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雨夜遇他
林知夏第一次见到顾言深,是在一个下着大雨的秋夜。那天她刚结束一场糟糕透顶的相亲,对方是个开宝马的富二代,坐下来第一句话就是“你比我照片上看着老”,第二句话是“我妈说女人过了二十五就不值钱了”,第三句话直接问她能不能接受婚后跟婆婆同住、家务全包。林知夏全程保持着职业微笑,心里已经在盘算怎么用最优雅的方式泼他一杯水。结果还没等她付诸行动,对方接了个电话,脸色骤变,丢下一句“我妈住院了”就匆匆走了,连单都没买。林知夏坐在餐厅里,看着桌上那杯一口没动的柠檬水,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她今年二十八岁,在一家广告公司做文案策划,长得算不上倾国倾城,但也清秀耐看。工作稳定,收入尚可,唯一的缺点大概是太宅。朋友们给她介绍了无数相亲对象,无一例外全都以失败告终。久而久之,林知夏也懒得再折腾,心想大不了一个人过,养只猫,写写稿子,日子也能过得有滋有味。
走出餐厅的时候,雨下得更大了。林知夏站在屋檐下,掏出手机叫车,高峰期加上暴雨,排队显示前面还有四十七个人。她叹了口气,把包顶在头上,准备冒雨冲到地铁站。刚跑出两步,一把黑色的伞忽然从身后伸过来,稳稳地遮住了她头顶的雨。林知夏愣了一下,回头看去,撑伞的是个男人,很高,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里面是白色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他长了一张极其好看的脸,眉骨深邃,鼻梁高挺,薄唇微抿,整个人透着一股清冷的疏离感。“顺路,一起走吧。”他说,声音低沉,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沙哑。林知夏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不用了,谢谢,我叫了车……”“排队四十七个,”他看了一眼她的手机屏幕,“等你叫到车,雨都停了。”林知夏有些尴尬,但更尴尬的是,这个男人居然真的跟她顺路。“那……麻烦你了。”她最终还是钻进了他的伞下。伞很大,但两个人并肩走,肩膀还是不可避免地会碰到一起,林知夏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混着一点雨水的潮湿气息,意外地好闻。“我叫顾言深。”他忽然开口。林知夏怔了怔:“林知夏。”“知道的夏天?”“嗯。”她笑了笑,“我爸妈希望我永远活在夏天里。”顾言深看了她一眼,嘴角似乎微微动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雨声淅淅沥沥,两个人沉默地走了一段路,林知夏偷偷打量他,发现他的右手上有一道浅浅的疤痕,从虎口一直延伸到手腕。“你的手……”她忍不住问。顾言深低头看了一眼,淡淡道:“小时候被玻璃划的。”“疼吗?”“那时候小,没感觉。”“那现在呢?”他顿了顿,说:“现在偶尔会疼。”林知夏心里莫名地揪了一下,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对一个陌生人的旧伤这么在意,大概是雨夜太安静,安静到让人忍不住想要多说几句话。到了地铁站,雨势稍微小了一些,林知夏从包里掏出纸巾,擦了擦被雨打湿的头发,然后转身对顾言深说:“今天谢谢你,改天请你吃饭。”顾言深看着她,忽然说:“不用改天。”“啊?”“明天晚上七点,这里,我等你。”林知夏彻底愣住了,这是什么情况?搭讪?可她刚才明明没有给他任何暗示啊。而且这个男人看起来也不像是会主动搭讪的类型,他浑身上下都写着“生人勿近”四个字。“我……”她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顾言深把伞递给她:“拿着吧,明天还我。”说完,他没等林知夏反应,转身走进了雨里,他的背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只剩下林知夏一个人站在地铁站门口,手里握着一把还带着他体温的黑伞,整个人都懵了。
第二天晚上,林知夏纠结了整整一下午。去,还是不去?去了,万一对方是个变态怎么办?不去,万一对方真的只是好心呢?而且人家伞还在她这儿,总得还吧。最终,好奇心战胜了理智,林知夏特意换了一条新裙子,化了个淡妆,六点半就提前到了地铁站。七点整,顾言深准时出现,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毛衣,外面套着米色风衣,手里提着两个纸袋,看到林知夏,他似乎并不意外,仿佛早就笃定她会来。“来了。”“嗯……”林知夏把伞递过去,“谢谢你的伞。”顾言深接过伞,顺手把其中一个纸袋递给她:“给你的。”林知夏接过来一看,是一盒点心,包装精致,上面印着一家老字号糕点铺的名字。“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这个?”她惊讶地问。“猜的。”顾言深面不改色。林知夏狐疑地看了他一眼,猜的?这也太巧了吧。顾言深似乎看出了她的疑惑,补充道:“昨天在餐厅,你一直在看隔壁桌的点心。”林知夏无言以对,她确实看了,但那家店离餐厅隔了两条街,他是怎么看到的?“走吧,”顾言深说,“请你吃饭。”“不是说好我请你吗?”“明天你再请我。”林知夏发现,跟顾言深说话有一种奇怪的节奏感,他总能把你的话接过去,然后按照他的逻辑重新安排,偏偏你还反驳不了。他们去了一家很小的日料店,藏在一条巷子里,门面不起眼,但里面别有洞天,暖黄色的灯光,木质的桌椅,墙上挂着浮世绘,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味噌汤香味。“你怎么知道这家店的?”林知夏好奇地问。“经常来,”顾言深帮她倒了杯茶,“老板是我朋友。”“你朋友开日料店?”“嗯。”“那你呢?你是做什么的?”顾言深沉默了几秒,说:“医生。”“什么科的?”“外科。”林知夏肃然起敬,外科医生,难怪手上会有疤,难怪看起来这么冷静沉稳。“那你一定很忙吧?”“还好。”“还好?”林知夏忍不住笑了,“我听说外科医生经常连轴转,有时候一台手术做十几个小时。”顾言深看着她,眼神里似乎闪过一丝笑意:“你调查我?”“我没有!”林知夏脸一红,“我就是……随便问问。”“随便问问就这么了解?”“我、我闺蜜的男朋友也是外科医生……”她越说声音越小,感觉自己像是在找借口。顾言深没再追问,只是把菜单推到她面前:“点菜吧。”那顿饭吃得很愉快,顾言深话不多,但每一句都恰到好处,不会让场面冷掉,也不会让人觉得刻意。他会记得林知夏不吃香菜,会在她夹不到远处的菜时默默把盘子转过来,会在她讲冷笑话的时候配合地笑一下,虽然那个笑容很淡,但林知夏还是捕捉到了。吃完饭,顾言深送她回家,到了林知夏住的小区门口,她停下脚步,说:“今天谢谢你,饭很好吃。”“如果你愿意,我明天还来接你。”顾言深问。林知夏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路灯的光落在他深邃的眼眸里,像星星掉进了深潭。“顾言深,”她轻声说,“我们才认识第二天。”“所以呢?”“所以你不觉得太快了吗?”“不觉得,”他说,“有些人认识一辈子,也不如有些人见一面。”林知夏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活了二十八年,从来没有人对她说过这样的话。那些相亲对象要么嫌她太闷,要么嫌她不够漂亮,从来没有一个人用这样笃定的眼神看着她,说“我想见你”。“我……”她咬了咬嘴唇,“我得考虑一下。”“好,”顾言深点头,“你来,我们就继续;你不来,我也不纠缠。”他说得云淡风轻,但林知夏还是从他的语气里听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她忽然觉得,这个看起来无所不能的男人,好像也没有那么无坚不摧。“顾言深,”她说,“你右手上的疤,真的是小时候被玻璃划的吗?”顾言深的目光微微一凝,“为什么这么问?”“因为……”林知夏犹豫了一下,“我觉得那道疤,不像小时候留下的。”顾言深看着她,沉默了很久,雨又开始下了,细细密密的,落在两个人的头发上、肩膀上。“林知夏,”他终于开口,“如果我说,我是一个很无趣的人,无趣到你可能会后悔认识我,你还会想见我吗?”林知夏想了想,说:“那你明天带点有趣的东西来,我就不后悔。”顾言深怔了怔,然后笑了,那是林知夏第一次看到他真正的笑,不是礼貌性的微笑,不是敷衍的嘴角上扬,而是从眼底蔓延出来的、带着温度的笑意。“好,”他说,“我明天带。”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林知夏每天都去见顾言深。他们去了很多地方,一家藏在老巷子里的书店,一家只做深夜生意的拉面馆,一个可以俯瞰整个城市的观景台。顾言深好像对这座城市了如指掌,总能找到那些不为人知的小角落,安静、温暖,适合两个人慢慢走、慢慢聊。林知夏渐渐发现,顾言深并不是她想象中那么"无趣"。他会在路过花店的时候,随手买一束洋甘菊送给她,说"这个味道像你";他会在她讲冷笑话的时候,认真地思考三秒,然后给出一个更冷的回应;他会在下雨的时候,把伞往她那边倾斜大半,自己的肩膀淋湿了也毫不在意。但与此同时,林知夏也察觉到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顾言深从来不提自己的家人,不提过去,不提任何私人话题,每次林知夏试图问起,他都会不动声色地把话题岔开。他的手机永远调成静音,有时候会突然接到电话,然后走到一边低声说几句,回来的时候神色如常,但林知夏能感觉到他整个人都紧绷了起来。还有一次,他们在街上走,一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忽然从对面走过来,在顾言深耳边说了句什么,顾言深的脸色瞬间变了,他让林知夏在原地等,自己跟着那个男人走进了旁边的小巷。十分钟后,他回来了,神色恢复平静,说"一个病人出了点状况,已经处理好了"。林知夏没有追问,但她注意到,顾言深的风衣下摆沾了一点泥,袖口有一道新鲜的划痕。那天晚上,林知夏回到家,翻来覆去睡不着,她打开电脑,在搜索框里输入"顾言深"三个字。跳出来的结果很多,但大部分都不是她要找的那个人,她换了几个关键词,"顾言深 外科医生""顾言深 医院",仍然没有太多有用的信息。就在她准备放弃的时候,一条三年前的新闻跳了出来,【顾氏集团继承人顾言深涉嫌商业欺诈,警方介入调查】。林知夏的心猛地一沉,她点进去,新闻的内容很简短,三年前的某一天,顾氏集团的年轻总裁顾言深被警方带走调查,涉嫌一桩金额巨大的商业欺诈案,但后来案件似乎不了了之,没有后续报道。新闻配图上的男人,和每天跟她一起吃饭的顾言深,是同一个人,只是照片里的他,比现在瘦很多,脸色苍白,眼神阴郁,整个人透着一股颓废的气息。林知夏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很久,她想起顾言深手上的疤,想起他偶尔接到的神秘电话,想起他从不提及的过去。这个人,到底是谁?
第二天晚上,林知夏还是去了地铁站。顾言深已经在那里等她了,手里提着一个纸袋,看到她来,嘴角微微上扬。"来了。""嗯。"林知夏走过去,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口,"顾言深,你以前……是不是做过什么不好的事?"顾言深的脚步顿住了,他站在原地,背对着她,沉默了很久,夜色里,他的背影显得格外孤寂。"你查我了。"他说,语气很平静,听不出情绪。"我看到了那条新闻。""三年前的事。""是真的吗?"顾言深转过身,看着她,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半明半暗。"是真的,"他说,"我确实被调查过。""那结果呢?""证据不足,撤案了。""那你……""林知夏,"顾言深打断她,"如果我说,那件事跟我没有关系,你信吗?"林知夏没有立刻回答,她看着顾言深的眼睛,那双总是平静如深潭的眼睛,此刻有一丝极淡的波动,像是在等待什么,又像是在害怕什么。"我不知道,"她诚实地说,"但我想知道真相。"顾言深沉默了很久,雨又开始下了,淅淅沥沥的,像他们初见的那个夜晚,他没有撑伞,就那样站在雨里,任由雨水打湿他的头发和肩膀。"那件事,"他终于开口,声音很低,"是我父亲做的。"林知夏怔住了。"顾氏集团是我父亲一手创立的,我只是名义上的继承人,三年前,他挪用公款、伪造合同,事发之后把所有责任都推到了我身上,"他顿了顿,"我被带走调查了两个月,最后因为证据不足放了出来,但顾氏集团已经垮了,我父亲跑了。""跑了?""嗯,"顾言深苦笑了一下,"至今没有找到。"林知夏看着他,忽然明白了那道疤的来历,那不是小时候被玻璃划的,是他在被调查的那两个月里留下的,她不明白具体发生了什么,但她能猜到,那两个月的日子一定不好过。"你恨他吗?"她轻声问。顾言深沉默了一会儿,"以前恨,现在无所谓了。""那你为什么从来不提?""因为没什么好提的,"顾言深看着她,"我不想让你认识我的时候,带着那些标签。"林知夏鼻子一酸,她忽然想起这一周来,他带她去过的那些地方,安静的书店、深夜的拉面馆、俯瞰城市的观景台,他从不带她去高档餐厅,从不炫耀什么,只是安安静静地陪着她,听她说话,给她买一束洋甘菊,在她讲冷笑话的时候配合地笑一下。他不是在伪装,他只是在用最笨拙的方式,告诉她,抛开那些标签,他只是顾言深,一个想和她一起吃饭、一起散步的普通人。"顾言深。""嗯。""我不在乎你父亲做了什么,"林知夏说,"我在乎的是你。"顾言深看着她,眼神微微一动。"你……""但是,"林知夏打断他,"以后不许再骗我了,手上的疤,到底怎么来的?"顾言深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在里面的时候,有人想教训我,我用胳膊挡了一下。"林知夏的心揪了一下,她伸手,轻轻握住他的右手,指尖抚过那道浅浅的疤痕。"疼吗?""那时候疼,"顾言深说,"现在不疼了。""骗人,"林知夏抬头看他,"你上次说,现在偶尔还会疼。"顾言深看着她,没说话,雨越下越大,两个人站在雨里,谁也没有动。"顾言深,"林知夏忽然说,"你之前说,明天带点有趣的东西来,就不后悔。""嗯。""你带了吗?"顾言深把一直提在手里的纸袋递给她,林知夏接过来,打开一看,里面是一个小小的、手工做的陶瓷杯子,杯身上画着一朵歪歪扭扭的洋甘菊。"我自己做的,"顾言深有点不自在地说,"做得不太好……"林知夏捧着那个杯子,看着那朵歪歪扭扭的花,忽然就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顾言深。""嗯。""你真是个笨蛋。""我知道。""那……"林知夏吸了吸鼻子,抬起头看着他,"你明天还来吗?"顾言深看着她,嘴角慢慢上扬。"来。""带什么?""带你去吃那家你一直想去的火锅店。""你怎么知道我想去?""你上次路过的时候,看了三次。"林知夏无言以对,她忽然觉得,被一个人这样默默地关注着,好像也不坏。后来林知夏才知道,顾言深说的"有趣的东西",从来都不是什么昂贵的礼物,而是那些他用心记住的小事,她喜欢吃什么、不喜欢什么、路过哪家店会多看两眼、讲冷笑话的时候喜欢用什么语气,他把这些零碎的、不起眼的细节,一点一点地攒起来,然后在某个下雨的夜晚,笨拙地捧到她面前,就像那朵歪歪扭扭的洋甘菊,不好看,但是真的。
火锅店的蒸汽把玻璃窗蒙得雾蒙蒙的,顾言深夹了一筷子毛肚放进林知夏碗里,动作自然得像他们已经这样吃过无数次饭。林知夏咬着筷子看他,忽然觉得这个男人身上有一种很矛盾的气质——他看起来冷淡疏离,好像什么都不在乎,但实际上他比谁都细心,记得她所有的小习惯,只是从来不说。"顾言深。""嗯?""你以前交过女朋友吗?"顾言深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没有。""骗人,"林知夏不信,"你长这样,怎么可能没有?"顾言深看了她一眼,"真的没有。""为什么?""没时间。""医生都这么忙吗?""不是医生都忙,"他纠正她,"是我忙。"林知夏撇了撇嘴,"那你现在怎么有时间了?"顾言深没有回答,只是把一块煮好的牛肉放进她碗里,"吃你的。"林知夏哼了一声,但嘴角忍不住翘起来。她忽然觉得,也许顾言深不是不会谈恋爱,他只是从来没有遇到那个让他愿意腾出时间的人。吃完火锅,顾言深送她回家,到了小区门口,林知夏没有立刻进去,她站在路灯下,踢了踢脚下的石子。"顾言深。""嗯。""我们……算是在一起了吗?"顾言深看着她,眼神微微一动,"你希望是吗?"林知夏脸一红,"我问你呢!""我希望,"他说,"但我等你说。"林知夏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路灯的光落在他深邃的眼眸里,像星星掉进了深潭。"顾言深,"她轻声说,"那……我们在一起吧。"顾言深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好。"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林知夏,我们在一起了。"那一刻,林知夏忽然觉得,所有的等待、所有的相亲、所有的失望,好像都是为了遇见这个人。
在一起的第一个月,林知夏过得像做梦一样。顾言深还是那样,话不多,但每一个细节都在告诉她,他在乎她。他会记得她生理期,提前煮好红糖姜茶放在她桌上;他会在她加班的时候,默默出现在公司楼下,手里提着热粥和小菜;他会在她睡着的时候,轻轻帮她掖好被角,然后坐在床边看她很久。林知夏也渐渐习惯了有他的生活,习惯了每天早上收到他的早安短信,习惯了晚上等他下班,习惯了周末一起去逛菜市场,买一堆食材回来,他做饭,她洗碗。但与此同时,那些不对劲的地方也越来越明显。顾言深的电话越来越多,有时候半夜会突然接到电话,然后匆匆出门,第二天回来的时候,身上带着消毒水的味道和淡淡的血腥气。林知夏问他,他总是说"急诊手术",但林知夏知道,外科医生确实会有急诊,但不会频繁到一周三四次。还有一次,林知夏在顾言深的车里发现了一张名片,上面印着"陈默 私人安保",没有公司名称,只有一个电话号码。她问顾言深这个人是谁,顾言深说"一个朋友",但林知夏注意到,他说这话的时候,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方向盘。最让林知夏不安的是,顾言深开始做噩梦。有好几次,林知夏半夜醒来,发现顾言深坐在床边,背对着她,一动不动,像是在发呆,又像是在警惕什么。她问他在想什么,他总是说"没事,做噩梦了",但林知夏能感觉到,他的身体是紧绷的,像一张拉满的弓。
转折发生在一个周五的晚上。顾言深本来答应陪林知夏去看电影,但临出门前,他接了一个电话,脸色骤变,说"对不起,我得去一趟医院"。林知夏看着他匆忙的背影,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她拿起包,跟了出去。顾言深开车去了城郊的一家私人医院,林知夏打车跟在后面,远远地看着他走进医院大楼。她没有跟进去,而是在对面的咖啡馆坐下,透过玻璃窗盯着医院的入口。一个小时过去了,两个小时过去了,顾言深一直没有出来。林知夏的心越来越慌,她掏出手机,给顾言深发了条消息:【你在哪?】过了很久,顾言深才回复:【在医院,急诊手术,结束后联系你。】林知夏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然后站起身,走进了医院。她不知道自己要找什么,只是觉得,如果她再不弄清楚,她可能会永远失去他。医院的走廊很安静,灯光惨白,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林知夏一间一间病房看过去,终于在走廊尽头的一间VIP病房门口,看到了顾言深。他站在门口,背对着她,正在和里面的人说话。林知夏躲在转角处,屏住呼吸,听到里面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言深,你还要躲到什么时候?"顾言深的声音很冷:"我没有躲。""你父亲已经回来了,"那个声音说,"他让我来找你,顾氏集团需要重新整合,你是唯一的继承人。"林知夏的心猛地一沉。"我说过,"顾言深说,"顾氏集团跟我没有关系。""你以为你能逃得掉吗?"那个声音冷笑了一声,"那些人不会放过你的,三年前他们没成功,不代表这次不会。你身边的人,那个叫林知夏的女孩——"顾言深的声音陡然变冷:"你敢动她试试。"林知夏捂住嘴,眼泪一下子涌了上来。原来他什么都知道,知道那些人会威胁她,知道自己在被追杀,却还是选择和她在一起,用自己的方式保护她。"言深,"那个声音叹了口气,"你父亲老了,顾氏不能没有你。""顾氏早就死了,"顾言深说,"死在我父亲手里。""那你呢?你打算一辈子当个外科医生?""我现在过得很好。""好?"那个声音笑了,"你以为那些人会放过你?他们查到林知夏只是时间问题,你拿什么保护她?拿你的手术刀吗?"顾言深沉默了,林知夏能感觉到,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压抑的、令人窒息的气息。"给我三天时间,"顾言深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三天后,我会给你一个答复。"林知夏没有等下去,她转身离开了医院,眼泪模糊了视线,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只记得自己坐在沙发上,坐了很久很久。凌晨两点,顾言深回来了,他看到林知夏坐在沙发上,愣了一下。"你怎么还没睡?"林知夏抬起头,看着他,"顾言深,我们分手吧。"顾言深的身体僵住了,他站在门口,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你……听到了?""我听到了,"林知夏说,"那些人说你会连累我,说我会有危险。""林知夏——""顾言深,"林知夏打断他,"我不怕危险,但我怕你骗我。你从一开始就在骗我,你不是什么普通外科医生,你是顾氏集团的继承人,你被人追杀,你身边的人都在保护你,而我什么都不知道,像个傻子一样被你蒙在鼓里。"顾言深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痛苦,"我没有骗你,我只是……""只是什么?只是不想让我卷入你的麻烦?"林知夏站起来,走到他面前,"顾言深,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你凭什么觉得我承受不了?"顾言深张了张嘴,没有说话。"我告诉你,"林知夏说,"我不分手。"顾言深怔住了。"但是,"林知夏看着他,"以后不许再瞒我,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要知道。""林知夏,"顾言深的声音很哑,"那些人很危险,我不想——""我也不想你有事,"林知夏打断他,"所以,我们一起面对。"顾言深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然后伸出手,把她紧紧抱进怀里。他的怀抱很温暖,带着消毒水和雪松的味道,林知夏能感觉到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对不起,"他说,"对不起,知夏。"林知夏闭上眼睛,眼泪掉了下来。"没关系,"她说,"但是顾言深,你欠我一个解释,完整的解释。""好,"顾言深说,"我告诉你,全部。"
顾言深坐在沙发上,双手交握,指节微微泛白。窗外的天已经快亮了,灰蓝色的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落在他脸上,显得轮廓格外分明。
"我父亲叫顾振东,"他开口,声音很轻,"顾氏集团是他一手创立的,做房地产起家,后来涉足金融、能源,最风光的时候,资产超过三百亿。"林知夏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我是独子,从小被当作继承人培养,学金融、学管理,二十四岁进集团,二十七岁被推上总裁的位置。那时候我以为自己无所不能,直到三年前,我发现集团账目有问题。"他顿了顿,"有人挪用了大笔资金,通过虚假合同转移到海外账户,我查了很久,发现幕后的人是我父亲。"林知夏的心一紧。"我找他谈,让他自首,他不肯,说顾氏不能倒,倒了几千人要失业。我不同意,说要报警,他就先下手为强——把所有伪造的合同、转账记录都做成是我经手的,然后自己消失了。"顾言深的声音很平静,但林知夏能听出那平静下面的暗流。"我被带走调查了两个月,那两个月里,我什么都不能做,只能等。等我出来的时候,顾氏已经垮了,员工遣散,资产冻结,我父亲不知所踪。"他抬起头,看着林知夏,"那段时间,我试过自杀。"林知夏的呼吸一滞。"不是真的想死,"他说,"只是想看看,如果我从楼上跳下去,会不会有人在乎。后来我想通了,既然他们想让我死,我就偏要活着。"他抬起右手,指了指那道疤,"这道疤,是在里面被人用碎玻璃划的,那些人是我父亲曾经的合作伙伴,他们觉得是我吞了钱,想让我付出代价。"林知夏伸手握住他的手,指尖冰凉。"出来之后,我换了名字,换了身份,去了国外学医,去年才回来,在这家私人医院做外科医生。"他苦笑了一下,"是不是很可笑?顾氏集团的继承人,最后拿起了手术刀。""不可笑,"林知夏轻声说,"你救了很多人的命。"顾言深看着她,眼神微微一动。"但是那些人没有放过你,对吗?"林知夏问。顾言深沉默了一会儿,"我父亲回来了,他联系了我,说顾氏要重新整合,让我回去。我拒绝了,但那些人——我父亲曾经的对手,他们觉得我手里有我父亲转移资产的证据,想从我这里拿到。"他顿了顿,"他们开始调查我身边的人,包括你。"林知夏打了个寒颤。"所以我让陈默暗中保护你,"顾言深说,"每次我说去医院,其实是去处理这些事。我不是在骗你,我只是……"他的声音低了下去,"我只是不想让你害怕。"林知夏看着他,忽然觉得心疼得厉害。这个男人,经历了那么多,一个人扛着所有事,却还是会在路过花店的时候给她买一束洋甘菊,会在她讲冷笑话的时候认真思考三秒,会笨拙地做一个歪歪扭扭的陶瓷杯子送给她。"顾言深,"她说,"你父亲现在在哪?""我不知道,"他说,"他通过中间人联系我,我从未见过他。""那你打算怎么办?""我不知道,"顾言深揉了揉眉心,"这是我第一次觉得,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林知夏站起身,走到他面前,蹲下来,仰头看着他。"那我们一起去查,"她说,"查清楚你父亲到底做了什么,查清楚那些人的底细,然后把事情解决掉。""知夏,这很危险——""我知道,"林知夏打断他,"但我更怕你一个人扛着。顾言深,你说过,有些人认识一辈子,也不如有些人见一面。"她握住他的手,"既然我们在一起了,就没有什么是一起扛不了的。"顾言深看着她,眼眶微微泛红,他伸出手,轻轻抚过她的脸颊。"林知夏,"他说,"你怎么这么好。"林知夏笑了,"因为我傻啊。"顾言深也笑了,把她拉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头顶。"不,"他说,"你是我这辈子遇到的最好的事。"
三天后,顾言深接到了那个中间人的电话,约他在城郊的一处废弃工厂见面。林知夏坚持要一起去,顾言深拗不过她,只好答应,但要求她待在车里,不许下车。废弃工厂位于城郊一片荒地里,周围杂草丛生,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尘土的味道。顾言深把车停在远处,让林知夏锁好车门,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出来。林知夏点头,但手心里全是汗。顾言深走进工厂,里面很暗,只有几缕光从破旧的屋顶漏下来。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站在阴影里,看不清脸。"顾少爷,"男人开口,声音沙哑,"好久不见。""陈叔,"顾言深说,"我父亲呢?"男人笑了,"顾总不会见你,他只是让我带句话。""什么话?""顾氏的账本在你手里,交出来,你和你身边的人,都能平安。"顾言深冷笑了一声,"我手里没有账本。""顾少爷,"男人叹了口气,"你父亲说,你从小就不说谎,所以他信你。但那些人不会信,他们已经在查那个女孩了,林知夏,对吧?"顾言深的眼神骤然变冷,"你敢动她。""我没有,"男人说,"但别人就不一定了。顾少爷,三天之内,把账本交出来,否则……"他没有说下去,但威胁的意味不言而喻。顾言深沉默了很久,"我父亲到底想干什么?""顾总想拿回顾氏,"男人说,"但他需要账本,那是他唯一的筹码。""他没有资格谈条件,"顾言深说,"他毁了一切。""他也是为了顾氏,"男人说,"顾少爷,你比你父亲善良,但善良在这个圈子里,是最没用的东西。"顾言深没有再说话,转身走出了工厂。回到车里,林知夏立刻问他:"怎么样?"顾言深发动汽车,"他们想要一个账本,说我手里有我父亲转移资产的证据。""你有吗?"顾言深沉默了一会儿,"有。"林知夏怔住了。"三年前我被调查的时候,我偷偷备份了所有账目,"他说,"那是扳倒我父亲的唯一证据,也是那些人想要灭口的原因。""那你为什么——""因为一旦交出去,我父亲就会彻底脱身,"顾言深说,"而那些被他坑害的人,永远拿不回公道。"林知夏看着他,忽然明白了他的处境——一边是父亲的威胁,一边是那些无辜受害者的公道,他夹在中间,进退两难。"顾言深,"她说,"把账本交给警察。"顾言深愣了一下。"你父亲想要账本,是因为他怕警察,"林知夏说,"那些人也想要账本,是因为他们怕事情败露。如果你把账本交给警察,你父亲和那些人都会被调查,事情就解决了。""但那些人会——""那就让警察保护我们,"林知夏说,"顾言深,你一个人扛了三年,够了。"顾言深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好,"他说,"听你的。"
第二天,顾言深带着账本去了市公安局,把所有证据交给了警方。三天后,警方立案侦查,顾振东被列为通缉犯,多名涉案人员被控制。消息传出来的那天,顾言深站在医院的窗前,看着外面的天空,很久没有说话。林知夏走到他身边,轻轻握住他的手。"结束了,"她说。顾言深转过头,看着她,"结束了。"他顿了顿,"知夏,我想开一家自己的诊所。"林知夏笑了,"好啊,我帮你。"顾言深也笑了,那是他三年来,第一次笑得那么轻松。"我想做真正的医生,"他说,"不为任何人,只为救死扶伤。""那你一定会是个好医生,"林知夏说,"因为你比谁都懂,活着有多不容易。"顾言深把她拥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头顶。"林知夏,"他说,"谢谢你。""谢什么?""谢谢你,"顾言深说,"让我觉得,活着真好。"窗外的阳光洒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温暖而明亮。林知夏闭上眼睛,闻着他身上熟悉的雪松香,忽然觉得,所有的风雨都过去了,往后的日子,都是晴天。