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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7 03:09:18

第一幕:穿书第一天就社死

林辰是被阳光晃醒的。

窗帘没拉,光直直地砸在脸上。他眯着眼,脑子里第一个念头是:出租屋的破窗帘什么时候换了?

然后他闻到了味道。

不是泡面味,不是隔壁飘来的炒菜油烟,是一种很淡的、说不上来的香,像酒店大堂那种。

他睁开眼。

天花板很高,高得不像话。吊灯是水晶的,一颗一颗垂下来,亮得晃眼。身下的床软得像陷进棉花里,被子滑溜溜的,摸上去不像棉,像丝。

林辰坐起来。

低头一看,自己身上穿的不是那条穿了三年的大裤衩,是一身真丝睡衣,灰蓝色,料子滑得他手都抓不住。

他懵了三秒。

然后他反应过来了——这不是他的房间。

这房间比他整个出租屋都大。床是圆形的,占了房间一半。旁边有个楼梯,通着二楼。落地窗外是一片绿色,树底下停着好几辆车,有一辆是他只在小说里见过的牌子。

林辰掀开被子,脚踩在地上。

地毯很厚,踩上去脚陷进去半截。他光着脚往前走,走到落地窗边上,往下看了一眼。

草坪。泳池。停车场。

他脑子嗡的一声。

然后他想起来了——他昨天晚上在写小说。

写的是《顾总的天价甜心》第88章。

顾承渊,这本书的男主,顾氏集团总裁,二十八岁,身价千亿,冷酷霸道,不近女色。

他写顾承渊的卧室是这样的:圆形大床,水晶吊灯,落地窗外是私人泳池。

一模一样。

林辰愣在原地,手有点抖。

他穿书了。

穿成了自己写的霸总。

他坐了大概五分钟,才缓过来。

然后他开始兴奋。

千亿总裁!私人泳池!水晶吊灯!

他写了三年霸总文,天天写别人挥金如土,现在轮到自己了。

他从床上跳起来,走到门口,一把拉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人。

五十来岁,穿一身黑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一杯水。

看到他开门,那个人微微弯腰:"少爷,您醒了。"

林辰愣住了。

老陈。

陈叔,顾承渊的特助,从小看着顾承渊长大的。他写过这个人物——忠心耿耿,话不多,永远端着一杯温水站在门口。

一模一样。

林辰脑子里的霸总台词一下子就冒出来了。

他写过无数遍这种场景:顾承渊刚醒,冷冷地看着站在门口的人,说一句装逼到天上去的话。

他清了清嗓子,把下巴抬起来,学着小说里写的样子,皱着眉,声音压低:

"女人,这是你欲擒故纵的新把戏?"

空气安静了。

老陈端着托盘,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从恭敬变成了困惑。

他张了张嘴:"少爷……您说啥?"

林辰笑容僵在脸上。

哦对。

老陈是男的。

他差点找个地缝钻进去。

"没……没事。"他干咳一声,接过水杯,"我刚醒,说梦话呢。"

老陈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只是把水杯递过来:"少爷,您今天九点有会。"

"什么会?"

"董事会。"

林辰脑子一转。董事会。他写过这一段。

按原情节,今天的董事会,是顾承渊第一次正式接班。他是个草包,什么都不懂,董事会一群老油条等着看他笑话。

他端着水杯,喝了一口。

温水。温度刚好。

他突然想起来——他写过无数次"顾承渊端着咖啡,冷冷地说",但他从来没写过咖啡到底是什么味。

现在他手里这杯水,温温的,什么味道都没有。

他有点失望。

"老陈。"他问,"我的私人飞机呢?"

老陈抬头看他:"什么?"

"私人飞机。"他比划了一下,"我不是有私人飞机吗?我要飞去巴黎吃早餐。"

老陈沉默了两秒。

"少爷。"他说,"您上个月刚把飞机卖了。"

"卖了?"

"还赌债。"

林辰:"……"

他写的顾承渊,什么时候赌钱了?

哦,对。他写过顾承渊以前是个花花公子,赌过钱,输过不少。但他从来没写过具体卖了什么——他觉得这种细节不重要。

现在重要了。

"那……我的法拉利呢?"

"卖了。也是还赌债。"

"那我的——"

"少爷。"老陈打断他,"您现在能动用的现金,大概还有三千万。"

三千万。

林辰咽了口唾沫。

三千万也是钱啊。

然后他又想起来了——他写的顾承渊,随便一顿饭就是几十万,随便打个赏就是一百万。三千万,按他写的情节,够花几天?

"三千万够花多久?"他问。

老陈看了他一眼:"省着点花,够公司撑一个月。"

林辰手里的杯子差点掉了。

他终于意识到一个问题。

他写了三年霸总文,写的全是"挥金如土"、"一掷千金"、"甩支票眼睛都不眨"。

但他从来没写过钱是怎么来的。

他写顾承渊有钱,是因为他爹有钱。他爹为什么有钱?他没写。他只写顾承渊花钱,不写他赚钱。

现在他真变成顾承渊了,才发现——

他根本不懂富豪是怎么过日子的。

他以为富豪每天就是开酒会、泡美女、甩支票。

结果真实的富豪,一大早要开董事会,账上只有三千万,还要操心公司撑不撑得过这个月。

林辰坐在床边,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说:"给我找身衣服。"

老陈带他去了衣帽间。

林辰走进去的时候,眼睛直了。

一整面墙的西装,黑的灰的深蓝的,一排一排挂着,像服装店。另一边是鞋子,皮鞋,一双一双摆得整整齐齐,能有几十双。

他随手拿起一件西装,翻了翻标签。

那个数字他认识,六位数。

他以前写小说,写顾承渊穿定制西装,从来都是一句话带过——"他穿上手工定制的西装,气质冷酷得像刀。"

现在他拿起这件西装,才发现——他连怎么扣扣子都不知道。

老陈在旁边看着,没说话,只是伸手过来,帮他把扣子扣上了。

"少爷。"老陈说,"您今天有点不一样。"

"哪不一样?"

"以前您从来不会问我扣子怎么扣。"

林辰心里咯噔一下。

他差点露馅。

九点,会议室。

林辰跟着老陈走进去的时候,腿有点软。

会议室很大,长桌子,能坐二十个人。已经坐了十几个,全是四十岁往上的男人,西装革履,表情严肃。

他写过这个场景。

按原情节,顾承渊今天走进来,应该是一脸高冷,坐主位,一句话不说,靠气场压人。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下巴,走了进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过来。

他走到主位,坐下。

椅子很高,他坐上去,脚差点够不着地。

他清了清嗓子,学着小说里写的样子,靠在椅背上,把腿翘起来——

然后他差点滑下去。

赶紧坐直。

对面坐着一个老头,头发花白,推了推眼镜,开口了:"顾总,上个月的报表,您看一下。"

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

林辰拿起来,翻开。

满页都是数字。

什么营收、毛利、负债率、现金流。他一个写小说的,哪看得懂这个。

他翻了两页,脑子一片空白。

老头盯着他:"顾总?"

林辰脑子里飞速转。

按他写的剧本,这个时候顾承渊应该拍着桌子说一句装逼的话,比如"不就是几个亿吗,本总裁赔得起!"

但他现在连那几个亿是赚了还是亏了都不知道。

他把文件合上,抬起头。

"我看完了。"他说。

老头愣了一下:"那……您的意见是?"

林辰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哪有什么意见。

就在这个时候,会议室的门开了。

一个女人走进来。

职业装,黑西装外套,白衬衫,头发扎在后面,手里抱着一个文件夹。她走进来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转过去了。

林辰脑子里嗡的一声。

苏晚晴。

他写的女主。

他写苏晚晴第一次出场,是这样的:"她推门进来,阳光落在她脸上,美得像一幅画。顾承渊抬起头,瞬间愣住了。他见过无数女人,但没有一个像她这样——干净,清澈,像一朵出淤泥而不染的白莲花。"

现在苏晚晴真的走进来了。

长得确实好看。

但不是他写的那种"清纯小白花"的好看。她穿一身职业装,表情很专业,走路带风,推门进来直接走到桌子另一头,把文件夹放下。

然后她转过头,看到了林辰。

林辰的霸总台词又冒出来了。

他写过无数遍这种场景——男主第一次见到女主,眼睛一亮,说出那句经典台词。

他清了清嗓子,身体往前倾,盯着苏晚晴,一字一句地说:

"女人,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

会议室安静了。

死一样的安静。

苏晚晴站在那里,愣了三秒。

然后她转过头,看向旁边的老陈,皱着眉,很认真地问了一句:

"陈叔,顾总是不是……病了?"

第二幕:用砍价搞定董事会

老陈咳嗽了一声。

"苏顾问,"他说,"少爷今天刚醒,还没缓过来。"

苏晚晴看了林辰一眼,没再说什么,坐了下来。

林辰脸上有点挂不住。

他写的苏晚晴,第一次听到霸总说这句话,应该是害羞、低头、脸红。结果呢?人家直接问他是不是病了。

合着他写的那些霸总台词,在正常人耳朵里就是神经病。

他坐直了,假装什么都没发生,清了清嗓子:

"继续开会。"

刚才那个头发花白的老头又开口了。

他叫张叔,是公司的老副总,跟着顾父干了二十年。按原情节,这个人是忠心的,就是有点古板。

"顾总,"张叔推了推眼镜,"城东那块地的项目,现在出了点问题。"

"什么问题?"

"建材供应商那边,说要涨价。"张叔把一份文件推过来,"涨百分之三十。我们谈了半个月,谈不下来。"

林辰拿起文件,翻开。

还是看不懂。

全是数字,什么钢筋多少钱一吨,水泥多少钱一方。他一个写小说的,哪懂这个。

他翻了两页,放下了。

"涨多少?"

"百分之三十。"张叔说,"按这个价,我们这个项目就要亏了。"

会议室里其他人开始交头接耳。

林辰看得出来——这帮人在等。等他这个草包少爷出丑。

按原情节,这个时候顾承渊应该怎么办来着?

他想了想。

哦,对。他写的霸总,遇到这种问题,就是大手一挥:"不就是钱吗,本总裁赔得起!"

然后全公司的人都被他的霸气震慑住了。

但他现在知道了——他哪来的钱赔。账上就三千万。

他把文件合上。

"这个供应商,叫什么来着?"

"宏远建材。"旁边有人回答。

"老板是谁?"

"姓王,王老板。"

林辰站起来:"走,带我去见他。"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张叔:"顾总,您要亲自去?"

"对啊。"林辰说,"谈了半个月谈不下来,我去看看。"

他说完就往外走。

老陈跟在后面,一路小跑:"少爷,您等等我——"

他坐进车里的时候,才想起来问:"这个宏远建材,为什么突然涨价?"

老陈坐在副驾,回头看了他一眼。

"少爷,您以前不管这些的。"

"我现在想管管。"

老陈沉默了两秒,说:"因为我们公司现在现金流紧,银行那边贷款批不下来。王老板知道我们急着用建材,就坐地起价。"

"他知道我们急?"

"整个圈子都知道。"

林辰点点头。

这他能懂。

他以前在城中村摆摊,卖袜子。隔壁摊位卖拖鞋的,知道他那天要进货,故意把批发价抬高——因为他不进货就开不了张。

一个道理。

"这个王老板,"林辰问,"他现在是不是觉得,我们除了他,没别的地方买了?"

老陈愣了一下:"是。整个城东,能供这个量的建材,就他一家。"

林辰笑了。

他在城中村摆了三年摊,这种事见多了。

宏远建材在城东一个工业园里。

车开了半个小时,停在一个大仓库门口。门口停着好几辆大货车,工人在搬东西。

林辰下车,抬头看了看。

仓库很大,堆满了钢筋和水泥袋。

一个穿夹克的中年男人从里面走出来,老远就伸手:"哎呀顾总!您怎么亲自来了!"

王老板。

他笑得满脸堆欢,手伸过来要握。

林辰没握。

他站在原地,抱着胳膊,看着王老板笑。

王老板的手僵在半空,有点尴尬。

"王老板。"林辰说,"涨百分之三十?"

王老板笑容不变:"哎呀顾总,这不是没办法嘛,原材料涨了,我们也得吃饭不是?"

"哦。"林辰点点头,"原材料涨了多少?"

王老板愣了一下:"啊?"

"我说,"林辰往前走了一步,"你进这批钢筋,进价涨了多少?"

王老板脸上的笑有点挂不住了:"这……这我就不太清楚了,下面的人在管。"

"不清楚?"林辰说,"你是老板,你进价多少你不清楚?"

旁边老陈站着,眼睛都直了。

他跟着顾承渊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少爷这么说话。

以前的顾承渊,见了供应商,要么就是甩脸色,要么就是直接签合同,从来不会问进价这种问题。

林辰没管他,继续盯着王老板:

"我跟你算笔账。"

他伸出一根手指:"你现在报给我的价,一吨钢筋四千八。进价多少?我猜三千五。对吧?"

王老板脸色变了。

"一吨你赚一千三,这很合理。"林辰又伸出第二根手指,"但你现在涨百分之三十,一吨变成六千二。你进价还是三千五吧?一吨赚两千七。"

他往前又走了一步,声音压低了:

"王老板,你这不是原材料涨价。你这是看我们急着用,坐地起价。"

王老板脸上的笑彻底没了。

仓库里很吵,工人在搬东西,钢筋碰撞的声音哐哐响。

王老板站在那里,擦了擦额头的汗。

"顾总,您这话说的……"

"我话说错了吗?"林辰说,"我问你,整个城东,能供这个量的建材,是不是就你一家?"

"……是。"

"但你仓库里现在压了多少货?"林辰环顾四周,"我看你这院子里,堆着的钢筋至少上千吨。你卖给别人也是卖,卖给我们也是卖。你压这么多货在手里,你不急?"

王老板没说话。

"你急。"林辰替他说了,"你压了这么多货,资金周转不开。你知道我们顾氏现在急着开工,所以你想趁火打劫,多赚一笔。"

他停了一下,然后笑了。

"但你想过没有——我们顾氏要是真撑不下去了,你这上千吨货,卖给谁去?"

王老板抬头看他。

"你给我打八折。"林辰说,"我们现在就签合同,现款现货。你把压在手里的货变成现金,周转开。我们呢,也省点钱。双赢。"

王老板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你要是不同意,"林辰转身就走,"那我们就找外地的供应商。多花点运费,但总比被你宰强。大不了这个项目慢两个月开工——你看看你压得住,还是我耗得起。"

他走了两步,身后王老板喊住他了。

"顾总!"

林辰停下来,回头。

王老板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七五折。"他说,"我给你七五折。但你得现款现货,不能拖。"

林辰心里乐开了花。

他砍价砍了三年袜子,这一套门儿清。

但他脸上没表现出来,只是点了点头:"行。老陈,签合同。"

回去的车上,老陈一直看他。

林辰被他看得发毛:"你看我干嘛?"

"少爷。"老陈说,"您今天……真的不一样。"

"哪不一样?"

"以前您见了供应商,都是直接让秘书谈。您从来不会自己跑去仓库,跟人掰扯进价多少。"

林辰笑了笑,没说话。

他总不能说——我以前在城中村摆了三年摊,天天跟人砍价。

车开回公司,林辰刚走进会议室,张叔就抬头看他:"顾总,怎么样?王老板那边……"

"谈下来了。"林辰坐下,把合同扔在桌上,"七五折,现款现货。"

会议室里安静了。

张叔拿起合同,看了一眼,手有点抖。

"七……七五折?"他抬头看林辰,"我们谈了半个月,他咬死了不松口。您去了一下午,就七五折了?"

林辰靠在椅背上。

他没说什么装逼的话。他只是说了一句大实话:

"他就是看我们急。我们不急,他就急了。"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盯着他,像第一次认识他一样。

林辰被他们看得有点不自在。他端起杯子喝了口水,然后看到了苏晚晴。

苏晚晴坐在角落,手里拿着笔,一直在记东西。

她也抬头看着他。

眼神和早上不一样了。

早上是"这人是不是病了"。

现在是——有点好奇。

她合上文件夹,站起来,走到他面前,递过来一份文件。

"顾总。"她说。

林辰接过来:"这是什么?"

"这个项目的成本明细。"苏晚晴说,"您刚才在会议室没看报表,我以为您不想看。但现在……"

她停了一下,然后说:"这个方案,是您自己想的?"

林辰翻了翻文件。

还是看不懂。

但他点了点头:"对啊。怎么了?"

苏晚晴看着他,眼睛里有点不一样的东西。

"没什么。"她说,"就是觉得……您和以前不太一样。"

第三幕:富豪酒会社死现场

下班的时候,老陈过来找他。

"少爷,明天晚上有个饭局。"

"什么局?"

"张总组的,都是圈子里的人。"老陈说,"以前您每个季度都去。"

林辰心里咯噔一下。

酒会。

他写过无数次这种场景。

他写顾承渊参加酒会,永远是这样的:端着一杯红酒,扫视全场,不屑地说一句"这种场合,也配请我来?"然后走到露台,一个人站着,留一堆名媛在背后议论。

帅是帅。

但他从来没写过——去酒会到底要干嘛?跟谁说话?说什么?穿什么?酒怎么拿?

他哪知道。

"能不能不去?"他问。

"不能。"老陈说,"张总特意打的电话。您要是不去,圈子里会说顾承渊怕了。"

林辰叹了口气。

行吧,去就去。

第二天下午,老陈带他去了个地方。

试衣间。

一排西装挂在那里,老陈一件一件给他比:"少爷,这件吧,深灰色,显气质。"

林辰站在镜子前,穿上西装。

镜子里的人确实帅。肩宽腰窄,西装笔挺,像杂志里走出来的。

但他总觉得浑身不对劲。

领带勒得脖子难受,皮鞋硬得像钢板,袖口紧得他手都弯不了。

他以前写小说,写"顾承渊穿上定制西装,气质冷酷得像刀"。

现在他穿上了,才知道——这玩意儿穿着一点都不舒服。

"少爷,"老陈蹲下来,给他系鞋带,"您明天注意点。"

"注意什么?"

"说话。"

林辰:"……"

他知道老陈是什么意思。

酒会在一个私人会所里。

车开进去的时候,林辰从车窗往外看。

停车场里停满了车,他认识的不认识的,反正每一辆都比他以前开的那辆破电动车贵。

老陈替他推开车门。

他走下去,脚踩在地上,地毯很厚。

会所里面很大,水晶灯,大理石地板,墙上挂着画。人很多,全是穿西装的男人和穿礼服的女人。手里都端着杯子,三三两两地站着聊天。

林辰站在门口,突然有点懵。

他写了三年酒会,从来没写过——进来第一步干嘛?

老陈在旁边低声说:"自然一点,端杯酒,随便走走。"

林辰点点头,走到吧台,端了一杯香槟。

杯子很细,杯脚很窄,他捏着杯子,不知道该捏哪里。

捏杯肚吧——他写过,红酒要捏杯肚,用手温酒。不对,这是香槟。

捏杯脚吧——又怕捏碎了。

他就那么举着杯子,站在人群边上,像个电线杆。

周围的人都在聊天。

他听了一耳朵。

"……最近那个地产项目,怎么样了?"

"……美股那边跌得厉害,我手头那点都套牢了。"

"……我儿子今年出国,去瑞士,那边学费又涨了。"

林辰一句都插不上嘴。

他站在那里,端着杯子,喝了一口。

香槟有点涩,气泡往上冒,呛得他差点咳嗽。

他以前写小说,写"顾承渊端着红酒,优雅地抿了一口"。

现在他喝了一口,才知道——这玩意儿一点都不好喝。

还不如他楼下三块钱一瓶的冰红茶。

他站了大概十分钟,没人过来跟他说话。

也好,省得社死。

然后有个人过来了。

三十来岁,穿一身白西装,手里端着酒杯,笑眯眯地走过来。

"哟,顾承渊。"

林辰看着他。

这人他认识——不对,是顾承渊认识。他写过这个人,赵少,做房地产的,以前和顾承渊一起花天酒地的酒肉朋友。

按原情节,这个人是个配角,没什么戏份,就是出来烘托一下"顾承渊以前有多能玩"。

赵少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今天怎么自己站这儿?以前不都是左拥右抱的吗?"

林辰不知道说什么。

他总不能说——我刚穿过来,我啥也不懂。

他笑了笑,没接话。

赵少没察觉,凑过来,压低声音:"哎,听说你们公司最近不行了?我跟你说,你那几个老狐狸,没一个省油的灯。"

林辰心里一动。

这人是来探口风的。

他写过这种人——表面兄弟,实际看热闹。

林辰点点头:"是不行了。账上就三千万。"

赵少愣了一下。

他本来以为顾承渊会装逼说"哪有的事",结果他直接把实底说了。

赵少脸上的表情很精彩。

"三……三千万?"

"对啊。"林辰喝了一口香槟,"你说怎么办?要不你借我点?"

赵少笑容僵在脸上:"哈哈……顾总真会开玩笑。"

然后他找了个借口走了。

林辰看着他的背影,心里乐了。

他以前写小说,写赵少这种人,顾承渊都是鼻孔朝天,看都不看一眼。

现在他直接哭穷,反而把赵少吓跑了。

他继续端着杯子,在人群里晃。

走到一堆人边上,听到他们在聊表。

一个男人撸起袖子,露出一块表:"我这块,百达翡丽,去年拍的,三百多万。"

旁边人起哄:"王总就是大手笔。"

林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

他手腕上也有一块表。老陈早上给他戴上的,他都不知道是什么牌子。

他凑过去,很自然地问了一句:

"你这表多少钱买的?"

那个戴表的男人愣了一下:"啊?三百多万啊,刚说过了。"

"三百多万?"林辰睁大眼睛,"这么贵?在哪买的?"

"拍卖行。"

"拍卖行?"林辰皱着眉,"那网上能买到吗?拼多多上有没有平替?"

空气安静了。

周围几个人都转头看他。

那个戴表的男人脸上的表情,从得意变成了困惑,又从困惑变成了一种"你是不是在耍我"的微妙。

林辰没察觉,还在说:"我看拼多多上有那种一模一样的,几十块钱,走得还挺准。你要不也看看?"

旁边有人没忍住,咳嗽了一声。

林辰转头看他:"你咳什么?"

那个人赶紧摇头:"没事没事。"

然后几个人对视了一眼,找了个借口,散了。

林辰站在原地,有点懵。

我说错什么了吗?

他正站着发呆,身后有人拍了他一下。

他回头。

一个老头。

六十来岁,穿一身深蓝西装,头发花白,但精神很好。手里端着一杯茶——不是酒,是茶。

林辰盯着他看了两秒。

他认识。

周老。

他写过这个人——真正的大佬,做实业起家的,圈子里的泰山北斗。顾承渊他爹当年就是跟着周干起来的。

按原情节,这个人是个背景板,出来打个酱油就完了。

周老看着他,笑了:"小顾。"

林辰赶紧站直:"周……周老。"

"你刚才跟人说什么呢?"周老问,"我看他们都跑了。"

"我……"林辰挠了挠头,"我问他表在哪买的。"

周老笑了。

笑得很真,不是那种客套的笑。

"你啊。"他说,"以前你参加这种局,都是端着酒杯,一脸欠了你钱的样子。谁跟你说话你都爱答不理。"

林辰没说话。

"今天倒是不一样。"周老端着茶杯,抿了一口,"刚才那个小王,那块表是假的。"

林辰愣了:"假的?"

"嗯。"周老说,"他那是高仿,两千多块钱。在拍卖行拍了个盒子,表是后配的。圈子里都知道,就没人当面说。"

林辰眼睛都直了。

合着三百多万的表是假的?

"那你怎么不拆穿他?"

周老看了他一眼:"拆穿他干嘛?给个面子。"

林辰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他以前写小说,写这种名场面,都是霸总当场拆穿,全场震惊,反派脸都绿了。

现在才知道——真实的富豪圈,不玩这个。大家都揣着明白装糊涂,谁也不撕破脸。

"小顾。"周老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最近变了。"

"哪变了?"

"以前你装。"周老说,"装得很累。今天不装了。"

他说完,端着茶杯走了。

林辰站在原地,手里端着那杯难喝的香槟,想了半天。

他装了吗?

他以前确实在装——装霸总,装逼,装冷酷。

结果装了半天,装得不像,社死了一路。

现在他不装了,反而有人说他变好了。

酒会快结束的时候,林辰在露台透气。

晚上的风有点凉,他靠在栏杆上,看着下面的停车场。

苏晚晴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的,站在他旁边。

"顾总。"她说。

林辰吓了一跳:"你怎么在这?"

"我是张总请来做项目顾问的。"苏晚晴说,"刚才那个王老板的建材项目,就是我在跟。"

林辰点点头:"哦。"

两个人站着,吹了一会儿风。

"你今天下午在公司,"苏晚晴忽然开口,"那个砍价的办法,是你自己想的?"

"对啊。"

"以前的顾承渊,不会这么干。"

林辰转头看她:"那以前的顾承渊怎么干?"

"以前他遇到这种事,"苏晚晴说,"就是直接签字,价格多少他都不看。"

林辰笑了。

"那他可真有钱。"

苏晚晴也笑了。

这是林辰第一次见她笑。

不是职业假笑,是真的笑了一下,眼睛弯起来。

"顾总。"她说,"我觉得……你现在这样,比以前好。"

林辰没说话。

他看着楼下的停车场,灯光明亮,一辆一辆车整整齐齐地停着。

他穿过来之前,住城中村,骑电动车,一个月赚的钱还不够这里一杯酒钱。

现在他站在露台上,穿着几千块的西装,手里端着香槟。

但他一点都不觉得爽。

他只觉得累。

装有钱人,比写有钱人累多了。

第四幕:老陈摊牌

酒会结束,车开回公司。

林辰靠在后座上,累得不想动。

西装勒得慌,皮鞋磨脚,香槟喝得他胃里反酸。

他写了三年霸总文,写别人挥金如土,写别人在酒会上谈笑风生。

现在他自己来了一趟,才知道——这活儿不是人干的。

车停在公司楼下。

老陈替他拉开车门:"少爷,上去签个文件再走。"

"什么文件?"

"张总刚才送过来的,城东那个项目的补充协议。"

林辰跟着上楼。

办公室在二十多层,电梯门一开,就是一整面落地窗。晚上能看到城市的灯,一片一片的。

他以前写小说,写"顾承渊站在落地窗前,俯瞰整座城市,眼神冰冷"。

现在他站在这里,才发现——这窗户擦得真亮,站久了腿软。

老陈把文件放在桌上,推过来一支笔。

"少爷,您签一下。"

林辰拿起来,翻了两页。

还是看不懂。

他现在学聪明了,不直接签。他翻来覆去看了半天,问:"这里写的什么?"

老陈凑过来,看了一眼:"就是补充一下建材的供货条款。"

"什么条款?"

"王老板那边同意七五折,我们签个补充协议,把价格定下来。"

林辰点点头,拿起笔,在落款那里签了。

他写字的时候,老陈站在旁边看着。

签完,林辰把笔放下,抬头:"还有事吗?"

老陈没走。

他站在桌前,看着林辰,沉默了很久。

林辰被他看得发毛:"怎么了?"

"少爷。"老陈开口了。

"嗯?"

"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

林辰心里咯噔一下。

来了。

他放下手里的文件,假装镇定:"什么事?我能有什么事。"

老陈没说话。他拉了把椅子,坐下来了。

林辰更慌了。

老陈什么时候坐过?在他印象里,老陈永远是站着的,腰板挺得笔直,像一根木桩。

"少爷。"老陈说,"我跟着你爸二十年,看着你长大。你三岁的时候,是我抱你去打的预防针。你十岁的时候,从树上摔下来,也是我背你去的医院。"

林辰坐在椅子上,没说话。

"你是什么样的人,我比谁都清楚。"

老陈看着他,眼睛很亮。

"你以前——不会问厕所在哪。"

林辰:"……"

"你以前——不会去仓库跟人砍价。"

"……"

"你以前——不会在酒会上问人家表是不是拼多多买的。"

"……"

"你以前——不会说'我看不懂'这四个字。"

老陈一条一条数,语气很平,像在念清单。

林辰坐在那里,手有点凉。

完了。

要被拆穿了。

他脑子里飞速转——怎么办?解释?说我是穿来的?老陈肯定以为他疯了。

还是装不认识?打感情牌?

他张了张嘴,还没想好说什么,老陈又开口了。

"但我觉得——"

老陈停了一下,然后笑了。

是那种很淡的笑,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

"你这样,比以前好。"

林辰愣住了。

"以前那个少爷,"老陈说,"草包一个。天天喝酒,泡吧,赛车。公司的事一概不管,张叔说什么就是什么。签合同从来不看,人家让他签哪他就签哪。"

他顿了顿。

"上个月,你签字卖了一架飞机,还赌债。那个赌债,根本不是你欠的——是张叔的外甥欠的,你替他背了。"

林辰眼睛睁大了。

还有这事?

他写的顾承渊,什么时候替别人背过赌债?

哦,对。他写的时候没写那么细。他只写"顾承渊以前是个花花公子",具体怎么花的,他懒得想。

结果真实世界里,花花公子当得更窝囊。

"我没跟你说过。"老陈说,"因为以前你不听。"

林辰沉默了。

他现在知道了——他写的那个冷酷霸总,在真实世界里,就是个被人当枪使的草包。

而他这个假的,反而比真的强。

"那你现在——"林辰问,"你不怕我是假的?"

老陈站起来,整了整西装。

"我管你是谁。"他说,"你比以前那个草包强,就行。"

他走到门口,停下来,回头看了林辰一眼。

"少爷,早点休息。明天九点还有会。"

门关上了。

林辰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坐了很久。

他以为自己穿过来,是来当霸总的。

结果发现——这个霸总,是个被人卖了还帮忙数钱的草包。

而他这个假的,反而比真的强。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水晶灯,亮得晃眼。

突然觉得有点没意思。

第二天,董事会。

林辰走进会议室的时候,感觉到气氛不对。

张叔坐在主位旁边,脸色不太好。旁边几个高管,交头接耳,不知道在说什么。

林辰坐下。

张叔开口了:"顾总,昨天那个补充协议,我看了。"

"怎么了?"

"七五折,太低了。"张叔说,"王老板那边说了,七五折他们亏本。这个价,我们不能签。"

林辰皱了皱眉。

不对啊。

昨天他亲自去仓库,王老板亲口答应的,七五折,现款现货。怎么今天就变卦了?

他看向老陈。老陈站在他身后,没说话。

"那他想怎么样?"林辰问。

"他说,最多八五折。"张叔说,"八五折,是他的底线。"

会议室里其他人开始附和。

"是啊顾总,八五折已经很划算了。"

"七五折太离谱了,人家不可能做亏本生意。"

"我们谈了半个月,才谈到八五折。"

林辰坐在那里,没说话。

他看出来了。

这不是王老板变卦。

这是张叔在搞鬼。

昨天他亲自去仓库,王老板亲口说的七五折,转头张叔就改了。要么是张叔跟王老板串好了,要么是张叔在中间故意抬价,吃差价。

他写过这种情节。

反派在中间搞鬼,贪钱,坑男主。

以前他写的时候,顾承渊都是一拍桌子:"你敢坑我?"然后直接把人开了。

现在他真遇到了,才知道——不能直接拍桌子。

张叔是老员工,跟着他爹二十年。你一上来就说人贪钱,没有证据,人家反咬一口,说你这个少爷过河拆桥。

他得有证据。

林辰想了想,说:"行。八五折就八五折。"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愣了。

张叔也愣了。

他本来以为林辰会闹——像以前那样,拍桌子,发脾气,说"我昨天谈的就是七五折!"

结果林辰直接同意了。

"那……那行。"张叔说,"我去跟王老板说。"

散会。

人都走了。

林辰坐在会议室里,没动。

老陈走过来:"少爷,您怎么真同意了?昨天明明谈的是七五折。"

"我知道。"林辰说。

"那您——"

"老陈。"林辰抬头看他,"你帮我查个事。"

"什么事?"

"张叔的外甥,"林辰说,"上个月那笔赌债,到底是怎么回事。还有,他跟王老板之间,有没有什么来往。"

老陈眼睛亮了。

"您是说——"

"我没说什么。"林辰站起来,"我就是想知道,张叔每个月,工资多少。"

老陈点点头,转身走了。

下午,苏晚晴过来找他。

她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走进来,放在桌上。

"顾总,这是王老板那边发过来的正式报价单。"

林辰拿起来看了一眼。

八五折。

他笑了。

"你信吗?"他问苏晚晴。

苏晚晴看着他:"信什么?"

"你信王老板昨天跟我说七五折,今天就变八五折了?"

苏晚晴没说话。

她在林辰对面坐下来,把文件翻到最后一页,指了指一个数字。

"顾总,你看这里。"

林辰凑过去看。

"这是报价单上的成本明细。"苏晚晴说,"钢筋的进价,写的是三千六。但我上周去建材市场做过调研,实际进价是三千二。"

林辰抬头看她。

"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苏晚晴压低声音,"这里面有人吃差价。"

林辰看着她,突然笑了。

"你为什么帮我?"他问。

苏晚晴愣了一下。

"我是公司请的顾问。"她说,"我拿工资,当然要做专业的事。"

"不对。"林辰靠在椅背上,"你昨天在酒会上,也不是专门去跟我聊天的。你是专门过来提醒我的吧?"

苏晚晴没说话。

她合起文件,站起来。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回头说了一句:

"顾总。我帮你,是因为以前的顾承渊——不会说'我看不懂'。"

"他只会签字,不管后面是什么。"

门关上了。

林辰坐在椅子上,看着桌上那份报价单。

他突然觉得——

穿过来好像也没那么糟。

至少现在,他不是一个人。

第五幕:会议室决战

三天后,董事会。

林辰走进会议室的时候,就知道今天要出事。

张叔坐在主位旁边,手里拿着一叠文件,脸色很沉。旁边几个高管,坐得笔直,眼睛都不往他这边看。

老陈跟在他身后,低声说:"少爷,都查到了。"

林辰点点头,坐下。

张叔开口了:"顾总,今天开这个会,是有件事要跟您说。"

"什么事?"

"城东那个项目,"张叔把文件推过来,"我们核算了一下,按现在的成本,这个项目做下来要亏八千万。"

林辰拿起文件,翻了翻。

还是看不懂。

但他没表现出来,只是合上文件:"所以呢?"

"所以我建议——"张叔推了推眼镜,"这个项目,不做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下。

林辰看着他:"不做了?"

"对。"张叔说,"我们已经投了两千万进去,现在止损,还能少亏点。再往下做,就是无底洞。"

他顿了顿,然后说:"而且,公司现在现金流紧张。银行那边贷不下来,账上那点钱,撑不了几个月。"

林辰靠在椅背上。

他听懂了。

张叔这是要逼宫。

故意把项目说亏了,吓唬他这个草包少爷,然后顺理成章地把项目停了——停了项目,他之前吃的那些差价,就没人查了。

按原情节,这个时候顾承渊应该怎么办?

他想了想。

哦,对。他写过这种情节——反派逼宫,男主一拍桌子,当场把证据甩出来,反派脸都白了。

现在轮到他了。

但他没有证据。

不对,他有。

他看了老陈一眼。老陈站在后面,微微点了点头。

林辰心里有底了。

"张叔。"林辰开口了。

"嗯?"

"你说这个项目要亏八千万。"林辰把文件扔在桌上,"我问你,钢筋进价多少?"

张叔愣了一下:"啊?"

"钢筋。"林辰说,"我们从王老板那里进的钢筋,进价是多少?"

张叔脸色变了一下:"这……具体数字是采购部在管,我不太清楚。"

"你不清楚?"林辰笑了,"你刚才说项目亏八千万,你连进价多少都不知道?"

会议室里其他人开始交头接耳。

张叔脸有点挂不住:"大致的数我知道。反正现在建材涨价了,成本就上去了——"

"涨了多少?"林辰打断他。

"大概……百分之三十。"

"百分之三十。"林辰点点头,"那我问你,王老板跟我们报的价,是四千八一吨。实际进价是多少?"

张叔不说话了。

"三千二。"林辰替他说了,"苏顾问上周去建材市场调研过,同规格的钢筋,市场价就是三千二。王老板卖给我们四千八,一吨赚一千六。"

他站起来,走到会议桌前面。

"张叔,你跟我说这是原材料涨价?涨了百分之三十?"

张叔额头开始冒汗:"这……这王老板报的价就是这样,我们也没办法——"

"没办法?"林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扔在桌上。

"这是我前几天去仓库的时候,跟王老板谈的。七五折,现款现货。四千八打七五折,就是三千六。比他给你们的报价,一吨便宜一千二。"

他指着那张纸:"王老板亲口答应的。结果你第二天就跟我说,他变卦了,要八五折。"

林辰往前一步,盯着张叔。

"张叔,是王老板变卦了,还是你根本没去找他谈?"

会议室里死一样的安静。

张叔坐在那里,手有点抖。

"顾总……您这是什么意思?"

"我没什么意思。"林辰说,"我就是想知道,王老板给你的报价,和给我的报价,为什么不一样。"

他转头看向老陈:"老陈,把东西拿出来。"

老陈上前一步,把一叠文件放在桌上。

"这是张叔的外甥,"老陈说,"上个月那笔赌债的流水。一共一百二十万。我们查了一下,钱是从王老板的公司账户转出来的。"

张叔脸白了。

"还有,"老陈继续说,"过去三年,张叔一共介绍了七家供应商给公司。这七家,我们都查了。每一家的报价,都比市场价高百分之十五到二十。"

他把文件翻到最后一页。

"三年下来,总共吃了多少差价——张叔您自己看吧。"

张叔拿起文件,手一直在抖。

他看了两行,就放下了。

"……顾总。"他声音有点哑,"您这是在查我?"

"我不是查你。"林辰说,"我是在查账。"

他走回主位,坐下。

"张叔,你跟着我爸二十年。我爸在的时候,你不是这样的吧?"

张叔低着头,没说话。

"我不知道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林辰说,"我也不想追究以前的事。"

他停了一下。

"但这个项目,必须做。王老板那边,我亲自去签。七五折,现款现货。"

"以后公司的采购,每一笔报价,都要三方比价。苏顾问,你负责。"

苏晚晴坐在角落,点点头:"好。"

林辰站起来,看着张叔。

"张叔,你今天就先回去休息吧。"

他没说开除。

但张叔听懂了。

他站起来,拿起桌上的文件,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回头看了林辰一眼。

"小顾。"他说,"你真的变了。"

林辰没说话。

张叔走了。

会议室门关上了。

剩下的人面面相觑,没人敢说话。

林辰坐回椅子上,长出了一口气。

他手心全是汗。

散会之后,苏晚晴跟着他回了办公室。

"顾总。"她说,"你刚才……真的很像个总裁。"

林辰笑了,坐在椅子上,把领带扯松了。

"我不像。"他说,"我手心全是汗。"

苏晚晴也笑了。

她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楼下:"你刚才那个样子,比以前的顾承渊,像多了。"

"以前的顾承渊什么样?"

"以前他遇到这种事,"苏晚晴说,"要么就是拍桌子发脾气,要么就是直接签字,根本不会去查。"

她转过头,看着林辰。

"你不一样。你会去仓库,会去问进价,会去查账。"

林辰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他不能说——我以前在城中村摆了三年摊,天天跟人砍价,天天防着人坑我。

这些事,他说不出口。

"苏晚晴。"他忽然问,"你说,我要是一直这样下去,能当好这个总裁吗?"

苏晚晴想了想。

"不知道。"她说,"但至少——你比以前那个,强。"

她走到门口,停下来:"对了,明天下午有个酒会,张总组的。你去不去?"

林辰脸一下子皱起来了。

"不去。"

苏晚晴笑了,推开门走了。

办公室里只剩他一个人。

林辰坐在椅子上,转了半圈,看着窗外。

城市很大,楼很高,车水马龙。

他穿过来之前,住城中村,吃泡面,天天熬夜写小说,一个月赚的钱还不够这里一顿饭钱。

现在他坐在二十层的总裁办公室里,穿着几千块的西装,管着几百人的公司。

三天前,他还在为三千万够不够花发愁。

今天,他把一个跟着他爹二十年的老狐狸,给掀翻了。

他突然觉得——好像也没那么难。

他写了三年霸总文,写别人挥金如土,写别人冷酷霸气。

现在他自己来了,才知道——

当霸总,根本不需要装酷。

你只要真的把事情做好了,别人自然服你。

他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

玻璃上映出他的影子。西装笔挺,表情平静。

他看了两秒,突然笑了。

然后他掏出手机,点了外卖。

黄焖鸡米饭,加辣,多放土豆。

外卖小哥大概四十分钟到。

他坐在椅子上等外卖的时候,老陈进来了。

"少爷,有个东西给您。"

"什么?"

老陈递过来一本书。

林辰接过来,看了一眼封面。

封面上写着一行字:《穿成霸总后我靠砍价起家》。

作者名:林辰。

林辰愣住了。

他翻了翻。

里面写的——就是他这几天经历的事。穿书,仓库砍价,酒会问拼多多,董事会掀翻张叔。

一模一样。

他抬头看老陈:"这哪来的?"

"刚才快递送过来的。"老陈说,"收件人写的您。我没拆,就给您送过来了。"

林辰盯着那本书,看了很久。

他写了三年小说。

现在他自己写的故事,变成了真的。

而他自己,变成了书里的人。

他笑了一下,把书放在桌上。

外卖正好到了。

他打开外卖盒,黄焖鸡的香味飘出来,混着办公室里的香水味,有点奇怪。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鸡肉,咬了一口。

辣的。

很下饭。

老陈站在旁边,看着他吃,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就说。"林辰嘴里塞着饭,含糊不清地说。

"少爷。"老陈说,"您以后……真的打算就这么当下去?"

林辰嚼着鸡肉,想了想。

"不然呢?"他说,"回去吃泡面?"

老陈没说话。

"老陈。"林辰抬头看他,"你说,我写了三年小说,写别人当霸总,写得天花乱坠。结果我自己来了,才发现——"

他顿了顿,然后笑了。

"当霸总,哪有写霸总爽。"

老陈也笑了。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林辰叫住他了。

"老陈。"

"嗯?"

"明天的董事会,"林辰说,"把采购部的人都叫来。以后每一笔报价,我都要亲自看。"

老陈点点头,带上了门。

办公室里又只剩他一个人。

林辰坐在椅子上,一边吃黄焖鸡,一边看着窗外。

阳光照进来,落在那本书的封面上。

他笑了一下。

管他呢。

反正这日子,比写小说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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