。
他以前写小说,写"顾承渊站在落地窗前,俯瞰整座城市,眼神冰冷"。
现在他站在这里,才发现——这窗户擦得真亮,站久了腿软。
老陈把文件放在桌上,推过来一支笔。
"少爷,您签一下。"
林辰拿起来,翻了两页。
还是看不懂。
他现在学聪明了,不直接签。他翻来覆去看了半天,问:"这里写的什么?"
老陈凑过来,看了一眼:"就是补充一下建材的供货条款。"
"什么条款?"
"王老板那边同意七五折,我们签个补充协议,把价格定下来。"
林辰点点头,拿起笔,在落款那里签了。
他写字的时候,老陈站在旁边看着。
签完,林辰把笔放下,抬头:"还有事吗?"
老陈没走。
他站在桌前,看着林辰,沉默了很久。
林辰被他看得发毛:"怎么了?"
"少爷。"老陈开口了。
"嗯?"
"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
林辰心里咯噔一下。
来了。
他放下手里的文件,假装镇定:"什么事?我能有什么事。"
老陈没说话。他拉了把椅子,坐下来了。
林辰更慌了。
老陈什么时候坐过?在他印象里,老陈永远是站着的,腰板挺得笔直,像一根木桩。
"少爷。"老陈说,"我跟着你爸二十年,看着你长大。你三岁的时候,是我抱你去打的预防针。你十岁的时候,从树上摔下来,也是我背你去的医院。"
林辰坐在椅子上,没说话。
"你是什么样的人,我比谁都清楚。"
老陈看着他,眼睛很亮。
"你以前——不会问厕所在哪。"
林辰:"……"
"你以前——不会去仓库跟人砍价。"
"……"
"你以前——不会在酒会上问人家表是不是拼多多买的。"
"……"
"你以前——不会说'我看不懂'这四个字。"
老陈一条一条数,语气很平,像在念清单。
林辰坐在那里,手有点凉。
完了。
要被拆穿了。
他脑子里飞速转——怎么办?解释?说我是穿来的?老陈肯定以为他疯了。
还是装不认识?打感情牌?
他张了张嘴,还没想好说什么,老陈又开口了。
"但我觉得——"
老陈停了一下,然后笑了。
是那种很淡的笑,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
"你这样,比以前好。"
林辰愣住了。
"以前那个少爷,"老陈说,"草包一个。天天喝酒,泡吧,赛车。公司的事一概不管,张叔说什么就是什么。签合同从来不看,人家让他签哪他就签哪。"
他顿了顿。
"上个月,你签字卖了一架飞机,还赌债。那个赌债,根本不是你欠的——是张叔的外甥欠的,你替他背了。"
林辰眼睛睁大了。
还有这事?
他写的顾承渊,什么时候替别人背过赌债?
哦,对。他写的时候没写那么细。他只写"顾承渊以前是个花花公子",具体怎么花的,他懒得想。
结果真实世界里,花花公子当得更窝囊。
"我没跟你说过。"老陈说,"因为以前你不听。"
林辰沉默了。
他现在知道了——他写的那个冷酷霸总,在真实世界里,就是个被人当枪使的草包。
而他这个假的,反而比真的强。
"那你现在——"林辰问,"你不怕我是假的?"
老陈站起来,整了整西装。
"我管你是谁。"他说,"你比以前那个草包强,就行。"
他走到门口,停下来,回头看了林辰一眼。
"少爷,早点休息。明天九点还有会。"
门关上了。
林辰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坐了很久。
他以为自己穿过来,是来当霸总的。
结果发现——这个霸总,是个被人卖了还帮忙数钱的草包。
而他这个假的,反而比真的强。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水晶灯,亮得晃眼。
突然觉得有点没意思。
第二天,董事会。
林辰走进会议室的时候,感觉到气氛不对。
张叔坐在主位旁边,脸色不太好。旁边几个高管,交头接耳,不知道在说什么。
林辰坐下。
张叔开口了:"顾总,昨天那个补充协议,我看了。"
"怎么了?"
"七五折,太低了。"张叔说,"王老板那边说了,七五折他们亏本。这个价,我们不能签。"
林辰皱了皱眉。
不对啊。
昨天他亲自去仓库,王老板亲口答应的,七五折,现款现货。怎么今天就变卦了?
他看向老陈。老陈站在他身后,没说话。
"那他想怎么样?"林辰问。
"他说,最多八五折。"张叔说,"八五折,是他的底线。"
会议室里其他人开始附和。
"是啊顾总,八五折已经很划算了。"
"七五折太离谱了,人家不可能做亏本生意。"
"我们谈了半个月,才谈到八五折。"
林辰坐在那里,没说话。
他看出来了。
这不是王老板变卦。
这是张叔在搞鬼。
昨天他亲自去仓库,王老板亲口说的七五折,转头张叔就改了。要么是张叔跟王老板串好了,要么是张叔在中间故意抬价,吃差价。
他写过这种情节。
反派在中间搞鬼,贪钱,坑男主。
以前他写的时候,顾承渊都是一拍桌子:"你敢坑我?"然后直接把人开了。
现在他真遇到了,才知道——不能直接拍桌子。
张叔是老员工,跟着他爹二十年。你一上来就说人贪钱,没有证据,人家反咬一口,说你这个少爷过河拆桥。
他得有证据。
林辰想了想,说:"行。八五折就八五折。"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愣了。
张叔也愣了。
他本来以为林辰会闹——像以前那样,拍桌子,发脾气,说"我昨天谈的就是七五折!"
结果林辰直接同意了。
"那……那行。"张叔说,"我去跟王老板说。"
散会。
人都走了。
林辰坐在会议室里,没动。
老陈走过来:"少爷,您怎么真同意了?昨天明明谈的是七五折。"
"我知道。"林辰说。
"那您——"
"老陈。"林辰抬头看他,"你帮我查个事。"
"什么事?"
"张叔的外甥,"林辰说,"上个月那笔赌债,到底是怎么回事。还有,他跟王老板之间,有没有什么来往。"
老陈眼睛亮了。
"您是说——"
"我没说什么。"林辰站起来,"我就是想知道,张叔每个月,工资多少。"
老陈点点头,转身走了。
下午,苏晚晴过来找他。
她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走进来,放在桌上。
"顾总,这是王老板那边发过来的正式报价单。"
林辰拿起来看了一眼。
八五折。
他笑了。
"你信吗?"他问苏晚晴。
苏晚晴看着他:"信什么?"
"你信王老板昨天跟我说七五折,今天就变八五折了?"
苏晚晴没说话。
她在林辰对面坐下来,把文件翻到最后一页,指了指一个数字。
"顾总,你看这里。"
林辰凑过去看。
"这是报价单上的成本明细。"苏晚晴说,"钢筋的进价,写的是三千六。但我上周去建材市场做过调研,实际进价是三千二。"
林辰抬头看她。
"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苏晚晴压低声音,"这里面有人吃差价。"
林辰看着她,突然笑了。
"你为什么帮我?"他问。
苏晚晴愣了一下。
"我是公司请的顾问。"她说,"我拿工资,当然要做专业的事。"
"不对。"林辰靠在椅背上,"你昨天在酒会上,也不是专门去跟我聊天的。你是专门过来提醒我的吧?"
苏晚晴没说话。
她合起文件,站起来。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回头说了一句:
"顾总。我帮你,是因为以前的顾承渊——不会说'我看不懂'。"
"他只会签字,不管后面是什么。"
门关上了。
林辰坐在椅子上,看着桌上那份报价单。
他突然觉得——
穿过来好像也没那么糟。
至少现在,他不是一个人。
第五幕:会议室决战
三天后,董事会。
林辰走进会议室的时候,就知道今天要出事。
张叔坐在主位旁边,手里拿着一叠文件,脸色很沉。旁边几个高管,坐得笔直,眼睛都不往他这边看。
老陈跟在他身后,低声说:"少爷,都查到了。"
林辰点点头,坐下。
张叔开口了:"顾总,今天开这个会,是有件事要跟您说。"
"什么事?"
"城东那个项目,"张叔把文件推过来,"我们核算了一下,按现在的成本,这个项目做下来要亏八千万。"
林辰拿起文件,翻了翻。
还是看不懂。
但他没表现出来,只是合上文件:"所以呢?"
"所以我建议——"张叔推了推眼镜,"这个项目,不做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下。
林辰看着他:"不做了?"
"对。"张叔说,"我们已经投了两千万进去,现在止损,还能少亏点。再往下做,就是无底洞。"
他顿了顿,然后说:"而且,公司现在现金流紧张。银行那边贷不下来,账上那点钱,撑不了几个月。"
林辰靠在椅背上。
他听懂了。
张叔这是要逼宫。
故意把项目说亏了,吓唬他这个草包少爷,然后顺理成章地把项目停了——停了项目,他之前吃的那些差价,就没人查了。
按原情节,这个时候顾承渊应该怎么办?
他想了想。
哦,对。他写过这种情节——反派逼宫,男主一拍桌子,当场把证据甩出来,反派脸都白了。
现在轮到他了。
但他没有证据。
不对,他有。
他看了老陈一眼。老陈站在后面,微微点了点头。
林辰心里有底了。
"张叔。"林辰开口了。
"嗯?"
"你说这个项目要亏八千万。"林辰把文件扔在桌上,"我问你,钢筋进价多少?"
张叔愣了一下:"啊?"
"钢筋。"林辰说,"我们从王老板那里进的钢筋,进价是多少?"
张叔脸色变了一下:"这……具体数字是采购部在管,我不太清楚。"
"你不清楚?"林辰笑了,"你刚才说项目亏八千万,你连进价多少都不知道?"
会议室里其他人开始交头接耳。
张叔脸有点挂不住:"大致的数我知道。反正现在建材涨价了,成本就上去了——"
"涨了多少?"林辰打断他。
"大概……百分之三十。"
"百分之三十。"林辰点点头,"那我问你,王老板跟我们报的价,是四千八一吨。实际进价是多少?"
张叔不说话了。
"三千二。"林辰替他说了,"苏顾问上周去建材市场调研过,同规格的钢筋,市场价就是三千二。王老板卖给我们四千八,一吨赚一千六。"
他站起来,走到会议桌前面。
"张叔,你跟我说这是原材料涨价?涨了百分之三十?"
张叔额头开始冒汗:"这……这王老板报的价就是这样,我们也没办法——"
"没办法?"林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扔在桌上。
"这是我前几天去仓库的时候,跟王老板谈的。七五折,现款现货。四千八打七五折,就是三千六。比他给你们的报价,一吨便宜一千二。"
他指着那张纸:"王老板亲口答应的。结果你第二天就跟我说,他变卦了,要八五折。"
林辰往前一步,盯着张叔。
"张叔,是王老板变卦了,还是你根本没去找他谈?"
会议室里死一样的安静。
张叔坐在那里,手有点抖。
"顾总……您这是什么意思?"
"我没什么意思。"林辰说,"我就是想知道,王老板给你的报价,和给我的报价,为什么不一样。"
他转头看向老陈:"老陈,把东西拿出来。"
老陈上前一步,把一叠文件放在桌上。
"这是张叔的外甥,"老陈说,"上个月那笔赌债的流水。一共一百二十万。我们查了一下,钱是从王老板的公司账户转出来的。"
张叔脸白了。
"还有,"老陈继续说,"过去三年,张叔一共介绍了七家供应商给公司。这七家,我们都查了。每一家的报价,都比市场价高百分之十五到二十。"
他把文件翻到最后一页。
"三年下来,总共吃了多少差价——张叔您自己看吧。"
张叔拿起文件,手一直在抖。
他看了两行,就放下了。
"……顾总。"他声音有点哑,"您这是在查我?"
"我不是查你。"林辰说,"我是在查账。"
他走回主位,坐下。
"张叔,你跟着我爸二十年。我爸在的时候,你不是这样的吧?"
张叔低着头,没说话。
"我不知道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林辰说,"我也不想追究以前的事。"
他停了一下。
"但这个项目,必须做。王老板那边,我亲自去签。七五折,现款现货。"
"以后公司的采购,每一笔报价,都要三方比价。苏顾问,你负责。"
苏晚晴坐在角落,点点头:"好。"
林辰站起来,看着张叔。
"张叔,你今天就先回去休息吧。"
他没说开除。
但张叔听懂了。
他站起来,拿起桌上的文件,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回头看了林辰一眼。
"小顾。"他说,"你真的变了。"
林辰没说话。
张叔走了。
会议室门关上了。
剩下的人面面相觑,没人敢说话。
林辰坐回椅子上,长出了一口气。
他手心全是汗。
散会之后,苏晚晴跟着他回了办公室。
"顾总。"她说,"你刚才……真的很像个总裁。"
林辰笑了,坐在椅子上,把领带扯松了。
"我不像。"他说,"我手心全是汗。"
苏晚晴也笑了。
她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楼下:"你刚才那个样子,比以前的顾承渊,像多了。"
"以前的顾承渊什么样?"
"以前他遇到这种事,"苏晚晴说,"要么就是拍桌子发脾气,要么就是直接签字,根本不会去查。"
她转过头,看着林辰。
"你不一样。你会去仓库,会去问进价,会去查账。"
林辰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他不能说——我以前在城中村摆了三年摊,天天跟人砍价,天天防着人坑我。
这些事,他说不出口。
"苏晚晴。"他忽然问,"你说,我要是一直这样下去,能当好这个总裁吗?"
苏晚晴想了想。
"不知道。"她说,"但至少——你比以前那个,强。"
她走到门口,停下来:"对了,明天下午有个酒会,张总组的。你去不去?"
林辰脸一下子皱起来了。
"不去。"
苏晚晴笑了,推开门走了。
办公室里只剩他一个人。
林辰坐在椅子上,转了半圈,看着窗外。
城市很大,楼很高,车水马龙。
他穿过来之前,住城中村,吃泡面,天天熬夜写小说,一个月赚的钱还不够这里一顿饭钱。
现在他坐在二十层的总裁办公室里,穿着几千块的西装,管着几百人的公司。
三天前,他还在为三千万够不够花发愁。
今天,他把一个跟着他爹二十年的老狐狸,给掀翻了。
他突然觉得——好像也没那么难。
他写了三年霸总文,写别人挥金如土,写别人冷酷霸气。
现在他自己来了,才知道——
当霸总,根本不需要装酷。
你只要真的把事情做好了,别人自然服你。
他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
玻璃上映出他的影子。西装笔挺,表情平静。
他看了两秒,突然笑了。
然后他掏出手机,点了外卖。
黄焖鸡米饭,加辣,多放土豆。
外卖小哥大概四十分钟到。
他坐在椅子上等外卖的时候,老陈进来了。
"少爷,有个东西给您。"
"什么?"
老陈递过来一本书。
林辰接过来,看了一眼封面。
封面上写着一行字:《穿成霸总后我靠砍价起家》。
作者名:林辰。
林辰愣住了。
他翻了翻。
里面写的——就是他这几天经历的事。穿书,仓库砍价,酒会问拼多多,董事会掀翻张叔。
一模一样。
他抬头看老陈:"这哪来的?"
"刚才快递送过来的。"老陈说,"收件人写的您。我没拆,就给您送过来了。"
林辰盯着那本书,看了很久。
他写了三年小说。
现在他自己写的故事,变成了真的。
而他自己,变成了书里的人。
他笑了一下,把书放在桌上。
外卖正好到了。
他打开外卖盒,黄焖鸡的香味飘出来,混着办公室里的香水味,有点奇怪。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鸡肉,咬了一口。
辣的。
很下饭。
老陈站在旁边,看着他吃,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就说。"林辰嘴里塞着饭,含糊不清地说。
"少爷。"老陈说,"您以后……真的打算就这么当下去?"
林辰嚼着鸡肉,想了想。
"不然呢?"他说,"回去吃泡面?"
老陈没说话。
"老陈。"林辰抬头看他,"你说,我写了三年小说,写别人当霸总,写得天花乱坠。结果我自己来了,才发现——"
他顿了顿,然后笑了。
"当霸总,哪有写霸总爽。"
老陈也笑了。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林辰叫住他了。
"老陈。"
"嗯?"
"明天的董事会,"林辰说,"把采购部的人都叫来。以后每一笔报价,我都要亲自看。"
老陈点点头,带上了门。
办公室里又只剩他一个人。
林辰坐在椅子上,一边吃黄焖鸡,一边看着窗外。
阳光照进来,落在那本书的封面上。
他笑了一下。
管他呢。
反正这日子,比写小说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