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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7 03:09:29

全京城都知道,摄政王谢珩恨极了我这个未婚妻。

为了给白月光出气,他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折断我的十指,逼我咽下剧毒。

“沈长歌,你这种贪慕虚荣的毒妇,连给她提鞋都不配。”

我笑着饮下毒药,没告诉他,那药是我自己换的假死药。

也没告诉他,我潜伏在他身边十年,不是为了窃国,是为了拿命替他挡下那支暗箭。

后来,我假死脱身,他却抱着我的牌位疯了。

再重逢,我是敌国阵前的主帅,他是城墙上双目赤红的困兽。

“长歌,”他声音发抖,“我这条命,你还要不要?”

1

大乾朝,太极殿。

初冬的风像刀子一样,顺着汉白玉的地砖缝往骨头里钻。

我穿着一件单薄得透光的白色囚衣,直挺挺地跪在大殿正中央。

四周是密密麻麻的文武百官,他们的目光交织成一张充满嘲弄与恶意的网,将我死死罩住。

站在我面前的,是大乾朝只手遮天、杀伐果断的摄政王,也是与我定下婚约十年的未婚夫谢珩。

他今日穿着一身玄色蟒袍,金线绣的巨蟒在幽暗的殿内泛着冰冷的冷光。

他那张常年带着几分病态苍白的脸上,此刻布满了极度的厌恶和冷漠。

“沈长歌,你推柳如烟下水时,可想过会有这一刻?”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声音低沉,宛如淬了冰的刀刃,狠狠刮过我的耳膜。

柳如烟,那位被政敌安插进他身边、假装柔弱无辜的“白月光”,此刻正披着谢珩的狐裘大氅,躲在他高大的身躯后小声啜泣。

半个时辰前,在御花园的假山旁,她设计陷害我,我不过抬手挡了一下她刺来的金簪,她便顺势落水,惊动了整个禁军。

我抬起头,努力仰视着这个我看了十年的男人。

十年了,我潜伏在他身边,从见不得光的暗卫做到他名义上的未婚妻。我替他挡过三次致命刀伤,甚至在极寒之地跪了三天三夜为他寻找药引,废了半条命。

但我不能解释。

因为柳如烟手里,捏着我“前朝余孽”的确凿证据。

谢珩的死对头,当朝首辅赵太师,正躲在人群里用阴毒的眼神看着我。

只要我敢喊半句冤,他们就会立刻用这个由头,逼谢珩交出兵权,甚至在皇帝面前参他一个包庇逆贼的死罪。

所以,我只能是个“嫉妒成性、陷害无辜”的毒妇。

“我无话可说。”我低下头,脊背挺得笔直,就像这十年里每一次替他执行必死任务时一样。

谢珩的眼神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但很快被更深的冷意覆盖。他将手里一直把玩的白玉盏猛地掼到我面前,浓黑的药汁溅在我的手背上,带着刺鼻的腥气。

“这是断肠散。”谢珩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甚至在微微发颤,“喝了它,我保你沈家全尸。”

殿内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断肠散,大乾最烈的剧毒,穿肠烂肚,死状极惨。

我没有发抖,反而笑了。我伸出双手,十根手指在夹板刑罚中已经被夹得血肉模糊,骨节断裂,甚至连指甲都翻卷了起来。

我用这双已经废了的手,捧起那只白玉盏。

“谢珩,”我轻声唤他的名字,没有叫他王爷,就像无数个他在书房疲惫睡去、我悄悄为他披衣的夜晚,“你给的,我都喝。”

仰起头,我将那碗“剧毒”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胃里立刻像被烈火灼烧,剧痛让我瞬间蜷缩在地上。鲜血从我嘴角溢出,滴在灰色的地砖上,刺眼极了。

在意识彻底沉入黑暗前,我看到谢珩猛地向前迈了一步,他的双手微微张开,似乎想要接住我。

但他终究停住了,因为他身后的柳如烟,适时地发出了一声微弱的惊呼,抓住了他的袖口。

谢珩僵住了。

他不知道,那碗药,早在端上来之前,就被我用最后一次见他的机会,悄悄换成了龟息散。

我闭上眼睛,假死遁逃。这是唯一能保全谢珩兵权,又能让我抽身去杀那个真正叛国者的机会。

只是谢珩,这一别,或许再见不到了。

2

摄政王府,书房。

冬雨连绵,打得窗棂啪啪作响,谢珩坐在紫檀木太师椅上,面前的桌案上放着一份刚刚呈上来的卷宗。

“王爷,沈……罪妇的尸身,按规矩扔进乱葬岗了。赵太师的人一直在盯着,属下没敢立碑。”暗卫跪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

谢珩握笔的手一顿,一滴浓墨滴在宣纸上,晕开一个丑陋的黑点。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暗卫以为他睡着了,只听得见窗外凄风苦雨的声音。

“死就死了,省得本王亲自动手。”他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滚下去。”

书房重归死寂。

谢珩放下笔,走到窗边。院子里,有一棵长势极差的海棠树。那是沈长歌亲手种下的。她总说,海棠花开的时候,王府就会有好运,王爷就不会再做噩梦了。

“骗人。”谢珩低声呢喃,试图找回平日的冷酷。但他觉得胸口像被塞了一团湿透的棉花,堵得他喘不过气来。他伸手按了按心口,烦躁地扯了扯领口。

接下来的半个月,谢珩雷厉风行地处理了朝中几个借着沈长歌发难的老臣。柳如烟因为“受惊”,被他“恩准”留在府里休养,甚至赏赐了无数珍宝。京城都在传,沈长歌一死,柳如烟马上就要当上摄政王妃了。

直到那一天,管家捧着一个小木匣,战战兢兢地呈到了他面前。

“王爷,这是……前几日清理沈小姐院子时,在她床底最深处的暗格里发现的。属下不敢擅动,请王爷过目。”

谢珩本想挥手让人扔了,人都死了,留着这些破烂作甚。但鬼使神差地,他接了过来。

打开木匣,里面没有金银珠宝,也没有任何谋反的书信,只有一张张泛黄的纸条,和一本厚厚的、沾着暗褐色血迹的账册。

他翻开账册,瞳孔骤然收缩。那是他三年间所有政敌的暗杀路线、贪腐证据,甚至包括赵太师一党安插在王府里的每一个眼线名单。每一条线索,都是用极其细致的笔迹写就,甚至连破局之法、策反的切入点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谢珩的手开始发抖。他拿起那些纸条,全是沈长歌的字。

“今儿又被王爷骂了,不过没关系,他今天多吃了半碗饭,药也按时喝了。”

“又受伤了,好疼。但查到了李尚书私通敌国的书信,藏在他书房的暗格里,没白挨打。”

“王爷今天穿了红色的袍子,真好看。要是能活到成亲那天就好了。”

“他好像很喜欢柳如烟。如果柳如烟能让他开心,我退让也是可以的。只要他好好的。”

最后一张,皱巴巴的,字迹晕染开,像是被水浸透又干了:

“谢珩,你给的断肠散,我喝光了。但我其实很怕疼,所以提前偷偷吃了一颗蜜饯。若有来生,只愿你不知我是细作,我亦不是你未婚妻。我好想见你最后一面啊,但我怕我见了你,就舍不得死了……”

谢珩猛地站起身,椅子被他带翻在地。他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跌跌撞撞地冲出去,翻身上马,一路疯跑到城外的乱葬岗。

“沈长歌!沈长歌你给本王滚出来!”他在恶臭冲天的尸堆里疯狂翻找,满身污血,十指刨得鲜血淋漓。但找了三天三夜,连一块属于她的衣物碎片都没找到。

那天夜里,谢珩回到王府。他直接拔剑,冲进柳如烟的院子。

“王爷……王爷您怎么了?”柳如烟娇滴滴地迎上来。

谢珩一把掐住她的脖子,眼眶赤红,宛如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那天,是你自己跳下去的,对不对?你簪子上的毒,是冲着本王来的,对不对?”

“王爷……咳咳……饶命……”

谢珩没有立刻杀她。他废了柳如烟的手脚,将她扔进了京城最下等的乞丐窝,让她生不如死。

从此,摄政王府的灯火再也没有亮过。谢珩疯了,他遣散了后院,每天穿着一件破旧的亵衣,抱着一个刻着“沈长歌”名字的牌位上朝。

“长歌,今天赵太师又被我参了一本,我替你报仇了。”

3

三年后。

大乾边境,雁门关。

朔风如刀,卷起漫天黄沙。

谢珩瘦了很多,曾经挺拔的身姿如今透着一种死气沉沉的枯败,但行事却愈发狠厉,大乾的铁骑在他冷酷的指挥下横扫周边,令人闻风丧胆。

今日,敌国“北狄”十万大军压境,阵前挂起一面暗红色的战旗。

谢珩披着黑色的铠甲,站在城墙上,冷漠地注视着下方黑压压的敌军。但那战旗上的图案,却让他如遭雷击——那是一朵银色的海棠花,是沈长歌生前最喜欢的图案。

战鼓擂响,北狄的大军向两边分开。一匹纯黑色的汗血宝马上,坐着一个带着银色面具的将领。那人身形瘦削,一袭红衣在北风中猎猎作响。最刺眼的是,那人的左袖空空荡荡,随风乱舞。

“谢珩,别来无恙。”那人仰起头,声音沙哑,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粗糙质感。

但那语调,那叫他名字时微微上扬的尾音,却像一把生锈的利刃,瞬间割开了谢珩尘封三年的血肉。

谢珩死死地抓着城墙垛口,坚硬的青砖被他硬生生抠出了碎末。他死死盯着那个断臂的身影,浑身不可遏制地颤抖起来。

“沈长歌……”他听到自己喉咙里挤出类似于困兽般的嘶吼,眼泪毫无征兆地砸了下来。

他不可能认错。那个身形,那个站姿,甚至她握缰绳的姿势,化成灰他都认得。

他猛地转身,对着身后的副将张远吼道:“开城门!本王要出城!”

“王爷,这是敌军诡计啊!那只是个长得像沈小姐的人,为了诱敌深入,您不能上当啊——”张远跪在地上死死抱住他的腿。

“本王说,开城门!”谢珩一脚踹开张远,拔出佩剑,“谁敢拦我,杀无赦!”

城门大开。谢珩单枪匹马冲出了雁门关,像个疯子一样,不要命地朝着北狄十万大军冲去。他挥舞着长剑,连斩数十人,浑身浴血,直到冲到那个银色面具的将领面前。

“长歌……”他扔了剑,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试图去抓那只空荡荡的袖子。他仰着满是血污的脸,眼眶红得吓人,“你的手,怎么没了?疼不疼?”

那将领缓缓摘下银色面具,露出一张清瘦却依旧明艳的脸。

左脸有一道浅浅的疤痕,却丝毫无损她的凌厉。

沈长歌看着眼前这个曾经高高在上、如今却如同丧家之犬一样的摄政王,眼底没有波澜,只有冷彻骨髓的寒意。

“王爷认错人了。”她拨转马头,声音冷漠,“我是北狄主帅,沈无期。今天,我是来向大乾讨债的。来人,拿下!”

4

北狄中军大帐。

谢珩被五花大绑扔在羊毛地毯上。作为大乾摄政王,他本该咬舌自尽,但在看到沈长歌的那一刻,他连寻死的力气都没了。

沈长歌坐在主位的虎皮椅上,右手端着一盏马奶酒。她只剩这一只手,但这只手端茶倒水、运筹帷幄,却稳得出奇。

“为什么不杀我?”谢珩抬头看她,眼底有着近乎贪婪的迷恋。

“杀你?”沈长歌嗤笑一声,将酒盏重重搁在桌上,“谢珩,三年前你赐我那碗断肠散,我喝了。如今我留你一命,是为了让你亲眼看着大乾是怎么没的,让你看着你拼死护着的江山,是怎么易主的。”

“你恨我。”谢珩低低地笑,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我不该恨你吗?”沈长歌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为你做牛做马十年,你为了一个柳如烟,折我十指,赐我毒药。谢珩,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

谢珩没有反驳,只是定定地看着她的脸。

沈长歌转过身去,不看他。只有她自己知道,当年她假死脱身,本打算深入敌后,利用自己前朝余孽的身份,刺杀北狄首领,从而彻底拔除大乾的外患。可是她低估了北狄的残忍。

她潜入北狄王庭,被当成细作抓住。断臂,剜心,毒打,她受了三年非人的折磨。她靠着一股“要回去见谢珩”的执念撑了下来,甚至在战场上一次次立功,才堪堪爬上主帅的位置。

她以为谢珩会好好活着,会权倾天下。却没想到,张远飞鸽传书告诉她,谢珩把自己活成了一个疯子。

“谢珩,你太蠢了。”沈长歌背对着他,声音终于忍不住颤抖起来,“你查了那么多案子,为什么偏偏查不到,你那好皇兄,早就投靠了北狄?当年柳如烟陷害我,就是皇上授意的!他们想夺你的兵权!”

是为了去替你杀出一条血路!你倒好,你抱着个牌位,差点把大乾给折腾没了!”

身后的谢珩猛地抬起头,瞳孔剧烈收缩,仿佛被雷劈中了一般。

“你说什么?你以为我杀你?”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因为绳索的束缚重重地摔在地上,“长歌,皇上要在早朝后以谋反罪将你凌迟!我那是假死药!我用假死药送你出城,想让你去江南隐姓埋名!我怎么会杀你!”

沈长歌愣住了。

“那柳如烟呢?”她死死盯着他,“你为了她折我十指!”

“我折你十指,是因为我知道赵太师要在那天的拶刑里下毒废了你的双手,我先下手,用纯物理的刑罚把毒逼出来!”谢珩失控地嚎了出来,“我把柳如烟放在身边,是为了稳住赵太师。我冷落你,是为了让你当靶子吗?不是!是因为我怕你被暗杀,把你放在我眼皮子底下,我才能护住你!”

“长歌,你以为我在折磨你,其实我是在抢你的命啊!”

沈长歌看着谢珩那张扭曲的、涕泪横流的脸,心口像被重锤狠狠击中。她踉跄了一步,扶住桌子才勉强站稳。

原来,那所谓的断肠散,就是她误以为的龟息散。 原来,她恨了三年的人,其实拼了命地在护着她。

“谢珩,你真是……”沈长歌张了张嘴,眼泪终于决堤,“你真是个大傻子。”

5

这三天,谢珩被解开了绳索,但依然被软禁在北狄大帐。

他没有试图逃跑,而是像个影子一样缠着沈长歌。沈长歌只剩一只手,很多事不方便,谢珩就厚着脸皮帮她穿衣、梳头。沈长歌冷着脸赶他,他就死皮赖脸地不走。

“长歌,你以前最喜欢吃京城东街的酸梅子,我让随从去买了,放在冰鉴里,还新鲜着。”

“长歌,你这手臂还疼吗?我带了金疮药。”

沈长歌没理他,但也没有真的让人把他拉出去砍了。

日子似乎回到了从前,但沈长歌知道,他们之间横着一条巨大的鸿沟。大乾和北狄的战争,已经箭在弦上。

这天傍晚,沈长歌正在看军报,帐外突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主帅,不好了!”副将浑身是血地冲进来,“北狄王庭得知了您的真实身份,二王子带兵反叛,已经杀过来了!说您是细作!”

沈长歌猛地站起来,面色沉了下来。她的身份,终究还是暴露了。

大帐被猛地掀开,北狄二王子带着数千精兵,将这里围得水泄不通。

“沈无期,你竟然是谢珩的未婚妻!”二王子满脸横肉,恶狠狠地盯着她,“你潜伏在我们大营三年,杀了我多少勇士,今天我要将你碎尸万段!”

沈长歌还没来得及开口,谢珩已经挡在她身前,从腰间抽出一把一直藏着的短刀:“我看谁敢动她!”

“谢珩,你让开!这是北狄的内斗,和你无关。”沈长歌冷声道。

“不让!”谢珩回头看了她一眼,满身是伤,却笑得像个少年,“长歌,我欠你一条命,今天我还你。”

说完,他猛地冲入敌阵,刀光闪烁,鲜血飞溅。谢珩的武功极高,但他一个人怎么打得过千军万马?更何况他大病未愈。很快,他的身上就多了无数道伤口,但他死死地护住沈长歌的营帐,没有后退一步。

“长歌,你先走!去马厩,牵我的踏雪,往东走!”谢珩一边挡着刀,一边吼道。

“那你呢?”

“我替你断后!”

沈长歌看着他被火光照亮的侧脸,心脏像被狠狠攥住。她没有走,而是用那只独臂抽出软剑,加入了战局。

两人背靠着背,杀出一条血路。谢珩替她挡下了致命的一刀,胸口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谢珩!”沈长歌接住他倒下的身体。

“长歌,你快走……”他咳出一口血,染红了她的衣襟,“别管我……”

“闭嘴!要死一起死!”

6

北狄大营陷入了火海。二王子下令放火烧营,要将他们烧死在里面。

沈长歌拖着谢珩,躲进了一个废弃的地窖。外面是震天的喊杀声和烈火的噼啪声,地窖里却安静得只能听到两人的呼吸。

“长歌,”谢珩靠着土墙,脸色惨白,“你还记得当年……你给我种的海棠树吗?”

“记得。”沈长歌撕下衣角,死死地按住他胸口流血的伤口,“别说话,保留体力。”

“我把它养死了。”谢珩苦笑,“你走了以后,它就不开花了。我天天浇水,它还是死了。就像我一样,你走了,我也死了。”

“谢珩,你听着,”沈长歌捧住他的脸,逼他看着自己,“你要是敢死在这里,我就算追到阴曹地府,也要把你鞭尸,让你下辈子都不敢再骗我!”

谢珩看着她,眼神逐渐涣散:“长歌,我不怕下地狱……我怕的是,下地狱了,也找不到你。”

“你找到了。”沈长歌低下头,吻住了他冰冷的唇,“谢珩,你给我撑住。你还没告诉我,当年你为什么要给我下药?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

“因为……”谢珩用尽最后的力气,握住了她的手,“因为我不想让你和我一起死……我想让你活着……”

话音未落,他彻底陷入了昏迷。

沈长歌抱着他,在火海中熬过了一夜。

第二天清晨,大乾的援军终于赶到。副将张远带着人扑灭了大火,在地窖里找到了他们。

谢珩被紧急送回了京城,太医说,那一刀刺穿了肺叶,加上急火攻心,凶多吉少。

沈长歌守在他的床前,三天三夜没有合眼。

7

一个月后,谢珩奇迹般地醒了过来。

他睁开眼的第一件事,就是找沈长歌。当他看到坐在床边、憔悴不堪的沈长歌时,眼泪瞬间掉了下来。

“长歌,你没走。”

“你还没死,我怎么走?”沈长歌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却红了眼眶。

谢珩伤好之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向皇帝递交了辞呈,辞去摄政王一职,交出了所有的兵权。

皇帝假意挽留了一番,便欣然接受。谢珩这个权臣,在经历了这些事后,终于成了一个“废人”。

那些曾经被谢珩打压的官员,纷纷落井下石,甚至有人上奏,要他将沈长歌交出来,以叛国罪论处。

谢珩坐在新买的小院子里,听着下人的汇报,冷冷地笑了一声。他转头看向正在院子里用一只手笨拙地劈柴的沈长歌,喊道:“长歌,别劈了,来喝口水。”

沈长歌放下斧头,走过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嫌弃地皱了皱眉:“这茶太苦了。你这日子过得也太寒酸了,连点好茶叶都买不起。要不这样,我重操旧业,去替你杀几个贪官,赚点外快?”

谢珩看着她,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不用,我还有点积蓄,足够我们这辈子花了。”

“谢珩。”她突然开口,神色认真,“你后悔吗?为了我,放弃了你经营半生的权势。”

谢珩摇摇头,看着她:“长歌,我谢珩这辈子,做过最错的事,就是让你受了那么多委屈。如果重来一次,我还是会这么做。我宁可你恨我,也不想你死。江山算什么,我要的,只有你。”

沈长歌喉头一哽,没再说话。

她以为,日子就会这么平淡地过下去。

直到一个月后,张远带着兵马,包围了谢珩的宅子。

8

“王爷,皇上说了,只要你交出沈长歌,他保你一世平安。”张远叹了口气,看着谢珩。

谢珩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袍子,神色平静:“我要是不交呢?”

“那属下只有得罪了。”张远挥了挥手,士兵们一拥而上。

谢珩虽然大病初愈,但身手依然利落,打倒了几个士兵。但他终究寡不敌众,被一把刀架住了脖子。

就在这时,沈长歌从屋里走了出来。

她看着被挟持的谢珩,又看了看张远,突然笑了。

“张远,你真以为,我沈长歌这三年,在北狄是白混的?”

她从一个暗格里拿出一沓厚厚的密信,扔在地上,“这是当今皇上私通北狄、买官卖官的证据。你猜,如果这些东西送到天下人手里,你这‘忠臣’还当不当得成?”

张远脸色大变:“你……你怎么会有这些东西?”

“因为我这十年,不仅替谢珩当刀,还替我自己当狗。你们以为我断了一条手臂,就成了废物?”沈长歌淡淡地说,“告诉你们,我哪怕只剩一根手指,也能捏死你们。”

她转头看向谢珩,笑了笑:“谢珩,我说过,我是个毒妇。你要是敢死在我前面,我就让你的大乾江山,给他陪葬。”

谢珩看着她,眼眶又红了。他像个傻子一样,咧开嘴笑了。

那天晚上,张远灰溜溜地带着兵撤了。皇帝在御书房大发雷霆,却再也不敢对谢珩动手。

9

冬去春来,万物复苏。

京城郊外的一座小山上,有一座新建的宅院。院子里,种着一棵茂盛的海棠树。

沈长歌坐在树下的摇椅上,闭目养神。她的左袖空荡荡的,但她的右手,正被谢珩紧紧握着。

谢珩端着一碗刚熬好的药,小心翼翼地走过来,用勺子舀了一勺,吹凉了递到她嘴边:“长歌,喝药了。”

沈长歌嫌弃地别过头:“太苦了,不喝。”

“我在里面加了蜜饯,不苦的。”谢珩哄着她,“你身体还没好利索,必须喝。”

沈长歌无奈地喝了一口,然后看着满树的海棠花,笑了。

“谢珩,你真的不后悔吗?为了我,连王爷都不做了。”

谢珩放下药碗,把她的右手贴在自己的脸上:“不后悔。以前总想着权倾天下,现在才知道,有你在的地方,才是天下。”

“可是我没了一只手臂,我现在是个废人了。”

“我也瞎了。”谢珩笑了笑,“就在你‘死’的那三年里,哭得眼睛就不太好使了。不过没关系,我还能看见你,这就足够了。”

沈长歌心里一酸,眼泪掉了下来:“谢珩,你真是个笨蛋。”

“是啊,我是笨蛋。”

他捧起她的脸,吻去了她眼角的泪。

“长歌,以后,别再做别人的刀了,做我的妻吧。”

“好。”

10

三月初八,宜嫁娶。

摄政王府的张灯结彩,谢珩虽然辞去了官职,但皇帝为了安抚他,还是保留了他的府邸和爵位。

今天,是谢珩和沈长歌的大婚之日。

没有满朝文武,没有虚情假意,只有几个至交好友。

沈长歌穿着一身红色的嫁衣,用一只右手,给自己画了最精致的妆容。谢珩站在她身后,替她戴上了凤冠。

“长歌,你今天真美。”

“我哪天不美?”沈长歌回头瞪了他一眼。

“每天都很美。”谢珩笑着,牵起她的手,走向喜堂。

拜完天地,沈长歌被送入了洞房。谢珩在外面敬酒,没喝几杯就醉醺醺地跑了回来。

他推开门,看到坐在床榻边、盖着红盖头的沈长歌,脚步突然顿住了。

“长歌。”

“嗯?”

“我这不是在做梦吧?”他的声音有些颤抖,“你真的……嫁给我了?”

沈长歌自己掀开盖头,看着那个站在门口、眼眶发红的男人,朝他伸出了手。

“谢珩,过来。”

谢珩快步走过去,扑通一声跪在她面前,把脸埋在她的掌心,泣不成声。

“长歌,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沈长歌用拇指擦去他的眼泪,低头吻了吻他的额头。

“谢珩,以前的事,都过去了。以后,你要是再敢骗我,我就真的不要你了。”

“不会了,再也不会了。”他紧紧抱住她,像是抱住了失而复得的全世界。

窗外,海棠花开得正艳。

那些曾经的权谋、杀戮、算计,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了。他们不再是摄政王和细作,只是谢珩和沈长歌。

这世间的苦难太多,但只要最后是你,晚一点,也没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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