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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26-11-07 03:10:02

第一章 朱门寒骨,棋子

大曜,北境,拒北王府。

廊下寒风卷着碎雪,穿过雕梁画栋的飞檐,吹得叶修单薄的衣衫猎猎作响。

他站在偏院阴冷的阶下,双手冻得发紫,身上这件粗布旧袄,还是当年在乡下苦熬岁月时穿的。与周遭亭台楼阁、锦缎仆役相比,格格不入,像一粒不该落在朱门华院里的尘埃。

穿越到这个世界已有半月。

占据这具身躯的他,来自另一个繁华的现代。原主是拒北王叶擎苍当年战乱之时,被迫遗弃在荒村的长子,在泥泞底层挣扎了十余年,挨冻受饿,受尽欺凌,本就命薄。直到半月前王府派人寻回,原主本以为苦尽甘来,盼着骨肉亲情,日夜期盼父王垂怜,却在一次次冷遇、折辱里心气耗尽,最后一命呜呼,才换来了叶修的到来。

“叶修,还愣着干什么?王爷唤你过去前厅。”

一名管事模样的中年人斜睨着他,语气里满是不耐与轻视,“记住自己的分寸,少说话,不要冲撞了世子。今日有青云宗的仙师来访,若是惹得仙师不快,谁也保不住你。”

叶修抬眼,目光平静。

这半个月,他看得清清楚楚。

王府寻他回来,哪里是念及骨肉,不过是城中一位玄师推演命格,说嫡世子叶麟命带灾劫,需一位血脉同源的兄长替他挡煞。他,这个流落在外的长子,从被寻回的那一刻起,就只是一枚用来挡灾的棋子。

生父拒北王叶擎苍,对他没有半分愧疚。

嫡弟叶麟,视他为野种,处处刁难,时常带着世家子弟来偏院羞辱他。

王府上下,上至姬妾旁支,下到扫地仆婢,谁都可以踩他一脚。

亲情?

这王府里,从来没有亲情,只有算计和凉薄。

跟着管事踏入前厅,暖炉烧得旺盛,檀香袅袅。主位上,一身黑金蟒袍的拒北王叶擎苍面容英挺,威严赫赫。他身侧,锦衣玉冠的少年正是嫡世子叶麟,眉眼骄矜,看向叶修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

下手坐着两名身着青衫、气息悠远的青云宗修士,淡淡打量着进来的叶修。

“跪下。”叶擎苍开口,声音没有半分温度。

叶修脚步一顿。

“为何跪?”

一句话,满厅瞬间安静。

叶麟嗤笑一声:“大胆野种!见父王,你竟敢不跪?真是乡野养大的,一点规矩都不懂!”

叶擎苍眉头紧锁,眸底寒色更浓:“本王把你寻回王府,给你容身之处,便是恩。身为我叶家子嗣,见父王不拜,便是忤逆。”

“容身之处?”叶修缓缓抬眸,目光扫过这位名义上的生父,“把我寻回来,是要我替叶麟挡灾,做他的替命棋子,这也算恩?”

这话一出,满堂皆惊。

叶擎苍脸色骤然沉下:“谁教你说这些胡话!一派胡言!”

“是不是胡话,王爷心里清楚。”叶修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我在荒村十余年,饥寒交迫,几次险些死在寒冬,你从未来看过一眼。如今寻我回来,不给我名分,不给我资源,任由府中人折辱我,只为拿我的命,护叶麟平安。这就是你所谓的骨肉?”

“放肆!”叶擎苍一掌拍在案几上,茶杯震颤,“本王念你自幼在外受苦,不和你计较,你反倒敢在此离间本王与麟儿!来人,把他拖下去,杖责二十,关入柴房反省!”

两侧护卫立刻上前,就要扣住叶修的胳膊。

叶麟抱臂在旁,嘴角勾起幸灾乐祸的笑意:“好好打一顿,让他认清自己的身份,一个外面捡回来的弃子,也配和我争?”

就在冰冷的锁链快要碰到他肩头的刹那——

【叮!检测宿主陷入生死绝境,心愿执念触发,人生选择系统激活!】

两道淡金色的文字,凭空浮现在叶修眼前。

【选项一:忍下屈辱,接受杖责,留在叶家,终生作为叶麟的挡灾棋子,命运被叶家摆布,前路黯淡。奖励:叶家旁支身份,下品淬体丹三枚。】

【选项二:当众断绝和叶家一切亲缘,立下血誓,和拒北王府一刀两断,舍去叶家血脉枷锁,觉醒【嗜血魔神】天赋,解锁圣魔同体本源。代价:从此与叶家为敌,受北境所有依附王府的势力敌视。】

叶修看着两行选择,心中没有半分犹豫。

期盼亲情的是原来那个卑微的少年,不是他。

这种虚伪冰冷的血缘,不要也罢。

他抬起头,目光澄澈而决绝,声音响彻整个前厅:

“我选第二项。”

【叮!宿主选定:断绝亲缘,永离叶家!血誓生效中……】

一股滚烫的力量瞬间从神魂深处炸开,沿着四肢百骸流淌!一半圣洁温润,似天光垂落;一半狂暴嗜血,如深渊魔火。一圣一魔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在他体内共生共存!

他掌心自动浮现一道血色纹路,是断亲血契。

“今日,我叶修在此立誓!”

他扬声,目光直视叶擎苍,“自此,断绝与叶家所有亲缘,不认你为父,不入叶家宗族!拒北王府之恩怨,到此为止,往后,我叶修的生死荣辱,与叶家再无半点干系!”

血色纹路腾空而起,在半空灼烧,化作漫天细碎红光消散。

嗡——

滔天的魔神威压自叶修身上轰然爆发!

前厅里的暖炉瞬间熄灭,檀香尽数吹散。

两名青云宗修士猛地起身,满脸惊骇地看向叶修。

叶擎苍瞳孔骤缩,心底莫名升起一股强烈的心悸。

方才还面带讥笑的叶麟,脸色唰地惨白,不由自主向后退了一步。

眼前这个被他肆意欺辱的野种,身上怎么会生出如此可怖的力量?

“你……你竟敢断亲!”叶擎苍又惊又怒,“孽障!你会后悔的!离开了拒北王府,你在这北境寸步难行!”

叶修淡淡一笑,眼底再无半分留恋。

“后悔?”

“我只会庆幸,早早挣脱了这一座囚笼。”

他不再看满厅神色各异的众人,转身,一步一步走出这座困住他的朱门王府。

风雪迎面落在脸上,可他只觉得一身轻松。

身后是冰冷的王府,虚妄的血缘。

身前,是广阔天地,属于圣魔同体的大道。

寒江城,诗会,万千世家,无尽前路,他来了。

第二章 寒江城遇,初逢陆砚

北境的风雪一路向南,渐渐淡了。

离开了拒北王府,叶修没有半分回头的念头。身上那股圣魔同源的力量还在血脉里缓缓翻涌,一半清辉如月华涤荡神魂,一半暗红似沉渊蛰伏,两股力量彼此制衡,却并不冲突。

断亲血契一成,叶家那层枷锁彻底碎去。

他身上没有多少盘缠,只从原主残存的记忆里知晓,向南三百里,便是北境第一大城——寒江城。

寒江城商贾云集,宗门、世家、文人墨客往来不绝,每月一次的江诗会更是远近闻名。原主幼时在乡野曾听路过的游学先生讲过诗词,而叶修自己,更是携着一整个文明的千古华章藏于脑海。

这便是他眼下最好的破局依仗。

一路徒步,风餐露宿。魔神血脉悄悄改造他的肉身,寻常的风寒、疲惫近不得身,短短两日,他便远远望见了寒江城巍峨的城墙。

青灰色城墙沿江铺开,江水滔滔绕城而过,帆影点点,城门处人流如织,车马喧嚣,和拒北王府那压抑沉闷的气氛截然不同。

入城不需要身份玉牌,只需要交纳两枚低阶铜钱当入城税。叶修摸了摸空空如也的衣兜,微微一顿。

“差两枚钱?”

一道清润温和的声音在身侧响起。

叶修侧头看去。

少年一身青布长衫,料子不算华贵,却浆洗得干净平整,腰间悬着一支玉管狼毫,眉眼清俊,目光沉静,像是山间一汪清泉。他随手取出两枚铜钱,递给守门的兵卒。

“算在我这里。”

兵卒收了钱,放二人入城。

“多谢。”叶修开口。

“举手之劳。”少年笑了笑,主动拱手,“在下陆砚,来寒江城赴江诗会。看你行路风尘仆仆,也是冲着诗会来的?”

陆砚。

这个名字在叶修心底轻轻一落,正是他往后生死相托的挚友。

“嗯,我叫叶修,顺路过来看看诗会。”叶修淡淡回应。

陆砚观察力敏锐,一眼看出叶修衣衫破旧,气息却格外深邃,不似普通乡野少年,却不多打探隐私,只是从容道:“诗会设在寒江岸边的望江楼,今日正好是开诗会的日子,各路世家才子、宗门弟子都会前去。只是寒江世家排外,外来之人想要出彩,不容易。”

两人并肩沿着长街往江边走。

一路上,耳边尽是旁人谈论江诗会的声音。

“听说这次江诗会,李家世子李昭也要上场,他去年一首《北江秋赋》压服全场,风头极盛!”

“李家是寒江顶尖世家,底蕴深厚,寻常才子哪里争得过?听说这次还有不少世家暗中押注,赌谁拔得头筹。”

“说到底,诗会也是世家博弈的场子,有才情,没有背景,终究只是陪衬。”

陆砚低声和叶修说道:“李家和拒北王府素有往来,若是等会儿你展露锋芒,他们说不定会认出你的来历,多加刁难。”

叶修眸色平静:“无妨。我早已和叶家一刀两断。”

陆砚微微一怔,虽不知其中内情,却从他语气里听出决绝,便不再追问,只道:“若是等会儿有人为难你,我帮你周旋一二。”

很快,望江楼到了。

楼阁临江而建,一层大堂坐满宾客,二楼雅座坐着世家长老、宗门修士,凭栏俯瞰楼下诗台。江风卷着水汽吹来,案上摆放笔墨纸砚,香茶袅袅。

诗会主事是寒江李家的一位长老,扫了一眼到场众人,朗声开口:“江诗会规矩简单,以江、秋、风为题,即兴赋诗,优劣由在座诸位共同品评,拔得头筹者,可获李家赠予的聚气丹一枚,还有入藏书阁阅览典籍的资格。”

聚气丹,对底层修士而言已是珍贵之物。

不少世家子弟跃跃欲试。

最先登台的便是李昭,锦衣玉带,意气风发,提笔挥毫,一篇辞藻华丽的《寒江秋风赋》一气呵成,引来了满堂喝彩。

“好!李世子文采斐然!”

“字句工整,意境开阔,今年头名怕是稳了!”

李昭放下笔,目光带着几分傲气扫过全场,视线落在陆砚身上时,淡淡掠过,最后停在衣衫朴素的叶修身上,眉头微蹙,带着几分轻蔑:“望江楼乃是文人雅地,怎么什么闲杂人等都能进来?”

这话一出,不少世家子弟跟着低低发笑。

陆砚脸色微沉,正要开口辩解。

叶修轻轻按住他的胳膊,缓步走上诗台。

“我也来赋一首。”

满堂目光瞬间汇聚过来,大多带着戏谑、看好戏的意味。

李昭嗤笑一声:“就你?也懂诗词?莫不是上来丢人现眼。”

叶修没有理会旁人的嘲讽,目光望向楼下滚滚寒江,江风浩荡,江水东流。

他拿起笔,墨汁落纸,缓缓落笔,口中轻声吟诵:

“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

故垒西边,人道是,三国周郎赤壁。

乱石穿空,惊涛拍岸,卷起千堆雪。

江山如画,一时多少豪杰。”

一句落下。

喧闹的大堂,猛地安静下来。

江风穿过楼阁,纸张微微震颤,雄浑磅礴的词句顺着风声传遍每一个角落。

所有人脸上的笑意僵住,怔怔看着台上的少年。

李昭脸上的轻蔑,一点点凝固,血色一点点褪去。

叶修笔尖不停,后半阕顺势而出,声线清泠,震彻望江楼:

“遥想公瑾当年,小乔初嫁了,雄姿英发。

羽扇纶巾,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

故国神游,多情应笑我,早生华发。

人生如梦,一尊还酹江月。”

笔墨收势。

一纸《念奴娇·赤壁怀古》铺展在案上,字字铿锵,气魄横绝寒江!

死寂片刻之后,不知是谁倒吸一口凉气。

“这……这是什么诗?!”

“气魄之大,意境之雄,远超李昭那篇赋!”

“此等词句,早已不是寻常才子能写出来的,堪称传世!”

二楼雅座里,几名闭目养神的宗门长老豁然睁眼,目光震惊地锁定台上的叶修。

陆砚站在台下,望着台上少年的背影,眼底满是惊叹与认同,心底已然笃定——此人,值得深交。

李昭死死盯着纸上的词句,指尖攥得发白,又惊又妒,厉声开口:“不可能!这等名篇,绝非你能所作!定是你偷来的!”

叶修抬眼,淡淡看向他:“诗词一道,重的是胸襟眼界。李家世子写得出浮华辞藻,却写不出这千古山河气魄。”

他话音刚落,李家长老脸色难看,却无法反驳。这首词横空出世,震住全场,今日诗会,胜负已然分明。

可叶修心里清楚,锋芒一露,麻烦紧随其后。寒江世家本就和拒北王府交好,今日他惊艳全场,李家绝不会善罢甘休,算计与杀机,已经在暗处悄然酝酿。

江风吹动他的衣袂,圣魔血脉在体内轻轻震颤。

叶修抬眸望向远方奔流的江水。

寒江城,只是起点。

第三章 江堤截杀,初展魔威

落日熔金,铺满寒江江面。

诗会散场,满堂宾客还在反复回味《念奴娇》里的雄浑词句,议论声久久不息。李昭面色铁青,一言不发跟着李家长老先行离去,临走前那道阴沉沉的目光,牢牢钉在叶修身上,杀意藏得极好,却逃不过叶修如今被魔神血脉淬炼过的感知。

陆砚收拾好自己的狼毫笔,快步走到叶修身侧,低声道:“李家气度狭小,今天你压过李昭一头,他们绝不会就此罢休。寒江下游的芦苇堤偏僻,是回城近路,也是最容易设伏的地方,我们别走那边。”

叶修微微颔首,目光望向城外连绵的芦荡:“避是避不开的。他们想要的不只是夺回诗会的脸面,更要试探我的底细,甚至直接除了我。我本就和拒北王府决裂,李家依附叶家,早就视我为隐患。”

他体内圣魔两股力量静静流转,圣洁本源稳住心神,魔神之力蛰伏在血脉深处,蓄势待发。断亲之后,他还未曾真正全力动用这份力量。

“既然躲不开,那我陪你。”陆砚将毛笔收好,眼底不见半分退意,“我修习的是儒道心法,善守、善困,虽杀伐不足,自保和牵制敌人尚可。”

二人没有刻意绕远,依旧沿着江堤而行。

江风裹着芦絮漫天飞舞,暮色越来越沉,两岸芦苇长得一人多高,沙沙声响不断,像是有无数人影藏在其中。

行至一处江湾,前方道路陡然被四道黑衣死士拦住去路。

四人一身劲装,面罩遮脸,腰间佩短刃,气息肃杀,是李家豢养的私死士。

为首一人跨出一步,声音沙哑冰冷:“叶修,李世子说了,不该出风头的人,就要学会闭嘴。把方才那首词的底稿交出来,再自废一身修为,尚可留你一条残命。”

陆砚上前半步,挡在叶修身侧,儒道灵光自周身缓缓升起,淡淡的墨香散开:“李家在寒江城眼皮底下公然截杀,就不怕事情败露,被宗门追责?”

“追责?”黑衣死士嗤笑,“等你们二人沉进寒江,尸骨都被江水冲走,谁知道是我们动的手。动手!”

话音落下,四道黑影同时冲杀而来,短刃寒光闪烁,直刺要害!

两道刀锋直奔陆砚,另外两道,锁死叶修胸腹。

“守住!”陆砚低喝一声,指尖飞快掐诀,儒道经文虚影在空中浮现,化作一道淡青色屏障挡在身前。

铛铛两声脆响,刀刃劈在屏障之上,灵光剧烈震荡,陆砚肩头一晃,气血翻涌。儒道防御虽稳,可对方都是久经厮杀的死士,力道凶狠,他一个人牵制两人已经吃力。

另一边,两把短刃袭向叶修。

叶修不闪不避,眼底眸光一变,那潜藏在血脉里的嗜血魔神之力轰然苏醒!

暗红微光自皮肤之下缓缓透出,周身空气骤然变冷,一股狂暴、古老、令人心悸的威压扩散开来。

“这是什么气息?!”两名冲向他的死士动作猛地一滞,心底生出本能的恐惧。

叶修抬手,指尖暗红色魔气翻涌,随手一拂。

没有繁复术法,没有冗长咒语,魔神之力本就源自血脉,随心而动。

轰!

暗红色劲气横扫而出,两名死士手中短刃寸寸崩裂,整个人如同被重锤砸中,惨叫一声倒飞出去,重重摔落在芦苇丛里,当场失去战力。

一招退敌。

剩下两名死士见到同伴顷刻落败,又感受到这股邪异可怖的魔息,心底生出怯意,却依旧硬着头皮,舍弃陆砚,一同围攻叶修。

“小心,他们要拼命了!”陆砚提醒。

叶修脚步稳立江堤,圣心自持,不让嗜血之力吞噬理智。一半清辉护住神魂,一半魔焰御敌。

他侧身躲开刺来的短刃,反手扣住一人手腕,魔气顺着对方经脉侵入。那死士浑身一颤,剧痛传遍全身,短刃脱手。

另一人趁机绕到背后偷袭。

陆砚见状,迅速引动儒道文气,一纸无形书简虚影飞出,直直撞在那人后背,将其绊得一个踉跄。

就是这一瞬空隙,叶修指尖魔气一收。

“够了。”

他没有痛下杀手。圣魔同体,魔主杀伐,圣守本心,他不愿滥杀无辜,只击退来敌,立威即可。

四名死士尽数倒地,失去再战之力,惊恐地看着眼前少年。他们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力量,既不是宗门道法,也不是世家武学,带着远古蛮荒的凶煞。

“回去转告李昭。”叶修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冒犯的力量,“诗词之争,输了便是输了。再敢动用卑劣手段袭杀,下次,就不是重伤这么简单。”

为首死士又怕又恨,不敢多言,挣扎着扶起同伴,仓皇退入芦苇深处,迅速遁走。

江堤之上重归安静,只剩风吹芦叶的沙沙声,还有滚滚江涛。

危机散去,叶修体内躁动的魔神之力缓缓回落,暗红光芒隐入血脉,重新归于沉寂。

陆砚看着他,目光复杂,却没有半分畏惧,只有郑重:“这股力量……非同寻常,是魔修之道?”

“不算寻常魔道。”叶修淡淡开口,“我是圣魔同体,一念可杀伐,一念可守心。魔是力量,本心由我自己说了算,不是旁人眼中的魔头。”

陆砚沉思片刻,缓缓点头:“我信你。只是李家吃了这次亏,不会善罢甘休,他们会把你的消息传给拒北王府。叶家若是知晓我和你同行,我也会被牵连。”

“你可以就此离开,不必陪我趟这浑水。”叶修看向他。

陆砚闻言,笑了起来,清亮的眉眼舒展:“一首千古词,一场江堤战,你我已是知己。我陆砚,不是见势不妙就抽身而走之人。寒江城世家环伺,你一人行动太过危险,我陪你。”

暮色沉沉,江风拂过二人。

身后是李家与拒北王府的追杀阴影,前路是寒江城暗流涌动的各方势力。

叶修望向奔流不息的寒江,眼底掠过一丝锋芒。

李家只是开端,往后,算计、追杀、阴谋,只会接踵而至。而他有挚友并肩,有圣魔血脉在身,自可一一接下。

“走吧,先寻一处落脚的客栈。”

两人并肩,沿着江堤,朝着城内灯火方向走去。

第四章 流言满城,宗门登门

一夜无话。

叶修与陆砚寻了城西一间僻静小客栈落脚,房钱是陆砚垫付的。房间简陋,一桌一床,推开窗便能听见寒江水浪之声。

夜里叶修静坐调息,体内圣魔二气循环流转。魔神之力凶煞霸道,稍有不慎便容易被杀意裹挟,好在那一缕圣洁本源如同定海神针,牢牢锁住他的心神,不让嗜血本能反噬自身。

陆砚则坐在一旁灯下研磨书卷,儒道文气徐徐铺开,和叶修身上的气息非但不相冲,反倒隐隐有互补之势。

第二日天刚亮,寒江城之中,流言已然如同潮水一般蔓延开来。

大街小巷,茶肆酒楼,到处都在议论昨日望江楼诗会,还有江堤之上的截杀一事,只是故事早就被李家篡改得面目全非。

“你们听说了吗?昨日那个写出好词的少年叶修,根本不是什么才子,是一头隐匿在人间的邪魔!”

“没错!李家派人前去规劝,他反倒动用邪法伤人,那几名李家护卫全都被魔气重创,差点丢了性命!”

“难怪他气度异于常人,原来是魔道妖人!怪不得敢顶撞李世子,这般妖人,就该交给青云宗的仙师处置!”

李家没有提诗会落败的屈辱,也不提是他们主动派人半路伏击,只对外宣称叶修身怀魔功、性情凶戾,李家好心劝诫反遭毒手。

寒江各大世家本就大多依附拒北王府,听闻此言,纷纷顺势附和,推波助澜。一时间,“叶修是邪魔”的说法传遍全城。

不少百姓不明真相,纷纷心生畏惧,一听到叶修的名字便避之不及。

客栈大堂里,邻桌几名客商低声交谈,话语一字不落落入叶修和陆砚耳中。

陆砚放下手中茶盏,眉头紧锁:“好手段,不直接动手,先用流言污你名声。一旦邪魔之名坐实,青云宗便有正当理由出手拿你。在这北境,宗门话语权远在世家之上。”

叶修神色淡然,指尖轻轻摩挲杯沿:“李家很清楚,正面拦不住我,便借宗门之手来除掉我。只要青云宗认定我是祸乱人间的魔修,我在寒江城再无立足之地。”

圣魔同体,本就游走在正邪夹缝。世人只识魔的杀伐,看不见圣的本心,一旦被贴上魔修标签,百口莫辩。

就在这时,客栈门外,三道青衫身影缓步走入。

衣衫制式,正是青云宗。为首一人是昨日前厅里去过拒北王府的修士,名唤楚玄,修为深厚,目光锐利如剑,身后跟着两名持法弟子,腰间悬着斩邪玉符,灵光莹莹。

大堂里原本喧闹的声音瞬间安静下去,所有人都下意识看向叶修所在的位置。

楚玄目光径直锁定叶修,一步步走到桌前,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审问之意:“你便是叶修?”

“是我。”叶修抬眼,不卑不亢。

“城中流言,你身怀魔功,击伤李家侍从,可有此事?”楚玄的神念悄然铺开,探向叶修的身躯,想要捕捉纯粹的魔气。

陆砚起身,拱手开口:“仙师明鉴,事情另有隐情,是李家先在江堤设伏,想要加害叶修,他只是自保而已。”

“是非曲直,自有宗门勘定。”楚玄淡淡扫了陆砚一眼,“儒道弟子,此事与你无关,最好不要掺和。”

说罢,他看向叶修,语气沉下:“方才我神念探查,你体内的确有一股古老凶煞的魔源,这一点,你无从抵赖。魔修祸乱世间,按宗门规矩,应当随我回青云分舵接受审讯。若是你并无害人心,自会还你清白;若是心存恶念,今日便要将你就地镇伏。”

两名青云弟子上前半步,玉符灵光亮起,隐隐封住客栈前后出口,防止叶修逃走。

大堂之中,所有客人屏住呼吸,远远躲开,生怕被魔修争斗波及。

李家暗中安排的眼线混在人群里,藏在柱子后方,嘴角勾起一抹阴笑。只要楚玄把叶修带走,后面的审讯,自然由李家暗中打点,到时候叶修必死无疑。

叶修缓缓站起身。

体内暗红的魔神力量微微躁动,想要冲破束缚,可那一缕圣辉同时升起,压下了汹涌杀意。

“我体内确有魔源,但我不是祸乱苍生的魔修。”叶修声音清晰,“魔力是我的天赋,不是作恶的凭证。李家派人截杀在先,我只是自保,不曾主动伤及无辜。仙师仅凭一股魔息,就要将我带走问罪,未免偏颇。”

“魔便是魔,哪有善恶之分?”楚玄眉头一皱,“万千魔修,哪一个不是以吞噬生灵、屠戮苍生为道?”

“人心有善恶,力量何尝不是。”叶修看向他,“青云宗斩邪,斩的是作恶之人,不是斩身怀魔力却守本心之人。”

楚玄闻言,眼神微动。他修行多年,恪守斩邪大道,却从未听过这般说法。

一旁陆砚抓住机会,开口补充:“昨日望江楼,他一首词惊艳满堂,心怀山河气魄,若是邪魔妖人,写不出这般胸襟。李家只是输了诗会,怀恨在心,刻意捏造流言构陷。仙师若是不信,可以传唤江堤附近的渔民,那日不少渔人在江上,或许看见了伏击经过。”

楚玄沉默片刻。

他虽探查到叶修身上的魔源,可同时也察觉到,这魔源之中,竟还裹挟着一股浩瀚圣洁的本源之力,二者共生一体,诡异至极,是他生平仅见。

寻常魔修,神魂只有污浊戾气,绝无这种天光般的圣辉。

若是直接强行出手拿下,万一错伤无辜,有损青云宗声誉;可放任一个身怀魔源之人留在寒江城,他又无法安心。

沉吟半晌,楚玄缓缓开口:“好。我暂且不强行拿你。但你需留在寒江城,不得离开三日。我派人去寻访证人,核对真相。三日之内,若是查实你蓄意伤人、行凶作恶,我青云宗必再来拿你;若是李家诬告,宗门自会出面,压制流言。”

叶修颔首:“可以。但李家若是趁这三日,再暗中下杀手,我自卫反击,青云宗不能以此定我的罪。”

楚玄深深看他一眼:“我记下你的话。我会传讯警告寒江李家,在查证结果出来之前,不许再私自对你动手。但你也切记,不可主动惹事。”

说完,楚玄带着两名弟子转身离去。

待青云宗一行人走远,大堂里紧绷的气氛才稍稍松弛,可落在叶修身上的目光,依旧带着忌惮。

陆砚松了一口气:“暂时稳住了。但这只是缓兵之计。李家不会甘心等待查证结果,他们一定会想别的法子。”

叶修望向窗外街上往来的人影,眼底冷静:“楚玄只能压得住明面上的动作。明刀暂时收了,接下来,该是更隐蔽的算计。”

流言未散,世家虎视,三日期限悬在头顶。寒江城这一池浑水,只会越来越乱。

第五章 黑市买凶,天骄暗算

楚玄的警告,暂时封住了李家明面上的手脚。

可世家根深蒂固,手段从来不止一种。

李家主院密室之内,烛火摇曳,李昭面色阴沉地跪在父亲李弘身前。

“父亲,楚玄仙师已经下令,三日之内不许我们直接动手,若是违抗,便是和青云宗作对。难道我们就眼睁睁等着,等三日之后证据查清,让叶修安然脱身?”

李弘指尖叩击案面,眸底寒芒闪烁:“明着不能动手,那就借旁人之手。黑市里面有的是不要身份、只认灵石的亡命之徒,再加上一个人,有他出手,事情便稳妥。”

他抬手,将一枚装满上品灵石的储物袋推到桌中央。

“去找黑市管事,重金邀约秦烈。”

李昭眼睛一亮:“秦烈!那个独行散修天骄?传闻他一手裂山拳刚猛无匹,在寒江城外围斩杀过妖兽,名气不小!只是此人一向孤傲,不好招揽。”

“重利之下,没有不动心的人。”李弘淡淡道,“告诉他,叶修身怀异宝,那日诗会一鸣惊人,便是得了上古传承。只要除掉叶修,这一袋灵石尽数归他,李家还许诺,帮他争取青云宗外门记名弟子的名额。”

秦烈出身低微,最大的心愿便是拜入青云宗,这一条许诺,比灵石更让他动心。

消息顺着寒江城地下黑市的渠道,连夜送了出去。

城郊,一处破旧的山神庙。

秦烈一身短打,筋骨结实,皮肤是常年在外历练晒出的古铜色,双拳之上萦绕淡淡的土黄色灵力。听完黑市中间人带来的条件,他沉默许久,缓缓点头。

“我可以出手。但我有一个要求,事成之后,李家必须兑现青云宗名额的许诺。还有,这件事,李家必须摘干净,不能牵连到我。”

“放心,事后没人会查到李家头上,只会当成散修之间的恩怨争斗。”中间人笑着拱手,“那叶修不过是靠着一点邪异传承出风头,年纪轻轻,根基不稳,秦烈道友出手,手到擒来。”

秦烈眼底掠过一丝贪念。上古传承,谁不心动?他早已听说叶修身怀诡异力量,若是能夺来,自身大道便可再进一步。

一日转瞬而过。

叶修和陆砚没有闭门不出,二人循着线索,去往江边寻访那日江堤伏击时在场的渔民,想要找到人证,稳固三日之后的自辩。

午后返程,途经城南一条僻静的窄巷。两侧高墙高耸,巷内少有人通行,阳光被高墙切割得支离破碎,阴影重重。

“这里不对劲,太安静了。”陆砚脚步一顿,儒道文气悄然在周身流转,“有灵力蛰伏的气息。”

叶修停下脚步,圣魔之力缓缓在血脉中苏醒,一半清辉护持神魂,一半魔气潜藏待发。

巷尾,一道高大身影缓步走出,挡住去路,正是秦烈。

“叶修,久仰大名。”秦烈双拳一碰,发出沉闷的声响,目光直直落在叶修身上,带着审视与贪婪,“听闻你得了上古传承,身怀至宝。交出传承,自废修为,我留你一条性命。”

叶修眉峰微挑:“李家派你来的?”

秦烈不承认也不否认,只是冷笑道:“是谁请我不重要。胜者才有资格说话。我本不想以大欺小,奈何宝物动人心。”

话音未落,他不再废话,身形骤然冲出,拳风呼啸,土黄色灵力汇聚于拳锋,空气都被震得嗡嗡作响,正是他赖以成名的裂山拳!

劲风扑面而来,威势十足,寻常修士挨上一拳,骨骼都要碎裂。

“小心!”陆砚立刻出手,文气铺展,化作数道经文屏障挡在前方。

轰隆一声巨响!

经文屏障剧烈震颤,裂纹迅速蔓延,陆砚被拳劲余波震得连连后退两步,喉头一阵发甜。秦烈的修为,比昨日那四名死士强出太多。

“儒道防御,挡不住我的拳!”秦烈乘胜追击,绕开陆砚,直扑叶修。

叶修不退反进,眼底暗红色流光一闪。

魔神之力不再收敛,顺着经脉涌向双拳,暗红魔焰缠绕拳面,没有狂暴失控的戾气,被体内圣辉稳稳约束。

“想要夺我的机缘,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两拳轰然相撞!

砰——

气浪向着四周炸开,巷子里碎石尘土飞扬。

秦烈只感觉一股诡异又磅礴的力量顺着拳头反震回来,他引以为傲的裂山拳劲,如同冰雪遇上烈火,瞬间消融大半,整条手臂发麻,不由自主向后踉跄数步,满脸震惊。

“这是什么力量?!”

他能感觉到,这股力量带着远古蛮荒的压迫感,远超普通魔道功法,可又没有那种吞噬理智的污浊感,矛盾到极致。

叶修踏步上前,魔焰流转之间,并不一味强攻,圣心观敌,一眼看穿秦烈灵力运转的破绽。

“你的拳法刚猛有余,变化不足。”

话音落下,他身影一晃,避开秦烈再次轰来的拳头,指尖魔气点向对方灵力经脉的薄弱之处。

秦烈大惊,急忙后撤,运转灵力护住周身,可还是被魔气擦到肩头。

嘶——

一股刺骨的力量钻入体内,搅得他灵力运转滞涩,半边肩膀瞬间麻木。

秦烈又惊又怒,心底贪念褪去大半,只剩下忌惮:“不可能!你明明年纪不大,修为怎么会如此强横!”

“不是我强,是你被李家的许诺蒙了眼。”叶修淡淡开口,“李家利用你做刀,事成之后,未必会兑现承诺。就算他们给你青云宗名额,你替他们行凶的把柄,也会永远攥在李家手里,往后一生,都要受李家驱使。”

陆砚这时缓过气,上前一步,儒道文气化作一卷书简虚影,悬在半空:“秦烈,你仔细想想。今日你杀我二人,便是帮李家行凶。日后李家若是以此要挟,你是答应,还是反抗?”

秦烈动作一滞,神色变幻不定。

他本是孤苦散修,一心只想求道,不是嗜杀之辈。刚才一心惦记传承与青云名额,被欲望冲昏头脑,此刻被二人点破,心底那股冲动渐渐冷却。

他看向叶修身上那股圣魔交织的气息,再想起李家一贯的阴狠手段,越想越觉得后怕。

李家能重金雇他杀人,日后自然也能为了秘密除掉他。

秦烈缓缓收回拳头,压下再战的念头,沉沉吐了一口气:“我明白了。我被他们当枪使了。”

他看向巷口方向,眼底闪过愠怒:“李家好算计。这笔账,我记下了。今日我退走,不再与你为敌。但你记住,今日之事,我不会对外声张,可李家欠我的,我迟早要找他们讨说法。”

说完,秦烈不再停留,转身纵身一跃,翻过高墙,消失在巷外。

巷内终于恢复安静。

陆砚松了口气:“还好他尚有本心,没有一条路走到黑。若是他死战到底,我们难免要多费一番手脚。只是,李家连秦烈都能请来,说明他们不惜一切代价,一定要除掉你。三日之期剩下不多,他们说不定还藏着别的后手。”

叶修望着秦烈离去的方向,眸光沉静:“秦烈只是一环。李家既然舍得下这么大本钱,底牌绝不会只有这一张。三日之期一到,若是人证证言能够站稳,流言自破;若是李家暗中动手毁掉人证……那又是另一番局面。”

他体内圣魔二气缓缓归于平静。

寒江城的漩涡,越卷越深。李家、世家、青云宗,还有潜藏在暗处的目光,都在盯着他这个拒北遗长子。

第六章 夜救渔者,证险遭毁

暮色垂落寒江,江面上渔火点点,随水波轻轻摇晃。

距离楚玄定下的三日核查之期,只剩下最后一夜。

叶修与陆砚白天寻访,好不容易寻到两位那日在江上亲眼目睹江堤伏击的老渔民,二人答应明日去往青云分舵,出面据实作证。只要证言呈上,李家构陷的流言便不攻自破。

二人回到客栈,刚坐下没多久,叶修眉心微蹙,魔神血脉自带的危机预感骤然升起。

“不对劲。”

陆砚刚泡好茶,闻言抬头:“怎么了?”

“李家不会坐等着明日证人出面。”叶修起身,眼底寒光一闪,“他们最稳妥的破局法子,不是继续派人杀我,而是抹除证人。证人一没,空口无凭,到时候楚玄查无可查,便只能按流言将我定为邪魔。”

陆砚心头一沉:“不好!那两位渔民!他们住在江边的渔棚!”

二人不再耽搁,立刻动身,趁着夜色沿着江岸,向着下游渔滩疾驰而去。

夜色里的寒江冷风刺骨,芦苇丛黑沉沉一片。远远望去,原本该亮着灯火的两处渔棚,此刻一片漆黑,只有几道黑衣人影,正压着两个佝偻的身影往江边一艘乌篷船上拖拽。

正是那两位答应作证的老渔民。

李家的人手,来得比他们预想的更快。

为首的是李家一名心腹管事,面色阴狠,低声呵斥:“老实点!跟我们走一趟,若是敢在青云仙师面前乱说话,今夜就把你们捆上石头沉进江底!”

一名老渔夫颤声争辩:“那日明明是你们李家的人先埋伏伤人,我们只是说实话……”

“实话?”管事冷笑,“这寒江城,李家说什么,才是什么实话。等把你们送去城郊别院关起来,等明日的核查一过,再放你们离开。若是不识抬举,今夜便是葬身寒江的下场!”

旁边几名黑衣护卫推搡着两位老人,就要登船离岸。

“住手!”

一声清喝划破夜色。

叶修与陆砚自芦苇阴影之中踏出,拦在了江岸渡口。

李家管事见到二人,脸色骤变:“叶修?你们怎么找来这里!”

“你们敢掳走证人,就该料到会有这一天。”叶修缓步上前,暗红色魔气在掌心隐隐翻涌,圣辉内敛,不肆意张扬,却自带慑人威压,“放了两位老人家。”

“痴心妄想!”管事咬牙,一挥手,“一起上!速战速决!把他们一并拿下!”

七八名护卫立刻弃了渔民,持刀冲杀上来。

陆砚抢先一步上前,儒道文气漫天铺开,一卷巨大的书卷虚影凌空舒展,经文流转,化作层层叠叠的囚困法阵。

“困!”

淡青色文光缠绕,冲在最前面的三名护卫脚下一滞,浑身如同被绳索捆缚,动作瞬间迟缓。

“儒道术法!”几人惊喝,奋力挥刀劈砍文气屏障。

另一边,剩下四人直扑叶修。

刀锋映着江面微弱的水光,寒芒刺目。

叶修身形游走在刀光之间,圣魔之力随心运转。魔焰不滥杀,只卸力、制敌,不夺性命。

掌风扫出,暗红劲气接连拍在持刀护卫的手腕。

哐当、哐当!

长刀接连脱手,几名护卫吃痛闷哼,纷纷踉跄倒地,失去战力。

片刻之间,大半人手尽数被制。

李家管事见状,知道不是对手,眼底闪过凶光,反手抽出腰间短匕,一把抵在身旁老渔夫脖颈之上,厉声嘶吼:“别过来!再往前一步,我立刻杀了他!”

“不要冲动!”陆砚停下脚步,眉头紧锁。

管事疯狂大笑:“叶修,你本事再强又如何?只要证人死了,明日你百口莫辩!青云宗照样会把你当成邪魔拿下!识相的,自封修为,随我回李家领罪,我便饶他们性命!”

叶修脚步顿住,目光平静地望着对方,没有半分慌乱。

“你以为,杀了证人,就能了结此事?”

他声音不高,顺着江风送到管事耳中:“今夜你掳人、胁持无辜百姓,已是当着我二人的面行凶。就算没有渔民的证言,你这挟持平民的举动,我也可以禀报楚玄。到时候,李家蓄意构陷、私掳百姓的罪名,一样坐实。”

陆砚适时开口:“青云宗素来忌惮世家私下擅动刑杀,一旦查实李家为掩盖谎言残害百姓,李家在寒江城积攒多年的声望,一朝尽毁,甚至会被青云宗追责,削减地盘与资源。你一个管事,担得起这样的后果吗?”

管事握着匕首的手微微发抖。

他只是李家一个管事,做的是脏活,若是事情闹到这个地步,李家为了自保,第一个推出去顶罪的,就是他自己。

他心里清楚,李弘父子想要的是除掉叶修,可绝不愿意拿整个李家的根基去赌。

僵持片刻,江风呼啸。

管事额头上渗出冷汗,权衡利弊之后,牙关一咬,缓缓把匕首从老人颈边挪开。

“算你们厉害。”他狠狠咬牙,推开两名渔民,“人还给你们!但此事没完!”

他不敢再多停留,招呼剩下还能行动的护卫,狼狈跳上乌篷船,撑篙离岸,借着夜色,飞速顺着江水遁走。

危险散去。

两位老渔夫腿一软,险些栽倒,连连向叶修、陆砚道谢。

“多谢两位小友相救,方才真是吓死我们了。”年长的渔夫心有余悸,“李家心狠手辣,我们……我们明日还敢去作证吗?”

叶修温声道:“老人家不必害怕。今夜李家动手掳人,已经是他们理亏。明日一早,我们亲自陪二位去往青云分舵,楚玄仙师会派人护持,李家不敢在宗门眼皮底下动手。”

陆砚也点头附和:“有青云宗的人在场,李家投鼠忌器,不敢再加害你们。你们只需如实说出那日江堤所见即可。”

两位渔夫对视一眼,咬了咬牙,重重点头,答应明日按时前去作证。

叶修目送两位老人回到渔棚,帮他们加固了棚门,又布下一道淡淡的魔气警戒屏障,一旦有人靠近,他便能感知。

江风卷起芦絮,二人站在江岸,望着漆黑流淌的寒江。

“李家这次赌输了。”陆砚低声道,“证人保住,明日证言一出,流言便可破除。”

“只是暂时的。”叶修望向寒江城灯火方向,眸色深沉,“李家丢了这一局,不会甘心明面上报复。明刀收了,往后便是更深的暗流。拒北王府那边,消息也该传到叶擎苍耳中了。”

寒江城这一关,快要见分晓。

可属于拒北遗长子的风波,远远没有结束。

第七章 当堂对质,王府使者至

翌日清晨,晨雾漫过寒江,江水泛着淡淡的青白。

叶修与陆砚早早来到江边渔棚,接上两位老渔民,一同朝着寒江城青云分舵而去。楚玄早已在分舵大堂等候,另有两名青云弟子分立两侧,负责记录证言。

李家这边,李弘、李昭父子也按时到场,身后跟着数名家仆,神色故作镇定,眼底却藏着一丝焦躁。昨夜掳人失败的消息传回,父子二人一夜未眠,早已做好了说辞,打算咬死证词不实,反咬渔民被叶修收买。

大堂之中,气氛紧绷。

楚玄端坐主位,目光扫过众人,缓缓开口:“三日核查之期已满,今日当堂勘断,是非对错,凭证言佐证。先传证人。”

两名老渔夫被引上前,在众人注视之下,将那日江堤芦苇湾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道出。从李家死士提前埋伏、率先出手袭杀,到叶修只是被动自保,一一讲得清楚明白,连当时死士所说的话语、兵器样式都描述得丝毫不差。

话音落下,大堂里一片安静。

李昭脸色一沉,立刻出声反驳:“一派胡言!你们两个老东西,定是收了叶修的好处,特意编造谎话污蔑我李家!”

“休要狡辩。”陆砚上前一步,取出昨夜悄悄记下的记录,“昨夜,李家派人潜入渔滩,强行挟持两位老人,想要将人带走封口,我与叶修连夜赶去救人,此事便是最好佐证。若是李家心底坦荡,为何要深夜掳掠证人?”

楚玄指尖轻轻敲击案几,神念落在李弘身上:“李弘,此事当真?”

李弘心头一凛,面上强自镇定:“是底下下人自作主张,急于求证,行事鲁莽,绝非我父子授意。就算下人有错,也不能证明叶修没有身怀邪异魔道!”

他依旧不肯放弃,把话题重新扯回到叶修的血脉力量上。

楚玄看向叶修,神色郑重:“叶修,证人证言确凿,李家私遣人手伏击在先,构陷流言在后,乃是李家理亏。今日我当众宣告,邪魔一说,乃是不实谣言,就此散去。”

一句话落下,压在叶修身上的污名,尽数消融。

李弘身子一震,不甘心地攥紧拳头,却不敢当众顶撞青云宗。

“但是。”楚玄话锋一转,“你体内圣魔共生的本源力量太过罕见,依旧是隐患。只要你恪守本心,不害无辜生灵,青云宗不会主动为难你。可若是他日你力量失控、伤及百姓,青云宗依旧会出手镇封。”

叶修微微颔首:“我记下仙师之言。”

风波眼看就要就此落定。

就在这时,分舵门外,一阵厚重的脚步声传来。

一名身披玄色劲甲,腰佩王府令牌的武士跨步走入大堂,周身带着北境王府独有的肃杀气息,目光径直锁定叶修,声音洪亮,传遍整个大堂。

“奉拒北王令,前来寒江城,带回王府长子,叶修!”

拒北王府的使者,来了。

满堂一静。

李弘和李昭对视一眼,心底暗暗一喜。李家扳不倒叶修,可拒北王亲自派人来拿人,那就轮不到青云宗插手了。

楚玄眉头微蹙:“阁下是拒北王府的人?”

甲士拱手,亮出刻着“拒北”二字的青铜令牌:“在下王府卫统领,周烈。叶修乃是我王府失散多年的长子,血脉归属叶家。王爷有令,无论他在寒江城闹出何等事端,都要随我返回王府,由王府自行管教处置。”

周烈看向叶修,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叶修,跟我回去。王爷念你年少无知,之前断亲立誓之事,可以一笔勾销,重回叶家,依旧是拒北王府大公子。”

这番话说得漂亮,仿佛叶修只要回去,往日所有嫌隙都可以抹平。

可叶修听得清楚,这哪里是接纳,是听闻他在寒江城展露力量、惹出风波,害怕他这枚本该用来给叶麟挡灾的棋子脱离掌控,强行要把他抓回去。

昨夜李家失手,叶家便立刻派人赶来,一环扣一环。

陆砚悄悄靠近叶修身侧,低声:“不能跟他回去!一旦踏入拒北王府,再想脱身难如登天。”

叶修抬眼,平静望向周烈,一字一句,清晰开口:“周统领,我早已当众立下断亲血誓,断绝和叶家所有亲缘,血契已成,再无瓜葛。我不再是叶家子嗣,拒北王的命令,管不到我。”

周烈脸色骤然沉下:“放肆!血脉天赐,血誓不过是少年一时意气,岂能作数?你身上流淌着叶家的血,这一点,永远改不了!今日,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他身后跟着四名王府护卫,同时上前一步,灵力运转,封锁大堂出口。

楚玄起身,挡在中间,淡淡开口:“周统领,这里是青云宗寒江分舵,不是拒北王府的私衙。叶修如今身在此处,没有犯下大恶,青云宗不会任由你在此强行拿人。”

周烈看向楚玄,语气稍缓,却不退让:“楚玄仙师,此事乃是叶家家事。仙师插手,怕是不妥。”

“家事,前提是他还是叶家之人。”楚玄道,“他已经立下断亲血契,自行斩断亲缘,此事在场不少寒江城世家都有所耳闻。强行掳人,便是寻衅。”

两边僵持不下。

周烈知道青云宗的分量,不敢直接和宗门撕破脸,却也不肯空手而归,目光牢牢锁着叶修:“楚玄仙师,今日我可以不在分舵动手。但他一日还在北境,拒北王府便不会放弃。叶修,你好好想一想,离开王府,你便是无根浮萍,处处遭人猜忌追杀,重回叶家,你才有靠山。”

说完,周烈深深看了叶修一眼,带着护卫转身离去,临走前留下一句警告:

“我会在寒江城停留三日。三日之内,想通了,便来城外驿站寻我。若是执意顽抗,王府后续手段,不会留情。”

王府一行人走远,大堂里紧绷的气氛稍稍松动。

李弘父子见没有好戏可看,也悻悻告辞。

大堂之内,只剩下楚玄、叶修与陆砚三人。

楚玄看着叶修,轻叹一声:“拒北王不会轻易放手。你和叶家的纠葛,才刚刚开始。李家的危机暂时平息,可叶家这个庞然大物,远比李家难对付。”

陆砚看向叶修:“接下来怎么办?留在寒江城,迟早会被王府源源不断的人手盯上。”

叶修望向门外滚滚东流的寒江,眼底没有半分彷徨。

寒江城已经不宜久留。

他心底,早已生出新的方向——荒古遗址。

“寒江城,不能再待了。”叶修缓缓开口,“我要去往荒古遗址。那里藏着我血脉的秘密,藏着挣脱这一切宿命的机缘。”

陆砚眼中一亮,毫不犹豫:“荒古遗址凶险万分,但我陪你同去。”

楚玄闻言,沉默片刻,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古朴的玉符,递了过来:“此乃青云宗的传讯玉符,若是遇到危及性命的绝境,可以捏碎,我会尽量驰援。前路艰险,好自为之。”

叶修接过玉符,郑重道谢。

寒江城的风雨暂时落幕,新的征途,即将开启。

八章 辞离江城,途遇追兵

晨雾慢慢散尽,青云分舵外长街上行人渐多。

第

叶修将那枚传讯玉符仔细收好,收入衣襟内侧。楚玄望着二人离去的背影,站在门槛边久久未动。他修行多年,见过无数天骄崛起、折戟,可像叶修这般圣魔同体、主动斩断血缘枷锁的少年,是独一份。

“前路苍茫,是魔是道,终究只在他一念之间。”

离开分舵,叶修和陆砚没有回之前落脚的小客栈大肆收拾。寒江城已经布满王府眼线,越是动静大,越容易引来纠缠。二人只回去取了简单行囊,陆砚背上书卷笔墨,叶修身上只有一身换洗衣物,再无别的累赘。

“荒古遗址在北境极西,越过黑风荒原,再穿过断云峡谷才能抵达。路途遥遥,荒原之中妖兽横行,还有不少亡命散修盘踞。”陆砚一边辨认地图,一边低声说道,“而且周烈既然放出话来,城外必然布下了王府的哨探。”

叶修目光扫过城门往来的人流,神念悄然铺开。魔神血脉赋予他远超寻常修士的感知,很远便能捕捉到潜藏的灵力波动。

“城门明面上盯着的人不少,直接走正门容易被缠上。”叶修看向江湾上游一处僻静渡口,“走水路,先顺着寒江逆流而上一段,绕开城外官道哨卡,再弃舟登岸转入荒原小路。”

二人寻了一位可靠的老船家,付了灵石,登上一叶窄小乌篷船。船家摇起橹,小舟划破江面,向着上游而去。

江水悠悠,两岸芦苇连绵不绝。

陆砚坐在舱内,铺开一卷简册,指尖轻轻摩挲纸面:“荒古遗址传闻是万年前神魔大战的古战场遗迹,无数上古残阵、埋骨之地混杂在一起,机缘与杀机并存。很多踏入其中的修士,最后都没能走出来。”

“我本就是被命运钉死的棋子。”叶修靠着船舷,望着滔滔江水,眼底平静,“叶家给我的宿命,是替叶麟挡灾,困死在王府。想要挣脱,唯有去那里,查清圣魔血脉的根源。”

体内圣辉与魔息缓缓循环,一静一动,彼此制衡。他如今已经渐渐学会驾驭这份力量,不再被嗜血的本能牵着走。

小舟顺水逆流,行出近百里,远离寒江城势力范围。

日头升至中天,船家按照约定,在一处荒滩靠岸。二人谢过船家,踏上布满碎石的江岸,脚下前路,便是一望无际、枯黄苍茫的黑风荒原。

荒原之上风势极大,狂风卷着沙砾打在脸上,沙沙作响,视野时常被黄沙遮蔽。

两人沿着隐约的兽道向西赶路,一路不敢停顿。

可拒北王府的追兵,来得比预想更快。

大约半个时辰之后,后方荒原上,数道疾驰的黑影冲破沙尘,飞速追近。马蹄踏碎黄沙,沉闷的蹄声由远及近。

一共八名王府精锐亲卫,为首之人正是周烈。

他终究没有干等三日,而是预判到叶修会逃离寒江城,带着人手沿着水路外围布防,一路追袭至此。

“叶修,停下!”

周烈勒住战马,玄甲在荒原日光下泛着冷硬光泽,他翻身下马,身后八名护卫迅速散开,呈合围之势,封死二人向西的去路。

“我劝你不要再逃。”周烈的声音被狂风送过来,“只要随我返回王府,王爷可以重新给你名分,赐你修炼资源。你孤身一人闯荡荒原,荒古遗址九死一生,何苦自寻死路?”

叶修上前半步,暗红色的微光自肌肤之下隐隐浮起:“我已经说得很清楚,我与叶家,再无干系。不必再劝。”

“冥顽不灵!”周烈面色一沉,手按腰间长刀刀柄,“既然好话听不进去,那就只能强行将你擒回!记住,我只是奉命行事!”

话音未落,他长刀出鞘,雪亮刀光劈开风沙,裹挟浑厚的王府灵力,直劈叶修!

周烈修为远胜于之前李家的死士和散修秦烈,乃是拒北王亲手培养的武道高手,刀势沉猛,带着军中杀伐气息。

“小心!”陆砚立刻催动儒道文气,青金色经文腾空而起,化作层层叠叠的书简屏障挡在前方。

铛——!

刀锋狠狠劈在文气屏障之上,屏障剧烈震颤,裂纹飞速蔓延,陆砚只觉得一股巨力冲撞而来,气血翻涌,不由得后退两步。

“儒道术法,拦不住我!”周烈提刀再进。

叶修迎着刀光而上,魔神之力尽数涌动,暗红魔焰缠绕手掌,没有狂暴失控的戾气,圣心稳守神魂,出手只求制敌,不取性命。

砰!

掌与刀相撞,劲气炸开,黄沙漫天飞扬。

周烈只觉得一股古老蛮荒的力量撞上刀身,手臂发麻,虎口剧痛,长刀险些脱手,心中骇然:“这股力量……竟然强横至此!”

其余七名王府护卫见状,齐齐持兵器合围而上,灵力交织,布成王府战阵。

“结阵!困缚他!”

刀枪剑戟从四面八方刺来,封锁所有闪避方位。

陆砚深吸一口气,不再固守防御。儒道文气流转,不再化作屏障,而是化作万千细小文字虚影,如同流矢一般,射向几名护卫经脉穴位,干扰他们灵力运转。

几名护卫动作一滞,战阵瞬间出现破绽。

就是这一刻,叶修身形一晃,身影在沙尘之中穿梭,掌风接连拍出。

魔劲扫过,护卫手中兵器接连脱手,一个个闷哼倒地,暂时失去战力。

转眼之间,七名护卫尽数倒地,只剩下周烈一人,独对叶修。

周烈看着倒下的属下,脸色凝重到极点。他原本以为,凭自己加上一队亲卫,拿下一个少年不难,可眼下才真切意识到,这个被王府遗弃的长子,早已不是任人拿捏的弃子。

“你当真要和拒北王府彻底为敌?”周烈握着长刀,声音低沉。

“不是我要与叶家为敌。”叶修目光平静地看着他,“是叶家不肯放过我。今日我放你和这些弟兄一条生路,但下一次再拦我,我不会再留手。”

周烈沉默良久,望着叶修身后通往荒原深处的方向,又看了看眼前这个血脉属于叶家、心却早已远走高飞的少年,终是缓缓收刀。

“我拦不住你。”他长叹一声,“我会传信回王府,如实禀报。但你记住,拒北王不会就此罢休,往后,王府的追杀只会源源不断。荒原之外,还有更大的风雨等着你。”

他不再再战,挥手示意还能行动的护卫,扶起受伤同伴,调转方向,原路折返。

荒原上重新只剩下呼啸狂风。

陆砚松了口气,擦去额角细汗:“周烈退走了,可这只是第一批追兵。消息传回王府,后续来的只会更强。”

叶修望向西方,风沙尽头,隐隐有连绵黑山轮廓,那便是断云峡谷的方向,也是通往荒古遗址的必经之路。

“我们不能停留。”叶修沉声道,“尽快穿过荒原,进入断云峡谷。到了峡谷之内,地形复杂,王府骑兵优势尽失,想要追我们,便难了。”

狂风卷着黄沙掠过二人衣角,一儒一魔,并肩向着苍茫荒原深处迈步前行。

寒江城的风波落幕,叶家的追杀紧随身后,而荒古遗址的秘密,正在前方静静等候。

第九章 荒原兽潮,圣魔相融

黑风荒原的风永不停歇。

黄沙被狂风卷成流动的黄雾,遮蔽远处的视野,天地之间一片昏黄。脚下的土地干裂,零星长着一些枯硬的棘草,空气干燥,吸入肺中都带着灼热的沙粒。

叶修与陆砚一路向西,不敢放慢脚步。周烈退走,只是暂缓危机,拒北王府的增援随时可能追入荒原。荒原开阔,骑兵奔袭无阻,唯有尽快赶到断云峡谷,借险峻地势才能摆脱追兵。

“荒原深处常有群居妖兽,最常见的是沙棘狼,嗅觉极敏,能循着气息追踪数十里。”陆砚一边赶路,一边低声提醒,他将书卷收进布囊,指尖一直蓄着儒道文气,随时准备御敌,“它们喜群居,一旦遇上,便是成群而来,极难应付。”

叶修微微颔首,神念持续向外铺开。魔神血脉的感知力在这片荒芜之地格外敏锐,风声、沙响之下,潜藏的生灵气息,尽数落入他的感知之中。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风势忽然一变。

原本杂乱呼啸的狂风,隐隐夹杂着细碎低沉的呜咽嘶吼。

叶修脚步猛地顿住:“来了,数量不少。”

话音刚落,两侧枯棘丛之中,数十道灰黄色身影猛然窜出。

狼身丈长,皮毛粗硬泛黄,尖耳竖立,獠牙外露,一双竖瞳泛着幽幽绿光,正是沙棘狼。为首一头狼王体型更大,背脊生着一道暗红斑纹,气息远超普通沙棘狼,是一头快要踏足妖兽二阶的存在。

一共二十多头,呈半弧形包抄过来,封住二人前后退路。

“被包围了。”陆砚迅速抬手,青色文气升腾,在二人周遭布下一圈经文屏障,“先守住,不要被它们近身撕咬。”

嗷呜——

狼王一声低嚎,狼群同时发动冲锋!

狼爪刨起黄沙,腥臭的腥风扑面而来,数头沙棘狼一跃而起,獠牙直扑咽喉。

铛铛铛!

狼爪狠狠抓在文气屏障之上,屏障表面波纹剧烈震荡,裂纹飞快蔓延。陆砚气血震荡,脸色微微发白。儒道文气擅长困守、制衡,持续承受这么多妖兽轮番冲击,消耗极快。

“屏障撑不了太久!”

叶修踏步上前,站在陆砚身前。暗红色魔神之力自体内翻涌而出,可这一次,他没有任由魔焰单独外放。

那一缕蛰伏的圣辉本源缓缓升腾,与狂暴的魔气缠绕交织。

一半清辉如月华垂落,一半暗焰似沉渊升腾,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不再只是各自盘踞经脉,而是在他掌心交融流转,化作一层紫金色的微光。

这是他一直想要摸索的境界——圣魔真正相融,而非简单并存。

之前对敌,他都是以圣心控魔,两股力量各司其职,互不交融。可在荒原生死压力之下,桎梏悄然松动。

“这是……”陆砚眼中一惊。

叶修没有分心答话,迎着扑来的狼群,一掌向前推出。

紫金色劲气无声席卷而出,没有魔气独有的凶戾嘶吼,也没有圣辉那种柔和的安抚之力,刚柔并济,横扫前方。

冲在最前面的几头沙棘狼应声倒飞出去,骨骼作响,摔落在黄沙之中,一时失去行动能力,却没有被力量撕碎毙命。

狼王见状,眼中凶光大盛,舍弃陆砚的屏障,独自纵身,直扑叶修面门,狼爪带着锋利的灵力爪芒!

这一击,凝聚了狼王全部妖力,快如闪电。

叶修侧身避开利爪,另一只手抬起,指尖紫金微光一闪,精准点在狼王眉心妖核所在之处。

嗡。

一股交融之力侵入狼王体内,狂暴的妖力瞬间紊乱,狼王浑身一颤,扑击之势戛然而止,重重落在地上,低吼着后退几步,忌惮地盯着叶修,不敢再贸然上前。

其余狼群见到首领受挫,攻势不由得迟疑下来,围着二人来回徘徊,低声嘶吼,却不敢再猛冲。

叶修心中清明。

他终于摸到了圣魔同体真正的妙用。

魔,主破、主御敌,是力量的锋芒;圣,主守、主镇心,是力量的缰绳。从前他只是用圣辉压制魔的嗜血,而此刻相融之后,力量本身便自带分寸,攻而不嗜杀,威而不滥伤。

不必再时时刻刻拼命压制魔神本能,他可以驾驭这份力量,随心掌控轻重。

“有意思。”叶修心底暗忖。

狼王不甘心猎物溜走,又低吼一声,驱使剩下的狼继续试探进攻。

陆砚抓住空隙,文气化作一道道锁字符文,飞出缠绕狼足,一只只沙棘狼被符文绊住,动作迟滞。

叶修身影游走在狼群之间,掌心紫金流光起落,每一次出手,都精准卸去妖兽的战力,不伤性命,只破其攻势。

片刻之后,大半沙棘狼都倒地蜷缩,仅剩狼王带着寥寥几头负伤的狼,远远徘徊。狼王盯着叶修身上那股紫金交织的气息,眼中充满畏惧,最终长嚎一声,掉头带着残存狼群遁入黄沙深处。

喧嚣散去,荒原重新只剩风声。

陆砚长长呼出一口气,看向叶修,眼底满是惊叹:“方才那股力量,和之前单纯的魔气完全不一样。你……突破了?”

“不算突破境界。”叶修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掌心紫金光芒缓缓褪去,重新归于体内,“只是弄懂了圣魔同体真正的路。不是圣压魔,也不是魔吞圣,二者本就是一体,相融,才是我的道。”

从前他一直困在世人固有的认知里:魔即是恶,圣即是善,两股力量互相牵制。直到这场兽袭,生死之间,方才勘破这一层桎梏。

“若是传到外面,怕是没人能信。”陆砚轻笑一声,“万千修士,人人都以为圣与魔势不两立,水火不容,偏偏你的血脉,走的是相融之道。”

叶修抬眼望向西方,断云峡谷那一片黝黑的轮廓,在风沙里愈发清晰。

“这条路,注定和所有人不一样。”

可危险没有完全过去。

方才大战搅动的灵力波动,在荒原之上传得很远。

叶修神色微凝:“刚才打斗的动静太大,容易引来王府追兵,或是别的荒原猎食妖兽。我们立刻动身,尽快进入断云峡谷。峡谷内乱石林立,阵法残痕遍地,气息容易被古阵消弭,追兵很难锁定我们的方位。”

两人不再停留,整顿心神,继续向着断云峡谷前行。

黄沙在身后流淌,圣魔相融的新力量,在叶修血脉之中静静沉淀。他的大道,自此,又踏出了关键一步。

第十章 断云峡谷,死士伏杀

风沙渐缓,天地间的昏黄慢慢褪去。

黑风荒原的尽头,一道巨大的裂痕横亘大地,像是上古神魔一剑劈开山河,黝黑的崖壁高耸对峙,直插云天,正是断云峡谷。

谷口乱石堆积,遍地都是风化断裂的古老石碑,碑面刻着早已无人识得的荒古文符,残痕斑驳,隐隐有微弱的灵光在纹路里流转。

陆砚驻足在谷口,神色凝重,伸手抚过一块断裂石碑:“这里果然遍布上古残阵。这些阵法历经万年,大半已经崩坏,没有完整杀伤力,却能搅乱神念、遮蔽气息,连追踪印记都会在这里失效。”

叶修闭上眼,神念向外铺开。

果不其然,方才在荒原之中清晰敏锐的感知,踏入谷口范围之后,立刻变得混沌模糊。无数杂乱、古老的残旧灵力交织在一起,如同一张大网,掩盖所有生灵的气息。

“王府的人应该也料到我们会走这条路。”叶修低声道,目光扫过两侧高耸崖壁的阴影,“周烈只是先锋,拒北王既然下定决心要抓我回去,必然会在这必经险地埋下后手。”

“峡谷之内道路错综复杂,一旦被伏,很难脱身。”陆砚将书卷取出,儒道文气缓缓萦绕周身,“我们小心前进。”

二人踏入峡谷。

谷内光线幽暗,只有零星天光从崖顶缝隙洒落,落在遍地乱石之上。脚下的路径蜿蜒曲折,两侧岩壁缝隙漆黑幽深,不知道藏着多少暗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久远、苍凉的古旧气息,混杂着淡淡的血腥味道。

越往深处走,周遭越安静,只有两人踏在碎石上的脚步声,在峡谷之间轻轻回荡。

走了约莫半柱香,转过一处巨大的弧形山壁。

嗡——

一股冰冷肃杀的气息骤然自四面八方锁死二人!

崖壁上数十道隐蔽的石洞之中,瞬间跃出十余道黑衣身影。

这些人与李家那些普通死士截然不同,一身黑衣绣着极小的玄色“叶”字,面色麻木,眼神空洞,没有一丝情绪波动,身上的灵力深沉内敛,是拒北王府豢养多年的影死士。

一共十二人,分成四组,默契地占据各个要道,封死所有进退路线。为首一名死士头领,气息浑厚,灵力凝实,修为远胜周烈。

“叶修,奉王爷密令,擒你归府。”头领声音干涩沙哑,没有多余废话,抬手一挥,“动手。”

没有半句谈判,一出手便是杀招。

数道黑影分袭而来,刀光漆黑,刀刃之上淬了特制的麻痹毒,一旦割破皮肤,灵力便会迅速滞涩。

“当心刀刃上有毒!”陆砚低喝一声,儒道文气铺开,青色书简虚影凌空展开,经文流转,先一步挡下正面冲来的三名死士。

可这批影死士配合极其娴熟,一部分牵制陆砚,剩下大半目标直指叶修。

数把毒刀从不同角度刺来,封死上下左右所有闪避空间。

叶修眼底紫金微光一闪,圣魔相融之力顺势而起,紫金色流光缠绕周身。

不再是单纯的魔气,也不是纯粹的圣辉,交融后的力量流转四肢百骸,攻守随心。

铛铛铛!

他抬手,掌风接连拍在刀身侧面,巧劲迸发,将刀锋一一偏开。死士们力道刚猛,却被这一股圆融的力量卸开攻势,连环的杀招瞬间落空。

“此子力量诡异,合力结锁魂阵!”头领沉声喝令。

剩余死士立刻变换站位,灵力彼此相连,一道漆黑如墨的阵法虚影在半空成型,阴气沉沉,化作锁链模样,向着叶修缠绕而来。

锁魂阵,专为锁缚修士神魂,一旦被锁链缠上,心神受困,任你肉身力量再强,也难以施展。

“不好!这阵法专攻神魂!”陆砚见状,立刻催动儒道本命文气,一卷金色圣书虚影升起,浩然经文漫天飘散,金色光雨洒落,去冲撞漆黑锁链。

经文撞上锁魂锁链,发出刺耳的滋滋声响,黑气不断消融,可死士灵力源源不断,锁链依旧持续延伸。

叶修目光沉静。

神魂乃是圣魔同体根基所在,圣辉本就护持心神,此刻相融之力催动,紫金光芒自他神魂位置向外扩散。

“锁我神魂,你们还不够资格。”

紫金色劲气冲天而起,正面撞上漆黑锁魂锁链。

轰隆一声巨响!

锁链剧烈震颤,上面的黑气寸寸崩碎,连接阵法的几名死士受阵反噬,猛地一口黑血喷出,踉跄后退。

头领见状,知道不能再留余地,亲自持长刀,纵身直扑叶修,刀身上凝聚全部灵力,刀气凝练如黑色长蟒!

“受死!”

刀锋近在咫尺。

叶修不退不避,迎着刀气上前,紫金流光汇聚于一掌,一掌印在刀身正中。

两股巨力碰撞,冲击波横扫四周,碎石簌簌从崖壁滚落。

头领手臂剧烈发抖,心头惊骇万分。王爷说叶修身怀异力,他原本以为只是邪异魔道,万万没想到这力量如此圆满,刚柔并济,连锁魂阵都能正面破掉。

“不可能!你本该只是个待宰的棋子!”

“棋子的命运,我早就扔在了拒北王府门外。”叶修眸光平静,指尖力量再增一分。

咔嚓一声,长刀刀身裂开一道细纹。

头领知道今日任务难以完成,眼底掠过疯狂,想要引爆自身灵力,以自爆同归于尽。

“想自爆?”叶修一眼看穿他的心思,紫金微光一点,落在他丹田灵力核心之处。

一股交融之力侵入,直接封死他灵力引爆的契机。头领浑身一僵,体内汹涌的灵力瞬间凝滞,再也无法引爆。

陆砚抓住时机,文气化作绳索,将这名头领捆缚牢牢。

其余残存死士见头领被制,阵型大乱,依旧悍不畏死冲上。

叶修身影游走其间,紫金流光起落,一一封死他们的灵力经脉。

片刻之后,十二名王府影死士尽数失去战力,倒在乱石之间。

峡谷之中重归安静,只有崖顶落下的碎石,轻轻落在地上。

陆砚微微喘息,看向地上昏迷的死士,眉头紧锁:“拒北王真是下了狠心,连这种不惜性命的影死士都派来了。这批人只是第一批埋伏,峡谷深处,说不定还有别的布置。”

叶修望向峡谷纵深那片幽深黑暗,那里,便是荒古遗址的核心外围。

“拒北王不会止步于此。”叶修缓缓收回掌心紫金光芒,“但到了这里,距离荒古遗址已经很近。再往前,上古大阵的力量更强,就算他再派高手进来,也会受到古阵压制,发挥不出全部实力。”

他体内圣魔二气缓缓归于平稳,方才这一战,他对相融之道的掌控,又纯熟了几分。

“我们继续走。”

两人跨过遍地乱石,向着断云峡谷深处继续前行。

峡谷幽深,古阵潜藏,荒古遗址的秘密,正在黑暗深处静静等待。

第十一章 古墟巨门,同道相争

越往断云峡谷深处走,周遭的荒古文符灵光便愈发浓郁。

岩壁不再只是斑驳残碑,大片古老的图腾浮雕显露出来,刻着神魔对峙、星辰倾覆的图景,线条苍劲粗犷,带着万古之前的磅礴杀气。空气中飘荡着淡淡的本源气息,那是上古大战残留下来的道韵,沁入四肢百骸,让人不由自主心神震颤。

行不多时,前方豁然开阔。

一片巨大的谷地出现在峡谷腹地,谷地中央,一座如山岳般宏伟的石门静静矗立。

石门高逾百丈,左右两扇门板由不知名的暗青色古玉铸成,表面布满沟壑般的古老纹路,纹路之中流转着深浅不一的流光。巨门紧闭,缝隙之中溢出苍茫厚重的古朴威压,仿佛里面封存着一整个逝去的时代。

这便是荒古遗址的正门。

荒古巨门之前,散落着不少风化的兵器残片、破碎的骨甲,都是历年前来寻宝的修士留下的遗物,有的已经历经万年,朽得一碰便化作飞灰。

陆砚停下脚步,目光久久落在巨门之上,低声惊叹:“这便是荒古遗址的主门。传闻门后藏着上古神魔传承、天材地宝,同样也藏着足以吞噬修士性命的上古杀阵与上古凶灵。”

叶修凝神凝望巨门,圣魔相融的紫金之力悄然运转,感知巨门之上流转的古老禁制。禁制繁复浩瀚,绝非一人之力能够强行破开,想要入门,需要对应的契机或是上古钥匙。

就在这时,一侧乱石堆后方,传来脚步声与交谈声。

五名修士结伴走了出来,为首是一名蓝衣女子,腰间挂着碧水宗的令牌,身后跟着四名同门弟子,修为都在凝灵境。碧水宗是北境附近一个中等宗门,常年组织弟子进入荒古遗址外围历练寻宝。

蓝衣女子目光第一时间落在叶修和陆砚身上,眉头微蹙,出声开口:“此处乃是荒古遗址入口,我碧水宗先行到此,这片区域归我们接管,二位道友还请绕道,去别处搜寻机缘。”

陆砚闻言,眉头一挑:“荒古遗址乃是无主古墟,天地造化所成,从来没有谁先到便独占一地的道理。”

“道理?”蓝衣女子身旁一名尖脸弟子冷笑一声,握紧手中长剑,“机缘凭实力争,不是凭口舌争辩。我师姐苏清瑶乃是碧水宗这一代的核心弟子,你们两个无名散修,识相就尽快离开,免得自取其辱。”

苏清瑶抬手拦住急躁的师弟,目光审慎打量叶修二人。她看不出叶修确切修为,只隐隐觉得叶修身上气息古怪,一正一邪交织,难以看透。

“我无意无端结仇。”苏清瑶语气平淡,“只是遗址入口空间有限,一旦同时多人靠近巨门,极易触发门上的预警禁制,引动潜藏的上古杀机。我们不想冒险,所以请二位暂退。若是你们执意留下,那就只能动手分个高下。”

她这话看似有理,实则是想独占巨门附近最先显现的机缘。很多上古遗址,巨门外围最先会滋生灵草、逸散本源道韵,靠近便能受益。

叶修淡淡开口:“我们无意和你们争抢外围灵物,只是要等候开启巨门的时机。我们不主动招惹,也不接受驱赶。”

“不知好歹!”尖脸弟子按捺不住,提剑冲出,灵力灌注剑身,碧水色剑芒一闪,直刺叶修肩头。

“师弟,小心!”苏清瑶出声提醒,却没有立刻出手阻拦。她也想借着这名师弟,试探一下二人深浅。

剑光转瞬即至。

叶修不闪不避,掌心紫金微光一闪,圣魔相融之力轻轻一引。

嗡的一声,那道碧水剑芒撞上紫金劲气,瞬间偏移方向,擦着叶修身侧刺入旁边山石,碎石飞溅。

那名弟子只觉得一股圆融霸道的力量反震而来,手臂发麻,长剑险些脱手,惊骇地向后急退:“师姐,他力量很怪!”

苏清瑶神色一凝,不再轻视。她玉手一扬,数道碧水灵力化作水箭,凌空射向叶修。

其余四名碧水宗弟子见状,也同时出手,水灵力交织,化作一片水网,封死退路。

“陆砚,交给我。”叶修上前一步。

紫金流光在周身缓缓铺开,没有汹涌狂暴的攻势,力量收放自如。

一道道水箭撞上紫金气罩,不断消融瓦解。叶修身影穿梭在水网之间,看准空隙,指尖轻点,一道道柔和却厚重的劲气飞出,点向众人灵力运转的关节。

几名碧水宗弟子接连中招,灵力一滞,攻势纷纷溃散。

苏清瑶心头震动,立刻催动本命术法,一条数丈长的水蟒虚影凝聚,呼啸着扑向叶修。

“碧水缚灵蟒!”

水蟒带着潮湿凛冽的寒气,蛇口大张。

叶修抬掌迎上,紫金光华大涨,一掌印在水蟒头颅之上。

轰隆!

水蟒虚影寸寸崩解,漫天水雾散开。

苏清瑶连连后退数步,脸色发白,终于认清差距,抬手叫停其余同门:“住手,我们不是对手。”

一场冲突戛然而止。

尖脸弟子不甘心:“师姐!我们……”

“不必多说。”苏清瑶看向叶修,神色郑重,再无之前的傲慢,“是我们小觑二位了。既然二位要留在此处,那便一起等候,只是说好,一旦巨门异动,里面的机缘各凭本事,不得暗中偷袭。”

“可以。”叶修颔首。他不想树敌太多,遗址之内危机重重,多方厮杀只会白白损耗战力。

双方达成默契,彼此拉开距离,分成两处,各自在巨门前的乱石地带静坐调息。

陆砚挨着叶修坐下,低声道:“碧水宗这群人,算不上大威胁。可这里既然能遇上碧水宗,说明还有别的修士队伍正在赶来。荒古遗址开启在即,各路修士云集,越往后,争斗只会越多。”

叶修目光凝在巨门之上:“我在意的不是这些寻宝修士。拒北王府的追兵依旧在峡谷之中搜寻,他们迟早也会摸到这里。一旦王府高手赶到,多方混杂之下,局面会更加混乱。”

话音未落,巨门之上,原本缓缓流转的古老纹路骤然一亮!

整片谷地的天地灵气猛地震荡起来,巨门缝隙之中,涌出更加厚重苍茫的道韵,低沉悠远的轰鸣,自门内隐隐传来。

巨门,要动了。

第十二章 古门启,幻梦忆旧辱

嗡——

低沉厚重的震颤席卷整个谷地。

荒古巨门上万千古老符文次第亮起,青金色流光沿着沟壑纹路游走,如同沉睡万古的巨兽缓缓睁开眼。紧闭的两扇巨门,伴随着金石摩擦的隆隆巨响,向着两侧缓缓分开。

一股混着岁月苍凉、神魔道韵的长风自门内喷涌而出,吹得众人衣袂猎猎作响。门后是一片朦胧氤氲的白雾,看不清深处景象,只隐约可见错落林立的古老殿宇轮廓。

“门开了!快进去!”

碧水宗几名弟子按捺不住心中激动,不等苏清瑶吩咐,便提着兵器抢先向着白雾之内冲去。

苏清瑶眉头微蹙,想要阻拦已然来不及,只能带着剩下同门跟上,同时不忘回头看向叶修二人:“幻境、杀阵遍地,千万小心!”

“走。”叶修对陆砚轻声道。

二人紧随其后,踏入白茫茫的雾气之中。

刚跨过巨门门槛的一瞬,周遭的景物骤然一变。

原本相伴身侧的陆砚、碧水宗众人,连同谷地、巨门一同消失无踪。白雾翻涌重组,化作熟悉的朱红回廊、雕梁飞檐——是拒北王府。

熟悉的庭院,熟悉的青砖地面,还有耳边传来王府下人低声讥讽的话语。

“这就是那个被捡回来的大公子?听说当初刚出生就被王爷抛弃,在外面吃尽苦头。”

“听说王爷只是把他找回来,给二公子叶麟挡灾的,哪里是什么真的公子。”

幻境成型了。

是上古迷幻大阵。此阵以修士心底最深的执念、最痛的过往为根基,编织出逼真的幻景,引诱修士沉沦其中,迷失神魂,永远困在幻梦之内。

叶修站在回廊之下,神色平静。

眼前,年少时刚刚被带回王府的自己,一身粗布旧衣,局促地站在庭院当中,被府中仆役、旁支子弟冷眼嘲弄。

画面流转,一幕一幕在眼前铺开。

厅堂之上,拒北王叶擎苍端坐主位,神色淡漠,没有半分父子温情。

“你回来,只需安分守己,护好叶麟。你的命,生来便是为他挡劫。”

少年叶修低声争辩,换来的,是一声冷喝与旁人的哄笑。

后来,宴席之上,叶麟故意打翻热茶泼在他手上,滚烫灼痛,叶擎苍却只淡淡一句:“你身为兄长,便该让着弟弟。”

冷言、冷眼、苛责、不公,一桩桩一件件,尽数在幻境之中重演。

幻境之中的声音还在不断蛊惑他:

“你本就是叶家的棋子,血脉已定,反抗有何意义?回到王府,乖乖认命,至少还能有体面的身份,不必漂泊荒原,被天下追杀。”

“放下抵抗,重回叶家,你不必再承受这些颠沛流离之苦。”

这幻境,精准抓住了他心底最深的伤疤。

若是换做旁人,沉溺在这般屈辱与不甘之中,要么被怒火吞噬,心魔滋生,彻底堕入魔道;要么心生绝望,甘愿屈服,落入幻阵的陷阱。

可叶修体内,紫金交融的圣魔之力缓缓流转。

圣辉安神定志,照见幻境虚妄;魔神之力看破假象之下的阵机。

他静静看着眼前一幕幕旧事,心中再无当初那种委屈愤懑。

那段苦难没有消失,屈辱真实存在,可那已经是昨日的枷锁。

他早已立下断亲血誓,挣脱了这份宿命。叶家给的伤痛,他记着,却再也不会被这份过往困住心神。

“都是幻影。”

叶修低声开口,紫金微光自神魂之中散开,向外辐射。

眼前朱红王府、嬉笑人影如同破碎的琉璃,寸寸开裂、消散。幻境编织的景象在金光之下不断消融,白雾翻滚,阵力在他的道韵冲击之下剧烈震荡。

就在幻境即将崩碎之时,另一道声音在白雾另一侧响起,带着挣扎的闷哼。

是陆砚!

叶修循着声音方向迈步穿过翻滚白雾,抬眼望去,陆砚被困在另一重幻境里。他的幻境,是儒道宗门考核失利、被师长否定、大道无望的画面,儒道文气在他周身忽明忽暗,他正在苦苦挣扎。

“陆砚,醒过来!”

叶修抬手,紫金流光化作一道柔和光丝,送入陆砚识海。

这一股力量不霸道,只用来帮他拨开迷障。

陆砚浑身一震,恍惚的眼神重新恢复清明,周身紊乱的文气渐渐平复。他喘着粗气,心有余悸地看向四周消散的白雾:“好厉害的幻阵……方才我差点以为,我一辈子都踏不上儒道大道。”

“幻阵已经被我牵动根基,快要破了。”叶修望向四周,白雾持续消退,周围景象重新变换。

朱红王府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古老殿宇广场,地面铺着巨大的黑石地砖,四处散落着断裂的石柱。

碧水宗几人也陆续从幻术中挣脱出来,有人脸色惨白,心神受损,显然在幻境之中受了不小的冲击。

苏清瑶稳住心神,看到叶修,眼中多了几分敬重:“没想到你这么快便勘破幻境。不少修士栽在这一关,困死在自己的心结里。”

广场寂静,众人方才在幻境里各自经受了一番煎熬,再也没有之前争抢的浮躁。

“幻阵只是第一道关卡。”苏清瑶看向前方延伸向深处的通道,“往里面,还有上古杀阵,还有守墟的上古凶灵。我们最好彼此照应,不要单独行动。”

众人刚整理好心神,准备继续向前深入。

广场入口处,几道沉重脚步声穿透残留的雾气,缓缓走来。

为首之人身披玄甲,正是拒北王府新派来的高手,王府大供奉——玄长老。身后跟着数名修为强悍的王府护卫,目光冰冷,径直锁定广场中央的叶修。

“叶修,我们终于追上你了。”玄长老声音苍老冰冷,“别再继续逃了,随我回王府。”

王府的追兵,终究还是踏入了荒古遗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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