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一件事,就是那年暑假,回了一趟外婆的靠山屯。
靠山屯藏在连绵的黑山褶皱里,四面环山,进村只有一条被老树遮天蔽日的土路。村子不大,几十户人家稀稀拉拉散在山脚下,世代靠山吃山,规矩比人命还重。山里村子最信鬼神禁忌,老一辈传下来的规矩,刻在骨子里,没人敢破。
外婆住在村子最里头,挨着后山乱葬岗。我从小在这儿长大,爸妈在城里打工,我寒暑假就回村陪外婆。可自从我上了高中,学业繁忙,整整三年没踏足这片山村。今年高考结束,无事可做,想着外婆年迈独居,便收拾行李,独自回了靠山屯。
我本以为只是一次寻常的探亲,却不知道,这座沉寂了数年的荒村,早就为我备好了一场躲不掉的阴婚劫。
进村那天是农历七月十二,离鬼门大开的七月半只剩三天。
天阴得吓人,黑压压的云层压在山尖,密不透风的老林子连一丝风都不透,空气里飘着一股潮湿腐朽的土腥气,混着淡淡的纸灰味道。土路两旁的荒草长得比人还高,往年随处可见的鸡鸭猫狗,今日一只不见,整个村子静得诡异,连蝉鸣鸟叫都彻底绝迹。
越往村里走,心里越发慌。
记忆里热热闹闹的山村,此刻死寂得像座无人荒冢。家家户户的院门都紧紧闭着,门板上贴着褪色的黄符,符纸边缘发黑卷曲,被潮气泡得软烂,风一吹簌簌作响,透着说不出的阴冷。村口的老槐树下,常年坐着纳凉的老人不见踪影,偌大的村子,听不到半点人声。
我背着书包,踩着泥泞的土路往前走,鞋底碾过落叶枯枝,发出细碎的声响,在死寂的村子里被无限放大,听得人头皮发麻。
快走到外婆家的时候,我撞见了隔壁的三太公。
三太公是村里最年长的老人,也是村里唯一懂阴阳、守规矩的人,满脸沟壑皱纹,一双眼睛浑浊无光,却总能看透旁人看不出的邪祟。往年我回村,他总会笑着喊我小名,塞给我一把山里的野枣。
可今天不一样。
他佝偻着背,一动不动杵在自家院门口,死死盯着我,浑浊的眼珠一动不动,眼神冰冷刺骨,没有半分温度。他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老旧寿衣,大夏天的酷暑天,却裹得严严实实,袖口领口捂得密不透风。
我心里一紧,下意识开口:“三太公,我回来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三太公的嘴角极其僵硬地向上扯了一下,那根本不是笑容,更像是皮肉被强行拉扯的扭曲弧度,诡异又阴森。
他不开口说话,只是缓缓抬起枯瘦如柴的手指,指向村子后山的方向,一遍又一遍,动作机械僵硬,如同提线木偶。
我被他看得浑身发寒,不敢多留,快步低头走过,匆匆逃向外婆家。
推开外婆家老旧的木门,“吱呀”一声刺耳的异响,划破了村里死寂。
院子里长满了半人高的荒草,青苔爬满石阶墙角,往日干净整洁的小院,荒芜得像是多年无人居住。院里的老枣树枝叶枯黄,落了满地烂叶,枝头一颗枣子都没有。
外婆坐在堂屋门槛上,背对着我。
她穿着一身纯黑的布衣,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安安静静坐着,一动不动,连呼吸的起伏都微弱得几乎看不见。
“外婆,我回来了。”我放下书包,出声喊道。
外婆这才缓缓转过身。
看见她脸的那一刻,我浑身的血液瞬间凉透了大半。
才三年未见,外婆像是老了十几岁。脸色是一种毫无血色的惨白,皮肤干瘪塌陷,紧紧贴在骨头上,双眼空洞无神,眼底一片漆黑,没有半点活人的光亮。最诡异的是,她嘴角沾着一点暗红的痕迹,像是干涸已久的血迹。
她盯着我看了足足十几秒,才慢慢开口,声音沙哑干涩,像是砂纸摩擦木头,又冷又沉:“回来了……正好,赶上喜事。”
我愣了一下,满心疑惑:“啥喜事?咱家最近有喜事吗?”
外婆不答,只是僵硬地抬手,指了指后山的方向,一字一句,语气诡异得没有一丝情绪:“后山要嫁人,全村都要陪嫁。”
“嫁人?后山都是荒坟乱葬岗,哪来的人嫁人?”我后背泛起一层细密的冷汗,心底的不安疯狂滋生。
外婆却不再理我,重新转回身,背对院门,一动不动坐在门槛上,如同一尊冰冷的泥塑,任凭我怎么问话,再也不肯多说一个字。
当晚,我就遇上了第一件怪事。
山村的夜晚来得极快,天色一黑,整座大山彻底陷入无边黑暗。没有路灯,没有人声,唯有山风穿过林子的呜咽声,断断续续飘进院里,像女人低低的哭泣。
山里的夏夜本该闷热,可那晚的屋子冷得出奇。
明明是三伏酷暑,屋内却寒气刺骨,被褥摸上去冰凉透骨,像是泡过冰水。门窗关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可屋里的寒意却源源不断,从墙角、门缝、地板缝隙里丝丝缕缕往外渗。
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浑身发冷,头皮始终紧绷着。
约莫半夜子时,万籁俱寂。
迷迷糊糊之间,我听见院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极轻、极慢,不像是成年人的步伐,也不像是赤脚走路,听着像是穿着一双崭新的绣花布鞋,踩在泥土荒草上,沙沙、沙沙,缓缓靠近院门。
夜深人静,山村死寂,这细碎的脚步声听得清清楚楚,精准地钻进耳朵里。
我瞬间清醒,心脏狂跳,死死盯着紧闭的窗户。
靠山屯有老一辈传下的禁忌:夜半闻绣鞋声,绝非活人过路。活人夜里走山路,脚步沉重急促,唯有阴灵行路,脚步轻缓无声,带着绣花鞋独有的细碎声响。
我不敢出声,不敢动弹,死死捂住嘴巴,屏住所有呼吸。
脚步声停在了我家院门口。
紧接着,一阵轻轻、轻柔无比的敲门声响起。
笃……
只有一声。
极轻、极缓,温柔得诡异,完全没有歹人的急促凶狠,反倒像是温柔的女子,礼貌叩门。
深山荒村,夜半三更,谁家女子会独自在外敲门?
我浑身僵硬,冷汗瞬间浸透了贴身的背心,脑子里轰然炸开,死死记着村里老人的叮嘱:山里夜半敲门,三声是人,一声是鬼。三声可斟酌应答,一声万万不可应、不可开、不可窥。
一旦应声,便是搭话结缘,阴灵缠身,百鬼不离。
门外安安静静,再无动静。
可我知道,东西没走。
它就站在院门外,隔着一道破旧木门,安安静静地看着屋里的我,一动不动,阴气死死锁在院子四周。
僵持了足足十几分钟,那细碎的绣鞋脚步声,才缓缓转身,沙沙作响,一步一步,慢慢往后山的方向走去。
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夜色里,我紧绷的神经才骤然松懈,浑身一软,后背已经被冷汗彻底浸透,手脚冰凉得近乎麻木。
我蜷缩在被窝里,一夜无眠,睁着眼睛熬到天边泛白。
天刚蒙蒙亮,我就匆匆起身,想去找村里的长辈问清楚,后山到底要嫁什么人,外婆口中的喜事,到底是什么诡异名堂。
可走出房门,我瞬间僵在原地。
院子正中央的荒草地上,赫然摆着一双红色的绣花鞋。
崭新、艳红、针脚细密,鞋面绣着鸳鸯戏水的纹样,红得刺眼,红得诡异,干干净净摆在荒草之间,像是特意送来,静静等着我发现。
鞋面上没有半点露水泥土,干干净净,透着一股冰冷的阴寒气。
我浑身汗毛直立,瞬间想起昨夜的绣鞋脚步声。
是它,昨夜敲门的东西,把鞋子留在了我院子里。
村里老人说过最凶的一条禁忌:生人得阴鞋,便是纳聘,阴媒已定,无路可退。
阴鞋落谁家,谁家出新人。
这双红绣鞋,是阴婚聘礼,是后山的邪祟,给我下的聘。
我吓得连连后退,腿脚发软,差点瘫倒在地,慌忙转头去找外婆。
外婆依旧坐在门槛上,一动不动,看着院中的红绣鞋,空洞的眼底没有半点意外,反而轻轻点了点头,低声喃喃:“聘礼到了,时辰快到了……该嫁了。”
“外婆!到底怎么回事!”我再也忍不住,声音带着颤抖,“什么嫁人?谁要嫁?这鞋子是哪来的!你早就知道对不对!”
外婆缓缓抬眼,空洞的目光落在我身上,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诉说一件寻常家事,字字冰冷,砸得我心神俱裂:
“三年前,你在后山捡了个红荷包,你忘了?”
我脑子轰然一响,尘封的记忆瞬间炸开。
三年前,我临走回城的前一天,也曾独自跑往后山玩耍。后山乱葬岗边缘的老槐树下,我捡到过一个精致的红色荷包,绣着繁复的凤凰花纹,做工极好,看着崭新精致,不像是埋在土里的旧物。
年少无知,只觉得好看新奇,便随手捡起来揣进兜里,带回了城里。
我早已忘了这件小事,谁能想到,一个随手捡来的旧荷包,竟给我招来了如此大祸。
外婆看着惨白失神的我,缓缓道出了这座山村藏了几十年的恐怖秘辛。
靠山屯后山,几十年前死过一个十七岁的姑娘。
姑娘名叫阿绣,生得貌美温柔,心性善良,本该安稳度日,却在十七岁那年,被村里几户贪财的人家联手算计,骗入后山,活活害死,埋在了乱葬岗最阴最煞的洼地之中。
姑娘死得冤枉,怨气滔天,死后不得轮回,魂魄被困在后山,日夜悲啼,积怨成煞。
她死时未出阁,是清白女儿身,黄泉无伴,孤苦无依,阴魂漂泊数十年,唯一的执念,就是求一场安稳阴婚,寻一个活人配冥婚,了结执念,方能散去怨气。
数十年间,村里为了安抚她的怨气,保山村安宁,定下了一条残酷的村规:每三年,送一名村中适龄后生,与阿绣结阴婚。
一旦结下阴婚,活人活不过七七四十九天,死后魂魄入坟,永世为她阴夫,陪她长眠荒山。
三年前,我踏入后山,捡走了阿绣坟前的定魂荷包。
那荷包,是她生前贴身之物,是她的本命信物。
生人拾取,便是结下阴缘,冥冥之中,被她认准,定为阴夫。
只是我当时命格阳气极盛,又是年少纯阳之体,她的阴煞无法近身,只能暂时蛰伏,等待时机。
而三年后的今天,七月半鬼门开启,阴气最盛,我的阳气最弱,正是她上门迎娶、缔结阴婚的最佳时辰。
昨夜的绣鞋敲门,是她登门认夫。
院中遗留的红绣鞋,是她下的阴聘。
外婆望着后山黑压压的山林,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无尽的悲凉与无力:“荷包认主,阴缘锁死,天意已定,没人能救你。这是你的命,也是村里的规矩,破不得。”
我浑身冰凉,如坠万丈冰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就因为年少无知捡了一个荷包,我就要被强行配冥婚,活活被阴灵索命,葬骨荒山?
我不甘心!
我绝对不认这荒唐诡异的天命!
当天中午,我趁着外婆午睡,偷偷收拾行李,不顾一切冲出村子,想要逃离这座吃人的荒村,逃离这场无解的阴婚劫。
可我刚跑出村口,就彻底愣住了。
原本通畅的进村土路,不见了。
放眼望去,前后左右,全是一模一样的深山老林、荒草乱坡,云雾缭绕,分不清东南西北。无论我往哪个方向跑,兜兜转转,最终都会回到村口的老槐树下。
我遇上了鬼打墙。
整座靠山屯,被浓浓的阴煞雾气笼罩,彻底封死,外人进不来,内里人出不去。
我被困死在了这座荒村之中。
我疯了一样狂奔,跑了整整一个下午,跑得双腿发软、大汗淋漓,最后依旧狼狈地回到外婆家门口。
夕阳落山,暮色四合,黑夜再次笼罩大山。
我彻底绝望了。
夜幕降临之后,村里的诡异景象,愈发恐怖。
原本死寂的村子,隐隐传来吹拉弹唱的声音。
唢呐声、锣鼓声、喜帕摇曳的轻响、女子轻柔的笑声,断断续续,从后山方向缓缓飘来,喜庆热闹,偏偏透着无尽的阴森寒意,听得人头皮炸裂。
那是阴婚嫁娶的喜乐声。
活人婚嫁喜庆吉祥,阴魂嫁娶,喜乐越盛,煞气越重。
我死死关紧门窗,用桌椅死死抵住房门,蜷缩在墙角,瑟瑟发抖。
外婆不知何时站在了屋外,静静立在院子中央,嘴里低声念着晦涩难懂的祭文,像是在恭迎新娘入门。
夜里二更,阴风大作。
院外的喜乐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锣鼓喧天,唢呐嘹亮,密密麻麻的脚步声围满了我家小院,无数细碎的绣鞋声响环绕四周,层层叠叠,数不胜数。
我透过窗纸缝隙,小心翼翼往外一瞥。
只这一眼,我差点当场吓死。
院子外面的土路上,一支漆黑的送亲队伍,缓缓走来。
没有灯笼,没有喜轿,没有活人。
清一色的黑衣纸人,高矮错落,有老有少,一个个面色惨白,双眼漆黑空洞,面无表情,机械地吹着唢呐、敲着锣鼓。纸人的衣角随风飘动,浑身沾满泥土阴气,是坟地特有的腐朽气息。
队伍最中央,走着一个身穿大红嫁衣的女子。
她身形纤细窈窕,一头乌黑长发垂落肩头,头顶盖着鲜红的绣花喜帕,遮住面容,看不清模样。一身嫁衣红得发黑,红得渗人,裙摆拖地,步步生寒,周身萦绕着浓郁的黑雾阴气。
正是阿绣。
她一步步缓缓走来,身姿轻柔优雅,每一步落下,地面都会生出一圈黑色的水渍,转瞬即逝。
纸人喜乐震天,红妆女鬼临门。
阴婚大礼,正式到门。
她停在我院门前,静静伫立。
下一瞬,紧闭的木门,无风自开。
吱呀——
刺耳的开门声响起,房门、院门尽数敞开,任凭阴风灌院,任凭阴灵入宅。
所有桌椅板凳,剧烈晃动,屋内灯火明明灭灭,最终彻底熄灭,陷入一片漆黑。
红嫁衣的身影,缓缓踏入院中。
她不紧不慢,一步步朝着堂屋走来,距离我越来越近,刺骨的阴气死死笼罩整间屋子,压得我呼吸困难,浑身僵硬,连眨眼都做不到。
我蜷缩在墙角,吓得浑身颤抖,牙齿打颤,连尖叫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看着她缓缓靠近。
她走到我面前,停下脚步。
周围所有的喜乐声、锣鼓声,瞬间尽数消失。
万籁俱寂,死寂降临。
整座院子、整间屋子,安静得落针可闻,只剩下我剧烈的心跳声,在空旷的屋里疯狂回响。
良久,一道轻柔婉转、却冰冷刺骨的女子声音,轻轻落在我耳边,温柔又阴森:
“夫君,我来娶你了。”
话音落下,她缓缓抬起纤细苍白的手指,轻轻捏住头顶的红盖帕。
指尖微动,鲜红的喜帕,缓缓落下。
我屏住所有气息,僵硬地抬头,看向她的脸。
那是一张极美的脸,眉眼温柔,五官精致,宛若画中佳人,毫无狰狞可怖之态。可她的皮肤惨白如纸,没有半点活人的血色,一双眼眸漆黑空洞,没有眼白,没有瞳孔,盛满了数十年的孤独、怨毒与执念。
她静静地看着我,唇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温柔又诡异的笑容:
“三年前,你捡我荷包,应我姻缘。今日七月半,良辰吉时,你我结为阴婚,生生世世,永不分离。”
我牙齿打颤,用尽全身力气挤出声音:“我……我不要!我不认识你,我没有答应过你!”
阿绣轻轻摇头,眼神温柔,语气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偏执:“捡我信物,便是许诺。山中无戏言,阴婚无反悔。夫君,认命吧。”
她说完,缓缓抬手,一双苍白冰凉的手,朝着我的手腕探来。
指尖触碰到我皮肤的瞬间,极致的寒意顺着皮肤钻入经脉,瞬间蔓延全身,冻得我血液凝滞,四肢麻木,浑身僵硬无法动弹。
我清晰地看见,她的指尖漆黑如墨,萦绕着丝丝缕缕的阴煞黑气,触碰到我的皮肤,瞬间留下几道黑色的细纹,顺着手臂缓缓蔓延,朝着心口爬去。
那是阴婚契纹,一旦爬满心口,魂魄就会被彻底锁死,永世成为她的阴夫,再也无法脱身。
绝望彻底淹没了我。
就在契纹即将爬到心口的刹那,院外突然传来一声苍老威严的大喝!
“孽障!停手!”
是三太公的声音!
我瞬间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拼命转头看向院门。
只见三太公手持一把桃木剑,身披黄色道袍,满头白发迎风飘动,快步冲进院里。他手中握着一把糯米、几道朱砂黄符,神色肃穆威严,周身隐隐透着纯正阳气,压制满屋阴煞。
谁也不知道,看似普通山村老者的三太公,竟是隐于山村的阴阳先生,一辈子守着这座荒村,镇压后山阴煞,护着村中生灵。
阿绣身形骤然一顿,缓缓转身,空洞的眼眸看向三太公,温柔的笑意瞬间收敛,眼底翻涌滔天戾气,周身红嫁衣无风狂舞,浓郁黑雾暴涨,阴森煞气瞬间铺满整座小院。
“老东西,休要坏我姻缘!”
她的声音不再温柔婉转,变得尖锐刺耳,带着百年积怨的滔天恨意,震得屋内桌椅震颤,尘土簌簌掉落。
三太公手持桃木剑,踏步入屋,目光凌厉地盯着红衣女鬼,沉声喝道:
“阿绣!你身世可怜,含冤而死,老夫数十年供奉你、祭拜你,年年给你烧纸立祭,保你阴魂不散,已是仁至义尽!你冤屈深重,可害人便是你的不对!”
“当年害你的恶人,早已死绝入土,恩怨早已了结!你执念太深,强抓活人配阴婚,造杀生罪孽,逆天而行,必遭天谴!”
阿绣凄厉冷笑,红裙翻飞,黑气涌动:“了结?我的命谁来了结?我十七岁惨死荒山,尸骨寒于乱葬岗,孤魂漂泊数十年,无亲无伴,无依无靠!他们害我性命,毁我一生,凭什么安安稳稳入土轮回,我却要永世孤苦!”
“我只求一场阴婚,寻一人伴我黄泉,何错之有?这少年捡我信物,许我姻缘,本就是天意结缘,轮得到你插手?”
三太公长叹一声,满眼悲悯:“天意从无强取豪夺!他年少无知,无心之举,并非有意许诺!你执念缠身,怨气遮心,再执迷不悟,强行索命,只会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我不在乎!”阿绣厉声嘶吼,周身煞气暴涨,“我孤苦百年,早已无惧魂飞魄散!今日这夫君,我娶定了!谁拦我,我杀谁!”
话音落下,漫天黑雾猛地朝着三太公席卷而去,阴风呼啸,鬼气滔天,屋内温度骤降,寒意刺骨。
三太公神色一凛,不敢怠慢,抬手甩出手中糯米,口中快速念诵驱邪咒文。
洁白的糯米遇阴煞瞬间滋滋冒烟,化作阵阵白气,层层抵挡黑雾侵袭。同时他抬手将朱砂黄符甩出,黄符遇风自燃,金色火光暴涨,浩然正气瞬间压制周遭阴邪。
“天地玄宗,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