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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7 03:09:25

## 第 1 章 · 家里最后一包面

林麦盯着手机屏幕,余额只剩四十七块了。

这个月房租两千八,明天就要到期。

房东的微信又弹出来一条,叮叮叮连发三段,他手指划上去看:

「小林,不是姐不讲情面,你这都欠三个月了。」

「明天我再过去,别让姐难做人。」

「实在不行,姐上次说的你也考虑考虑,你单身姐也一个人,在一起也有个照应!」

林麦盯着最后一句,指节发白。他没回。回了也没用,

「我靠,有一天我也会碰到老牛吃嫩草吗。。。虽然这个嫩草是我。。。」

他往上翻了翻,把房东设成免打扰,又点开另一个头像——那是他妈的。聊天记录停在三天前,最后一条是他发的:

「妈,住院费我下周一定凑齐,您别操心,好好休息。」

下周,不,今天就是下周三了。这句「下周」,他已经发了三次。

手机又震。

这次是医院,屏幕亮起来电显示,林麦的手悬了半秒才接。

「林先生,」护士的声音很轻,「赵阿姨的住院押金,现在还差两万,最迟这周五得补上,不然……」

「不然怎么?」林麦喉咙发紧。

「不然只能先办出院,回家养着。可阿姨心梗才刚缓过来,离了监护和药,随时可能再犯。」

林麦「嗯」了一声,声音哑得不像自己:

「知道了。周五前,我肯定补上。」

挂了电话,他蹲在厨房里,对着一口锅发呆。

他妈是半个月前夜里犯的病。胸口疼得直冒汗,嘴唇发紫,他打了 120,一路闯着红灯把人送进急诊。医生说是急性心梗,命抢回来了,可得住一阵子。

这半个月,住院费像填不满的窟窿。他把爸留下的那点钱、自己攒的积蓄全填了进去,还差两万。

两万。对三个月没收入的林麦来说,是座翻不过去的山。

家里能吃的,只剩半把碱水面,几根蔫葱,半瓶过期三年的老抽。

他翻遍了家里每一个角落——抽屉、床底、外套内袋,最后连存钱罐都倒空了,凑出来几枚钢镚,一共七块二。

加上卡里那四十七,五十四块二。

离两万差得远。离两千八,也差得远。

林麦最恨面。

他爸是开面馆的,卖了一辈子热干面。小时候家里穷,穷到顿顿吃面——热干面、清水面、挂面、方便面。别家孩子过生日吃蛋糕,他过生日,他爸给他下一碗火腿肠加俩蛋的长寿面,就算庆祝了。

他恨面恨到什么份上?他爸走的那天,他对着灵堂发誓,这辈子再也不碰面。

结果呢。失业三个月,简历投了四十几份,石沉大海。存款见底,房租到期,亲妈躺在医院等着钱。

他还是蹲回了灶台前,把最后那把面下了锅。

水开了。面在锅里翻腾。

林麦从床底拖出他爸留下的旧木箱。面馆关张那天,他连人带东西搬进这间三十平的出租屋。箱子里就几样东西:一本发黄的笔记本,封皮写着「林记面谱」,一把锈钥匙,一瓶不知哪年的芝麻酱。

他翻开那本「面谱」。第一页,他爸的字,歪歪扭扭:

「热干面:碱水面三两,芝麻酱一勺,葱花一把,辣椒油看心情。」

就这?

林麦嗤了一声。他爸宝贝了一辈子的东西,就是本菜谱。

但是他好饿。

他照着最末一页,做了碗热干面。家里没正经芝麻酱,他舀了半勺那包陈年的,搅开浇上去,又倒几滴辣椒油。

第一口下去,喉咙像是被人一把攥住。

woc。

不是窒息那种感觉,是从胃底往上翻的酸臭。筷子掉地上,他蹲下去,冷汗顺着下巴滴。

「操……过期了。」

他还在感叹自己是个苦命的小帅哥。

就在这时,眼前一黑。

不是黑。是他「看见」了奇奇怪怪的东西。

他看见了自己的脚底下。

刚刚明明还蹲在厨房地砖上,却「看见」了地砖下面——先是几根水管,弯弯绕绕;再是楼板里的钢筋,锈得发红;再往下,是回填的碎砖烂瓦,然后是黑土。

黑土里,埋着一个巴掌大的铁盒。锈得不成样子。盒盖角上,有个豁口。

清晰得像是把地面剖开了一样。

林麦猛地睁眼,画面没了。他喘着粗气,抬头看天花板,又低头看地砖。

地砖还是地砖。

他狠狠掐了自己一把。

疼。

「操,饿出幻觉了?」

可那画面太真了。他连铁盒上的锈斑都记得。

林麦不是迷信的人。他挣扎着站起来,抄起墙角那把旧菜刀,蹲回地砖前。犹豫了半分钟,他撬开了第一块砖。

砖下是水泥。他撬了半宿,手上全是泡,撬出个拳头大的洞。下面,是土。

他挖。

挖到第三下,刀尖「当」的一声,磕到个硬东西。

铁盒。

跟他「看见」的,一模一样。连那个豁口,都一模一样。

林麦的手开始抖。他撬开盒盖。

里面两样东西。一本比「林记面谱」更厚更旧的册子,皮面,没写名。另一样,一张折起来的存单。

他先捡存单。

「叁万元整」。户名,林建国——他爸。

三万块。

林麦喉咙发紧。三万,加上他兜里那五十四块二……不仅够妈的押金,交了房租能让他喘口气!

他打开那本厚册子。

第一页,还是他爸的字,这回写得端端正正:

「麦子,你能看到这盒东西,说明面谱生效了。」

「咱老林家,祖上不是开面馆的。是『掌面人』。」

「吃面,能得本事。哪种面,哪种本事。爸这辈子只敢让你吃最普通的热干面,别的,没敢教。」

林麦翻到第二页。

上面列着一串字:

热干面——透视。

火鸡面——喷火。

刀削面——控刀。

拉面——缩骨。

泡面——三分钟时间停止。

一页页翻下去,几十种面,几十种本事。

林麦脑子嗡嗡响。他把册子翻到最后一页,又翻回来,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最后骂了一句:

「我爸是不是饿疯了?」

可他「看见」铁盒那一下,不是假的。挖出来那一下,也不是假的。

就在这时,他注意到倒数第二页,被人用红笔圈了个「禁」字。字迹不是他爸的,更潦草,透着一股急:

「记住:一个人,一天最多吃三种面。」

「多吃一种,就得忘掉一个最亲的人。」

林麦盯着「忘掉一个最亲的人」这几个字,手一抖,册子差点掉进灶台的火里。

他今天,到底吃了几种面?

他抬头看那碗没吃完的热干面,又扫一眼垃圾桶——早上泡的那包方便面,空袋子还躺在里面。

两种。

林麦脑子「轰」地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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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2 章 · 地下的东西,我看见了

林麦把册子翻烂了,才在红字最底下,又抠出一行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小字:

「从第一口生效的面起算。」

他盯着这行字,屏住呼吸,一个字一个字抠。

第一口生效的面——是热干面。

早上那包泡面,是他昨天半夜饿醒时泡的。昨天吃的肯定不算今天。

林麦长出一口气,整个人瘫坐在地上,后背全是汗。

「吓死老子了……」

虚惊一场。

可他笑不出来。这条规矩像根刺,扎在心里:吃面还得算着来。多吃一种就得出事。

他把册子合上,塞进枕头套里,又拿把锁把木箱锁了。

然后,他闭上眼。

那种「透视」的感觉还在。

热干面的本事,是「透视」。

林麦走到阳台。楼下是老式小区的空地,一辆报废的面包车,几排晾衣绳,角落里堆着杂物。

他集中精神,往下看。

地面的水泥先透下去,然后是填埋的管道、盘根错节的树根,再往下,是黑的土。

土里,藏着东西。

面包车的备胎里,塞着一沓用塑料袋裹的现金——是楼下老张藏的私房钱,少说两万。

花坛底下,半米深,一条金链子,被塑料布包着埋着。链子上,好像还沾着土和锈。

街口那家倒闭的烟酒店,地底下埋着一箱没开封的老酒,整整齐齐。

林麦睁开眼,喉咙发干。

「我操。」

他看见的,是一个别人看不见的城市。角落的秘密,全摊在他眼前。

有那么几秒,他有点发懵。他想起自己三个月来的日子——投简历、被拒、吃面、算着每一毛钱过日子。而此刻,这座城市最隐私的角落,就这么毫无遮拦地摊在他眼底。

这本事要是放在别人身上,得乐疯。可林麦只觉着害怕。

怕自己失去这一切就变回那个穷鬼,也怕碰到坏人。

是的就是怕碰到坏人,比如看上自己的房东。

他缓了缓,逼自己冷静。

这些钱、这些货,有主的不能碰,赃的更不能碰。他就一个穷人,但没穷到去偷去抢,万一被人盯上还得不偿失。

可妈还躺在医院。

林麦攥着那四十七块,又想起那三万块的存单,闭了闭眼。

他重新「看」了一遍。这回,他往远看。

街口再过去,是一片要拆的城中村,人都搬空了。一棵老槐树底下,三米深,埋着一个陶罐。

罐子里,是几十枚袁大头,银元。

无主的。至少现在是。

林麦等到半夜。

他揣着菜刀和一个超市捡来的破购物袋,摸进拆迁区。巷子里静得吓人,只有风刮过断墙的呜咽声。他不敢开灯,摸黑走到那棵老槐树下。

土冻得发硬。他一菜刀下去,只崩起一点碎屑。

林麦没干过重活,挖了没两下,手心就磨出了泡。泡破了,混着土,钻心地疼。他咬着牙,一下一下挖。

每挖一下,心跳就快一拍。他生怕哪下惊动了晚上路过的,又生怕挖错了地方。

挖到后半夜,刀尖磕到陶罐,「咚」的一声闷响。

林麦把罐子抱出来,手抖得厉害。

罐子里,银元哗啦一响。

他数了数,四十七枚。民国三年的袁大头,品相不差。

四十七枚。

林麦看着这个数,忽然笑了,笑着笑着又红了眼。

「四十七……兜里也四十七。」

他这辈子,就没有钱过。

把银元一枚枚往购物袋里装,装到罐子见了底,手指忽然碰到个硬邦邦的东西。

不是银元。

林麦把它摸出来,凑到月光下一看——半块铜片,边角都锈蚀了,上面刻着半截花纹,像是某种符。

符的纹路,他看着有点眼熟,像是在哪里见过。

林麦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他把铜片贴身收好,又仔仔细细把坑填平,抹掉脚印,才猫着腰溜出了拆迁区。

回家已经是凌晨。他锁好门,把窗帘拉严,坐在床上,又摸出那块铜片。

铜片上的半截花纹,弯弯绕绕,像云,又像水。

他翻出那本厚册子,凑到灯下,去看封底。

封底的皮面上,果然压着一圈暗纹。他之前没在意,这会儿对着灯一照——跟铜片上的花纹,对上了。

一模一样。

林麦盯着这两样东西,后背有点发凉。

他爸只留了句话,说老林家祖上是「掌面人」。可这铜片是埋在哪里的?是老槐树底下,跟那罐银元埋在一起的。

银元,是民国三年的。

他爸的册子,是近代的。

这两样东西,差了快一百年,纹路却一模一样。

林麦把铜片塞回怀里,逼自己别想那么多。

「先活下来,」他对自己说,「再想别的。」

天快亮的时候,他才迷迷糊糊睡着。

第二天,林麦把银元擦干净,揣了两枚,去了城东的「聚宝斋」。

店不大,玻璃柜擦得锃亮。伙计抬眼瞅他,又瞅了瞅他脚上那双开了胶的鞋,眼皮子都没抬。

「卖啥?」

「银元。」

林麦把两枚递过去。

伙计拿放大镜照了照,又掂了掂,脸色变了变,没说话,转身进了里屋。

不一会,一个穿唐装的中年人走出来,笑得跟弥勒佛似的。

「小兄弟,贵姓?」

「林。」

「林兄弟,这东西……哪来的?」

林麦心头一紧,面上不露。

「家里老人留下的。」

唐装男人盯着他看了两秒,笑得更深了。

「好货。两枚,我收,给你这个数。」他比了个手势。

林麦心里算着数,够给妈交一截押金了。他点头。

出门的时候,他鬼使神差地回头看了一眼。

唐装男人没看他,正背对着他打电话。

林麦没多想,攥着钱走了。

他不知道,他前脚刚出门,那唐装男人就压低了嗓子:

「老板,人找到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先别惊动他。我要的东西还得等等。」

---

## 第 3 章 · 你这镇店之宝,是假的

林麦揣着卖银元的钱,先去医院交了押金,又把拖欠的水电费补齐了。

他长这么大,头一回觉得,兜里有钱,腰杆真能挺起来一点。

但这还不够。

林妈的押金还差一截,房租还欠着。他得再出手。

隔天,他又去了「聚宝斋」。

这回伙计不在了,换了个梳油头的年轻人,一看林麦这身打扮,嘴角先撇了一下。

「卖东西?我们这儿不收破烂。」

林麦把布包往柜台上一放。

「银元。四十五枚,你们收不收。」

油头男捏起一枚,对着光看了看,嗤笑一声。

「地摊货。假货也敢往聚宝斋送?你当这儿是菜市场?」

他声音拔高,故意让店里的客人听见:

「穷疯了吧?拿几个铁片子来碰瓷?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店里几个客人齐刷刷看过来。有个拎着包的女人捂着嘴笑,另一个男人摇摇头,眼神像在看个笑话。

林麦脸涨得通红。

「这是真的——」

「真的?」油头男打断他,「真的你会是这副德行?连件像样的衣裳都没有。我告你,再闹,我报警说你销赃。」

林麦站在原地,拳头攥得死紧。

他这辈子,最恨被人这么踩。也最怕被人这么踩。

从小到大,这种眼神他见多了。穷,就是原罪。他被人当成骗子、当成垃圾、当成可以随便踩一脚的东西。

可今天不一样!

他鬼使神差地,又「看」了一眼。

他看向油头男身后,那件被摆在最中间、罩着玻璃罩的「镇店之宝」——一只青花瓷瓶,标签写着「清乾隆官窑」。

他「看」进了那只瓶子里。

瓶壁里头,胎质疏松,接胎线粗糙,釉面下还有一层薄薄的、现代工艺才有的玻璃釉。

假的!而且假得不能再假。

林麦忽然就冷静了。他笑了一下,指了指那玻璃罩。

「那玩意儿,也是假的。」

店里瞬间安静了。

油头男脸都绿了。

「你放什么屁!那是我们店的镇店之宝——」

「乾隆官窑,」林麦慢悠悠地说,「釉下的气泡又大又散,接胎线糙得像学徒工的活儿。真要是官窑,早给皇帝摔了。」

「你这是现代仿的。高仿,烧得再好,也是假的。」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店都听见了:

「你要不信,拿那瓶底对着灯照。你这只,胎里全是气孔。」

人群安静了一瞬,随即炸开了锅。

「真的假的?」

「嚯,聚宝斋卖假货?」

「这小伙子谁啊,看着挺懂行……」

油头男额头冒汗,张着嘴说不出话。刚才那个捂嘴笑的女人,这会儿把手机举得更高了,镜头一会儿对着林麦,一会儿对着那玻璃罩里的瓶子。

林麦看着油头男那张涨成猪肝色的脸,心里那股憋了三章的气,一点一点顺了下去。

原来被人当众相信一次,是这种感觉。

这时,里屋的门开了。

唐装男人走出来,脸上还是那副弥勒佛的笑,只是这回,眼底还藏着什么其他的东西。

他扫了油头男一眼,后者立马缩到一边。

「林兄弟,」唐装男人拱拱手,「下面人不懂事,冲撞了。」

「这四十五枚银元,我照最高价,全收。」

他报了个数。比市场价还高两成。

林麦盯着他,心里那股不对劲又冒上来了。

「你是不是知道我是谁?」

唐装男人笑得意味深长:

「林兄弟说笑了。我周四海做这行二十年,最会看人。」

「我看林兄弟,不是池中物。」

他凑近半步,压低了声音,笑里透着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我听说,有种人,能透视嘞。林兄弟……见过这种人吗?」

林麦背脊一凉,面上却不显。

「周老板,您这故事,是打哪听来的?」

周四海盯着他,半晌,哈哈大笑。

「随口一问,随口一问。」

他把银元结了账,还亲自把林麦送到门口,一路送到台阶下。

「林兄弟,往后有好货,还来找我。价钱,好说。」

林麦点点头,转身就走,脚步比来时快。

他得赶紧回去。今天这事,有点邪乎。

等他赶回那间出租屋,天已经擦黑。

门锁是开的。

林麦的心一下子提起来。他贴着墙根,没敢直接进,先摸出菜刀,屏住呼吸听了一会儿——屋里没人。

他一把推开门,冲进去。

木箱被撬开了,锁还挂在那儿,纹丝没动,是被人用工具硬撬的。枕头套翻在地上,那本厚册子被翻得七零八落。

林麦扑过去捡起来,一页页翻。

存单还在,三万块的存单,原封不动压在里面。

别的,也都在。

就是他爸留下的册子少了倒数二页,被人撕走。

「禁忌面」的那一页,连同那句「一天最多三种面」的红字,被人整整齐齐地撕走了。

林麦的手凉了下来。

这个贼,不要钱,什么都不拿——只撕走了那一页。

说明对方,是冲着他来的。这个人知道他的底细!

转头发现桌上压着一张字条,字迹工整得不像人写的:

「面谱后两页,我拿走了。」

「三天后,城南老巷,帮我做件事。」

落款没有名字,只有一个火漆印。

印的图案,是一碗面。

林麦站在满地狼藉里,慢慢攥紧了那张字条。

过了一会又自嘲的笑了笑

21世纪了还搞这套,我不去不就行了~~当我小说男主角呢

窗外,天彻底黑了。

## 第 4 章 · 帮人的滋味

林麦一夜没睡。

天蒙蒙亮,他把那本厚册子用塑料袋裹了三层,塞进马桶水箱后面;又把那半块铜片穿了根绳,贴身挂在脖子上。做完这些,他盯着手里那张字条,把「三天」两个字,数了一遍又一遍。

三天。

他到现在都猜不出,是谁能那么利索地撬开他的门,又只撕走一页。

想不通,就先不想,反正自己不去,不过是时候换个住的地方了。

林麦洗了把脸,忽然发现「透视」的本事有点糊了——像近视加深,看什么都带重影。

他翻出面谱,找到热干面那一页。页脚,他爸补了四个小字:

「面效,一天。」

「靠,还带保质期。」

他骂了一句,又记起那行红字——一天最多三种面。

吃面续命,还得计数。林麦自嘲地笑了一声,还是烧了水,把最后一点碱水面下了锅。

一碗热干面下肚,那层「糊」散了。世界,重新清晰起来。

林麦揣着存单出了门。

银行排了半小时队,他把那三万块取出来,装进内兜,又去医院。

缴费窗口前,他把剩下的押金交完,把回执折好,转身往住院部走。

路过缴费大厅的时候,他看见一个中年女人蹲在柱子边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却还是漏了出来:

「……再借点,就三万,我爸等着手术……求你了……」

女人说着说着,抹了把脸。

林麦没停,只是脚步顿了顿。

这座城市里,被钱逼到墙角的人,远不止他一个。

刚走到大厅,就听见一阵哭。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爷子,蹲在墙角,怀里抱个布包,哭得直抽。

林麦停了一下,没打算管。可那哭声,像根针,往他心口扎。

他走过去,蹲下来。

「大爷,怎么了?」

老爷子抬起头,脸上全是泪:「我……我给我老伴儿凑的做手术的钱……没了……」

「五万块,」老爷子攥着空布包,手抖得厉害,「就在这医院里,被人撞了一下,回头钱就没了……」

林麦的喉咙动了动。

他想起了自己。想起那个对着锅发呆的下午,想起那句「知道了」。

他鬼使神差地,闭上了眼。

眼前,医院大厅的地面往下「透视」开——大厅、花坛、角落再往下。

没有。

林麦皱起眉,扩大了范围。他「看」过缴费窗口,看过来往的人流,看过每一条走廊、每一间病房的角落。

都没有。

他心里有点打鼓。这种「看」得耗神,看久了太阳穴突突地跳。可他一想到老爷子哭成那样,还是咬着牙,把范围又推远了些。

钱被偷了,不在地上,不在楼里。

那就在楼外。

他「看」向医院侧门外的花坛。

花坛底下,杂草堆里,一个黑色塑料袋。塑料袋里,五沓红票子,整整齐齐。

林麦睁开眼。

「大爷,」他压低声音,「您跟我来。」

老爷子懵懵地跟着他,走到侧门外的花坛边。

林麦左右看了看,没人注意,蹲下去,就用手刨。

杂草是松的,刚翻过。他刨了没几下,就摸到一个塑料袋。

「这……这……」老爷子眼睛瞪大了。

「数数,」林麦把袋子塞进他怀里,「看少了没。」

五沓,五万,一分不少。

老爷子捧着钱,嘴唇哆嗦着,扑通一下就要往下跪。

林麦赶紧扶住他。

「大爷,别……您这是干啥。」

「小伙子,」老爷子老泪纵横,「你是我们老两口的救命恩人啊……」

他非要塞给林麦两千块当谢礼。林麦推了半天,推不掉。

「这钱,我不能全要。」林麦抽了一张,剩下的塞回去,「我拿一百,够我今天吃饭就行。」

老爷子看着他,眼神里全是感激,还有一丝好奇:

「小伙子,你咋知道钱在那儿?」

林麦张了张嘴,编了个理由:「我……看见有人鬼鬼祟祟在那儿埋东西。」

老爷子信了,千恩万谢地走了。

林麦站在花坛边,看着老头蹒跚的背影,心里头,忽然有点不是滋味。

这是他第一次,帮助别人。

原来帮人,也能这么痛快。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这双挖过土、磨出泡、沾过泥的手,刚才,把一家人从悬崖边拉了回来。

林麦忽然想起他爸。想起面馆还开着的时候,每到饭点,总有吃不起饭的街坊来赊账。他爸从不催。

「一碗面,饿不死人。」他爸总这么说。

那时候他不明白。现在,他好像有点明白了。

林麦吸了吸鼻子,转身往住院部走。步子也比来时轻了些。

他不知道,大厅的角落里,一个戴鸭舌帽的男人,从头到尾看完了这一幕。

男人压低帽檐,转身出了医院,掏出手机:

「喂,四爷。那小子,又出手了。」

「当众找了个东西,跟变戏法似的。」

「嗯,医院门口。就刚才。」

## 第 5 章 · 喷火怼老板

林麦回到家,天已经黑了。

他坐在床上,算着账:交了押金,手里还剩一万出点头。如果想母亲病不再犯得做手术,那又是笔不小的开支。

得从哪里再赚点!

就在这时,手机里刷到一条朋友圈。前任同事发的,照片上,公司团建,觥筹交错。

配文:感谢钱总,感恩团队。

林麦盯着那条朋友圈,牙根慢慢咬紧。

他前公司,叫「星辰科技」。干了两年,熬到最后,钱总一句「公司经营困难」,把他裁了。裁就裁吧,可该给的三个月工资、四万五,一分没给。

他去要过三次。

第一次,HR 说流程在走。第二次,说财务在核。第三次,钱总亲自把他轰出来,话很难听:

「林麦,人要脸树要皮。都开除了,还来要钱?」

「你以为公司是你家开的?」

「我告诉你,这钱,我宁可拿去喂狗,也不给你这种白眼狼。」

那口气,林麦记到现在。

这两年,他加班加点,天天最后一个走。项目熬成了,钱总一句「经营困难」,连句像样的人话都没有。

他不甘心。可除了不甘心,他什么也没有。

明天就是第四次。他也知道,可能还是白跑一趟。

可他得去。妈的手术费,一分一厘都是命。

次日,林麦去了星辰科技。

前台还是那个前台,看见他,眼皮都没抬:「钱总不在。」

「我预约过。」林麦说。

「预约?」前台嗤笑,「你都被开了,预约什么?」

这话,把林麦点着了。

「被开了,工资就不用结?法律是你们家写的?」

他声音不大,却硬。

「哟,」一个油光满面的男人从里间走出来,正是钱总,「这不是林麦吗?怎么,穷疯了,又想来闹?」

钱总身后,还跟着两个保安。

「四万五,」林麦盯着他,「三个月的工资。你给还是不给?」

「给?」钱总笑出声,「你试用期没过,公司凭什么给钱?我劝你,赶紧走,别逼我报警。」

「报警?」林麦也笑,「正好。我这儿有考勤记录、工资条、解除通知书。我倒要看看,警察来了,先抓谁。」

钱总脸色变了变。

「林麦,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他一挥手,「把他给我架出去!」

两个保安冲上来,一左一右架住林麦。

林麦被拖着往外走,鞋在地上擦出刺耳的响。

他这辈子,最恨被人这么架着,最恨被人这么踩。

他忽然想起,怀里还揣着一包东西。

一包火鸡面。

林麦猛地挣开保安,从怀里掏出那包火鸡面,三下五除二撕开包装,塞进嘴里,干嚼。

「妈的……」钱总看傻了,「疯了?在老子这儿吃面?」

林麦没理他。

火鸡面的辣,从舌尖烧到喉咙,像吞了把火。

他的眼泪当场就下来了,鼻涕都辣出来了。胃里烧得翻江倒海,他弓着腰,狼狈得要命。

钱总在旁边笑得直拍大腿:「吃!多吃点!饿死鬼投胎!」

可下一秒——

「呼!」

一股火,从他嘴里喷了出来。

林麦自己都吓一跳。那火不烫嘴,反而把嗓子里那股辣劲儿,全顺着喷了出去。

火舌足有一尺长,擦着钱总的头顶飞过去,「轰」地一下,燎着了钱总背后那盆发财树。

「啊——!」

钱总整个人跳起来,一屁股摔在地上,脸都白了。

两个保安也吓傻了,站在原地,腿打哆嗦。

林麦自己都懵了一下。但他稳住了,抹了把辣出来的眼泪,一步步朝钱总走过去。

「四万五。」他嗓子还冒着烟,声音沙哑,「给不给?」

「给!给给给!」钱总连滚带爬,「现在就转!立刻!马上!」

林麦把收款码怼到他脸上。

「叮」的一声。

四万五,到账。

林麦看着到账短信,又看了眼瘫在地上尿了一裤子的钱总,忽然想笑。

辣味还烧着他的嗓子,他眼泪鼻涕一起流,狼狈得像个笑话。

可他心里,说不出的痛快。

「钱总,」林麦蹲下来,压低声音,「下次,我请你吃火鸡面。」

他站起身,扫了一圈。

前台那个女的脸煞白,捂着嘴往后退。两个保安手里的橡胶棍,「哐当」掉在地上,谁也没去捡。几个路过的员工,全都定在原地,大气不敢出。

林麦认得其中几个——从前在茶水间,笑过他连奶茶都舍不得点的人。

现在,他们看他的眼神,像看鬼。

林麦什么也没说,转身就走,头也不回。

身后,钱总瘫在那儿,哆嗦着掏出手机。

不是报警。

是删监控。

可那监控画面,早在林麦喷火的那一刻,就被同步到了另一个人的手机上。

城东,聚宝斋。

周四海坐在太师椅里,盯着屏幕里喷火的林麦,眼睛一点点眯起来。

「会透视,还能喷火……」

他咧开嘴,笑了。

「林兄弟,你身上到底还藏了多少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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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6 章 · 两座山压顶

四万五到账,林麦只高兴了不到半天。

下午,医院的电话又打来了。

「林先生,」这次是主治医生,声音很沉,「您母亲的冠脉造影出来了,三条血管,堵了两条。得尽快做搭桥手术。」

林麦的心往下沉。

「……多少钱?」

「手术加住院,保守估计十万。先交五万,才能排手术。」

十万。

林麦攥着手机,指节发白。

「医生,我去凑。」

「最迟后天。」医生说,「再拖,心梗再犯,就危险了。」

挂了电话,林麦蹲在出租屋门口,

他算了算:卖银元的钱 + 讨回来的工资,全砸进去,还差一点。

而今天,已经是收到字条后的第二天。

明天,就是城南老巷之约。

两座山,同时压了下来。钱,是翻不过去的山。那伙人,是躲不掉的山。

林麦摸出脖子上那半块铜片,攥在手里。铜片冰凉,像块石头。

「爸,」他低低地叫了一声,「你当年,到底是怎么过来的。」

没人应他。

他想起这两天的事,像做梦一样。一碗热干面,让他看见了地下的秘密;一包火鸡面,让他喷出了火;现在,还有一伙人,盯上了他。

他有点后悔。后悔当初,不该吃下那碗面。

可要是没吃,妈的病怎么办?明天,他不去城南老巷,以后呢?

林麦把铜片塞回领口,苦笑了一下。

「怕也没用。」他对自己说,「债要还,妈要救。天塌了,也得先顶住。」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敲门声。

「咚咚咚。」

不轻不重,不紧不慢。

林麦心一紧。他摸到门边,透过猫眼往外看。

两个穿黑夹克的男人,站在门外,戴着墨镜,壮得像两堵墙。

「林麦,」其中一个开口,「我们老板,想请你喝杯茶。」

「没空。」林麦说。

「老板说了,」那人继续,「今天不去,明天,你妈那边,我们替你照顾。」

林麦的瞳孔猛地一缩。

门,还是被推开了。

林麦被两个黑衣人「请」上了车。车停在城东一条僻静的巷子口。聚宝斋的后门。

里屋,周四海已经在等了。

还是那身唐装,还是那张弥勒佛似的笑脸。

「林兄弟,别来无恙。」他亲自给林麦倒了杯茶,「尝尝,上好的普洱。」

「茶就不喝了。」林麦坐下,盯着他,「说吧,你想要什么。」

周四海慢悠悠地吹了吹茶:

「林兄弟是爽快人。那我也不绕弯子。」

「我家老板,做古玩这行,也做点……别的。最缺的,就是一个能干不一样活的人。」

「你帮我们找样东西。找到了,你妈的医药费,我们全包。」

林麦冷笑:「我要是不帮呢?」

周四海的笑,淡了一分。

「林兄弟,」他放下茶杯,「这城里这样的人不多了。上一个……」

他顿了顿,看着林麦的眼睛:

「上一个,姓林。叫林建国。」

林麦浑身的血,瞬间凉了。

「你爸,当年可是我们老板最器重的人。可惜啊……」

周四海拖长了声音,笑里透着一丝阴冷:

「可惜他,不识抬举。」

「二十年前,」周四海端起茶,慢慢抿了一口,「你爸凭着这双眼睛,帮老板办成了不少大事。地下的东西,他一眼一个准。」

「后来,老板要一件要紧的东西。你爸非但不给,还带着它,躲了起来。」

他放下茶杯,眼睛盯着林麦,像盯着猎物:

「他以为躲得过。结果呢?人没了,东西也没了。」

林麦的拳头,在袖子里攥得发白。

「我爸……是你们害死的?」

这句话,他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周四海没有正面回答,只笑:

「林兄弟,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你爸是病死的,医院有档案。」

「不过呢,」他话锋一转,「要是当年他乖乖替老板办事,也不至于……落得那么早。」

林麦浑身的血,往头顶冲。

他猛地想起他爸死的那天。医院里,他爸攥着他的手,嘴唇翕动,说了句什么。他凑过去,只听见断断续续几个字:

「面……谱……别……吃……」

他一直以为,那是病糊涂了说的胡话。

现在,他才懂。

林麦猛地站起来,椅子「哐当」一声倒了。

「你认识我爸?!」

「何止认识。」周四海站起来,踱到他身后,「当年要不是你爸,我们早该拿到那件东西了。」

「他死了。东西也没了。账,还没清。」

他拍了拍林麦的肩膀:

「所以,这笔账,得落到你头上。」

「你回去看看,家里有没有什么不属于你的东西」周四海凑到他耳边,一字一顿,「找到了带给我」

「别耍花样。你妈的病,拖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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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7 章 · 三分钟,停

林麦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

他满脑子都是周四海那句话——「上一个,姓林,叫林建国」。

他爸,真是被这伙人害的?

那本面谱、那半块铜片、那句「别挖了」……他爸到底还瞒了他多少?

林麦瘫坐在椅子上,盯着天花板,像被人抽空了。

半夜,手机突然响了。

铃声,是他给医院设的专属铃声。

林麦一个激灵接起来。

「林先生!」护士的声音都劈了,「赵阿姨心梗又犯了!正在抢救,你赶紧来!可能要马上签字手术!」

「轰」的一声,林麦脑子炸了。

他抓起外套就往外冲。

出租屋在城西,医院在城东。他跑到巷子口,才发现——打不到车。凌晨三点,街上一辆车都没有。

他撒腿就跑。

跑了不到两百米,一辆黑色轿车,从暗处缓缓开出来,横在了他面前。

车窗摇下,是白天那两张戴墨镜的脸。

「老板说,」那人懒洋洋地,「林先生今天哪也别去。好好给老板找东西。」

「我操你妈!」林麦嗓子都破了,「我妈要死了!你们让开!」

「那可不行。」车门打开,两个男人走下来,像两堵墙一样,堵死了路,「老板的吩咐,我们不敢违抗。」

林麦被逼得步步后退。

他红了眼。

怀里,那本面谱的轮廓硌着他的胸口。他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又看了一眼医院的方向。

他伸手进怀里,掏出一包泡面。

白天,他为了应付周四海,已经吃了热干面。傍晚,又吃了火鸡面想暖暖身子,辣得胃疼。

要是再吃——就第三种了。

那条红字,在他脑子里烧起来:

多吃一种,就得忘掉一个最亲的人。

林麦撕开泡面,就着自来水,大口大口地往嘴里塞。

「你疯了吧?」两个男人看愣了,「这个时候吃泡面?」

林麦没理他。

面下肚的瞬间,他感到胃里一阵剧烈的翻涌。

然后,世界,停了。

风停了。两个黑衣人伸出来的手,停在了半空。马路上唯一一辆开过去的车,定在了原地。

连林麦自己呼出的那口白气,都凝在了空气里。

三分钟。

他只有三分钟。

林麦撒腿狂奔。

他这辈子没跑这么快过。穿过定格的街道,穿过被冻住的夜色,一步都不敢停。

世界静得可怕。他听得见自己的心跳,擂鼓一样,砸在耳膜上。每一步,都像踩在别人的梦里。

路边,一只野猫弓着背,定在半空,眼睛还瞪着他。

林麦从它身边冲过去,带起一阵风。

医院的大门,近了。

他冲进抢救室那层,看见医生正举着签字笔,护士抱着氧气袋,一切都被冻住了。

他扑到母亲床边。

母亲躺在那里,眉头皱着,脸色灰白,像是睡着了。

林麦看了她一眼,转身就要去抢那支签字的笔。

抓起医生的笔,在手术同意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林麦。」

字,歪歪扭扭。

世界,轰然恢复。

警报声、仪器的滴答声、护士的喊声,一齐涌了回来。

「家属签字了吗?!」医生大喊。

「签了!」护士举起那张同意书,「签了,这里!」

母亲被推进手术室。

门关上的一瞬间,林麦顺着墙,慢慢滑坐在地上。

他掏出手机。屏保上,母亲的照片还亮着。

他盯着那张照片,盯了足足一分钟。

眼泪,啪嗒一下,砸在了屏幕上。

「妈……」

他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

「还好赶上了」

走廊里,手术室的红灯还亮着。仪器「嘀、嘀」地响,一下一下,像在数着什么。

林麦想起很多年前。想起他妈背着发烧的他,深一脚浅一脚往诊所跑。想起她为了省一块钱,走三站路不坐车。想起她给他缝补丁,针脚细得看不出来。

这些事,他都记得。

林麦把手机贴在胸口,抱得死死的,像抱着最后一点还认得母亲的东西。

## 第 8 章 · 城南老巷的故人

天快亮的时候,母亲出了手术室。

医生摘下口罩,冲林麦点了点头,说命保住了,但还得在重症监护室观察几天。

林麦悬了一夜的心,总算落了地。

他隔着玻璃看了母亲一眼。玻璃那头的女人,脸色蜡黄,插着管子,睡得很沉。

林麦把额头抵在玻璃上,闭了闭眼。

「妈,等我。」

然后他转身,走出医院。

今天,有人在城南老巷约他,现在他想去看看到底是什么人知道他的秘密,或者说又是那所谓的老板?

城南老巷,是条早该拆掉的巷子。青石板路坑坑洼洼,两边的房子塌了一半,野草从墙缝里钻出来,长得比人还高。

林麦走进去,脚步很轻。

巷子尽头,有个人。

一个老头,坐在一张缺了腿的竹椅上,背对着他,慢悠悠地喝茶。

「来了。」老头没回头,声音沙哑,像砂纸擦过墙。

「是你撕了我家面谱?」林麦站定,声音绷着。

老头放下茶碗,转过身。

一张饱经风霜的脸。头发花白,眼角的皱纹深得像刀刻。可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林麦下意识地,用「透视」看了他一眼。

老头身上,有一团极淡的光。那种光,他见过——在镜子里,在他自己身上。

这人,也是掌面人。

「你到底是谁?」林麦后退半步,手摸向怀里那把菜刀。

老头笑了。

「我叫秦山。你爸,是我师兄。」

林麦愣住了。

「放屁。」他摇头,「我爸就一个开面馆的,哪来的师兄弟。」

秦山没说话,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摊在掌心。

半块铜片。

锈迹斑斑,边角残缺,上面的花纹弯弯绕绕,像云,又像水。

林麦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颤着手,从自己脖子上,取下那半块铜片。

两块铜片,凑到一块儿。

「咔」的一声,严丝合缝。

拼出来的图案,是一口锅,锅里下着一把面。锅底,压着一个字——「掌」。

林麦的手,抖得厉害。

「这……这是我爸的?」

「是你爸的。」秦山点头,「也是你们老林家,祖传的信物。掌面人,一脉单传。」

他指了指林麦的胸口:

「你觉醒了。你爸要是还活着,该高兴,也该发愁。」

林麦盯着那两块铜片,脑子里乱成一团。

「我爸……到底怎么死的?」

秦山沉默了。

巷子里,只有风吹过野草的沙沙声。

过了很久,秦山才开口,声音低下去:

「你爸,是替人做事的。」

「二十年前,有个做古玩的地下老板,姓金,人称金爷。他手下,养着一帮能人异士。你爸,是其中最厉害的一个。」

「为什么厉害?」秦山苦笑,「就因为这双眼睛。地下的东西,他一眼一个准。金爷靠他,发了大财。」

「后来,金爷想要一件东西。你们掌面人一脉的命根子——面印。」

「你爸不肯。那东西,能改天换地,落进金爷手里,得出大乱子。」

「他带着面印,带着你们娘俩,躲了起来。」

林麦的心,越揪越紧。

「金爷的人,追到了。」秦山的声音,更沉了,「金爷有一门邪术,能顺着血脉至亲的『气机』,锁定一个人的位置。你爸躲到哪儿,他都能循着你和你妈,找到他。」

「你爸没辙了。」

「他翻出面谱,翻到最后一页——禁忌面。」

秦山抬起头,直直地看着林麦:

「吃了禁忌面的人,会忘掉最亲的人。血脉里那条线,就断了。金爷的人,再也寻不到他,也寻不到你们娘俩。」

「你爸,是为了你们,才吃的。」

林麦浑身的血,瞬间凉了。

「那他……为什么死了?」他的声音在抖。

「禁忌面,是要命的东西。」秦山闭上眼,「斩断情丝,也烧自己的命。你爸吃完,油尽灯枯。撑了半年,没撑过去。」

林麦眼前一阵发黑。

他想起他爸死的那天。想起那只攥着他的手。想起那句断断续续的——

「面……谱……别……吃……」

原来,是让他别吃。

原来,他爸是用自己的命,换了他们娘俩的命。

林麦「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他爸走那天,他对着灵堂发誓,这辈子再也不碰面。他恨面,恨了这么多年。

可真相是——他爸,就死在一碗面上。为了他,为了他妈。

「那……面谱上的红字,」林麦的声音,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多吃一种,忘掉最亲的人』……也是我爸写的?」

「是。」秦山点头,「那是他拿命换来的教训,留给你保命的。」

「你昨晚,是不是吃过三种面了?」秦山看着他,「是不是……已经开始有感觉了?」

林麦低下头

秦山长叹一声:

「忘了,是好事,也是坏事。」

「好事,是金爷的人,现在暂时循不到你这条线了。」

「坏事,」他顿了顿,「是你越吃,忘得越多。忘到最后,你连自己是谁,都记不住。」

林麦攥着那两块铜片,指节发白。

过了很久,秦山从怀里掏出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递过来。

是面谱第 47 页。

「收好。」秦山说,「这一页,是你爸最后的心血。怎么用,什么时候用,你自己拿主意。」

「还有,」他站起来,拍了拍林麦的肩膀,「你爸留给你最后一样东西,就埋在面馆地底下。」

「金爷找了二十年的东西——面印。」

「记住,」秦山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金爷已经知道你,但你妈还在医院,小心他对你妈动手!」

林麦猛地抬起头。

秦山已经转身,往巷子深处走,背影渐渐隐进晨雾里。

只留下一句话,飘在风里:

「想清楚。」

林麦跪在青石板上,望着老头消失的方向,忽然觉得,天塌了一半。

他攥紧那张第 47 页,纸页被汗水浸湿了一角。

上面,他爸的字迹,依然清晰:

「禁忌面:忘情。断一条线,续一命。」

「吾儿,愿此生,用不到它。」

## 第 9 章 · 面馆地底

林麦从城南老巷回来,天已经大亮。

他先去了医院。

母亲转进了普通病房,人还没醒,插着管子。医生说,命算保住了,但还得再观察几天。

林麦隔着玻璃,看着里面那个女人。

他盯着那张憔悴的脸,看了很久。病房里,心电监护仪「嘀、嘀」地响,一下一下,像在替他数着,他还剩多少时间。

「妈,」林麦在玻璃上哈了口气,用手指画了个圈,「你再等等。等我办完最后一件大事,就回来守着你。」

他说完,鼻子一酸,赶紧别过脸去。

护士从旁边经过,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林麦抹了把眼睛,装作没事人似的,转身往电梯走。

他转身出了医院,往城西走。

他爸留下的面馆,就在城西老街的拐角。店门上的招牌还在,四个字,「林记面馆」,漆掉了一大半,风一吹,嘎吱响。

林麦掏出那把生锈的钥匙,是他爸留给他的。

锁眼堵了,他捣鼓半天,才「咔嗒」一声打开。

面馆里,一股陈年霉味扑面而来。桌椅蒙了灰,灶台冰冷,墙角的蜘蛛网结得老厚。

林麦站在门口,忽然有点恍惚。

小时候,他放学回来,总看见他爸系着围裙,站在灶台前下面。热干面的香气,能飘出半条街。

他那时,最烦这味道。

现在,他多希望,还能再闻一次。

林麦抹了把脸,闭上眼。

透视眼,开。

他往下「看」。

面馆的地板下面,是夯实的土。土里,一条窄窄的通道往下延伸。再往下,三米深,一个地窖。

地窖里,埋着三样东西。一个巴掌大的铁盒,一个用油纸裹得严严实实、像只碗的东西,还有,一方印。

林麦睁开眼,抄起灶台边那把落了灰的铁锹。

他先撬起几块地板,然后往下挖。土冻得发硬,一铁锹下去,只崩起一小撮。

他挖了整整一个上午。手心磨出了血泡,泡破了,混着土,钻心地疼。汗淌进眼睛里,蛰得他睁不开眼。

可他一刻不敢停。

秦叔的话在耳边响:金爷已经知道你了。

他得快。在那些人找到这里之前,把东西拿走。

挖到三米深,铁锹「咚」地磕到了地窖的顶。

林麦跳下去。

地窖不大,一方印摆在正中的石台上,旁边压着一个铁盒,铁盒下面,是一封用牛皮纸包着的信。

林麦先捧起那方印。

玉印,温润,印面上刻着一个字——「掌」。和他脖子上那块铜片拼出来的字,一模一样。

「面印……」林麦低低地念出这个名字。

他爸拼了命也要守住的东西,就攥在他手里。手心,发烫。

地窖里很静,静得能听见他自己的心跳。

林麦忽然觉得,他和他爸之间,隔着二十年,却在这一刻,握住了同一样东西。

他把铁盒和信一并收进怀里,直起身,正准备爬出去——

就在这时,头顶传来「吱呀」一声。

面馆的门,被推开了。

林麦猛地抬头。

周四海,还有五六个黑衣人,堵在了门口。他们手里,都拎着家伙,明晃晃的。

「林兄弟,」周四海还是那副弥勒佛似的笑,慢悠悠地拍手,「好巧。」

「找着东西了?」

林麦握紧面印,一步步往后退,后腰撞上了冰冷的墙壁。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方印,又看了看门口那几把刀。

这一仗,躲不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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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10 章 · 父亲的信

林麦把面印死死护在怀里。

周四海也不急,拖了把椅子坐下,翘起腿。

「林兄弟,别紧张。东西找到了,是好事。你交出来,咱们好说好商量。」

「商量?」林麦冷笑,「拿我的命商量,还是拿我妈的命商量?」

周四海的笑,淡了一分。

「你是聪明人。金爷要的东西,二十年了,没人拦得住。」

「我爸拦过。」林麦盯着他,「结果呢?」

周四海脸色一僵。

林麦趁机,摸出怀里那封信,借着门缝漏进来的光,拆开。

是他爸的字。厚厚一叠。字迹,比面谱上还要用力,像是一笔一划,都蘸着血。

「麦子,当你看到这封信,说明你终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面印,是咱掌面人的根本。它在,掌面人就散不了;它在,金爷就睡不安稳。」

「二十年前,我带着它,带着你们娘俩躲。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金爷的人,会循着你的血脉,找到你。躲到天涯海角,也没用。」

「我老了,护不动你们了。所以,我给你留了最后一样东西——」

林麦的手,抖了一下。

「终极面。」

「吃了它,你能得到『废』掉眼前所有人的本事。金爷养的那群狗,一个都逃不掉。」

「但,废别人,得先废自己的血脉。吃了终极面的人,从此再也吃不出能力。你,会变回一个普通人。」

「麦子,爸这辈子,最对不住你的,就是让你生在这个家,吃了这么多苦。」

「可爸不后悔。你和你妈,是我拼了命,也要护住的人。」

林麦盯着最后那行字,久久没动。

变回一个普通人。

他刚刚才拥有的东西,要靠这碗面,亲手交出去。

可他不后悔。他和他爸,走了同一条路。

周四海等得不耐烦了,使了个眼色,几个黑衣人逼了上来,一步步往地窖口逼近。

林麦把信塞回怀里,后退两步,手摸向灶台上那把菜刀。

可他心里清楚,一把菜刀,挡不住五六个练家子。

他飞快地在脑子里盘算:跑,跑不掉;打,打不过;喊,这巷子早没了人。

唯一的办法,是拖。拖到想出办法,拖到……那封信里,也许还有后手。

林麦握紧菜刀,背靠着灶台,死死盯着逼近的人。

就在这时候,周四海的手机响了。

他接起来,脸上的笑,忽然变得很谄媚,腰都弯了下去。

「金爷……是,是,人找到了……东西,也找到了……您放心……」

他把手机递到林麦面前,开了免提。

林麦听见,电话那头,先是一阵电流声,然后,一个苍老阴鸷的声音:

「林麦,面印,换你妈的命。」

「天亮之前,我见不到面印,你就再也听不见她的声音了。」

话音落下,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虚弱到极点的呻吟。

那呻吟,像一根针,扎进林麦的耳朵。

是母亲。

她难受得厉害,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林麦的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他盯着那部手机,眼睛通红,浑身的血,瞬间凉了。

「别动她……」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冲我来,别动她!」

电话那头,金爷笑了一声,就挂了。

「嘟嘟嘟」的忙音,像催命的鼓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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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11 章 · 绝境

林麦被押上了一辆黑色商务车。

两个黑衣人一左一右夹着他,把他的脸按在车窗上。车窗外的城市,飞快地往后退。

林麦看着窗外,脑子里乱成一团。

他想过报警。可手机早被搜走了。他也想过跑。可母亲在他们手上,他跑得了,母亲跑不了。

车开了一个多小时,停在了城郊一座废弃的仓库前。

仓库里,灯亮得刺眼。空荡荡的,只有正中间,一把太师椅。

椅子上,坐着一个老人。

头发花白,面容阴鸷,一双三角眼,看人像在看蝼蚁。他手里盘着两枚核桃,「咔哒、咔哒」,一声一声,敲在人心上。

金爷。

林麦被两个人按着,脸贴上了冰冷的水泥地。

他挣扎着抬头,看见了旁边轮椅上的人。

母亲。

她被绑在轮椅上,嘴被胶带封住,脸色灰白,眼神涣散。手腕上,还缠着医院的病号带。

林麦的喉咙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

「妈——!」

母亲缓缓抬起头,看向他。那眼神,茫然,空洞,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她张了张嘴,被封住的嘴,只能发出含糊的声音。

那声音,像在问:你是谁?

林麦的心,像被人用刀剜了一下。

「别费劲了。」金爷开口,声音像砂纸,「她认不出你了。」

「我给她下了点药。现在,在她眼里,你是她那个不孝的儿子——把她一个人扔在医院,害她落到这步田地的儿子。」

金爷笑了,那笑,阴冷得像条蛇:

「你妈,现在恨你。」

林麦的眼睛,红了。

「你……对她做了什么!」

他挣扎着要扑过去,被两个壮汉死死按住,脸在地上蹭出了血。

金爷站起来,拄着拐杖,慢慢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金爷站起来,拄着拐杖,慢慢走到他面前。

「林麦,我等了你二十年。」

「你爸当年,不识抬举,死了。我以为,面印会跟着他一起烂在地里。没想到啊……」

他俯下身,盯着林麦:

「你比你爸,有种。可惜,还是嫩了点。」

林麦被按在地上,浑身是伤。他今天还没吃面——面效期早过了,

他想过,用最后的一点能力拼一把。可就算拼赢了眼前这两个人,还有满仓库的打手;拼赢了这些打手,还有金爷。

而他,连站起来的力气,都快没了。

林麦忽然想起他爸。想起那个,据说也是这样,被逼到墙角、退无可退的夜晚。

他爸当时,选了那条绝路。

现在,轮到他了。

金爷直起身,居高临下,伸出一根手指:

「面印,交出来。你和你妈,都能活。」

「我金某人,说话,算数。」

他顿了顿,语气一沉:

「可你要是不交……」

他回头看了一眼轮椅上的母亲,笑得意味深长。

林麦的脸贴在冰凉的水泥地上,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他想起秦叔的话

他想起面馆里那方温润的玉印。想起他爸攥着他手的最后一面。

他忽然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掉了下来。

「金爷,」他哑着嗓子,「你以为,我会信一个……连我妈都不放过的畜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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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12 章 · 代价

金爷的脸,沉了下来。

「不识抬举,跟你爸一个德行。」

他摆了摆手。两个壮汉,一左一右,架起林麦,把他按着跪在地上。

「既然你不肯交,」金爷冷冷道,「那我就先送你妈上路。你不是爱她吗?我让你,亲眼看着她死。」

林麦浑身一震。

他抬起头,正对上金爷那双阴鸷的眼。

他知道,金爷说到做到。

这个畜生,连二十年的人命债都敢背,何况再添一条。

「等等。」林麦开口,声音沙哑。

金爷挑眉:「想通了?」

林麦没回答。他挣扎着,从怀里,掏出了那个油纸包。

油纸,一层层拆开。

里面,是一碗面。

一碗干拌面,风干了二十年,却还带着一股奇异的香。

「终极面」。

金爷眯起眼,看清了那碗面。

「终极面?」他脸色微变,「你爸留给你的?」

他忽然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

「哈哈哈哈哈……你爸这个老东西,临死还留了这么一手!」

「可你知不知道,」他俯下身,语气阴森,「吃了这碗面,你这一身本事,就全废了。你会变成一个……连只鸡都抓不住的废物!」

「为了一个快死的老太婆,值得吗?」

林麦没有回答。

他捧着那碗面,手,出奇地稳。

林麦盯着这碗面,脑子里翻涌着那封信上的每一个字。

吃了它,废掉眼前所有人。

但,从此再也吃不出能力。

他,会变回一个普通人。

他想起这短短几天。想起第一口热干面下去,眼前那束穿过地底的光。想起挖出银元时,手抖得不成样子的自己。想起喷火怼钱总的痛快。想起三分钟时停里,他拼命狂奔的那一夜。

这些能力,曾是他唯一的倚仗。是他从谷底往上爬的梯子。

现在,他要亲手,把这梯子烧了。

他想起他爸。想起他爸吞下禁忌面的那天,是不是也像现在这样,捧着碗,手在抖,眼泪砸进碗里。

他想起他爸临终那句——「面……谱……别……吃……」

可今天,他非吃不可。

因为轮椅上的那个人,是他妈。是他豁出命,也忘不掉的那个人。

那份想护着她的心,清清楚楚,一分不少。

林麦捧着那碗面,眼泪,一颗一颗,砸进碗里。

「爸,」他哽咽着,「你的面谱,我守不住了。」

「你的面印,我也许,也守不住了。」

「但我,守得住我妈。」

他抬起头,最后看了一眼轮椅上的母亲,然后低下头,把面,一口一口,吃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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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13 章 · 最后一碗面

面下肚的瞬间,林麦感到一股剧痛,从胃里炸开,窜向四肢百骸。

他整个人弓起来,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从里往外,活生生地撕。

「啊——!」

剧痛中,他感到有什么东西,正在从他身体里被抽离。

是他的血脉。是那股「吃面得能力」的力量。它们像一条条细线,从他骨头缝里,被一根一根地抽走。

疼。

疼得他浑身发抖,冷汗浸透了衣服。

可与此同时,一股更恐怖的力量,在他体内成型。

像一口锅。一口能吞下世间所有面的锅。那口锅,在他体内熊熊燃烧,把抽走的力量,炼成了一种更纯粹的东西。

林麦缓缓抬起头。

他的眼睛,变了。

原本漆黑的瞳仁里,像燃起了一簇火。那火不烫,却照得人心里发寒。

金爷手下那些打手,看着他的眼睛,一个个,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

金爷身边,那个满脸横肉的打手站了出来。这人,是金爷手下最强的打手,替金爷干尽了脏活,手上沾的人命,不下十条。

「找死!」铁面狞笑一声,双掌一搓,

「轰!」一股劲风袭来直扑林麦的面门。

劲风扑面

可他没有躲。

他抬手,凌空一按。

「呼。」

前面的人突然停住了,像是按下了暂停键

铁面脸上的狞笑,僵在了那里。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脸色,一点点白了。

「你……你对我做了什么?!」

林麦站起来,一步一步,往前走。

「你们做了多少坏事」他声音不大,却冷得吓人,「今天,都得还回来。」

他每走一步,铁面就退一步。退到墙根,退无可退。

林麦抬手,对着他,虚虚一按。

「废。」

铁面惨叫一声,整个人瘫软下去,像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瘫在地上,直翻白眼。

他每走一步,金爷手下的那些打手,就有一个瘫软下去,像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

「废。」

「废。」

「废。」

那些人

他们一个个,像被抽走了骨头,软倒在地上,翻着白眼,浑身抽搐。

二十年的本事,一夜之间,化为乌有。

不过眨眼,满仓库的黑衣人,横七竖八,躺了一地。

只剩金爷,一个人,站在太师椅前,脸色煞白。

他盘着核桃的手,终于,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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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14 章 · 守护

金爷终于慌了。

「林麦!你……你住手!」他往后踉跄,拐杖都摔了出去,「你要多少钱,我都给!要多少,给多少!面印,我也不要了!不要了!」

林麦没理他。

他径直走到轮椅前,蹲下来,解开了母亲身上的绳子,动作轻得,像在拆一件易碎的瓷器。

然后,他轻轻撕下她嘴上的胶带。

母亲看着他,浑浊的眼睛里,慢慢有了一点光。

那光,从茫然,到疑惑,再到清明。

「麦……麦子?」

她的声音,干涩,沙哑,却像一道雷,劈进林麦的心里。

林麦的眼泪,夺眶而出。

他一把抱住母亲,抱得死死的,像怕她下一秒就会消失。

「妈,是我。我来接你回家了。」

「是我不好,让你受苦了。」

母亲在他怀里,身体抖了一下,然后,慢慢地,抬起手,回抱住了他。

他扶起母亲,把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身上。

然后,他转过身,看向金爷。

金爷想跑,被林麦一把按住,按回了太师椅。

「二十年前,你逼死我爸。」林麦一字一顿,「今天,血债,血偿。」

他没有动手。

他掏出手机,按下了「110」。

电话接通,林麦报出地址,又把这些年,金爷走私文物的证据、逼死人的证据,一件一件,说了出来。

这些证据,有周四海为了自保偷偷留下的账本,也有林麦那双眼,在面馆地底「看」到的、被金爷埋起来的赃物位置。

电话那头,接线员的声音都严肃起来。

林麦挂断电话,看着金爷。

「我不用你的脏手,」他眼神冷得像冰,「法律,会收拾你。你欠我爸的,欠那些被你害死的人的,一笔一笔,都得还。」

金爷瘫坐在太师椅上,面如死灰。

他突然笑了,笑得比哭还难听:

「林麦……你以为……你自己还能剩下什么?」

「你爸当年不也这样?到头来,什么都没了!什么都没了!」

林麦看着他,平静地开口:

「我有我妈。我有我爸留给我的面馆。」

「我有,一个普通人,堂堂正正活下去的资格。」

「这些,你一样都没有。」

金爷的笑,僵在了脸上。

警笛声,由远及近,划破了夜。

金爷被带走。周四海瘫在角落,抖如筛糠,连逃跑的力气都没了。

尘埃落定。

林麦扶着母亲,慢慢走出仓库。

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第一缕光,落在他和母亲身上。

他抬头,深吸了一口气。

这场仗,他赢了。用掉了所有的能力,换来了母亲的命。

可他不后悔。

「回家,」林麦对母亲说,声音轻而坚定,「我们回家。」

母亲点点头,握紧了他的手。

她的手,冰凉,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林麦把她的手,拢进自己的掌心,一下一下地搓,想给她暖起来。

「妈,」他轻声说,「以后,我天天给你下面吃。热干面、阳春面、长寿面……你想吃哪种,我就做哪种。」

母亲没说话,只是把头,轻轻靠在了他肩上。

林麦抬眼,看向东边。

太阳,正一点一点,从地平线上爬起来。暖橙色的光,铺满了整条路。

他忽然觉得,这些天吃的苦,受的怕,在这一刻,都值了。

他不再是那个能看见地下、能喷火、能让时间停下的「掌面人」了。

可他有妈。有家。有一个,能堂堂正正活下去的明天。

这就够了。

## 第 15 章 · 阳春面

小半年后,林记面馆重新开了张。

招牌是林麦亲手擦的。「林记面馆」四个字,重刷了一遍漆,鲜亮鲜亮的。

开张那天,老街坊都来了。王婶、刘大爷、对面杂货铺的陈叔……都是他爸当年的老主顾。

「小林,跟你爸一样,这热干面得劲!」

「这孩子,随他爸,手艺好着呢!」

林麦系着围裙,站在灶台前,听着这些夸,鼻子有点酸。

他爸要是在,该多高兴。

母亲的身体,也一天天好了。虽然还吃着药,可气色红润了不少,能下地了,还能帮着擦擦桌子、招呼客人。

日子,总算像日子了。

这天打烊,母亲先回了家。林麦一个人,在店里收拾。

他擦灶台的时候,从围裙兜里,摸出那本面谱。

这半年来,他再没吃过面谱上的面。那些本事,都成了过去。他变回了一个普通人。

可他觉得,这样挺好。

林麦把面谱翻到最后。

第 47 页,是禁忌面。再往后,他忽然发现,还有一页。

薄薄的一页,边角都脆了,一碰就掉渣。

上面,是他爸的字迹:

「阳春面:清水一碗,葱花一把,猪油半勺。」

「吃了它,能再见一次,你最想见的人。」

「只此一次。」

林麦盯着这行字,手,慢慢抖了起来。

他最想见的人。

他爸。

林麦在灶台前站了很久。

锅里的水,烧开了,咕嘟咕嘟地响。

他想起这半年来,每次下面的时候,总觉得他爸就站在旁边,看着他,跟他说「火大了」「葱花切细点」。

可一回头,灶台前,只有他自己。

林麦抹了把脸,下了决心。

他照着面谱,下了一碗阳春面。

清汤,白面,撒一把葱花,滴半勺猪油。最朴素不过的一碗面。

他端着面,坐在他爸以前坐的那把椅子上,一口一口,吃了起来。

面很淡。可吃着吃着,林麦的眼泪,就掉了下来。

泪眼朦胧里,他好像看见,灶台前,多了一个人。

一个系着围裙的中年男人,背对着他,正熟练地下面。

「火大了,这面就坨了。」那人头也不回,声音熟悉得让林麦心口发紧,「你个小崽子,跟你说了多少回了。」

林麦的筷子,「啪」地掉在桌上。

「爸……」

那人转过身。

是他爸。林建国。

还是记忆里的样子,系着那条洗得发白的围裙,手上沾着面粉,笑起来,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

「哭啥。」他爸走过来,抬手,想摸摸他的头,手却停在了半空,「都这么大了,还跟小时候一样。」

林麦伸手去抓他的手,抓了个空。

他爸的手,是虚的。

「爸……」林麦哽咽着,「对不起。我以前,老嫌你下面难吃。老怪你,就知道下面。」

他爸笑了,在他对面坐下:

「一碗面,饿不死人。爸能给你的,也就这一手了。」

「麦子,」他爸看着他,眼神温柔,「你比你爸强。你守住了面馆,守住了你妈,守住了咱老林家的根。」

「爸不后悔。为你,为你妈,爸啥都值。」

林麦哭得说不出话。

他爸又笑:「行了,别哭了。再哭,葱花都让你哭咸了。」

林麦破涕为笑。

「爸,」他吸了吸鼻子,「以后,我天天给你下面。你想吃啥,我下啥。」

他爸摇摇头,身影,一点一点,变得透明。

「面,不是给爸吃的。」

「是给你妈,给你自己,给那些饿肚子的人吃的。」

「咱老林家,祖祖辈辈,就这一碗面的手艺。传到你手里,爸就放心了。」

「记住,」他爸的声音,越来越轻,「一碗面,饿不死人。可一碗用心下的面,能暖一个人的心。」

「你妈,就爱吃我下的阳春面。以后,你给她下。」

林麦拼命点头。

他爸笑了,最后看了他一眼,转身,走向灶台,消失在蒸腾的水汽里。

「爸——!」

林麦追过去,只抓住了一把空荡荡的水汽。

灶台前,空空如也。

只有那碗阳春面,还冒着热气。

林麦站在原地,泪流满面。

可这一次,他没有觉得天塌了。

他知道,他爸一直都在。在那一碗碗面里,在他手里的每一个动作里,在这个小小的面馆里。

第二天,林麦起了个大早。

他给母亲下了一碗阳春面,端到她面前。

「妈,吃面。」

母亲接过碗,喝了一口汤,眼睛忽然亮了:

「这味道……跟你爸下的一模一样。」

林麦笑了,笑着笑着,鼻子又酸了。

「那可不,」他别过脸,装作去擦桌子,「我随我爸。」

窗外,阳光正好,照进面馆,落在灶台上。

那本面谱,摊开在桌上。

最后一页,他爸的字迹,安安静静地躺着:

「阳春面。清水一碗,葱花一把,猪油半勺。」

「最想见的人,一直在你心里。」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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